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似乎有魔人混進了魔法商店」
《當不成勇者的我,只好認真找工作了》 · 左京潤 · 1.6萬 字
「那……那個東西壞掉了啦!」
騷動的氣息包圍着四周。菲諾的嬌小身體因爲衆人目光集中過來而僵直不動,而且看起來好像在發抖……勞爾意圖保護她似地站到她前面並立刻大叫:
「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會有魔人!」
「就、就是說啊,艾莉小姐。」
總算從一片慌張之中恢復平靜的西爾也點點頭,彷彿同意勞爾的話。
「魔人混在人類當中的事情只不過是謠傳,再說這個道具還在試驗品階段,一定是出了什麼錯……」
「不過雷達確實產生了反應!不是嗎?」
但是,艾莉一轉身就以不輸給警報聲的音量反駁:
「魔人就在這裏啦!就在附近!」
「啊,艾莉小姐!你冷靜一點……」
「現在不是冷靜的時候吧?假如弄錯就算了,要是魔人真的在這裏就糟糕了耶!」
「……發生什麼事了嗎?」
就在這時候……
一名男子好像察覺了騷動,於是從入口處快步跑過來。艾莉與西爾一看到對方的臉就同時出聲吶喊。
「「店長!」」
「咦!」
——阿瑪達的店長?勞爾不禁仔細觀察出現在眼前的男子。
他有着黑色長髮與細線般的細長雙眼。高瘦的身材與雷昂的拜札副店長比起來毫不遜色,身上穿的是跟西爾一樣的白襯衫搭背心,還有領帶與藍色圍裙,衣襟上彆着閃亮的阿瑪達正職員工徽章,年紀大概頂多三十歲,以旗艦店的店長來說看起來很年輕……只是還不及我們家店長。
「到底怎麼了?」
「對不起……」
「也、也是……」
他的態度充滿了誠意。店長朝着成羣的觀衆深深鞠躬。
「……艾莉,把那個給我。」
少女擁有觸感絕佳、全身上下都十分柔軟的軀體,而在這之中還能散發出格外耀眼存在感的部分,就是隔着襯衫壓在勞爾鎖骨附近的胸部。
「……是啊,也就是說,現在這個雷達的偵測範圍裏,存在着一股會瞬間將王都夷平的魔力量。」
艾莉邊說邊觸碰手上這個魔人雷達的開關,結果指示燈開始瘋狂地閃爍。艾莉低頭看着雷達狀況的同時,輕輕地垂下肩膀。
菲諾還想再說些什麼,勞爾故意擺出不高興的表情說道:
艾莉以確信的口吻說道。菲諾忍不住往後退,艾莉盯着她繼續說道:
阿瑪達的店長立刻露出略爲僵硬的表情,有點不解地小聲說道:
她那句話讓勞爾不禁高聲吶喊起來。
「這個雷達還在開發階段,有很多功能不完善的地方,所以纔會突然從展示清單取消。你看這個,上面顯示搜索範圍的總魔力量已經超過1GB,無法檢測了。」
那名少女的家人被魔人殺害,所以對魔人抱着驚人的厭惡與執着——假如菲諾的真正身份被她發現,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情!
「……魔人雷達的展示?」
菲諾在這一瞬間瞪大眼睛。勞爾搔着黑髮,像要隱藏害羞似地移開視線,卻又有點粗魯地說:
「但是,雷達就像這樣起了反應呀。剛纔聚在一起的客人都已經散掉了,結果魔人竟然還在你們周圍,這種機率也太低了吧?」
「老子不能待在你們人類的世界裏,是嗎……」
緊緊握住的手中浮現熱度與汗水。因爲太過焦急,所以心臟就像失控般快速跳動……可惡,一定要想辦法矇混過去!
阿瑪達的店長語氣自若地堅決說完後,靜靜地搖着頭。
「嗯!沒問題,這是隻有老子跟大家知道的祕密!」
……他果斷地說着。
「當、噹噹噹噹噹然要保密啊!」
「……數、數值不是異常嗎?」
菲諾纖細的手臂忽然伸往勞爾的脖子。
……她用力撲過來,使勞爾不禁稍微彎下腰。菲諾把下巴靠在他的肩上,高興地在他耳邊說道:
她呼出的氣息搔着耳朵,酥麻的感覺在背上不停流竄。
真是說人人到。艾莉一邊撩起亮麗的秀髮,一邊慢慢走過來,一臉認真地開口:
「不管怎麼看,這個雷達都是對你們起了反應。」
「……我看今天還是先回去比較好。」
勞爾嚇得抬起頭,看見一頭飄逸的蜂蜜色長髮……緊抓着魔人雷達的《滿貫王》艾莉·歐爾提尼特就擋在他們面前。
艾莉傻眼地張着嘴,阿瑪達的店長露出溫和的表情說了下去。
艾莉打斷勞爾的話,更加盛氣凌人地說:
「菲諾!你聽好!絕對不能被那傢伙知道!聽懂了嗎,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一定要對那傢伙守密!絕對喔!」
「勞爾!謝謝你……!」
「但是……!」
「啊,抱歉!」
「敝店將以此爲戒,努力朝着商品量產的方向前進,還請各位一如往常地支持敝店。」
「我們店裏根本沒有半個人怕你,而且大家都知道你是個怎樣的傢伙。所有人都相信你,所以不要緊……咦!」
勞爾提出建議的同時,彷彿在說他受不了似地眯起眼睛。
「剛纔《魔力球》的展示活動結束之後,現在正在進行魔人雷達的展示活動,可是,雷達不知道爲什麼起了反應……」
「可、可是!魔人的眼睛應該是紅色的啊?這傢伙的眼睛是藍色的喔!」
「咦……可是……你不會害怕嗎?」
「唉呀,搞錯的可能只有魔力量的數值啊,其他的功能或許是正常的吧?」
「唔……」
「這種異常數值根本就不可能出現。」
「但是……」
……講到最後不知爲何有點失去了自信,但勞爾果斷地轉換語氣,拍了一下菲諾的背。
……她發出壓抑着情緒的聲音。在這一瞬間,阿瑪達店長講過的話閃過勞爾腦中。
即使身在這種狀況,阿瑪達的店長依舊用沉着的口吻詢問。西爾抬頭看着他並一臉困擾地報告:
「我、我知道了啦!我知道了,你放開我啦!這樣太引人注意了!」
「啊,還有,我想你應該也知道纔對。你是魔人的這件事情,除了我們店裏的員工之外不可以讓其他人知道喔。」
然而,阿瑪達的店長彷彿要打斷還想繼續發言的艾莉般抬起頭,從舞臺上環視着吵嚷的羣衆,接着緩緩說道:
「……你是魔人吧?」
「那或許是靠隱形眼鏡或藥水之類去改變的啊。」
意識到這個事實,讓勞爾的背脊一陣發冷。魔王憑藉着魔力讓所有魔人臣服,那股力量甚至能在瞬間奪走幾萬人的生命。雖然菲諾還沒有覺醒,而且若不透過魔法道具就無法使用魔力,不過她身上也擁有那種駭人的力量……可是……
「因爲會很吵,所以我把警報聲關掉了,不過你看這裏,一打開開關就會這樣。這個雷達到底是對什麼東西起了反應……菲諾小姐,你覺得呢?」
「……喂,《滿貫王》!」
「勞爾——!」
「勞爾。」
艾莉這句話字字帶剌……勞爾看不下去這種惡劣的氣氛,於是高聲說:
菲諾覺得奇怪於是開口詢問,就在勞爾要回答的時候——
「雖然店長說了那些話……」
不過,這傢伙無論何時都很努力、很上進……是個很不錯的傢伙。
「……對了,勞爾,老子的真實身份也要對艾莉保密嗎?那傢伙是勞爾的朋友吧?」
艾莉好像現在才發現似地慌張盯着熒幕。阿瑪達的店長在一旁笑着補充說明。
「……啊,這果然是出錯了。」
勞爾焦急地喊出來之後,菲諾立刻鬆開手臂。菲諾的身體帶來的各種刺激實在太強烈,她一離開勞爾這纔不禁鬆了口氣,開口提醒菲諾:
結果,展示表演活動就在阿瑪達店長的道歉之下結束……艾莉好像還是無法接受所以一直纏着上司,他們趁機混入人羣裏,好不容易纔離開現場。
原本在抱怨的勞爾閉上嘴、把臉轉過去。面前這名微微低着頭、搖晃着銀色頭髮的少女一時語塞,但沒多久就抬起頭,有點遲疑地開口說:
「艾莉……」
使盡全力思考的同時,勞爾痛苦地叫着:
「西爾,你沒有看到通告嗎?那樣商品已經從展示表演的清單中取消了喔。」
「我是阿瑪達·魔法王都本店的店長,古安·賽格門。這次因爲敝店的失誤而將還在開發中的不及格商品拿來展示,我在此感到非常抱歉,並且對於造成各位的不安誠心致上歉意。」
「咦……!」
「你啊!這種搞不清楚狀況的找碴方式也該適可而止了吧!我們只是剛好在最前面一排,還有其他很多人都站在雷達所指的方向啊!可疑的不見得就是這傢伙吧!」
「我總覺得《滿貫王》……艾莉那傢伙應該還是不能接受,而且可能還有其他類似的商品。」
菲諾用力點頭回應勞爾的話……可是,她啊一聲叫了出來,似乎想起什麼事情似地拉着勞爾的袖子。
「我在店外打開開關,不過雷達沒有反應,但是……你看。」
「……在你們眼裏看來,魔人那麼可怕嗎……」
——超過1GB的魔力量。能夠瞬間將王都夷平的能量。
「……我說你啊……」
「但是、但是……」
「呃,好……我知道了……可是,爲什麼呢?」
「你給我聽好,雖然我現在這個樣子,但我以前的目標好歹也是當上勇者耶!客訴就別提了,要是害怕魔人跟魔王,那還當得了勇者嗎?還有啊,店長當然不用說,就連副店長也不會怕……呃……大概吧……應該是這樣……總之!」
「……你是我們雷昂的店員吧。」
……突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原來你們在這裏。」
勞爾裝作若無其事地往前踏出一步護着菲諾,當他用壓抑着不安的冷淡口吻回應後,艾莉瞥了他一眼。
「那是因爲……」
這裏是阿瑪達王都本店裏閃閃發亮、一塵不染的通道。勞爾牽着菲諾的手穿過還很新穎的日常用展示區,同時安心地開口:
「我真的以爲完蛋了,幸好那個店長搞錯,我們才能得救。」
「就算是很強的魔人,一般魔人的魔力量頂多也只有10MB。若說到一百倍的1GB魔力量,那就不只是四天王的強者,而是魔王等級的怪物了。那種魔人根本不可能混進這種普通的魔法商店裏啊,不是嗎?」
西爾聽到之後一臉蒼白。阿瑪達的店長稍微瞄了他一眼,然後轉向艾莉。
艾莉在店長催促之下將一直緊握在手裏的魔人雷達遞出去。當阿瑪達的店長一接過那個小盒子狀的道具,就先轉動轉盤讓吵鬧的音量降低……接着他露出有點複雜的表情,凝視着浮現在機身上的魔法熒幕,但沒過多久就突然放鬆臉上的表情。
「……真是的,你當然可以待在這裏啊。無論是不是魔人,你都已經是我們店裏的一份子了。應該說,怎麼可以讓好不容易留下來的工讀生跑掉呢。假如你要辭職的話,要等找到下一個工讀生纔可以走喔。」
「我試過了。」
「啊,是、是的!」
……過了一會兒之後,勞爾輕輕嘆口氣說道:
「雖然你在魔法道具失控的時候幫了我、協助趕走爛客人,還說什麼工作很快樂……不過我差點被你騙了。你擺出一副天真無邪的臉孔,到底有什麼企圖?」
「什麼?」
「咦!怎麼可能……!1GB……」
在他面前呢喃的少女發出不安的顫抖聲音。菲諾求助似地凝視勞爾,那雙藍色眼睛彷彿訴說着她的不知所措。
「……真是的,實在太危險了。」
店長的話充滿了說服力。西爾露出安心的表情,但是一旁的艾莉卻依舊無法同意般大喊起來。
「……蒞臨敝店的各位貴賓。」
……這種感覺就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但是……既然如此!魔人也有可能是我啊!」
「……什麼?」
這一瞬間,艾莉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勞爾拼命地說下去:
「剛纔雷達起反應的方向不是隻有菲諾,我也在啊!而且現在雷達就在這裏產生反應,而我也在這個地方!既然如此就不一定是菲諾,我也有可能是魔人!」
「……什麼?」
「也就是說……」
勞爾邊說邊湧出一股自暴自棄的心情,最後他忍不住挺起胸膛,指着自己大聲說道:
「也就是說,其實我是魔人!」
勞爾的發言讓艾莉露出茫然的表情……過了半晌之後——
「……勞爾·崔瑟,哪有那種會去勇者補習班上課的魔人?」
……總覺得她把我當成了大蠢蛋。
艾莉嫌惡地小聲說着,已經沒有退路的勞爾吼了出來。
「隨、隨便自己認定不太好吧,《滿貫王》!如果那是我們魔人的作戰策略呢?混進勇者補習班,從內部消滅未來的勇者們,這很有可能就是魔人勞爾大人的崇高目的喔!」
「你根本沒消滅誰啊!反而比任何人都更用功不是嗎!?內部成績考覈的分數高得要命!而且還打倒了一堆魔物!」
「我不是說了嗎!?那全部都是爲了隱瞞身份、欺騙周遭人們的作戰方式……!」
「真是夠了!勞爾·崔瑟你給我閉嘴!當你組出《魔法迴路》的時候,就不可能是魔人了啦!」
這句話讓勞爾頓時語塞。
……精細的《魔法迴路》裏的《迴路導線》沒辦法承受魔人的高壓魔力。雖然菲諾爸爸之前持有的《支配的血星石》是個例外,但基本上只有人類能透過魔法或魔法道具,以光或熱之外的形式來使用魔力。
勞爾尷尬地沉默下來,艾莉突然嘆了一口氣。
「……而且我之前就覺得很奇怪,這孩子不用助跑就可以輕鬆跳過高度超過一米的收銀臺。那種能力,怎麼想都不是人類所能辦到的。」
「~~~~~~~~~~!」
「這種東西哪叫食物啊!」
「……不過呢,嗯,的確有很多可以輔助跳躍力的魔法道具,所以只有這樣大概沒辦法當成確切的證據……對了,勞爾·崔瑟。」
艾莉一邊甩着瀑布般的金髮並當場癱倒,她用手壓着胸部,豆大般的淚珠不停滑落,菲諾則是無法忍受痛苦而在地上翻滾。艾莉不斷顫抖並啜泣着,她身上穿的風衣滑了下來、露出頸子;哇哇大哭的菲諾穿的裙子翻了起來,白皙的腹部跟可愛的肚臍從鈕釦鬆脫的襯衫底下露出來……話說回來,這兩個傢伙也太弱了吧!
艾莉得意洋洋地舉起來的東西,是一個小小的四角鋁盒。塗成一片漆黑的蓋子表面明顯地畫着帶有邪惡感的紅色標誌。
總覺得體內似乎竄過一陣激烈的衝擊。菲諾一臉慌張,開始在艾莉的懷裏使勁掙扎。
「等等,住手啦,《滿貫王》、菲諾!你們的腦筋正常嗎!?你們不是已經看到我的慘狀了嗎!?不要再出現像我這樣可悲的犧牲者啊!」
「住、住手!不、不行!這樣不行!不行啦!不可以摸耳朵!」
「那已經超過人類的極限了啦!」
「……真是的。《滿貫王》,這樣你滿足了吧?既然平手你就無話可說了吧?」
「視覺、聽覺、嗅覺、觸覺、味覺……魔人的每一種感覺的能力都遠超過人類……所以,就是這個!」
「你、你在說什麼啊!」
「欸,你不要輕視人類的適應能力!只要從出生開始就待在不跳超過二米就無法存活下來的環境,再怎樣討厭也能辦到!」
艾莉邊說邊移動視線……她朝菲諾遞出糖果罐,並且突然露出意義深遠的笑容。
菲諾一邊喘氣一邊斷斷續續地抗議,她的肌膚染上櫻花般的色澤,藍色雙眼也泛着淚光。纔剛聽見她發出讓人融化般的甜美聲音,那張淺桃紅色的嘴脣又緊緊抿住,彷彿在忍耐着什麼。短裙隨着少女扭動身體而飄動,耀眼的白皙大腿也不時從裙子下方露出來。或許因爲手被固定在身體後方,所以襯衫下的胸部份量看起來比平常更豐滿,當少女難受地扭着身體時,胸部也跟着撩人地晃動……
勞爾已經呈現瀕死狀態,菲諾擔心地輕輕說着並努力撫着他的背,於是他開口道謝……痛苦總算舒緩下來,勞爾握着面紙用力擤鼻子,並且怨恨地瞪着艾莉。
「喂,《滿貫王》你快住手!這樣下去超過了啦!」"
……突然有顆黑色的不明物體衝進勞爾嘴裏。
……同時間,勞爾一臉疲倦地嘆着氣。
「答對了。」
泛着淚水的雙眼,還有痛苦的呼吸。瀕死的少女們衣衫凌亂地搖搖晃晃站起來……勞爾交互看着她們兩個,同時眯細眼睛。
「咦,艾莉!」
「「■○▲@~——————!」」
……狀況正如勞爾先前的擔憂一般。
……兩名少女發出不成聲的慘叫,同時倒了下去。
這一瞬間,蜂蜜色的長髮優雅地在空中輕輕飛舞。
……艾莉瞬間繞到菲諾背後架住她,菲諾慌張地隔着肩膀回頭看艾莉。
「這根本超過了什麼侵略的等級嘛!」
艾莉一宣佈完……就突然轉身。
勞爾滿臉疑惑地回答之後,艾莉用力點頭。
艾莉的語氣似乎別具含意。當她的指尖輕柔地撩着菲諾的銀色頭髮,接着觸碰藏在頭髮下的耳朵時,菲諾的身體突然僵住。
然而,勞爾說完這句話之後,艾莉卻不肯死心地嚷了起來。
地獄似的光景在眼前出現。
那股疼痛的劇烈熱度簡直會讓人以爲嘴裏燒起了爆炸般的大火。程度宛如暴力般的刺激讓舌頭爲之痙攣,彷彿被強酸侵佔似的唾液將毫無防備的黏膜燒灼殆盡,鼻子與眼角深處也刺痛不已。身體察覺到有個很明顯的異物入侵,於是從喉嚨底部湧出一股強烈的嘔吐感,使勞爾猛烈地咳嗽。
勞爾立刻做出判斷,他奔向附近的收銀機,拿了兩瓶放在收銀機前方架子上的一公升裝礦泉水,接着把紙鈔塞給收銀員,連找回來的零錢也不拿就全力狂奔並轉開瓶蓋,然後把瓶子遞到瀕死的兩名少女面前。
……『那個』東西在嘴裏停留的時間還不到幾秒鐘,不過就算那樣東西的實體已經從嘴裏消失,難以忍受的痛苦仍然持續折磨着黏膜。汗水、淚水與鼻水不停流出來,就像是整張臉上的孔洞全都打開了,勞爾在這個狀況下大聲嘶吼:
兩名少女配合着倒數聲,同時把手上的糖果放到嘴裏……
「……嗯,總之你先擦個臉吧?」
「要在怎樣的鄉下長大才有辦法筆直往上跳二米的高度啦!難道這孩子老家附近環境的特點是引力多了十倍嗎!?」
「……嗚,勞、勞爾……!救、救我……!拜託你……唔……」
「……我、我知道了。」
「接下來是觸覺。」
「……這是什麼?」
老實說,勞爾不懂艾莉的意圖。就在他驚訝地張着嘴的同時—
她聽着勞爾抗議的聲音並輕輕微笑……艾莉用單手固定住菲諾的身體,然後伸出空着的另一隻手。
雖然勞爾急着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艾莉毫不愧疚地回答,讓勞爾忍不住發出嘶吼。喂,比起打倒魔人,我是不是應該先擊倒這傢伙啊!阿瑪達明明就是業界第一的公司,爲什麼會僱用這種傢伙啊啊啊!
「這、這是因爲……!我以前就說過了,她是在鄉下長大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我不是早就講過了嗎!?」
她們一看見礦泉水,就從他手裏將瓶子一把搶走。勞爾用帶着一絲冷靜的表情俯視全心全意拼命喝水的少女們。
……當他幾乎反射性地將『那個』吐出來的時候,艾莉責備似地小聲說:
艾莉一邊壓住菲諾死命掙扎的嬌小身軀,一邊露出滿意的笑容。每當她纖細的指尖在耳朵上滑動,菲諾的臉就愈來愈紅。
「…………呃!」
「唔……菲諾,謝謝……」
「啊……不、不可以!不不不不可以啊啊啊!」
「住手……!唔……艾莉!拜託你……住手…………啊…………」
下一瞬間……
「順帶一提,這種糖果含有豐富的維他命C,對肌膚很好喔。」
「唔…………」
「唔!」
「你還不懂嗎?當然是用來比耐力啊,比耐力。」
「唔……沒、沒想到……你還滿有毅力嘛……!我對你稍微刮目相看了……!」
「咦……」
「你應該也在勇者補習班學過吧。魔人有什麼特徵呢?」
「「————!」」
「我在尋找你們的時候順便買的。這是我們店裏派對用品區最受歡迎的東西,是懲罰遊戲用的極限超辣糖果。激辣的程度,就連地獄火焰化身的黑龍都只要一顆就會一命嗚呼,是種相當具有侵略性的糖果。」
「因爲我也還沒喫過,所以想知道那到底有多辣……」
「看吧,很明顯有問題喔?」
可是,艾莉卻露出愉悅的笑容,輕輕將嘴脣湊近被她抓住的少女的耳朵。
「喂,不管現在怎樣,曾經立志當勇者的傢伙,不準說那種看輕人類潛能的話。我們所憧憬的那位傳說中的勇者拜歐司,不就能輕鬆跳過三米嗎?」
「……竟然把食物吐出來,我真是看錯你了,勞爾·崔瑟。」
「像那種『勇者拜歐司雖然是人類,卻擁有GB等級的魔力』啦、『曾單槍匹馬與一千名魔人戰鬥』啦、『能輕鬆揮動長度超過自己身高的大劍』啦、『會使用能控制精神的魔法』啦、『全身閃耀着金色的光芒』啦、『現在也還活在某個地方』之類的事情,明顯都是加油添醋嘛!」
……勞爾看着眼前身體糾纏在一起的兩名美少女,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
勞爾的臉被各種液體抹得一場糊塗,艾莉對着他皺眉並從懷裏拿出袖珍包面紙遞過去……這時她忽然想起來似地補充說明:
「勞、勞爾!怎麼辦!我吞下去了……!啊……!肚子裏面好熱喔……!嗯!總覺得……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啊啊啊……!」
「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勞、勞爾……你、你還好嗎……?」
艾莉遞給她一顆糖果。菲諾盯着在掌心滾動的小小顆粒,一臉嚴肅地點頭……呃,喂!
苦惱的菲諾喊了勞爾的名字,他這纔回過神來。勞爾甩甩頭之後連忙對艾莉抗議。
「這場比賽無效!比賽無效!而且規則實在太鬆了!既然目的是忍耐辣度,應該不能吞下去,而是要看誰含的時間比較長才對……!」
「……我要喫囉!3、2、1……」
「以前是勇者補習班第一名的你,只不過喫了一顆就搞成這樣,我想,敏銳的魔人大概就連一秒也無法忍受這種糖果的辣度吧,所以……」
「關我什麼事啊!那種資訊會對誰有幫助啊!那種體貼我根本就受不了!再說,你爲什麼要讓我喫那種東西啊!」
勞爾厭煩地小聲說完後,艾莉一時之間講不出話……但是,沒多久之後她就用力搖着頭。
「呃,喂,《滿貫王》!」
「……那要再比一次嗎?我先說喔,我不會再買水給你們喝了。」
「《邪王炎殺黑龍糖》。」
勞爾痛苦地倒下,艾莉在他面前搖着那個黑色盒子,一臉平靜地回答。
當那樣東西微微碰到口腔,勞爾的痛覺就在瞬間爆發。
她生氣地激動說着……不過一邊瞪着勞爾一邊喘氣的艾莉,突然回過神來站好,用纖細的雙臂抱胸,擺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模樣。
勞爾突然被叫到名字,於是愣愣地回應。艾莉不知爲何用意義深遠的口氣詢問他:
「我跟你同時把這個糖果放進嘴裏,如果你忍耐的時間比我長的話,嗯……那我就相信你不是魔人。」
「聽說魔人的耳朵特別敏感……?」
「啥?」
艾莉聽到勞爾的話之後,露出一副覺得他在說廢話的表情。艾莉喀一聲打開那個隱藏着驚人殺傷力、如同惡夢般的糖果盒,一臉神氣地挺起胸部。
「……呵呵,你可以忍耐到什麼程度呢?」
「咦……呃,眼睛的顏色、魔力、身體的能力……還有五感很敏銳?」
她邊說邊從身上穿的風衣口袋裏拿出某樣東西,用力遞給勞爾。
「……那麼,你到底想用這個冠上糖果頭銜的武器做什麼事?」
「喂!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啦!」
……那種感覺已經無法稱作普通的味覺,只是一種激烈的疼痛。
「……唔……嗯……!」
「……不,味覺方面的測試已經夠了。」
「只要你老實說出自己的身份,那我就住手喔……?」
艾莉就像要用氣息包覆耳垂般輕聲說出這句話,菲諾抬起哀愁的視線。
「啊……!唔……!勞爾……」
漲紅的臉頰、紊亂的吐息。菲諾那雙含淚的眼睛盯着勞爾,她正在請求勞爾准許她對艾莉說出真實身份……不管再怎麼看,菲諾都已經到達極限了,但就算如此也不能對這傢伙表明菲諾是魔人……啊啊啊啊啊啊!
勞爾終於做出覺悟,用力蹬了一下地板。
「咿~~!」
就在短暫的一瞬間,勞爾繞到從背後架着菲諾的艾莉後方,將手伸向立刻警戒並縮起身體的艾莉的頭髮。
「啊唔……!」
當勞爾一摸到從亮麗頭髮下方露出來的耳朵,被碰觸到的艾莉就劇烈地扭動身體。少女發出平常完全無法想像的可愛聲音,同時甩着金髮向後仰,臉上的表情更是妖豔得讓人訝異。就在她忍不住扭轉身體的時候,手也放開了菲諾……艾莉緊緊咬住顫抖的嘴脣並把身體整個轉過來,接着滿臉通紅地用微微帶着淚光的眼睛狠狠瞪着勞爾。
「你你你你你你你做什麼啦,勞爾·崔瑟!」
「你、你自己還不是有反應!」
艾莉出乎意料地慌張,一臉快哭出來似地抗議。看到艾莉的模樣,就連勞爾自己都覺得很不好意思,不禁紅着臉高聲地說:
「這、這種東西怎麼能當成證據啦!再說,周圍的傢伙從剛剛就一直盯着看耶!」
「咦……!」
艾莉聽到勞爾的話之後環視周圍,才發現有一羣湊熱鬧的色眯眯傢伙正圍在遠處,看着他們搞出來的丟臉戲碼……她輕輕叫了一聲,接着立刻露出從未有過的尷尬表情僵在原地。
不過,滿臉通紅低下頭的艾莉沒多久就倒吸一口氣,彷彿想起某件事。她抓住菲諾與勞爾的手,逃跑似地快步離開。
「你、你幹嘛突然……」
兩人被艾莉硬拉着帶到一個沒有人的牆角。一停下腳步之後,艾莉就放開他們,接着把手伸進風衣的衣襟。
少女誘人的肌膚隨着拉鍊往下拉而露了出來。在白皙頸子之後出現的是鎖骨,還有被緊身衣包裹住、雖然很小卻擁有漂亮形狀的胸部……
……看到艾莉突然在面前脫衣服,勞爾忍不住叫了出來:
……菲諾雖然想逃跑,不過艾莉馬上抓住她的手腕。
就在這時,菲諾眨眨眼,似乎已經理解勞爾的意圖……交疊的手掌開始微微發熱。從菲諾身體流進來的魔力讓勞爾的指尖陣陣發疼……不過……
「好厲害!」
勞爾叫喊的瞬間,艾莉反射性地往後退……光箭掠過艾莉的手臂射向天花板,水泥在一陣刺耳碎裂聲當中裂開一大片。
「嗯,這是可以藉由魔力強度的調整,隨心所欲改變顏色的布……」
「那個魔人受傷了……!」
就在這一刻,不只艾莉、勞爾,就連忍不住回頭的菲諾都一起屏住氣息。
銀髮美少女說完之後就從牀鋪後方走出,全力朝着不停射出光球的魔人身後奔去……!
「……好了,你們看清楚囉?」
「往這裏!」
「《魔織布》?」
勞爾將面前的牀鋪垂直立起來,同時抓住艾莉與菲諾兩名少女的手臂,將她們拉到牀鋪後面……真是千鈞一髮。牀鋪的牀板不停承受着光球打過來的衝擊,勞爾感覺着那股力道並慌張地大叫:
勞爾的反應反而讓艾莉慌張地遮住胸部。她一邊瞄着勞爾與菲諾的臉,然後臉頰微微泛紅地說:
雷達朝着周圍360度轉了一圈,而且指示燈依舊在對準菲諾的方向時劇烈閃爍……艾莉拿着雷達,往燈光加速閃爍的方向邁開腳步。
「《啓動》…………《魔力彈》!」
「……那東西果然壞掉了。」
「咦!」
「……只要魔人碰到這種布,過高的《魔力壓》就會破壞《魔法結構文》,讓布整個變成黑色。」
四處竄逃的人們尖叫着,聲音響徹了還很新穎的阿瑪達賣場各處。
勞爾心中升起一股不安,他有種很糟糕的預感。他與興奮的菲諾相反,表情凍結、聲音僵硬地發問,艾莉一臉冷靜地回答他。
……再這樣下去沒辦法撐很久。艾莉一邊閃躲着接二連三胡亂射出的高壓魔力塊,同時露出僵硬的表情……這時……
「欸,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這裏一定有魔人!」
當握着雷達的艾莉很肯定地說完後……
眼前突然出現耀眼的光球。
……勞爾忍不住呼出一口氣。艾莉將手插在口袋裏並說道:
「我說你啊,爲什麼不早一點組《魔法迴路》啦……!」
……勞爾忍不住用力閉上眼睛。
「……《啓動》!」
「……我都忘得一乾二淨了。沒錯,這就是《魔織布》喔。」
「呃,喂!再怎樣也不可能用『那個』吧!」
「喂!《滿貫王》!爲什麼魔人會在那種地方!難道你們這間店在牀底下養魔人嗎!?」
「危險!」
「啊,唔……」
……那是一頭透亮閃耀的銀色短髮。
「來,趕快摸啊?」
「……好像……是這裏。」
「………………怎麼會!」
「咦……呃,討、討厭!勞爾·崔瑟,你在想什麼啦!」
勞爾在這瞬間瞪大雙眼。那傢伙在想什麼啊!
……菲諾膽怯地縮起身體。艾莉在穿過菲諾身邊、來到她背後的瞬間,不禁瞪大了雙眼。
「雖然對方好像受傷了,但畢竟是魔人耶,這裏又沒有專用道具或是能派上用場的武器啊!我光是爲了強化牀鋪的支架就已經忙得要命……!《滿貫王》,你身上沒有什麼可以當成魔法《基盤》來用的東西嗎?」
……可惡,要怎樣才能逃離這個困境?快想!我要快點想啊!
艾莉或許已經知道勞爾的不安,她盯着菲諾的臉並露出自傲的微笑。
「知道了啦!」
……那個地方與三人剛纔待的場所距離很近。艾莉手中雷達上面的指示燈已經不再閃爍,而是整個亮起來,她在安靜的魔法傢俱賣場一隅停下腳步。
對了,因爲菲諾沒有《覺醒》……
「呃,你、你幹嘛突然這樣……」
「咦……!」
……有個渾身是傷的魔人從魔法牀下面跳出來,白皙的臉露出痛苦的表情,燃燒般的火紅眼睛瞪着他們。
「……咦?」
「……必須治療纔行。」
『那個東西』隨着《魔法迴路》的啓動命令從艾莉手裏射出——那是一枚深灰色的硬幣,可是怎麼看也不像帶有魔法。再說,當硬幣離開魔力提供者艾莉的手上,環繞在上面的《魔法迴路》應該就會失效……然而……
——勞爾心想,所謂魔人的《覺醒》或許就是指《魔力壓》的增加。因爲還無法使用高達100MV《魔力壓》、可以破壞空氣絕緣狀態的魔人族魔法,所以菲諾才能操縱那種製造給人類使用的100V魔法道具。仔細想想,比起魔人,那種程度的魔力其實更接近人類的能力,所以《魔織布》沒有變色也是理所當然……咦,既然如此,爲什麼應該用來測量《魔力壓》的魔人雷達會對菲諾產生反應?
……這時……
「喂,你在幹嘛啊!」
她低頭看着眼前的魔法雙人牀,一臉嚴肅地嚥下口水。
「爲什麼……!爲什麼沒有變色!」
勞爾與艾莉跟着站起來,負傷的魔人在他們面前舉起圍繞着高壓魔力的發亮手臂,似乎已經鎖定跑近的菲諾……可惡!
「咿!」
《魔法迴路》隨着勞爾的啓動命令,在被當成《基盤》的牀鋪支架上浮現。下一瞬間,連續激射過來的光球已經無法撼動包覆着藍白色光芒的牀。
勞爾指出這一點後,艾莉不認輸地搖頭。她用雙手緊緊握住從口袋裏拿出來的魔力雷達,繼續固執地說了下去:
「唔……!」
勞爾一聽到這個詞,心情頓時變得沉重。他的體溫立刻下降,心跳發狂般開始快速跳動。
……不過……
就在屏住氣息的艾莉、擺出防禦姿勢的勞爾及呆呆站着的菲諾面前……
即使努力抵抗也沒用,菲諾的手就這樣無奈地被迫觸碰《魔織布》所製成的緊身衣。
……艾莉的腹部從風衣衣角處露出來,菲諾的手掌則是壓在上面。不過,就算被身爲魔人的菲諾觸碰,包覆着艾莉身體的《魔織布》依然維持着鮮豔的粉紅色……咦,這是怎麼回事?
菲諾從剛剛開始就沒理會勞爾與艾莉快吵起來的對話,她從牀鋪被擊穿的洞看着魔人並喃喃說着:
魔人被髮出藍白色光芒的硬幣射穿了腿,在奔跑過去的菲諾面前仰着倒下,就在這一瞬間,艾莉從牀鋪後面跳了出來。
艾莉邊說邊指的地方,就是她那被阿瑪達代表色——藍色緊身衣包裹的平坦腹部。肚臍的形狀隱約從薄薄的布料下方浮現,勞爾的心臟不知爲何重重跳了一下。就在這時——
勞爾立刻伸出左手,緊緊握住菲諾空下來的另一隻手……菲諾疑惑地揚起視線,勞爾悄悄對她便了個眼色。
……彷彿看魔術表演一般……
正當勞爾嘖了一聲準備跨過牀鋪的時候,艾莉大叫了起來。
……不過,從緊閉的雙眼另一側傳來的並非艾莉宣告勝利的聲音,而是……
艾莉敏捷地閃開了從魔人手裏脫離、往這裏直射過來的光球,但是,全身是傷的魔人似乎因爲太過痛苦,所以接連擊出環繞在五指上的光球。
「……你閉嘴啦!我沒辦法集中精神!」
勞爾一邊望着驚訝的菲諾與艾莉,同時想到一個可能性。
——其實,魔人的生存狀態幾乎沒有人清楚知道,尤其是關於魔人孩童的部分,因爲一個樣本部沒找到,所以連魔人小孩的存在與否都成爲長年以來的討論重點。曾在勇者補習班詳細學習過魔人知識的勞爾,也是直到聽菲諾提起才知道魔人的《覺醒》概念……
「………………什麼?」
那枚毫無特別之處的硬幣,在擊中魔人前一刻發出閃亮的光芒……
「我、我哪知道!這種事……你去問那傢伙啦……!」
就算已經穿過菲諾身邊,艾莉手中雷達上的閃爍燈光依舊沒有停止,反而閃得愈來愈激烈……
艾莉激動發言的同時,再度舉起雷達。
她疑惑的聲音讓勞爾立刻睜開眼睛。
「這是鐵管牀嗎……太幸運了,是金屬製的沒錯吧。」
聽到艾莉這句怨恨的話之後,勞爾也忍不住用焦急的聲音回嘴。
被當成盾牌的牀鋪隨着衝擊力道晃動着,就像要打斷艾莉反駁的話語……光球射穿了相當厚的牀板、掠過艾莉的鼻尖,她發出不成聲音的尖叫。
勞爾本來要透過看不見的開關,將菲諾身爲魔人所擁有的魔力完全承接下來,但在動作完成之前,艾莉就抓着菲諾的手腕,強行將她的手拉向自己的側腹部。
「——————!」
艾莉有如告誡般低喃的同時,菲諾這才理解意義並露出僵硬的表情……
艾莉身上穿的藍色緊身衣,在他面前突然變成粉紅色。
「怎麼回事!那個……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一步、兩步。手握雷達的艾莉與菲諾之間的距離愈來愈近……
艾莉焦躁地回應,同時從口袋拿出某樣東西……可是,勞爾一看見『那個』就不禁大叫。
菲諾立刻發出感嘆的叫聲,簡直就像忘了自己所處的狀況。她用興奮的眼神抬頭看着艾莉說:
「這個東西就像這樣起了反應耶!這附近確實有魔人啦!」
「呃,菲諾!」
「喂,那個難道是……」
……我就知道!
「不可能啦!」
……可惡,來不及了嗎!?
「……菲諾小姐,你要去哪裏?」
艾莉別具含意地笑着,菲諾則是害怕地遊移着視線。勞爾不禁嘖了一聲……可惡,既然如此,就只能用那個了,
但是,勞爾卻在一臉鐵青的艾莉身邊自言自語,接着突然屏住氣息……他一邊用手指在牀架上滑動,一邊小聲地說:
「喂,《滿貫王》!你剛剛做了什麼啊!」
勞爾在幾乎同一時間踢開先前用來擋光球的牀,追在艾莉後面。
「爲什麼你有辦法在會飛的道具上面施魔法!只要一離開手上,魔法應該就會消失纔對……」
「這是《時限迴路》。」
艾莉就像要打斷滔滔不絕的勞爾似地開口: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啊。魔力在《迴路導線》裏一秒鐘會前進299792458m,按照剛纔那段距離,我丟出的硬幣抵達那傢伙身邊大概需要一點二秒,所以只要組出大約36萬km的《魔法迴路》就好了。」
「36萬km!要在那麼小的東西上面組出來嗎!?」
「我把《超延長導線》——《迴路導線》拉到非常細的狀態然後層層對摺,再將那樣東西與《魔法迴路》組合在一起。像那種大小的成品最多會有1000萬km最長可以將啓動時間調整成333秒鐘。」
艾莉輕鬆地說着,好像這件事根本沒什麼了不起似的。勞爾佩服地望着她,忍不住發出感嘆的聲音。
「《滿貫王》,你太厲害了吧!你到底是什麼時候學會這種進化版的技巧啊!」
「我記得你曾經說過……」
她輕聲回應勞爾的讚美。不過,勞爾還來不及詢問這句話的意思……艾莉停下腳步,用非常冷淡的眼神俯視倒在面前的魔人。
肩膀、胸部、腹部、右手臂……還有剛纔被艾莉射出的硬幣射穿的右膝。魔人身上佈滿了嚴重的傷,雙手與雙腳上面還拴着垂掛了斷裂鐵鏈的金屬枷鎖。
菲諾跪在無力癱倒的魔人前面,用手摸着對方瘦弱的前胸,接着安心地小聲說:
「太好了……還活着……!」
被菲諾碰到身體的時候,魔人的紅色眼睛露出微微的不安,嘴脣也虛弱地輕輕張開……不過……
「……終於找到了。」
在魔人準備說話之前,就有一道很冷漠的聲音從菲諾的頭頂降下。
菲諾嚇得抬起頭,眼前站了一名金髮隨風飄動的少女。
「艾莉……」
勞爾的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將那枚帶有魔法的硬幣拍掉。
這句話,讓勞爾的胸口就像被揪住般陣陣刺痛。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有道沉穩的男性聲音躍進完全一片空白的思緒裏。勞爾驚訝地抬起頭,看見有個人緊握着帶有魔法、閃閃發亮的劍……
「還有……很多……魔人同伴……被人類抓走……」
艾莉甩開勞爾的手,用力搖着頭並狠狠地瞪着他。
「所有魔人一定都是壞人。」
「爲什麼……!」
艾莉嘴脣顫抖着小聲說道……她用強硬的視線瞪着勞爾。
「我擁有能從魔人手中保護大家的力量,是被選中的人。我必須爲了大家而戰鬥,這就是我該做的事情……是我真正的工作。」
「讓你遇到這麼多丟臉的狀況,我真的很失禮……」
……艾莉的眼神黯淡,彷彿自言自語般小聲地說:
「艾莉,你要做什麼!」
這是勞爾孩提時代的夢想。他要當勇者的理由只是想炫耀自己的力量。什麼想幫助被魔人折磨並受苦的人類,那種事情根本就……
「請問兩位客人有受傷嗎?」
「那是理所當然的報應,因爲這傢伙是魔人……」
就在勞爾說出這句話的瞬間……
……艾莉的動作突然停止。
每當他想到這個問題,不安與焦躁就燒灼着他的心……雖然他對自己這麼說,但同時卻將無處可去的煩躁感朝着艾莉這面鏡子發泄。這種行爲只是單純地亂髮脾氣……實在糟透了。
「你爲什麼要搗亂!打倒魔人是我真正的……」
在這個瞬間——
紅色的眼睛映照着菲諾回過神來的臉。握住菲諾的手的魔人在幾乎快斷氣的狀態下,用拼命的表情斷斷續續地小聲說着;
艾莉這句話讓菲諾悔恨地咬緊嘴脣……她用力搖着頭抗議地叫着: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講這種過分的話!這傢伙已經沒辦法戰鬥了喔!不但受了這麼重的傷,而且看起來好像很痛,也很難過……!欸,艾莉你受傷的時候也會痛吧!」
「唔…………!」
突然有一道閃亮的藍白色光芒,像烈火般燒遍了周圍。
滿身是傷的魔人將手伸向菲諾,勞爾立刻出聲想保護她,就在這一瞬間——
「什麼……!」
她緊盯着菲諾略顯害怕的眼睛。當兩人視線相對的瞬間,艾莉冷靜地開口:
「啊……!」
如同之前壓抑的感情爆發一般,菲諾打斷艾莉的話,泫然欲泣地死命訴說:
艾莉邊顫抖邊緊握着硬幣,勞爾從旁邊用力抓住她的手……她驚訝地抬起頭,勞爾冷靜地對她說:
可是,魔人求助般的話並沒有說完……
艾莉手裏的硬幣接受啓動命令之後,發出比先前更亮的光芒。金屬片離開指尖後,開始朝魔人的心臟落下。就在這一瞬間——
「你到底要做夢做到什麼時候!工作或許就像你說的充滿了難過的事、討厭的事、不合道理的事,可是!就算這樣也只能做下去啊!我們只能在目前的歸屬之處、拼命完成現在該做的事情啊!我們有這種責任啊!」
「況且啊,什麼真正的工作嘛!根本就沒有那種東西!不管再怎麼掙扎,我們現在的工作就是這種工作……!你這個人啊!逃避現實、追求着不存在的幻覺……說什麼要爲大家打倒魔人,結果還不是純粹想逃避現實而已!」
「爲什麼連你都說這種話?」
「菲諾小姐,我誤以爲你是魔人,真的很抱歉。」
艾莉厭惡地回應菲諾的反駁。
「所以,那不是我真正的工作。」
……阿瑪達的店長上一刻才殺掉了魔人。他彬彬有禮地朝冰凍般僵住的勞爾與菲諾點頭示意。
……我不是你心裏想的那種人……勞爾很想講出這句話,但卻怎樣也講不出來。
「……我的家人就是被魔人殺掉的。」
——《啓動》!
「就算打倒魔人,我們也已經沒辦法成爲勇者,只能做普通的工作過生活。」
「……沒錯,對客人鞠躬哈腰、排列商品、打收銀機……那種事情纔不是我真正的工作。一定是哪裏弄錯了,纔會讓我做那種工作。我真正該做的就是像這樣打倒魔人,因爲……我是應該當上勇者的人類……!」
……不過,這樣錯了。勞爾在心裏思考着。
「不要逃避現實!」
「咦……爲、爲什麼?」
就在這一瞬間,菲諾喉嚨深處發出微弱的聲音。
魔人彷彿要擠出最後的力量般,搖搖晃晃地撐起上半身,勞爾與艾莉反射性地往後退。
「我……我……!」
「……殿下……」
「唔…………」
「可、可是!我真正該做的……!」
……硬幣失去原本的目標、掉在地上,散發着藍白光芒的同時隨之融化、變形。塗在地板上的釉瓷被燒壞,傳出一股帶着酸味的臭氣。
兩人腳邊的魔人忽然扭動身體。
……真是的,我怎麼會……!
「菲諾!快逃!」
「……抱歉,我說得太過火了。」
艾莉邊說邊輕輕伸出手,從口袋另外抓出一枚硬幣移到魔人的左胸……正好就是心臟正上方……菲諾一察覺她的意圖就立刻出聲吶喊。
……她憎恨地瞪着腳邊的魔人,然後丟出一句話:
但是,菲諾現在依舊處於茫然的狀態,呆呆坐在開始移動身體的魔人旁邊……
「你應該也知道魔人是一種多麼恐怖的存在吧……?如果現在不殺掉這傢伙,不曉得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欸,已經夠了吧?接下來就交給警察吧……」
「……艾莉,所謂的勇者,已經不存在了。」
「咦!」
「我……」
——勇者好厲害!好帥!我也想當勇者!我要當上勇者,讓大家認同我,然後變得很有名!還有,我要變成有錢人!
就算少女這些舉動的原點是爲了復仇,但她依舊想爲人類打倒魔人,與單純爲了私心纔想當勇者的我比起來實在太了不起、太正直,所以,我其實根本沒資格表示任何意見……可是……
「你認爲只要是魔人就應該受苦、應該被殺嗎!?只要是魔人,不管受到什麼對待都只能默默承受嗎!?身爲魔人真的有那麼糟糕嗎!?」
勞爾口氣強硬地打斷努力訴說的艾莉。
少女的話語裏存在着無法拭去的詭異感覺和矛盾。那不光是純粹的正義感,而是更爲混沌不明的事物,而且……勞爾覺得他好像也懂那種情緒。
「……我擁有與魔人戰鬥的力量。」
「勞爾·崔瑟!你之前不是比任何人都認真地想當上勇者嗎!?你應該也想爲了大家與魔人戰鬥吧!你想從魔人手裏保護大家吧!但是你卻……爲什麼要袒護魔人!」
這真的是我該做的工作嗎?
少女的藍色雙眼動搖着,露出深深受傷的表情,彷彿被觸碰到最不想提起的事情……
勞爾滔滔不絕說着的同時,心裏其實也有自覺。現在自己說話的對象不是艾莉,而是自己。雖然他已經斬斷了對勇者的執着,下定決心跟菲諾一起在雷昂工作、想要當上店長,不過他心中依舊偶爾會浮現與艾莉相同的疑問。
在這片白色的世界另一端傳來慘叫聲,以及類似肉類燒焦、讓人不舒服的臭味……同時傳來某個龐大物體掉落地面的聲音。
「……《滿貫王》。」
「魔人真的有那麼糟糕嗎!?」
「當然是殺掉這個魔人。」
艾莉回應菲諾這句慌張的話之後,靜靜垂下那冰冷得讓人害怕的視線。
雖然話語堵在喉嚨裏,但是,無法完美用言語表達的情感卻在勞爾胸中掀起漩渦。
氣氛尷尬的沉默。勞爾不禁將視線從緊咬嘴脣、快哭出來的少女身上移開……這時……
「因爲這傢伙是魔人。」
勞爾完全陷入沉默,艾莉冷淡地看着他的同時,《魔法迴路》輕輕從她手中的硬幣浮現出來。
當菲諾毫無戒備的手掌被魔人佈滿傷口、滲出體液的指尖握住時,她失去色彩的眼睛立刻恢復力量。
「可、可是……!這傢伙!也有可能是個好人啊……!」
「只有已經死掉的魔人才是好的魔人,所以我要殺掉這傢伙。」
我不想被人知道、不希望別人對我失望。我最後沒當上勇者,現在是個一事無成的小店員,不過少女至今依舊願意將我視爲對手……我不希望她知道……我其實是個非常隨便、任性、膽小、丟臉到不行的人。
她就這樣瞪大藍色雙眼、僵在原地。露出煩惱表情的艾莉舉起手中的硬幣。
「那還用說嗎!?」
艾莉憤慨地叫喊。
儘管他只要開口說話就覺得心臟陣陣刺痛,但他已經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