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章「一樣當不成勇者的『我』，只好認真找工作了」

「爲什麼……！」

思緒在腦子裏不停轉圈，一團紛亂的心不知爲何被緊緊捆住，非常痛苦、非常痛苦，不知道究竟該如何是好。

——阿瑪達王都本店在開幕紀念特賣期間遭到攻擊。從三天前的魔人鬧場事件之後，艾莉工作的那間店就主動暫停營業。雖然到店裏消費的客人很慶幸都沒有受傷，可是店鋪的受損程度已經很明顯無法做生意，而且魔人雷達在展示表演的時候有出現反應，店長卻一副沒事的態度，關於他這部分的應對也成了問題……不過，身爲一般員工的艾莉收到的指示就是在家待命。

無論何時、何地、做任何事情的時候，激烈的焦躁感與無可奈何的無力感都不停折磨着艾莉。她在牀上抱着膝蓋，喘息般小聲說：

「爲什麼！爲什麼會如此不順利……！」

——從前還很幸福時的記憶，她幾乎都想不起來了。不管是非常快樂地玩在一起的朋友、非常寶貝的玩偶的名字，還是非常珍愛的家人的臉，都已經想不起來。

清晰烙印在腦海裏的景象，是那天晚上吞噬了一切的白色閃光、舔舐街道的火焰，還有愉悅發笑的魔人的影子。那名惡魔將所有事物破壞殆盡並離開之後，她在燒燬廢墟飄出的臭味中徘徊尋找走散的家人。煤炭的味道在嘴裏擴散、尚在悶燒的瓦礫發出讓人難似忍受的高溫……後來當她好不容易找到父母之後，目睹的是他們面目全非的模樣。

七歲的時候，攻擊故鄉街道的魔人奪走了她的家人、房子也被燒掉，她失去了一切。在貧困的孤兒院裏跟相同際遇的小孩們生活時，她覺得不可以再出現像自己這樣的小孩，於是立志成爲勇者……艾莉原本很笨拙、學習能力也不算出色，可是她不管什麼時候都非常認真。雖然忙得甚至沒時間交朋友，但她靠着堅強的意志力與奮發向上的態度，好不容易獲得升學的機會。

但是，在艾莉眼裏看來，那間她好不容易纔進入的勇者補習班裏的人，都不是真心朝着勇者的目標前進，全都是些不認真的人，她非常無法諒解這一點。艾莉一個人煩惱着，並且爲了不輸給那些傢伙而努力學習，等她發現的時候其他人都在背地裏叫她《滿貫王》……不過，這反而讓艾莉覺得很驕傲，因爲這個外號彷彿證明了她與周圍的人不一樣……但是……

當她一從補習班畢業，勇者制度就遭到廢除，連原本預定的考試也沒有舉行……曾經被稱爲《滿貫王》的艾莉，現在要面對的只剩下現實——必須償還本來當上勇者之後要返還的助學金。

……關於最初進入的那間公司，她連回想都不願意。公司的老闆是個將公司的公款視爲私人金錢的人，公司的組織則是完全由自己人操控的腐敗集團。她應付着針對自己而來的怒罵與規定的工作量，以及不管表裏都很不合理的工作。因爲工作的時候不能哭，所以她總是在回家的路上掉淚。

「……爲什麼……！」

……與那個時候比起來，她覺得阿瑪達的工作還算過得去，但她依舊認爲這樣不對。這種事情不是我想做的，這不是我該做的工作。

我該做的就是打倒魔人、幫助大家。這纔是我真正的……

『什麼真正的工作嘛！根本就沒有那種東西！』

這時，艾莉想起當時勞爾責罵她的這句話，於是縮起身體。

「你這個人啊！逃避現實、追求着不存在的幻覺……說什麼要爲大家打倒魔人，結果還不是純粹想逃避現實而已！』

「不是的！我沒有逃避！我沒有逃避！我……！」

突然有一股無法形容的不安與恐怖從身體深處湧出。

……要被吞沒了。她會被吞噬、被痛打，然後支離破碎地損壞。當這種預感襲來，她覺得坐立難安……艾莉忍不住離開牀鋪站起來，接着像追逐某樣東西般跑出公寓的房間。

——藍白劍身劃出一道閃光，帶有藍色寶石的頭隨着一道沉重的聲音墜落地面。

當艾莉聽見那道熟悉的聲音，胸口就彷彿被揪住般心跳加速……可是……

「你爲什麼知道順序？」

……被包圍了！

少女不禁憤怒地嘖了一聲。

「《魔力維持》！」少年甩了一下劍身沾到的血，表情略顯得意地低喃着，艾莉這纔回過神大叫出來：

「那是勇者補習班畢業考時發生的事情……」

——朝艾莉伸過來的是布偶裝毛茸茸的手。

面對艾莉逼問般的口氣，他露出驚訝的表情……少年握着劍，一派輕鬆地回答：

「我不想聽技能測驗得到120分的你說這種話。」

少年隨口說出的這句話，讓艾莉不甘心地咬緊嘴脣。她拔出腰間的劍，接着立刻將《魔法迴路》覆上劍的表面。

藍色雙眼害羞般眯起來。艾莉喃喃開口的時候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然而，少年不顧艾莉的阻止，他手中帶着魔法的劍散發出光芒……

「笨蛋！」

「…………？」

驚訝的艾莉還來不及阻止，少年的劍就瞬間揮了出去。跟原木一樣粗的龍頭按照他剛纔所說的順序接連落下。

勞爾一臉困惑，彷彿在說他不知道艾莉爲何要這麼生氣。不過，艾莉覺得這句話是在諷刺笨拙的她不懂隨機應變……

她與布偶裝並肩坐在廣場的長椅上。艾莉用手帕壓了壓還帶着淚水的眼睛周圍，然後問道：「……請問，您放着工作不管沒關係嗎？」布偶裝用力點點頭。

對於從眼裏不停掉落的眼淚感到困惑的並非他人，而是艾莉自己。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哭……可是，她止不住淚水。

她的手腳因爲疲累而變得沉重。耳裏聽見的是撼動着鼓膜的龍咆哮聲，以及從旁邊流過的地下河川水聲。握住劍的手心滿是汗水，她也很清楚自己的心臟因爲焦躁而劇烈跳動。

艾莉瞪大眼睛，少年準備砍下另一頭呲牙咧嘴的龍的頭。

……藍色眼眸中浮現出懷念的色彩，接着艾莉輕輕開口：

最後一隻龍的頭被砍下，龐大的身體倒下時發出沉重的聲音。龍的屍體徐徐融化之後留下的物體讓艾莉睜大了眼睛。

她當下搗住嘴，嗚咽聲從她嘴裏傳出。眼頭髮熱，鼻腔深處一陣發酸，湧到下眼皮附近的一灘物體沿着臉頰滑落。

他幫助的這名少女不知爲何突然發楓。少年一臉驚訝，而剛纔被砍斷、掉在他腳邊的龍頭當中有幾個開始跳動。

「……這個嘛，如果只是單純死背的話，當然搞不懂囉。」

艾莉驚訝地睜大眼睛，那雙手溫柔地擦着她被淚水沾溼的臉，然後安慰般輕拍她的頭……這是在安慰我嗎？

他的口氣有種非常悠哉的感覺。少年一邊閃躲着龍呼過來的氣息，同時用手扶着劍身。

艾莉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少年……勞爾瞪大雙眼。她看見勞爾這個似乎刻意做出的反應，忍不住眯起眼睛。

「很感謝您這樣關心我……呃、嗯，該怎麼說呢，我遇到很多事情……」

艾莉怒氣衝衝地逼近勞爾，就在這時……

* * *

艾莉努力思考，一旁的少年低聲說道：

「什麼………………」

這些身體全長大約三米、龐大得讓人必須仰望的龍有四顆頭，它們在不算寬敞的昏暗洞穴中圍住了艾莉，前面有兩隻，後面有一隻。

「咿！」

少年真的按照了正確的順序將龍的頭砍下來……但是！艾莉不解地眨着眼。順序應該沒人知道纔對，但他爲何一次就……

「……《啓動》！」

「《滿貫王》你很幸運喔，這樣絕對可以滿分過關。」

——勞爾·崔瑟。

絕望感讓她感到一陣頭暈。雖然被扣分很糟糕，但也只能逃跑了……可是，被各有四顆頭、總數量五隻的龍包圍住，這樣到底要怎麼逃？

一直以來單獨放在心裏的事物宣泄而出，堵住的喉嚨也傳出不成聲的啜泣。

「什麼……？」

「咦……！呃，等一下！」

「這是什麼意思！是在挖苦我嗎！？」

對方緊握着發出光芒的劍的劍柄。少年跑到艾莉面前，仰望四顆頭之中已經被砍下一顆頭、呈現半發狂狀態的龍，然後將劍收到身體前方重新握緊。

艾莉總算稍微恢復平靜。她打算對布偶裝解釋，而當她一想起自己情緒低落的理由，就忍不住自嘲般笑了出來。

「咦……什麼！騙人的吧！」

光是低着頭無法完全遮掩她的眼淚。許多陌生人朝着突然間停下腳步、嗚咽着哭出來的艾莉投以好奇的視線。

面前明明有這麼多人，卻忽然有股尖銳的孤獨感折磨着她。艾莉晦暗的心底有樣東西慢慢浮現出來。

「呃……沒、沒有啦，我的意思是，你的基礎打得很好……」

忽然有人拍了她的肩膀。艾莉驚訝地抬頭，在她那因爲淚水而模糊的視界裏有個鬆軟的黃色物體。

一聽到這個名字，坐在旁邊的布偶裝就微微扭了一下身體，但是艾莉沒發現。

「學校裏都是一些浮躁的傢伙，只有那個人不一樣……他的名字叫做勞爾·崔瑟。只有那個人總是在我前方，認真專心地朝勇者的目標前進。」

「……對不起，我突然哭了起來。」

……勞爾抓着艾莉的手臂，一臉受不了似地嘆氣。

傍晚街道上充滿着生氣盎然的氣氛。艾莉穿過繁華街道，步伐蹣跚的她，最後抵達的是街道中心區域……也就是平常上班時所走的、面向廣場的大街。

「欸！危險……！」

「……唔！」

「突變種嗎……原來如此，這麼說來，角的形狀好像不一樣。」

「怎麼搞的，《滿貫王》也有失誤的時候啊。」

……那個人說得沒錯。雖然現實的世界無論何時都充滿了不合理的事物，但大家一定都願意理解，並從中尋求折衷點吧。當她這麼想的時候，眼中的每個人看起來都讓她覺得怨恨、覺得羨慕、覺得情感已經無法壓抑……爲什麼我沒辦法變成那樣？

……咦，討厭，我爲什麼會爲了這種事情哭泣……

「………………」

「不，平常筆試的時候你的成績都在我前面啊？技能測驗也經常拿滿分……如果知道順序的話，甚至有辦法瞬間殺掉《四大龍》吧。」

「咦……那是什麼意思啦！」

那是布偶裝，服裝設計的感覺就像把獅子與星星強硬地混合在一起。艾莉呆站在人羣中，那個很醜的布偶裝拍拍她的肩，她疑惑地眨着那雙淚溼的藍色雙眼時，布偶裝朝她輕輕舉起手。

艾莉只能傻傻看着龍的頭一個個被砍下，同時對天祈禱。請將1／23的奇蹟賜給我們……！

之前在胸中糾結、無法完美用言語表達的各種事物讓她出現這種反應。

「你應該也學過吧，必須依照『綠』、『黃』、『紅』、『藍』的順序砍下這傢伙的頭纔行啊。」

「……真是的。」

街上有小孩與大人、老爺爺與老奶奶，還有跟自己年齡相仿的年輕人們。無數在街上穿梭的人之中，究竟有多少人跟她一樣懷着無法用言語表達的心情呢？艾莉開始思考這件事。

「《魔力增強》！」

「………………我一直很尊敬某個人。」

——主題迷宮裏的魔物身體裏埋着光球，這次考試的目的就是收集光球。光球的顏色依照魔物的等級而不同，擁有金光球的SS級魔物在整個迷宮當中也只有幾隻而已。

艾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緊抓着眼前的布偶裝哭泣。

「你！看看你做了什麼好事！」

艾莉撿起光球頗感興趣地注視着，少年露出笑容。

艾莉腳邊的岩石忽然整個崩塌……艾莉腳下已經懸空，土塊啪沙啪沙地掉了下去，被地下河川的河水吞沒。

「先把掌管再生能力的『綠』的頭解決，然後再把連接靜脈的『藍』的頭砍下來削弱戰力，這是《公式理論》上的道理。『黃』與『紅』只是單純好不好砍的問題，不管先對付哪一個都無所謂……嗯，也就是說，只要能把第一個復活的頭砍下來就可以了，所以就算傻傻往前衝，機率也是1／4。」

勞爾順口說完之後，艾莉瞪大眼睛。

「《魔力增強》！」

被砍下來的龍頭切口開始隆起，從上面冒出許多肉芽一下子就膨脹起來，慢慢變得巨大。

艾莉察覺背後的龍開始移動，於是立刻轉身跳開，這時她耳裏突然聽見一道聲音——

「砍下《四大龍》龍頭的順序是『綠』、『黃』、『紅』、『藍』，不要把我當白癡！這種常識我當然知道！就是因爲沒效才傷腦筋啊！」

「真的假的！是金光球……」

「金的……？唉呀，我還以爲頂多是銀的。因爲是突變種，所以才附帶金光球嗎？」

「……咦，你不知道嗎？」

「咦……喂，笨蛋！幹嘛讓數量繼續增加啦！」

——順序是正確的。

少年往下跳、站到龍頭旁邊之後輕輕聳了個肩。

就在這一瞬間，艾莉心中原本繃緊的那條線突然被切斷。

「那麼，按照一開始的順序砍下頭之後增加了三隻龍，就表示砍下第四顆頭的時候抹殺了再生能力，意思就是……對付這傢伙只要先從『藍』的頭開始攻擊就對了，是吧？」

……砍斷四顆頭的順序還剩下23種組合，這的確是個可以實際試試看的次數，不過，弄錯的次數愈多，這種龍就會增殖得愈多，怎麼想都太魯莽了！

「哎喲，我講的是一般評價的基準啦。那只是主任梅多利格老師給的分數特別高，斯尼法老師每次都給我很爛的分數耶？我因爲之前自己鑽研，所以已經養成自己的一套特殊習慣，現在也不可能再改過來……不過啊，真不愧是《滿貫王》，你的魔法就跟課本寫的一模一樣。」

「嗚…………」

就在這時——

「你在說什麼啊，你可是第一名耶。」

「……勞爾·崔瑟。」

……啵啵啵。這道聲音就像無數個泡泡破裂一般。

「咦，你知道我的名字啊？」

下一瞬間，額頭上帶有綠色寶石的龍之頭顱就這樣噴發着液體滾到腳邊，艾莉當場說不出話。

艾莉自暴自棄地怒吼時，龍的身體慢慢成型。一隻、兩隻、三隻……砍下的四顆頭裏有三顆頭增殖爲三隻龍，加上艾莉一開始製造出來的數量，這樣總共有五隻龍……真是的！這下該怎麼辦！

眼見《四大龍》的身體在泥土上溶解崩裂，艾莉不禁張口結舌。

像是要與已經打倒兩隻龍的少年競爭般，少女翻轉着細細的劍，劍尖直接貫穿了在她面前咆哮的龍那顆『藍』色的頭。

「沒想到你似乎很粗心嘛。」

但是，艾莉好像沒聽見勞爾這句話。她被勞爾拉上來之後就搖搖晃晃地當場跪下，看着在下方深處流動的河水喃喃說着：

「光球……」

「什麼……！」

剛纔腳滑了一下的時候，光球從手裏掉下去、被河水吞噬，那道金色光芒已經消失不見了……勞爾不禁啞然，艾莉隨即沮喪地垂下頭。

「……我、我好不容易……纔來到這裏……」

……剛纔艾莉想跟勞爾較勁所以拼過頭，她的魔力在打倒《四大龍》之後幾乎已經沒剩多少了。在這個狀態之下，就算想打倒擁有銅光球的魔物也很勉強。現在別說滿分，就連想及格都有困難……艾莉用力咬着嘴脣，彷彿在責備粗心大意的自己一般。

……他露出有點尷尬的表情。勞爾低頭看着蹲在他腳邊、肩膀不停顫抖的少女……過了一會兒之後……

「……給你。」

少年突然遞出的東西，是閃着金色光芒的光球。

艾莉一看到光球就瞪大眼睛……沒多久後，她抬起頭。

「……這是什麼意思？」

她說話的同時，泛着淚水的眼睛閃動着。艾莉用低沉的聾音喃喃地說：

「……你是什麼意思……！真是的！到底想怎樣……！不要這樣做好嗎……！什麼同情我之類的……！爲什麼要這樣……！」

——勞爾·崔瑟。從第一次見面開始，艾莉就覺得他跟自己是同類，然後一直、一直很憧憬他，只不過艾莉無法開口跟他說話，總是在暗處偷偷看着他。他是我唯一的對手、唯一憧憬的對象……艾莉希望得到他的認同、希望站在與他對等的立場。因爲想成爲一個與他並肩而立也不會覺得丟臉的人，所以艾莉格外認真……唯獨這個人，她不想被看到自己的弱點。

後悔、羞恥、失敗……艾莉心裏塞滿各種情感，連自己都不曉得自己究竟在說什麼。

……少女哽咽着，忍不住哭了出來，勞爾有點不知所措地搔着頭，沒多久之後說道：

「……這不過是模擬練習而已。」

勞爾這句話一說出口，艾莉就不斷眨着眼睛。

「我們的目標不是得到好成績，也不是得到第一名……應該是當上勇者吧？」

少年將視線從艾莉身上移開，故意態度冷淡地說着。不過，艾莉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胸口就一陣緊縮。

「……我被那個人罵了，然後我非常沮喪。我們一樣追逐夢想、一樣失去夢想……明明處於相同的狀況，那個人卻早已接受現實並努力着，可是，只有我還在做夢……那個人果然不管何時都站在我的前方……呃，討厭，我爲什麼會提到這種事情？」

「……可、可是！你的份該怎麼辦！」

勞爾拿着帶有魔法的劍，消失在洞窟深處，艾莉緊握光球，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

少年邊說邊不經意地抬起視線，有道極爲刺耳的聲音從他視線前方那個洞穴深處傳來……特徵相當明顯的咆哮聲，讓艾莉臉色爲之一變。

——當上勇者。這是我們至今以來專心一志、認真追求的目標。

「《鋼鐵龍》……！等一下，你該不會真的要去吧？沒辦法的啦！那傢伙的皮膚就跟鋼鐵一樣硬喔！」

少年滔滔不絕地講了一堆之後，硬是把光球塞給艾莉……她抬起還含着淚水的眼睛，困惑地開口：

「……所以，在上次隔了兩年之後我與那個人重逢的時候，看見他剛好跟我做相同的工作，我真的很驚訝。就算我辦不到，至少還有那個人能夠辦到。我自作主張地認爲那個人會代替我完成夢想。」

「嗯……喔～～正好有個不錯的獵物出現了。」

太陽不知何時已經下山，魔法街燈的微弱白色光線照耀着兩人所坐的廣場長椅。

「……《啓動》！」

「……這是我很喜歡的東西。」

「沒問題，如果是鋼鐵的話我有辦法。」

「抱歉，我總覺得您不像是陌生人……呃…………謝謝。」

相當完美的迴路讓艾莉不禁倒吸一口氣，勞爾朝着她舉起單手。

少女柔軟的金髮掀起波浪，她忽然放鬆表情並輕輕搖頭，然後看着坐在一旁的布偶裝。

* * *

那張美麗的臉蛋露出天使般的笑容。艾莉不好意思地道謝，接着就像想起某件事似地拆下綁在自己頭髮上的緞帶。

當少年說出啓動命令時，劍身就浮現出相當複雜、讓人無法相信是在瞬間所組出來的《魔法迴路》。

就算天色變暗，人潮依舊沒有止息的跡象，人們的說話聲與噴水池的聲音混合在一起，以開始點亮燈光的建築物爲背景在四周喧鬧着。

「呃，我知道你很有實力……所以，你收下吧。補考之類的還要另外再花錢不是嗎？要是你爲了這種事情被刷掉，那就太可惜了。」

這個唯一的共通點，將以前從未說過話的我們連結在一起。這是我們絕對不會妥協、不會退讓的夢想……

少女害羞地紅着臉，她一邊用溫柔的聲音呢喃，一邊將綠色緞帶綁在布偶裝的手腕上。

布偶裝默默聽着艾莉說話，同時會偶爾點頭回應。少女對着布偶裝說話的時候，表情不知何時變得非常沉穩，就像心中原本沉悶不堪的心情獲得了紆解一般。

……他如此說完之後……

「……但是，我錯了。」

勞爾在擔心的艾莉面前誇下海口，接着把劍拔出劍鞘。

「就先這樣了。《滿貫王》，你可別正式式測驗上出錯囉……我們勇者就職儀式的時候再見吧。」

「……那個人是我的理想。」

艾莉輕輕抬起頭，神情看起來很爽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