我最討厭奇蹟了
《抽籤勇者》 · 清水文化 · 1萬 字
在克勞與芭希拉回到帝都之後,大約又過了十天的時問。
此時已經接近十月底了,一波比往年要來得早的寒流正侵襲着帝都。
聳立在帝都後方的蒼之山脈,高處已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雪花,本來在帝都山腳叮以望見的波爾答城,現在也因爲濃霧籠罩而不見蹤影。
克勞一邊在寒空下呼出白氣,一邊走進郵件收受遞送中心所在的建築物裏。
「嗚啊,就連裏面也超冷的!」
「啊,克勞,那是因爲天氣忽然變冷的關係,所以裏面還來不及準備空調。」
待在建築物裏的雷吉娜等人,正穿着厚大衣在工作。
不過由於負責的是文書工作,職員們即使天氣再冷也無法戴着於套。因此大概是爲了讓手指在凍僵之前趕緊暖和起來吧,幾乎所有職員的桌子上都擺着一個人馬克杯。從各個馬克杯裏冒出來的熱氣,因爲寒冷的關係並沒有輕易地消散,就這麼一直升到了天花板附近。
「然後呀,空調管理組的成員現在正在緊急確認瓦斯的狀況,所以我想最晚到中午以前,應該就有暖氣可以使用了。」
雷吉娜不僅穿上大衣還圍了條圍巾,只見她不時把手伸進口袋裏,大概是爲了要讓指尖取暖吧。然後在感覺暖和一點之後再把手伸出來,等依照目的地作好分類之後,便以繩子將堆在眼前的郵件綁起來。
「先別管這個了,雷吉娜,你有看今天的早報嗎?」
「今天的早報?」
雷吉娜聽到克勞急切提出的問題,停下了手邊的工作。克勞在她面前的櫃檯上,啪一聲攤開了自己帶來的報紙。
「不過是索羅裏恩斯報就是了。上面寫着:『在昨天十月二十五日晚上,聖女突然現身梅爾奇亞教會,對前來參加傍晚禮拜的市民們賜予寶貴的訓示……」
「啊……你是說那篇報導啊?」
雷吉娜瞥了報紙一眼,輕輕閉上眼睛,再刻意深深地吐出一口嘆息。
「因爲從一大早就有好多人跑來問這件事,我已經和梅爾奇亞教會確認過了。」
「那他們的回答是?」
『完全沒有這回事』。真是的,每次都這樣……我已經受夠索羅裏恩斯報的假報道啦!」
也許是回想起被人詢問時的不快吧,只見雷吉娜氣得臉頰通紅,直接進入能讓人看出她心中熊熊怒火在燃燒的暴怒狀態。
「嗚~……好冷喔~……」
「咦,修行之旅~~聽起來很帥氣耶。」
看樣子梅貝兒在晨間禮拜時的演說,在修女間似乎大受好評。
「咦咦……比我小一歲……我輸了……身爲人類……我輸了啊……」
「是的,這既是梅爾奇亞商人的傳統,也是爲了培養商人的眼光,還有親身感受時代變化的修行之旅。聽說他們在旅行的時候,還會帶着幾名儲備幹部同行呢。」
到底是怎麼回事?待在屋裏的人全都一起往她的方向看了過去。
克勞見狀連忙將注意力轉向了別則報導。
「啊嗚……」
「不過……我好驚訝,沒想到梅卡特爾商會的老闆娘居然是大商人的千金。」
這時另一名修女也加入對話。
「您一開始提到的食物話題很好理解耶,您說如果老是喫同樣的東西,就會營養失調,所以偶爾得喫些不一樣的食物纔行。」
「芭希拉,你該不會是抱持着:衣服穿太厚不是文明人的行爲這種想法吧?」
「唉……就當成是這樣好了,不過大商人的千金爲什麼會率領商隊旅行呢?」
梅貝兒聽到修女們的話,露出一臉不知該如何說明纔好的困擾神情。
「那肯定也是索羅裏恩斯報瞎掰出來的吧?你倒說說看那個人口只有六萬人的小都市,抗議羣衆要怎麼樣才能出現三十萬人的傷亡啊?最重要的是,這則報道的寫作手法根本就和歷史課時念到的桑克瓦德事件一模一樣,真是有夠無聊的,誰想理會他們啊。」
雷吉娜如此回答後,又回到了捆綁郵件的工作上。
芭希拉喃喃泣訴着,她身上還是穿着正修女的服裝。衣服當然是換成冬裝了,但她明明覺得冷,卻又沒有披上大衣,以一副身上只穿着那套修道服的模樣瑟瑟發抖着。
周遭的修女們也趁機一起玩鬧起來。
「呵呵……是這樣嗎?」
『虛張聲勢?』
「雖然不知道她的病到底好了沒有,但露比諾現在的確是很健康。我最初遇到她時那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簡直像是騙人的一樣。」
「哎呀~~那是虛張聲勢啦。」
「就因爲龍族強大,使得心境從容不迫,所以每天才能過得很快樂……對嗎?」
「沒錯沒錯,如果將它延伸到信仰的話題上,老是聽同樣的教誨,也會導致信仰偏頗……一想到司教大人聽到這句話時的表情……呵呵……」
「啊哈哈……因爲司教大人老是連着好幾天都重複一樣的內容。」
「對了,那下面這則西亞爾提斯公國大屠殺抗議羣衆的報道,真相又是如何?」
她握緊拳頭眼眸溼潤地說道,看來梅貝兒那段演講似乎觸動了她的心絃。
「這樣子會讓人產生親切感吧?總覺得很開心呢。」
在雷吉娜的追擊下,芭希拉怨顏以對,只能繼續呻吟着。
短髮的修女在梅貝兒回答的時候,在旁邊插嘴:
「那並不是錯覺,是你們自己要誤解的,這在心理學上就叫月暈效應。而我就心存感激(利用這種效果,開開心心,地享受說明的樂趣啦~~」
「喂喂……你就是用這種說話技巧,讓我們產生錯覺的嗎?」
「聖女大人明明年紀輕輕卻很擅長演講呢,冒昧地問一下,請問您今年幾歲?」
雷吉娜發出了這樣的不滿,然後把手伸向一旁的馬克杯。爲了替手指取暖,她不是握着握柄,而是用雙手包握着杯子,然後啜飲了兩三口茶。
但好像也有人像芭希拉一樣,感覺似乎沒辦法忍耐到那個時候……
雷吉娜輕輕嘆了一口氣看着芭希拉,然後又將目光轉向了建築物裏面。
「還有傍晚時的演講也很驚人啊,這次談的是人類的文化與龍的文化,害我晚上興奮得睡不着覺呢。」
「是爲了要繼承家業的傳統啊。」
「嗚,……」
身上沒披大衣的不只芭希拉一個,還有很多職員都是沒有外套可穿地顫抖着。在電報室前面分類紙帶山的那名職員手指似乎已經凍得不聽使喚,一副根本沒辦法作分類的樣子。看那樣子別說是分類郵件,恐怕就連穩穩抓住郵件都辦不到,似乎對業務造成相當大的障礙。
修女似乎更想聊聊梅貝兒在晨間禮拜時的演講內容。
梅貝兒搭乘梅卡特爾商會的馬車旅行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昨天下午,他們終於抵達了這個位在東佛爾提亞斯大陸南岸的大都市。
雷吉娜突然抬起頭朝克勞的背後望去。在克勞也跟着回過頭時,芭希拉的身影才躍入雷吉娜的眼簾。芭希拉此時坐在一張靠牆的長椅上,身體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對啊,大衣的確是由教會發配的沒有錯。」
「說到龍呀,大家直一的都覺得很有趣嗎?我對它們倒是一直抱持着很可怕的印象……」
梅貝兒泡在大浴池裏,意外受到一羣年齡和她差不多的修女們包圍。
修女用手搗住嘴角笑着說。
一名短髮修女因爲想到了昨晚的演說而眼神閃爍,看來她的興奮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褪去的樣子。
「你們都認爲我是聖女對吧?然後會對於如果是聖女,究竟會說些什麼話有所期待吧。加果我從違反大家期待的話題開始說起,那你們心想一定會想着:這是怎麼回事啊?然後就開仙專心聆聽起來。這時候,我再把從聖典參考書中引用的名言夾雜在演說裏面,就能讓聽衆覺但很有趣,接着會想:這果然是聖女會說的話,繼而感到安心。等進行到這裏時,我隨便想說什麼都不要緊了,只要在結束時再擠出一些有訓誠意味的名言來講,大家就會受到感動了……」
「嗚嗚嗚……」
「梅卡特爾家可是梅爾奇亞這一帶屈指可數的大商人呢。聖女大人竟然會和莉迪雅小姐的商隊一起旅行,你們會相遇一定是上天安排好的。」
這裏是梅爾奇亞城的教會,晨問禮拜在兩個小時前就已經結束了。梅貝兒正在洗澡的大澡堂也是該教會經營的設施之一,在早晚禮拜結束後的時段,通常會開放給教會的相關人士專用。
「爲了繼承家業?」
那名沉進浴池裏的短髮修女,從梅貝兒的背後冒出頭來。
「聖女大人曾踏上救世之旅,還因爲被追捕而逃出了帝都,人生經驗本來就很豐富呀。這些豐富的經驗果然會反映在演說的精采度上面嗎?」
「對了,芭希拉,你不要緊吧?」
雷吉娜冷冷的發言換來芭希拉淚眼婆娑的呻吟。
「對了,聖女大人。您真是厲害,以奇蹟的力量治好了露比諾小姐!」
「萬一和龍族打起來,龍族既大又強得嚇人,人類是完全沒有勝算可言的。如果光看這個部分,我會認爲恐懼是很正確的,不過……」
梅貝兒聽到給人柔和印象的修女這麼說,連忙搖搖手否定。
「芭希拉,所以我才教你要早點準備好大衣比較保險啊。說到底都是你在那裏拖拖拉拉,遲遲沒辦法決定到底要領見習修女還是正修女的大衣,纔會落到今天這種下場。」
聽到克勞這樣回問,雷吉娜露出苦笑,又停下了手邊的工作。
好了,在帝都受到早來的寒流侵擊時——
這時候,房間內部傳來「咿啊啊啊啊,!」的奇怪慘叫聲。一名沒有穿大衣的女職員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梅貝兒輕輕轉向後方,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滿足笑容。
話雖如此,大部分的修道者由於負責的分組工作與學習的緣故,並不會進來泡澡而僅以淋浴解決,因此這時候和梅貝兒在一起泡澡的修女,全都是今天正好休假的人。
這個商業都市梅爾奇亞,位於名叫伊斯姻一地峽較窄陸地的南側。地峽的東側,則是長度超過三千公里的利塔思半島。這座半島,將位於大陸東側的拉託斯大洋與南側的沙那雷南洋隔開來。大陸的拉託斯大洋沿岸發展出大都市,沙那雷南洋沿岸的大都市雖然不多,但卻是與南大陸及西大陸貿易的重要中繼站。因此,梅爾奇亞自古以來就作爲商業都市大規模地發展。
「不是啦,芭希拉她根本沒有大衣可以穿。」
「十六歲。」
「住手、住手!不要搔我癢啦~~!!」
「嗯。如果這不叫奇蹟,那要怎麼樣才叫奇蹟呢……」
「……咦……」
「其實,在演講方面我有一本叫『聖典訓話選集』的參考書籍。之前在救世之旅途中經過的教會總是要求我演講,一度讓我覺得很頭疼。當時有人告訴我有這樣的參考書,因爲很好用,所以我就到圖書館去,想找找看有沒有其他類似的書籍,沒想到竟然有好幾十種,既然書籍的種類這麼多,就代表有爲數不少的司教因爲早晚的禮拜演講內容而煩惱着吧……」
「龍族雖然擁有強大的破壞力,讓他們的心靈綽有餘裕,不過他們強大的部分不只是力量而已。知識、經驗、足以信賴的同伴數量,擁有這些不輸給他人的事物才能讓心中從容穩定……每次回想起您傍晚作結尾時說的話,我就感動得要流請啊。」
企圖轉移雷吉娜的心情。
接着他們馬上知道了原因,好像是空調的出風口吹出冷風來,而那個女職員剛好就被那道冷風給吹個正着。
「我並沒有意思要引發什麼奇蹟,再說露比諾不是昨天才到醫院住院作檢查,請醫生診斷她的病情到底有沒有康復嗎?現在斷言已經痊癒似乎還太早了。」
這裏是位於南亞爾提斯的商業都市悔爾奇亞。她們正在梅爾奇亞教會旁邊的大澡堂裏。
「我不早跟你說了嗎?與其在那邊煩惱,還不如干脆一點領正修女的大衣,等降格爲見習修女的事決定了再重領一次就好了……」
「咦……是嗎?我聽到的是說已經治好了……」
不過,這同時也是暖氣啓動的信號。將冰冷的空氣排出通道後,接下來流出來的就會是經過加溫的暖氣了。
一位給人柔和印象的修女回答梅貝兒不經意提出口的疑問。
「啊……你這麼說把我捧得太高啦。」
修女們不好意思地對否定奇蹟的梅貝兒提出了吐槽。
「還說討厭的食物就和刺耳的忠言一樣,兩者都是我們欠缺的事物,事實真的就像您說的一樣耶。」
「芭希拉,你一直待在那裏嗎……我剛纔完全沒有注意到……」
「沒有大衣?你們的大衣不是統一由教會發配的嗎?」
「比起這個,聖女大人,您今天早上的演講真是讓我大受感動呀。」
「今天早上天氣突然轉冷,於是那些還沒有領衣服的人便一窩蜂地衝到服裝組去。不過,服裝組那邊可能是認爲季節還早,因此根本就沒有準備足夠數量的大衣,到最後只好被迫舉行了臨時抽籤大會……」
聽到梅貝兒的回答,修女們全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回問。
「的確是發人深省呢,用營養灌溉身體與心靈……」
然後她一邊笑着,一邊從後面鬧着梅貝兒。
梅貝兒的回答讓短髮修女的情緒一下子沮喪起來。接着她彷彿像要表明自己心情似的,冒着氣泡沉人了浴池裏。
梅貝兒對修女的說明產生了興趣,只見她忍不住將身子往前傾,不過與其繼續談論繼承人與修行的話題——
「嘿,呀!潑她,潑她~」
「那個,就算你們說這是奇蹟……」
「我覺得您好了不起。莉迪雅小姐的二千金露比諾小姐的病,在梅爾奇亞已經是有名的傳聞了,真不愧是被選爲聖女的人。」
「那個,聖女大人,我想這就是奇蹟呀。」
「當初聽到是聖女大人,我還想說不知道是多麼崇高的聖人呢。沒想到竟然和我們一樣是個女孩子。」
只要再稍微忍耐一會兒,在室內應該就可以不必穿大衣了。
「你這傢伙,什麼叫那個演講是虛張聲勢啊!把我的感動還給我!!把那種強烈到睡不着覺的興奮感還給我。」
把身體浸在池水裏只露出鼻子以上部位的修女發出呻吟,瞪着她的笑臉,一會兒之後,又轉變成「被擺了一道。」的表情。
「可是光看參考書,應該說不出那麼感動人心的演講吧?」
「嗚~~好冷唷,克勞先生~~」
「報導寫着:『警官部隊朝控訴比茲馬思爵士惡政的抗議羣衆開槍,導致參加抗議的市民出現三十萬人的傷亡』……」
慘遭大家惡作劇的梅貝兒在浴池裏邊掙扎着邊發出慘叫。而這場騷動,也讓澡堂被一陣響亮的笑聲所包圍。
同一時刻,在露比諾那邊——
「莉迪雅小姐,結果就和桑爾米涅的醫生所診斷的一樣。」
在一切必要的檢查結束之後,醫生正在向她們說明結果。
露比諾一回到梅爾奇亞後就住進醫院,由主治醫生進行詳細的檢查。
「露比諾小姐的病已經徹底地消失了。」
「消失……?」
「是的,以擔任主治醫生的心情來說,病症徹底消失到令人不敢相信的程度……」
醫生回應梅卡特爾夫人的確認,臉頰陣陣痙攣着。
「那麼,露比諾她……?」
「她現在毫無疑問地非常健康。我知道這麼說很失禮,不過我要說句直心話,她是『很奇怪,簡直健康得過頭了』……」
醫生帶着非常認真的表情宣佈,露比諾在一旁以傻傻的表情仰望着醫生與母親的臉。
「露比諾小姐能夠恢復健康的確很讓人高興,但身爲醫生,我需要一個可以接受的理由。診斷露比諾小姐得了不治之症,是我身爲醫生卻作出了重大的誤診嗎?還是有我們醫生不知道的治療方法,或者是其實她得的並非不治之症……?想到那些罹患同樣疾病的患者……如果這種病能夠治癒的話,我很想知道治療的方法。」
「我明白醫生的心情,但是……」
夫人說到這裏深深嘆了口氣,接着又一臉笑意地摸了摸露比諾的頭。
「這是和我們一起旅行的聖女大人帶來的……奇蹟吧。」
「奇蹟嗎?身爲醫生,我雖然很不想承認那種東西……」
梅卡特爾夫人的回答,讓面露覆雜神色的醫生困惑地低語着。
露比諾仰望着醫生的臉,露出一個開朗的笑容。醫生看到她的笑臉,也跟着笑了起來。
「奇蹟……嗎……」
「沒有要動腦的意思……你不是計算得很俐落嗎?」
「目前我正在請人檢修馬車。沒有問題的話,明天就能出發了。」
梅貝兒聽到夫人問她要不要一起旅行,將視線轉向了納芭爾。
「大姊姊,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接着,她提起了接下來的旅程。
「真不敢相信,納芭爾竟然在用腦袋工作耶。」
他喃喃自語着,在診療記錄上寫下了『聖女的奇蹟』。
梅貝兒的感言讓卡美莉耶拉掩住嘴角笑道。
「所謂的計算,相當於劍術裏的『架勢』吧。總之只要反覆操作,身體自然就會記得動作,我認爲這和劍術一樣,根本沒必要用到腦袋。」
這句話讓露比諾猛然拾起了頭,以開朗的聲音回答。
夫人這麼回答梅貝兒,目光落到了掛在辦公室牆上的地圖。
卡美莉耶拉朝着她揮了揮手。百貨店從入口到三樓部有十分寬敞的樓梯可以走上去,卡美莉耶拉跑下樓梯,來到了梅貝兒面前。
「大姊姊,我回來了。」
「那直一是太好了。」
梅貝兒在離開大澡堂之後來到了街上。由於她身上此時是穿着聖修女的黃色修道服,因此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其中有好幾個人神色輕鬆地向她問候。「啊,你好。」、「啊,午安。」梅貝兒也對他們打招呼回應。
「那當然羅,這裏可是城市的中心地帶,商店自然會招來衆多人潮呀。」
「啊……梅貝兒,歡迎光臨!」
另一方面,納芭爾和梅貝兒朝着與商隊相反的西方踏上了旅程。
「露比諾,我們今天就一起盡情地玩耍吧,」
「接下來,又要有半年的時間看不到梅爾奇亞的街景了。」
梅貝兒頓了一下之後,斷然否定夫人的說法。
第二天——
露比諾撒嬌地抬頭仰望梅貝兒。梅貝兒低頭看着她好一會兒,才轉向梅卡特爾夫人。
「梅貝兒你們有什麼打算?要和我們一起走嗎?」
「我們嗎?」
至於引發這個奇蹟的聖女梅貝兒——
夫人聽到梅貝兒的問題,察覺到他們似乎就要在這裏分道揚鑣了。
「嗯,大姊姊是女神。」
在兩人面前,納芭爾正啪啊啪唞地撥打着算盤珠子。直到算完一整本帳,納芭爾才察覺到梅貝兒進來了。
「老闆娘,請問你知道南方教會的中心是哪一個教會嗎?」
孩子們立刻與通訊教育的作業展開奮戰。
「沙菲亞姊姊,什麼是公分?」
「南方教會的中心是聖拉庫斯教會,它的位置和我們要走的方向相反,得往西邊前進。」
「嗯,雖然很擔心通緝令的問題,不過不管是教會也好、城裏的居民也罷,看來南方教會的人直一的不在意中央發佈的通緝令,完全接納了我們呢。」
「嗯……計算需要用到腦袋嗎?不用吧。」
梅卡特爾家的住屋在百貨店後方擴展開來。那是一棟擁有廣大庭園的宅邸,實在讓人很難想像建地是在大城市裏頭。梅貝兒搭乘的馬車此時就停駐在庭園裏,由幾名馬車匠進行保養修護。至於那些拉車的騾馬,也放牧在小小的馬場中。
「就交給梅貝兒決定吧,隨你高興。」
露比諾說完抱住梅貝兒,對着她撒嬌。
宅邸裏有一部分是當作辦公室來使用。梅貝兒率先定了進去,卡美莉耶拉跟在她背後進入辦公室。
「納芭爾現在在辦公室裏面嗎?」
「嗯,這次要到利塔思半島的前方爲止。等下一次再回到這裏,就是冬末春初的時節了。」
「我回來了。」
「哇啊,果然好大喔……」
「你是來見納芭爾的吧,我帶你到辦公室那邊去。」
納芭爾再次將決定權交給梅貝兒,讓她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呃……是這個樣子……嗎?」
……這麼提議道。
「咦……又是我……」
在領頭的馬車車篷裏——
「露比諾,你在讀什麼呀?」
納芭爾的說法,讓梅貝兒不知該如何回答。在納芭爾的腦袋裏好像有條『計算肌肉』,而他現在正在鍛鏈那個部分。看來納芭爾連同腦袋在內,直一的是個徹頭徹尾的肌肉男。
「啊……梅貝兒,你來得正好。」
「對了,卡美莉耶拉,商隊已經做好出發準備了嗎?」
「等一下,我想不起來這個單字該怎麼拼……」
「當然了,只要大家還在旅行,總有一天……」
梅貝兒一邊表現出開朗親切的態度,一邊享受着心靈上的平靜。
「哇啊,納芭爾真的在做會計工作耶,雖然我不太能想像納芭爾用腦袋工作的樣子……」
「老闆娘,有什麼事嗎?」
「大姊姊,你要一起走嗎?」
露比諾聽了梅貝兒的話之後堅強地回答。但是,她還是把臉貼在梅貝兒身上,看來似乎是想再多撒嬌一會兒。
「嗯,他在幫忙會計工作。因爲能做會計工作的人並不多,因此會計部長非常高興呢。啊……往這邊。」
卡美莉耶拉說着說着就帶梅貝兒走向一條通往內部的小路。
納芭爾以一句話否定了梅貝兒的論調。
梅貝兒走近納芭爾身邊。
還不到接受義務教育年齡的露比諾,則是和母親一起坐在駕駛座上。
夫人一見到梅貝兒便拉起她的手。
梅卡特爾夫人也正好回到辦公室。
「卡美莉耶拉小姐,這裏還真是熱鬧耶。」
聽着兩人對話的露比諾用力抱住了梅貝兒。
兩人目前正站在從梅爾奇亞中間流過,將城市分爲東西兩邊的佛雷齊河前。通向西方道路上的是由兩座大型尖塔構成、令人印象深刻的梅爾奇亞橋。這兩座塔之間架着一座吊橋,橋板目前則因爲有大型船隻通過而收起來。
「不過我認爲這並不是奇蹟……」
兩人昨天雖然出席教會的黃昏禮拜,但是因爲擔心還是沒有在教會過夜,而是選擇住在梅卡特爾家中。不過,城裏的居民充滿溫情地歡迎着梅貝兒他們,讓她不免覺得這樣警戒似乎太過杞人憂天了。
梅貝兒輕輕撫摸她的頭髮——
「南方教會……原來如此……對你們而言,比起和我們一起旅行,以那邊爲目的地的確是比較好吧。」
「聖女大人,您好。」
她語帶諷刺地稱讚他這意外的一面。
「就是說啊,這果然是聖女大人帶來的奇蹟啊。」
這時候——
「梅貝兒,你這樣說對納芭爾太失禮了啦。」
「……不是的。」
「用腦袋工作?我可沒有要動腦的意思。」
夫人溫柔地摸摸露比諾的頭。
「嗯,我懂了。」
梅貝兒看到夫人的表情,也不好再繼續否定下去。
利塔思半島就是位於梅爾奇亞東方延伸出去的半島。
梅貝兒走向作爲侮卡特爾商會本店的巨大百貨店。這棟建築物位於自教會前的廣場延伸出去的中央大道旁,房子有五層樓高,爲了採光特別將窗戶作得很大。
卡美莉耶拉這麼說着,回過頭望着百貨店。那些售貨女孩穿着與卡美莉耶拉類似的服裝,在店裏接待前來購物的顧客們。卡美莉耶拉看着她們,在她的胸前有枚標着『利狄爾服裝販賣部見習部長』的金色徽章閃閃發光。
夫人一聽到卡美莉耶拉的回答,馬上定下出發日期。
一走進小路,大街上的吵雜聲簡直像假的一樣,周遭整個安靜了下來。她們繞到了百貨店後面,這裏就是梅爾奇亞的富商們所居住的高級住宅區。
梅卡特爾商隊正在朝着東方而去的街道上奔馳。
「老闆娘,你們又要出去旅行了嗎?」
「我有預感,那孩子在往後還會創造出更驚人的傳說。她的成就一定不會只是聖女而已。而是更大的……說不定會是引發奇蹟的女神啊。」
接着她將臉貼在梅貝兒身上,問了這個問題。
「是嗎?那如果沒有問題,我們明天就出發吧。」
在一旁的露比諾聽到後,也模仿母親仰望藍天。
梅卡特爾夫人緊緊握住梅貝兒的手,一臉開心地告訴她。
「露比諾的病已經完全痊癒了。」
「就連醫生也不是很清楚原因,那表示這果然是奇蹟不是嗎?」
梅卡特爾夫人仰望着天空中的白雲說出了這番話來。
然而納芭爾卻如此回答,並再度撥打起算盤珠子。
夫人輕聲嘟噥着,靜靜地仰望天空。
「大姊姊給我的書。」
「嗯,一起玩.」
而在那棟建築物的二樓——
「聖女大人,午安。」
「好厲害,我從沒看過這麼氣派的橋耶!」
梅貝兒趁着吊橋收起、禁止通行的期間,走到下游欣賞從旁邊即可得見的景色。在她眼前,雪白的客貨船正從上游處緩緩地駛近梅爾奇亞橋。
「根據這本觀光手冊所介紹的,這座梅爾奇亞橋全長三百二十公尺,兩座塔高度五十公尺,雙塔之間長約七十公尺,是座可升可降的大型吊橋。」
「觀光手冊……你什麼時候弄來的?」
「我離開時在教會拿到的。」
梅貝兒的回答讓納芭爾一臉傻眼地陷入沉默。
在兩人面前,客貨船駛入梅爾奇亞橋底下。船首經過橋頭時,船上嗚——響起了汽笛聲。
「對了,梅貝兒,大家都說露比諾的病之所以會痊癒,全都要歸功於聖女大人的奇蹟。」
原本專心看着船的納芭爾好像突然想起來似的,提起了這個話題。梅貝兒邊用目光追着船的動向……
「奇蹟嗎……那纔不是什麼奇蹟,是有明確理由的科學啦.」
……邊否定奇蹟這個字眼。
「理由?你是說生病的原因嗎?」
「沒錯,露比諾說穿了只是營養不足而已,從一開始喫的食物來考量的話,應該是葉菜類的蔬菜攝取不足吧,所以她纔會生病。」
梅貝兒的視線落到了貨船掀起的波浪上。那道波浪在水面散開,讓此刻在岸邊划船的遊客們的小船劇烈晃動着。
「營養不足?應該說……營養是什麼?」
「就是爲了生存必須攝取的養分啦,我們可以從日常的飲食中獲得這些東西,若是粗略來分的話,感覺上就是喫肉會長肉,喫麪包、飯或芋頭會有活動力,而喫蔬菜就不會得感冒之類的吧。」
在兩人對話的時候,那艘船已經穿過吊橋。船上再度響起嗚|的汽笛聲,朝着外海逐漸駛離。
「那梅貝兒是已經診斷出露比諾的症狀,再去做需要的料理給她喫嗎?」
「這個嘛……倒也不是這樣。」
等客貨船通過之後,吊橋便再度動了起來,隨着鐺鐺的鐘聲響起,原先被吊起的橋板緩緩地降了下來,梅貝兒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這一幕。
「本能是嗎……」
明明沒人詢問,但她卻已經自行轉到了下一個話題。
兩人在梅貝兒說到這裏的時候開始過橋,她抬頭仰望着高塔。
納芭爾苦笑着,開始朝着吊橋的方向走去。因爲剛剛吊起的橋板已經重新降到下方歸位了,而禁止通行令也解除了。
「所以這時候,我就想說既然不知道什麼是均衡,那隻要增加料理的種類、每天讓她喫不一樣的東西,營養不均衡的情形應該就會稍微改善了吧~~……」
「對了,關於露比諾就算住院也治不好病這件事,我想原因可能就是出在醫院提供的飲食上面。」
於是,兩人就這樣繼續踏上了前往聖拉庫斯教會的旅途。
她說完之後,聳了聳肩。
「喂喂……這是聖女大人該說的話嗎?」
納芭爾見狀愣了一下,帶着苦笑仰望天空。
「這方面倒是因人而異。再說……」
「所以啊,每件事情其實都有它的成因,我希望大家別再用奇蹟這種廉價的字眼來作解釋了。」
「這個想法還真是蠻幹耶。」
吊橋再度恢復通行之後,來往的行人在橋中央擦身而過。納芭爾一邊看着這幅景象,一邊想着還是別再繼續問下去比較好。然而梅貝兒的解說癖一旦開始,就沒辦法輕易停下來。
納芭爾注意到她的舉動,也在前方不遠處停下腳步回過頭。
「醫院雖然是治療疾病的地方,但是一向不太重視病人的飲食對吧……所以露比諾即使已經住院了,卻依然處在營養不足的狀態下,纔會總是治不好。」
說到這裏,梅貝兒突然停下了腳步。
梅貝兒說到一半,輕聲笑了起來。
「其他那些孩子常常會跑到街上去買東西喫對吧?那說不定便是身體出於本能,想要補充缺乏的營養吧。」
「也就是說……」
「既然這樣,那其他小孩難道不會生同樣的病嗎?他們都喫一樣的東西吧?」
對着眼前廣闊的大海放聲吶喊。
「我最討厭奇蹟了~~~~~!!」
梅貝兒對納芭爾露出嫣然一笑,抓住對着河川下游的扶手,然後——
「這樣啊……那還真虧你能夠治好露比諾的病。」
「其實關於營養的研究,我幾乎都沒怎麼在涉獵。而我之前買的那本營養學的書上雖然寫着『均衡攝取營養是很重要的』,但對於最關鍵的均衡究竟是什麼卻完全沒有提到。唉……既然一無所知,當然也就沒辦法發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