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似乎有魔王的小孩爲客人服務」

——當勇者曾經是他的夢想。不對，那是他的一切。可以說，他從小就只爲了這個目的而活。

所以，一想起公告勇者制度廢止的那天；一想起至今人生累積的努力全部化爲泡影的那瞬間，勞爾到現在依然感覺到心痛如絞。

之後大約半年的時間，萬念俱灰的勞爾仰賴僅剩的生活費怠惰度日。成天無所事事地看着魔視，不然就是睡午覺消磨時間……但是，這樣的日子不僅無法療愈勞爾的心，反而徒增無可救藥的絕望感與焦躁感。

要是不做點事，就彷彿會被吸進無止盡的黑暗一樣，無法擺脫那種錯覺。無形的不安沉重得好像快把人壓扁。儘管如此，勞爾還是鑽進被窩不願正視現實，一味地虛擲光陰。

那天，勞爾也一如往常過了中午才起牀，他扶着隱隱作痛的頭，彷彿已經養成習慣般打開魔視。然後，聽着魔視傳出的藝人笑聲，不經意地看向窗戶。

他忽然被窗簾邊緣露出的藍天吸引住目光，在那瞬間……勞爾的眼睛冷不防滾下豆大淚珠。

我到底在幹什麼……

——情緒突然爆發了。

淚水宛如潰決般湧出，尾隨而來的苦悶與嗚咽襲上他的身體。他彎折身子按住緊縮的心臟，把臉埋進枕頭讓枕頭吸去眼淚，就這麼慟哭、嘶喊……然後——

勞爾終於面對自己當不成勇者的現實，下定決心找份工作。

……唉。

休息室的陳舊灰門堵在眼前。勞爾感覺肩上的運動揹包重得陷進肩膀，不自覺嘆了口氣。

憂愁的原因，是昨晚躺在公寓信箱裏的一封信。

『致勞爾哥哥：』

一想起淺色信封上圓滾滾的可愛字跡，強烈的罪惡感頓時折磨着勞爾的精神。

『哥哥，你好嗎？哥哥去王都已經過了三年，但一直都沒有消息，爸爸、媽媽還有村人都很擔心哥哥。可是，繆麗寄的信從來不曾因爲查無此人被退回，所以哥哥一定都收到了，也都看過了，對吧？』

那是小他四歲的妹妹遠從故鄉定期寄來的家書。

『雖然有謠言說勇者制度已經廢止，村人之中也有人對哥哥說三道四，但繆麗相信哥哥已經當上勇者了。因爲哥哥很努力，所以一定只是勇者的工作很忙，沒空寫信吧。繆麗一想到哥哥的活躍表現，總是會心跳加速呢。但是，見不到面實在很寂寞。就算哥哥沒辦法回來，至少聯絡一聲也好，這樣繆麗會很高興的。還有，不可以太勉強自己喔。繆麗上。』

……再怎麼說，看來都是時候了。

勞爾到現在還不敢告訴家鄉的人，自己最後還是沒當上勇者。他總是寫了信又撕掉，已經記不清這一年究竟浪費了多少本從百GOLD商店買來的信紙。在他磨蹭時光陰跟着流逝，讓他更加難以開口，結果就一直拖到現在。勞爾也知道這樣下去不好。雖然知道，可是……唉……

勞爾轉身要回到收銀臺繼續工作的瞬間，突然聽到背後傳來引人不安的驚呼，同時風聲也中斷了。

「人類還真是厲害哪。只要扭開這邊就會流出水喔？人類到底是多厲害啊，你們能夠在牆壁裏面挖井嗎？」

「……那是水管啦。」

「……是是是，很厲害。」

雖然不知道魔人國是怎樣的地方，不過那裏跟這座王都的差距，一定比我的故鄉還要誇張吧。只要這麼想，這傢伙脫離常識的行動或許也無可厚非……不過——

還有目前據說王都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一臺的魔視、魔法吸塵器、魔法電磁爐……在各式各樣的魔法道具環繞下，生活便利而富足。

「……什麼啊。你好奇怪。」

勞爾看不下去，忍不住衝過去，從肩上的運動揹包裏取出毛巾手帕，粗魯地幫菲諾擦頭髮。

勞爾一邊搖頭甩開邪念，一邊走近牆邊。他粗魯地打開置物櫃東翻西找，很快就發現他要找的東西。

「……和店長一樣！」

開店前靜謐如沉睡般的店內，突然響起聒噪的大呼小叫。

「既然看也知道，爲什麼還要問！勞爾不是說過，注意服裝儀容是服務業的基本嗎？」

「不過，難道是使用方式不對嗎……其實不是用圓筒吹出來的風吹頭髮？啊！難道是要用吸的嗎？」

「……奇怪？」

在握着門把杵着不動的勞爾前方，菲諾把手插在滿頭泡泡裏面，「咦？」地一聲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

…………然後就這麼宛如結凍般停住了。

「勞爾！勞爾！」

她奵像非常尷尬。

「纔怪，這不叫毫無規畫叫什麼！衣服都濺滿泡沫了啦！只是你閉上眼睛看不見而已！」

「……這家店的制服。」

「…………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

勞爾懷着不祥的預感一轉頭，只見拿着魔法吹風機的菲諾掛着一臉難以形容的表情，佇立在原地。

這下就連菲諾的臉色也微微發白，惶惶不安地提高聲音說：

「只是洗頭而已，沒必要脫衣服吧？你放心！老子做事乍看毫無規畫，其實起泡時已經把水分減到最少了！老子我可不想弄溼這身寶貝行頭……唔！」

……快發覺啦！魔人一般都是不穿胸罩的嗎！與其說太沒有防備……不如說根本就是犯罪吧！

菲諾一邊發出有如掩飾尷尬的笑聲，一邊慢條斯理地轉過頭來。

半晌以後……

這時，在被難以消受的精神疲勞轟炸搞得垂頭喪氣的勞爾面前，菲諾一邊技術高超地把頭伸進水龍頭下的狹窄空間，憑摸索扭開水龍頭，一邊有感而發地開口：

「雖然那的確是展示品沒錯，但是店員私下使用恐怕……」

——其實我剛來王都時也和她一樣喫驚。

菲諾不情不願地點頭，勞爾則是頭痛無比。

……啊，嗯，就是這樣沒錯～～我絕對不是有所期待，嗯。

在不自覺瞪大眼睛的勞爾面前，菲諾驚慌地搖手否認。

菲諾的表情一本正經。

勞爾懷着已經不抱任何期待的心境用手帕按着菲諾的額頭，視線不經意往下移……然後就這麼僵住了。

「勞爾，這是……！」

這瞬間，過於衝擊的光景映入他眼簾。

菲諾不知道有沒有在聽勞爾說話，只見她顧着興奮歡呼，手伸向溼淋淋的連帽外套……咦！

「喔喔，勞爾！你還真早到！」

「好想回家……不想上班……公司快爆炸吧……」

不過，的確就像菲諾說的，吹風機只有一個開關，不可能會弄錯操作方法，而且吹風機既沒有摔到，也沒有被捏爛。但是……

……寬鬆的連帽外套溼到都變色了。

「我的確是說過沒錯！但是那個水槽並不是用來做這種事的！倒是你怎麼穿着衣服洗頭……！」

「哈、哈、哈！該說是想不到的失算嗎？總之這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從張口結舌的勞爾嘴裏冒出宛如慘叫的聲音：

雖然面有難色，但是看到臉頰及額頭還黏着溼頭髮的菲諾的臉，勞爾又改變心意。

「這個……突然停住了……」

「到底要幹麼啦……」

「早安——」

「……別穿得邋里邋遢，要把釦子全部扣上喔。」

總覺得有點無法正視菲諾的勞爾依然別開視線，口氣冷淡地回答。

「這是不貴……可是，弄壞展示品果然還是不妙吧……」

「根本就不是出乎意料！連騙錢的算命師都不會猜錯啦！還不快擦乾……喂，不要用抹布擦頭啦啊啊啊啊啊啊！」

「……嗯，怎麼了，勞爾？」

勞爾慌忙從菲諾手裏搶過魔法吹風機，反覆按下開關。但是，吹風機依然保持沉默，沒有任何動靜。

來到賣場的勞爾探頭看貨架後面，只見菲諾露出彷彿有大發現般的得意表情，高舉着附握柄的筒狀道具——展示用的魔法吹風機。

正在收銀臺裏將找零用的錢放進收銀機的勞爾轉過臉一看，菲諾在生活道具架那邊朝他用力揮手。

「喂！等、等一下……！」

吸滿水分的布料不知何時緊緊貼住菲諾的身體，顯露出女孩子的身體曲線……特別是胸部一帶圓潤性感，甚至教人心亂，就連頂端的突起形狀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看！我發現好東西了！」

「瞭解！」

「勞爾……」

聽到菲諾大剌剌的回答，勞爾這時才注意到休息室裏瀰漫的《氣味》。

「就像你看到的，老子正在洗頭！」

「你看這個！上面寫着這是用來吹乾頭髮的道具！欸，勞爾，老子可以用這個嗎？」

菲諾表情呆愣地接過勞爾遞出的一包東西，臉上寫滿問號地把它攤開，不久後她的眼神便欣然發亮。

「哈、哈、哈！」

菲諾一邊開心地點頭一邊打開開關，頓時發出歡呼聲。

「因爲一直收着沒拿出來，或許有點黴味，不過，至少比溼衣服好……」

「沒有，老子真的什麼也沒做！……呃，大概吧。」

就在這時——

「……不過，總比頂着溼答答的頭在店裏工作來得好吧。要用是可以，但可別弄壞喔？」

「啊，勞爾。我要換衣服，你出去一下。」

宛如廣場的石板路大道上，人山人海。石材或紅磚搭蓋的建築物無止盡地延伸，入夜以後到處都有魔法燈的白色光芒淡淡照亮街道。上下水道皆俱全，洗澡前不需要辛辛苦苦挑水燒水，只要轉開水龍頭就能衝熱水澡。

……總覺得真的想哭了。勞爾的心本來就因爲妹妹的來信而陷入低潮，菲諾居然還一大早就劈頭來個痛擊，真不愧是魔人，下手毫不留情。

「可是，這個跑進眼睛裏會痛得要死！」

這座王都的文明發達程度，跟勞爾長大的鄉下村莊截然不同。畢竟連王都一支賣幾百GOLD的普通魔法手電筒，在他的村子裏都宛如祕寶。

「看也知道！」

聽到勞爾的聲音，站在休息室小洗手檯前的菲諾——定居在這家店後場的魔人少女抬起臉，轉過身來。

「喔喔喔，從圓筒前端吹出暖風了！就是用這個風吹乾頭髮的嗎！在風大溫暖的日子曬衣服的確比較快乾！人類的想法果然很厲害哪！」

「……不會吧，那是洗碗精啊啊啊啊啊！」

「誰說用吸的！」

勞爾不理會激動吵嚷的菲諾，疲憊地嘆氣。但是——

「你在搞什麼啊啊啊啊啊！」

勞爾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休息室。他總覺得無法釋懷，在心裏嘀咕着：

少女雖然這麼說，卻百思不解似地偏着頭。

勞爾憂鬱地轉動門把，打開休息室的門。

突然間，不知從何處傳來宛如絕望化爲有形般又深又長的嘆氣聲。

「喔，這個包裝上寫着『油污清潔溜溜』喔！用了這個，頭髮搓起來會發出啾啾的清爽聲音哪！好厲害喔！」

……該說是魔人的貞操觀念有問題嗎……總覺得這部分實在難以理解。

——唉，這也沒辦法。勞爾這麼覺得。

「天啊，我纔剛說完就這樣！你到底做了什麼！」

「不過……」

「咦，沒有啦，就……沒事！」

「……呿！」

「怎麼辦，勞爾……這很貴嗎？」

菲諾不知爲何說得充滿自信，溼答答的頭髮有如瀑布般滴下水來。想當然她並沒有準備毛巾……慢着！

「真是的，居然弄得這麼溼……！」

「你怎麼不先想好啦！你看看你，衣服和地板都溼透了啦啊啊啊啊！」

「顧着思考洗頭方式，卻沒想過洗完以後該怎麼處理！」

「那樣不行啊！那是頭髮表面的重要成分清潔溜溜的聲音啊！快點沖掉！現在馬上衝掉！」

菲諾疑惑地問道。回過神來的勞爾心慌地別過眼去。

「呀……！」

「穿上這個！」

勞爾心裏儘管覺得不應該，卻還是不小心想起昨天目睹的少女肌膚，不自覺地吞口水。腦海裏閃過迷人的酥胸，與染上淡淡粉紅色的……我在幹麼！我要自重！

……接着是陰沉至極、有如咒怨般的聲音。

兩人不自覺轉頭一看，一名男子正好從後場無精打采地走出來。

那名男子年紀可能介於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留着略長的紅髮，配上有些下垂的空洞眼眸。瘦瘦高高的他身上圍着圍裙，低着頭、拖着腳走路，片刻以後，再度發出好像要把體內的怨氣統統吐出來的嘆息。

「唉～～～～～～」

在臉上寫着「這傢伙是誰？」的菲諾面前，勞爾大聲說了：

「啊，副店長，早安！」

「……嗯……喔，早……勞爾……」

……男子的聲音非常沒精神。被喚作副店長的紅髮男子沉重地抬起頭，一雙死魚眼看向勞爾，然後視線移向表情略顯警戒的銀髮魔人，懶洋洋地開口了：

（插圖）

「喔，你是那個嗎……店長在交接日誌提到的新工讀生……我記得叫……」

「……菲諾。菲諾·布拉德史東。」

「啊啊，對對對，你是菲諾吧。幸會，我是拜札·庫洛斯羅德，這家魔法商店·雷昂王都店的副店長……」

感覺不出幹勁的簡略自我介紹結束以後，副店長隨即問道：

「……倒是開店時間就快到了，你們一大早在那種地方做什麼？」

「啊，呃，就是……」

「……哦。」

副店長看着支吾其詞的勞爾手中的魔法吹風機，那雙細眼眯得更細。

「……該不會是不小心把展示品弄壞了吧？」

「……唔！」

這瞬間，兩人就像惡作劇被逮到的小孩子一樣心驚，副店長輪流看了看兩人，稍事片刻以後，夾着嘆氣輕聲說了：

就在這瞬間——

真是的，這年頭不管哪個業界都一樣可怕——勞爾不禁心情黯淡。果然還是當勇者好哪。既威風，又不會受景氣影響，福利也很完善……不對！

勞爾倉皇搖頭，要甩開又開始在心裏發酵的不捨。真是的，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看開啊！聽好了，勞爾，勇者根本不存在。我列爲志向的勇者已經……唉——

「對吧！」

頓時——

「……來，好了。小妹妹，要不要打開開關看看？」

勞爾狠狠吐槽以後，忽然想起一件重大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讚美似乎讓副店長感到很開心，只見他滿意地俯視着興奮的菲諾，表情有點色眯眯的。

「……開店時間，已經超過很久了。」

「菲諾、菲諾……你有空嗎——？」

「嗯——勞爾還真愛操心哪。」副店長說得一派悠哉，但勞爾還是把副店長留在原地，立刻去追菲諾。

……啊，對喔，這是魔人國沒有的技術。勞爾傷腦筋地搔搔頭，努力嘗試說明：

「咦，畢竟那是日常常見的東西。」

「這個顏色就像是剛取出的腦漿那樣新鮮！啊，不過，這邊這個宛如幼兒肝臟的顏色也很推薦喔！」

「《魔法領域》？」

「什麼……」

「這……可是……果然還是不行！我去看看情況」

「奇怪？」

「魔法構築士（Magigineer）的簡稱。呃……簡單說，就是替我們店裏販售的魔法道具加上魔法的職業。」

「啊，是的！」

一轉頭，只見一名嬌小的老婦人抱着一大包東西，以一臉傷透腦筋的表情仰望着勞爾。

菲諾接待的女客迅速放下商品。

「不好意思，請問一下……」

「ME？」

「……嗯，怎麼了？」

「動了！真厲害，修好了！」

「啊……這完全壞了哪……」

「……不管聽幾次，副店長的經歷還是一樣對心臟很不好呢……」

「請問～～這個～～還有哪些顏色呢？」

「……雖然這家公司也一樣，薪水低、再加上人手少所以負擔重，休假隔天更是讓人憂鬱得想死。不過，每天都有新鮮感，職場氣氛也不錯，我覺得還滿適合我的……哦。」

「尤其像魔視這種浩大工程需要多個ME合作，只要出現任何一個錯誤，那天就別想回家了，必須對照規格書作結構文綜檢查，全部從頭來過也是常有的事……

『……瞭解！』

勞爾不禁從貨架後面跳出來吐槽。抱着盒子百思不解的菲諾見到勞爾，抬起臉說：

「什麼……！」

「哦……那麼，接下來差不都該練習介紹商品……」

「不好意思，請問……」

突然出現在空中的光團，形狀跟正下方的魔法吹風機如出一轍。簡直就像是用朦朧光芒製成的仿造品。在半透明的光芒中，浮現着錯綜複雜的幾何學圖案。

『有。』

這下勞爾懂了。本來魔法道具就是設計給人類專用的。而魔人的《魔力壓》與《魔力強度》都與人類不同，用了當然會出問題……等一下，奇怪了……

商品售後服務也是商店重要業務之一。勞爾接過那包大小約一人環抱的東西，替老婦人服務。

……勞爾不自覺叫苦。副店長，讓這傢伙接待客人果然還是太早了。

「咦，副、副店長！」

「該說是用來替道具寫入魔法結構文的空間嗎……副店長是前ME喔。」

「副店長真厲害！副店長真的好厲害喔！真不愧是副店長！」

副店長指着那團光的一部分構造，有如自言自語般低聲說了：

「瞭解！等我一下喔！」

菲諾注視着客人以驚人速度衝出店外的背影，獨自留在原地歪頭疑惑。

女性顧客穿着輕飄飄連身洋裝配上淺黃色長版開襟外套，制服裝扮的菲諾則是恭敬地站在客人身旁。

「……啊——唉，真沒辦法……給我看看吧。」

下一瞬間，點頭表示包在我身上的菲諾立刻鑽出收銀臺，跑向客人。勞爾不自覺向眼前的副店長大聲抗議：

將收銀臺交給菲諾負責，和副店長一起移動展示臺的勞爾，發現不遠處的賣場有女性顧客舉手發問，便反射性回應。

冷不防有人攀談。被菲諾的言行搞得一個頭兩個大的勞爾嚇了一跳。

「啊……沒有啦，你過獎了……對前ME而言，這點程度很普通的，嗯。」

「太勉強了！這傢伙才工作第三天而已！連敬語都還講不好，而且不懂任何商品知識，暫時還是讓她陳列商品比較保險……」

「纔不是！」

勞爾用理性壓抑住差點被胸部吸引過去的視線，若無其事地繼續監視。

只見勞爾假裝整理賣場，不着痕跡地接近，然後悄悄偷看魔法音響區的客人與菲諾的情況。

看到菲諾在收銀臺內抬起臉，副店長揚起嘴角笑了一下，立刻下達指示。

副店長彎下高瘦的身軀湊近打量菲諾的臉，勞爾慌忙大聲反對：

像這樣一看，雷昂的制服跟菲諾非常相稱。雖然髮型很糟，不過與嬌小身材和纖細手腳相形之下顯得格外豐滿的胸部繃得制服有點緊，再加上腰際的曼妙曲線，和迷你裙底下隱約露出的大腿，相當地……我在看什麼！

「呃……我認爲客人很適合這個顏色喔？」

然後浮現緊繃的微笑，當場落荒而逃了。

副店長接着勞爾的話，帶着自嘲地低聲說：

「這是怎麼回事！欸，勞爾，現在這是在做什麼？」

不久，女性顧客指着眼前的玻璃櫃，嗲聲嗲氣地問菲諾：

一向沒精打采的副店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向店門。

伴隨着宛如振動的聲響，溫暖的風從圓筒前端吹出，菲諾立刻抬頭看向副店長。

看到菲諾邊說邊取出的播放器，女性顧客發出歡聲：

但副店長立刻制止打算跑過去的勞爾。只見副店長在一臉疑惑的勞爾面前打開對講機，裝模作樣地出聲：

「啊，勞爾。還是這邊這個顏色比較好吧？你看，就是這個像膽囊的顏色。」

「這是我前幾天買的東西，想請你們幫我看一下……」

菲諾不愧是住在後場，完全掌握了庫存的位置。才見她轉身跑走，立刻就抱着好幾個盒子回來。

「嗯……魔法音響區有年輕小姐要找店員，你去招呼她。」

副店長說話的同時冷不防停手。只見他彈了一下手指消除魔法領域，朝菲諾（她還是一臉覺得神奇不已的表情）遞出處置完畢的魔法吹風機。

「嗚哇啊……」

「錢少事多離家遠……這個職業就是這樣的廉價勞工啊……」

「咦？啊，好……」

「嗯？……喔，副店長正在《展開》《魔法領域》。」

話說，副店長知道菲諾的真正身份嗎？勞爾心裏閃過這樣的疑問，但是在開口以前，目不轉睛盯着副店長的手的菲諾，扯了扯勞爾的袖子。

「哇，這臺粉紅色的機子，超可愛！」

「……隨着魔法技術發達，直到不久前魔法道具業界都處於泡沫經濟狀態。從大公司到來路不明的小廠商都競相加入市場，惡性競爭導致單價下滑……爲了確保利潤，就必須提高生產量，因此需要大量的ME……像我這樣本來充滿希望、傻傻來到王都尋求工作與溫飽的年輕人，就成了主要犧牲者……」

「你到底過着多麼獵奇的日常生活啊啊啊啊！」

客人反應絕佳，讓菲諾洋洋得意地點頭。

「因爲使用者的魔力超出規定量太多，結果過熱導致一部分結構文消失了。你們看，這邊出現錯誤……話說回來，明明是吹風機卻沒有安裝防止魔力超載的斷路器，這也太離譜了吧。這是哪家廠商製造的？」

「副、副店長！」

「謝謝你，我現在才知道原來膽囊是綠色的！爲什麼每樣東西都要用內臟來比喻啊！」

副店長說完，隨即從勞爾手裏拿走魔法吹風機，一邊轉動手指一邊低聲說着：「《展開》。」頓時有層淡淡光芒與魔法吹風機重疊，菲諾目睹這幕，驚訝地倒抽一口氣。

「啊，是！請移駕到那邊，我們會幫您服務。啊，這個請讓我來拿！」

副店長一邊把手插進魔法吹風機的魔法領域修理魔法結構文，一邊望向遠方。

「OK啦、OK啦。船到橋頭自然直。」

菲諾反射性地接過以後，餘悸猶存地看着吹風機，最後心一橫打開開關。

「她是不是有急事呢？」

「那種爆肝生活逐漸變成常態，整整一個星期都被工作綁住關在公司，等到能夠和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對話時，我覺得有種生命受到威脅的危險，便辭職了……要不是同鄉的賽雅拉……店長收留我，我搞不好已經開悟打開※第六脈輪了咧……」 （譯註：源於印度教的概念，係指分佈於人體各部位的能量中樞，第六脈輪爲三隻眼的位置。）

「所以離職率纔會那麼高啦！咦……」

……副店長低聲抱怨，轉眼間情緒愈來愈消沉。

這時——

「好！」

「嗯！」

菲諾眼神閃閃發光，朝副店長投以尊敬的目光。

「這次裝了簡易魔法斷路器，可以放心使用了……菲諾，你以後使用店內商品時要小心留意喔？」

「說到魔法構築，基本上應該是承包商的工作，但實際負責作業的往往是再下一層的分包商，這麼一來交貨期限必然會很緊，薪水也會被層層剝削。然後我們ME就被關進便於看清楚魔法領域的陰暗小房間，默默地構築魔法……我說啊！～那種工作真的不是人乾的。」

「……呼。聽好了，勞爾，像那樣保護過度的話，菲諾永遠也沒有機會成長喔？對於充滿幹勁的初生之犢，就是要將他們毫不留情地打落深谷，這是我們公司的座右銘吧？」

「該怎麼說呢……菲諾雖然外表看似兇惡，其實是好孩子啊……我或許還滿中意你的。我看過交接日誌，菲諾你目前好像只做過收銀和拉排面，是嗎？」

這瞬間——

在一臉疑惑的副店長面前，勞爾冷汗直流，同時指着自己手腕上戴的便宜手錶說：

勞爾將東西置於收銀臺末端、收拾乾淨的服務檯上，一解開包裹，就出現了覆蓋金屬殼的細長裝置。表面光滑、沒有任何刮傷，看起來還很新。

「……勞爾，這是什麼？」

不知何時已經把魔法播放器收好而趕來服務檯的菲諾這麼問道，勞爾小聲回答：

「這是MVD播放器。而且是魔視與播放器二合一的機種，價錢可不便宜。不跟你講了……您好，請問是發生什麼問題呢？」

勞爾彬彬有禮地一問，老婦人就從手提袋取出掌心大小的黑色板子。那是用來保存聲音或影像的小型碟片，稱爲MVD。

「孫女寄來了這片，M什麼的……這片東西，我想要看裏面錄了什麼……」

勞爾瞥見碟片正面寫着「給奶奶」的稚拙字跡，姑且提議說：

「那麼，請先讓我試播一次看看。」

老婦人點點頭，於是勞爾在老婦人面前將碟片放進播放器，打開播放器的開關。伴隨着微弱的啓動聲，播放器上方出現密度很高的光壁。那是魔力構成的熒幕，沒有實體。熒幕中央清晰地浮現了廠商的商標。但是——

……接下來不管等再久，影像都沒有變化。

「其他碟片都可以播放，可是卻只有孫女送來的這片不能看……」

「嗯……」

勞爾先關掉開關，將碟片取出觀察，不自覺起疑。

「會不會是這張碟片壞掉了呢？」

「我想不是，我孫女信上說是確實可以播放才郵寄過來的，所以不可能壞掉……」

「這樣啊……嗯……」

這麼一來，可能性就是……就在勞爾百思不解而不自覺叫苦時——

「你好，歡迎光臨，美麗的夫人……請問有什麼困擾嗎？」

「啊，副店長！」

副店長似乎發覺勞爾在服務檯苦戰，笑咪咪地向老婦人點頭致意，勞爾見狀鬆了一口氣。檢驗魔法道具故障，是能夠展開道具魔法領域的前ME副店長擅長的領域。

「你看嘛，這個叫什麼MVD的黑色盒子，正反面長得很像，所以我想大概反過來也放得進去。」

「咦…………菲諾要辭職嗎？」

「！」

……不過，太好了。那傢伙並沒有要辭職。今後也可以一起在我們店裏工作……咦？勞爾忽然察覺自己的想法，不禁不知所措。爲什麼我會感到安心啊！

勞爾覺得胸口深處好像很溫暖、心頭有點癢酥酥的。

下一瞬間——

「才、纔沒有！纔不是那樣！我並不是，那個……！」

聽到這句話，勞爾不自覺張大嘴巴。

一個沉甸甸的紙袋，被塞進勞爾毫無防備的雙手。

突然響起說話聲，打斷了副店長的話。

——是我多心了嗎？總覺得店長剛剛好像說了非常不得了的話……應該說……

「沒有……」

「……可是，要是菲諾離開了，以後會很寂寞的。」

「我說……」

勞爾遞過碟片，副店長立刻展開魔法領域。副店長伸出手指扶着下巴，掃視光芒之中的魔法結構文。

「哇！咦！怎麼了嗎？那傢伙明明一直都做得很開心的！前陣子只是客人說了句謝謝而已就高興得歡天喜地……做事既認真、又有幹勁，拼命到連我都覺得有點慚愧的地步……！」

雖然這家店的確像是被詛咒一樣留不住工讀生，但是那傢伙昨天完全沒有要離開的跡象，跟往常一樣勤奮工作……我明明什麼都沒聽說，怎麼會……！

「這該不會正在播放吧？」

「是慶祝菲諾搬家的賀禮。難得有機會，我想請勞爾幫大家送去給她。」

「會用洗碗精洗頭的傢伙不算是女孩子！話說回來，你沒有在開玩笑嗎？這是真的嗎！」

看到勞爾因爲被說中想法而狼狽不堪，店長似乎覺得很有趣，接着冷不防拿起放在桌子旁邊的紙袋。

菲諾只差沒拉着勞爾轉圈圈地抱着勞爾的手臂，漲紅雙頰講個不停。這副雀躍過頭的模樣看得勞爾傻眼，同時也勾起他的記憶……對了，客人第一次向他道謝時，他好像也非常開心。

聽到店長輕聲說着「……我是現在才知道」，勞爾愣了一下。

——這是爲什麼呢？

「勞爾。」

副店長邊說邊把碟片隨意插進播放器。但是播放器依然沒有出現任何變化。

「咦……這……應該說……爲什麼是我？我根本不知道菲諾搬去哪裏……」

「可、可是，店長剛剛說以後會寂寞……！」

——這是盲點。

「呵呵！」

「你是怎麼辦到的……！」

勞爾察覺那些反應代表的意義：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美少女店長悄然垂下眼眸，口氣與表情帶着淡淡哀傷。

「剛剛有人對老子說謝謝耶……」

「不不不不，請等一下，店長！」

「儲存格式……播放編碼……嗯——這片碟片似乎沒有問題呢。裏面確實錄了東西，而且格式也沒有錯誤。我看看。」

「……會嗎？我可是被整得很慘，都忘了原來那傢伙不在時的一天是這麼寧靜祥和……咦？」

「…………」

在驚慌失措的勞爾面前，店長似乎感到不可思議地偏着頭。

副店長迅速將關掉開關的播放器用布包好再抱起。老婦人浮現優雅微笑，再度向菲諾點頭致謝以後，在抱着播放器的副店長陪同下緩緩離去了。

老婦人失望地垂下肩膀，而副店長帶着一臉歉意表示：

勞爾、老婦人與店長，三雙眼睛同時集中於一點。菲諾集衆人視線於一身，指着播放器緩緩地開口了：

「勞爾……」

「啊——看來是碟片與機器相容性的問題吧……」

「那是指平常我早上來上班，菲諾都會在後場迎接我，要是再也聽不到菲諾充滿朝氣的問候，我會很寂寞的——我是這個意思……」

「是呀。」

「辛苦了，勞爾……今天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嗎？」

「副店長，這臺播放器是這位客人前幾天買的，無法播放這片碟片。其他碟片都沒有問題，所以我想會不會是這片碟片有問題……」

「……！」

在小到好像塞五個人就滿了的店長室，面向辦公桌的店長頭也不回地接過文件以後提出的問題，讓勞爾不禁望向遠方。

「……菲諾！」

（插圖）

「勞爾也看到了吧！客人對老子說了謝謝！是謝謝！老子讓客人滿意了！哇，怎、怎麼辦，我的心臟跳得好快……！」

……還有副店長也是。他和勞爾一樣將標籤朝上插入播放器，還自信滿滿地說是相容性問題，現在非常尷尬。

* * *

店長二話不說地點頭，配上憂鬱的嘆氣補充說：

「呃……可是，剛剛店長不是說要是菲諾離開了……？」

勞爾忽然發覺店長口氣凝重，不自覺瞠圓眼睛。在他面前，店長不捨地搖搖頭，一頭栗色頭髮隨之搖曳。

菲諾抬起臉，緊緊挽住勞爾的手臂，興奮地提高聲調：

MVD要標籤朝上放入播放器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製作這片碟片的人可能不知道這點，或者是不小心把標籤貼錯面了。

「怎麼了嗎，勞爾？」

怎麼這樣！我居然要跟那種沒常識的傢伙當鄰居，就表示今後不光是工作上，就連私生活上都有可能會被那傢伙耍得團團轉……我的平穩日常生活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啊！

順着菲諾指的方向看去，先前沒有任何變化的播放器，不知何時竟開始運轉了。

……跟表情顯得不可思議的店長互看半晌以後，勞爾戰戰兢兢地開口了：

「菲諾她今天休假搬家。因爲她終於找到公寓了……你想想，總不能讓菲諾一直住在店裏後場吧？」

「那麼，來，這給你。」

「店員小姐，你真是幫了大忙……謝謝……」

「……沒有，沒事。」

「多虧菲諾不在，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順利工作了……促銷贈品已經發放出去，商品型錄安排妥當，累積的文件也處理完畢了。真是的，那傢伙就只會製造麻煩。像昨天居然在聖水賣場用血書寫POP廣告……」

「沒問題的。因爲菲諾就住在勞爾隔壁。」

店長點頭肯定，讓勞爾不自覺爲之戰慄。

「……怎麼這樣，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結果菲諾待在這裏只有短短几天而已……考慮到菲諾今後的生活，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可是，枉費她好不容易纔習慣這裏……真的好可惜呀……」

整件事其實非常單純，一旦謎底揭曉以後根本沒什麼。但是先入爲主地預設碟片置入方向的勞爾，真的有辦法察覺癥結嗎？

「我改成標籤朝下放進去。」

聽到這句話，菲諾以外的人都不約而同倒抽一口氣。

「哈哈、哈哈哈……」

「……不，這就……真的非常抱歉……就算要換貨，目前能夠播放MVD的道具也沒有庫存了……因爲這是還不普及的新規格。真的非常抱歉，只能安排退貨……」

「唉呀，這種事偶爾會發生。雖然並不是故障，您也知道魔法結構文是很脆弱的吧？有時候會互相影響。這點實在是莫可奈何……」

可惡……！因爲會錯意而方寸大亂的勞爾覺得很丟臉，不自覺瞪眼。

才見畫面稍微變亮，下一瞬間，畫面中央出現一名看起來還不到十歲的少女特寫。眼睛水汪汪的可愛少女浮現滿面笑容，在光形成的的熒幕中朝這邊朝氣十足的伸長雙手。

「店長還問我怎麼了咧！爲什麼那傢伙會搬到我隔壁來啊啊啊！」

「不過話說回來……勞爾雖然對菲諾頗有微詞，卻也認同菲諾的優點呢。」

半晌以後，副店長在表情憂愁的老婦人面前開口了：

勞爾反射性地接過紙袋以後，困惑地看着店長。

「咦……？」

「這樣啊……來，給我看看？」

「店長，我盤點好了。收銀機現金金額也正確無誤。」

「咦，因爲勞爾那間公寓的租金在公司規定以內，而且還有空房間，再說菲諾住在勞爾隔壁我也比較放心。再怎麼說，總不能讓未成年的女孩獨居……」

「爲什麼那傢伙突然要辭職呢……！」

至於老婦人凝視着映出可愛孫女身影的熒幕，似乎已經說不出話。最後老婦人面向菲諾，朝口氣有些粗魯的她深深一鞠躬。

「……請、請問這是什麼？」

菲諾若無其事地回答勞爾的疑問。

雖然他已經不記得當時是爲了什麼事而喜悅，當然也不像這傢伙這樣欣喜若狂……但是……

勞爾呆住半晌以後，回過神來逼近菲諾。

老婦人的語氣滿懷感謝，抬起臉時的笑容洋溢喜悅。

「……怎麼了嗎，勞爾……？」

不久喃喃開口了：

「不、不會不會，您太客氣了，美麗的夫人！今後也請務必繼續光顧本店……啊，這個我幫您搬到外面去。」

菲諾頓時不知爲何整個人僵住，一旁的副店長則是笑咪咪地陪笑，使出渾身解數掩飾失敗。

『奶奶，祝你生日快樂！』

「唔、喂！」

菲諾凝視着老婦人小小的背影——

勞爾把手放在菲諾肩上這麼說完，只兒魔人少女眯起藍眼仰望勞爾，笑容滿面地點頭回答：「嗯！」

「……那個……真是太好了哪。」

此時突然有人把手放在勞爾肩上。勞爾迅速抬起臉——

「今天沒有需要留下來完成的工作，你就早點回家幫忙菲諾吧？」

——店長髮出輕柔的嗓音，露出甜美無比、迷死人不償命的表情。

被人這樣拜託，根本不可能有辦法拒絕。

……因此勞爾只能點頭。

「勞爾！」

菲諾一開門認出勞爾，就搖曳着銀色頭髮開心地笑了。

「晚安！聽說老子我好像住在你隔壁哪！請多關照囉，勞爾！」

菲諾跟幾天前剛認識時完全不一樣，表情已經沒有敵意。勞爾看到那張爲自己展露的笑容，不禁別過眼去，口氣有點冷淡地說：

「……店長叫我來幫忙你搬家。」

「幫忙？」

菲諾一瞬間愣住。但是馬上就「哼哼」地笑了。

「根本不需要幫忙，只要老子人進屋裏就搞定了！因爲老子沒有半樣行李！」

「……我想也是。」

勞爾嘆了口氣，重新由上往下觀察挺胸自豪的魔人。

給人強烈印象的蒼藍眼眸，與討喜的輪廓。隔着連帽外套的厚布料也隱約看得出令人心慌的迷人身體線條……

「不過，既然都來了，要不要進來坐坐？屋裏真的沒有半樣東西就是了。」

「啊，不、不用了！」

勞爾發現自己竟然不自覺看得入迷，慌忙搖頭。

兩人陷入短暫沉默……半晌以後——

最後她握緊勞爾遞過來的粉紅色魔法手電筒，臉上綻放開心的微笑。

「……是那個……魔法手電筒啦。那是我訂的貨，但銷路沒有想像中好……因爲存貨剩太多，就給你一個。呃……這還有防身警報器的功能。」

「……我們店不是常常會弄到很晚才下班嗎？要是碰到什麼危險，你就按這顆按鈕。這麼一來，別人聽到警報聲就會過來救你。」

藍眼眯起，櫻脣綻放微笑。

勞爾吐了一口氣，接着把心一橫，將手裏的東西用力遞向菲諾。

雖然菲諾似乎還有話要說，但勞爾把店長交代的紙袋硬是塞進菲諾手裏，便逃也似地轉身離開。

「……這給你啦。」

勞爾一溜煙鑽進自己屋裏，在門後猛搖頭。

「啊，勞爾！」

「晚安！那麼明天見了！」

菲諾不知爲何似乎稍微陷入沉思，不過……

那是跟傲慢話語相反的純真笑容——一瞬間看得入迷的勞爾忽然回過神來，心慌似地大聲說：

「這是什麼？」

「好，我知道了。我就收下你獻上的貢品……謝啦，勞爾！」

「※大象警報器？」（編注：大象與防身的日文發音類似。）

「雖然不曉得是怎麼回事，不過這個道具的音效還真是充滿童趣哪。老子比較想要獅子警報器，畢竟獅子感覺比較強。」

「啊，還有這個！這是店長送你的搬家賀禮！聽說是洗髮精和潤絲精，你從今天起就用這個洗頭！不許再用洗碗精了喔！」

菲諾表情一愣。

菲諾看着勞爾突然遞出的道具，似乎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勞爾粗聲粗氣地回答：

勞爾一如往常全力吐槽……最後依然別開眼睛，盡最大努力裝成冷淡的樣子，一鼓作氣說：

「你是幼稚園小朋友嗎！」

別、別被騙了，勞爾！……我不可以上當！

「碰到……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