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邪神陣營、主神陣營與我
《不覺得村莊建造遊戲的NPC也是活生生的人嗎?》 · 晝熊 · 5495 字
暫且放棄將視頻發佈者帶出來,先把這個戰略要點的頭目0;BOSS1;消滅掉,最初的目標就是這個,所以沒有必要感到沮喪。
麻煩事等一切都結束後再慢慢考慮就可以了。
大家都看着我這邊是在等候指示嗎?這個團隊的隊長應該是加姆茲,但因爲有着神明隨從的身份,所以似乎將決定權讓渡給我了。
「尼伊爾茲先生,有辦法感應到巨大且邪惡的氣息嗎?」
「雖然可以使用探尋邪惡的魔法,但距離有所限制,要試試看嗎?」
「這樣的話……」
爲了慎重起見,我想請他試着探尋看看,但就在這個時候……
「沒有那個必要。」
聽到了突如其來的說話聲,沉靜又充滿威嚴,並且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
雖然只是淡然地說着話,但那股聲音卻能夠在身體的深處產生震盪。
村民和獵人們一瞬間就開始環顧四周,卻找不到聲音的主人。
「在上面!」
加姆茲吼出銳利的警告聲並奮力瞪視,追隨着他的視線望去,半空中漂浮着某種物體。
「那是……什麼啊……」
聽見了不知道是誰驚愕的呢喃聲,但毫無餘裕去確認那是誰,無法將視線從天空中的某一處移開。
那裏漂浮着難以名狀的詭異之物。
白色四方形的……牢籠就置於半空中。
那座牢籠既非鐵製,也非木製。
「是用骨頭製成的嗎?」
正如加姆茲所言,那是骨頭,用人類的骨頭所構成的巨大牢籠,而在那之中塞滿了蠕動着的肉塊。
儘管如此,仍然要想盡辦法進行抵抗,但爲了不讓心靈遭到擊潰,光是忍耐就已經竭盡全力了,連去思考多餘事情的餘力都不剩。
我把兩手支撐在膝蓋上並使盡全身的力氣,喀嘎-像是什麼東西劇烈摩擦的聲響與遊走於全身的痛楚,將這些通通都無視掉吧!
戳破這股緊張氣氛的是--非常不合時宜的節奏輕鬆歡樂的曲子。
向下的壓力徐徐增加,所有人就這樣跪到了地板上。
忍耐住,堅持住,不低下頭,不移開視線。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待在這裏的話,肯定會醜態百出,可以保證絕對會頭也不回地竄逃離去,那玩意兒碰不得啊……本能在不斷地警告着,能逃多遠就逃多遠……心靈不斷在呼喊着。
我啊,一直都在撒嬌,一直都被人保護着,同學們都已經出社會盡責工作,他們不會單方面地被家人保護,反過來守護家人的人也不在少數。
「在掌管慾望的神明跟前,人類都得俯首稱臣。」
雖然我早已做好了覺悟,但對方卻遲遲沒有下一步的行動,不知爲何僅僅只是盯着我看而已。
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確實有不能聽漏的關鍵字。
我可是比起村民更接近神明的存在,「絕對敵不過神明」的觀念根深蒂固,他們應該從小到大一次也沒有去思考過要戰勝神明。
村民和獵人們大半都因絕望而面容扭曲,因爲過於恐懼而淚流滿面的人也不在少數。
肉塊的表面上有無數的眼睛和鼻子,但嘴巴卻只有一張,在如同新月一般整個嘴角裂開的巨大嘴巴上,長出了狀似鯊魚尖牙的鋒利刀刃。
其他成員也都做出類似的舉動,但也有人的雙眼中仍然寄宿着力量,以武器來代替柺杖支撐住自己的身體忍耐着。
「慾望之神啊,我不會敗給你的!絕對不會屈服!」
其中幾名獵人、加姆茲、穆露絲、絲蒂爾。
面對着重要的夥伴們,我--竭盡全力地展露出笑容。
讓觀看之人畏縮的詭異型態,並且還散發出惡臭,包含潔姆在內的夥伴們都感到了畏懼,臉色看起來極爲蒼白,抓在手裏的武器都從手中鬆脫並掉落在地面上。
但是,即使如此,我也絕對不會移開視線。
曲子從我的胸口處傳出,這是……命運之神的來電鈴聲!
剛纔那蘊含驚訝的聲音是慾望之神所發出來的嗎?
關節和骨頭都不斷地發出悲鳴,抱歉啊,請再陪着我一起忍受這人生中最大的逞強吧。
對於我的提問,尼伊爾茲擦拭着額頭上的汗水並沉重地點了點頭。
直至剛纔爲止都是沒有表現出感情的平淡聲音,但這個聲音卻完全不會讓人感到恐懼。
聽到了會讓人血氣盡失的話語,不由得屏息。
然而我卻不是這樣的,別說是質疑神明瞭,甚至將自己的不爭氣置之度外,把不幸的遭遇遷怒於神明。
手腳都已經幾乎動彈不得了。
旁邊傳來了喘不過氣的聲音,稍微用眼角餘光確認,臉上有淚水滑落的潔姆一直維持着祈禱的姿勢。
豈止如此而已,光是虛張聲勢就已經到達了極限。
醜陋可憎的姿態,不是CG0;數位圖像1;而是真實又血淋淋的質感,而且是這種奇形怪狀的怪物,毫無理由地讓本能感到最原始的恐懼。
無數只鑲嵌在肉塊上的眼睛盯着我看,僅僅如此,就能將勇氣一點一滴從我的身體裏抽離,但是,只要不斷意識着周圍的村民們……不管需要多少勇氣都能持續湧現出來!
「咕嘎嘎……」
沒有起死回生、反敗爲勝的手段。
不管是逃避現實還是移開視線……都已經不再重蹈覆轍了!
所以我不能在他們的面前難堪地示弱。
「咕……嗚喔…喔…喔……」
然後是……與他人的狀態都不同的尼伊爾茲,他額頭上冒出許多大顆的汗珠,但表情並沒有因爲恐懼而扭曲,而是看起來似乎正在思考着什麼事情。
「是的,邪神的從屬神……慾望之神,會潛入內心的縫隙並進行誘導和蠱惑人心,其姿態爲沒有皮膚的肥大肉塊,有着一張大嘴與無數的眼睛和鼻子,用骨頭構成的牢籠覆蓋虛僞的身姿,以此維持其姿態;傳說中是這麼描述的。」
握緊拳頭,咬緊牙根。
「咕喔……喔喔……」
「良夫……大人?」
與身爲命運之神的世渡小姐見面時的情況完全不一樣,說到底啊-,不是人型就已經讓人想大喊太犯規了不是嗎?
染上絕望的面孔一張張地排列在眼前,就是說啊,真令人害怕呢,好恐怖哦,對於信仰神明的人們來說,神明的存在是絕對的。
「掌管慾望的……神明嗎?」
雖說只是遊戲,但可以守護他人、能夠站在受人依賴的立場上,我真的感到非常開心,就算是這樣的我也能夠成爲某些人的助力。
夥伴們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有能夠行動的跡象,難道只能像這樣等待着崩潰的降臨嗎?
「難不成那是……慾望之神!? 」
不對,不該是這樣的吧!
僅有如此的話倒還有辦法撐過去,但來自空中的不可視之力襲擊着整副軀體而使我們痛苦不堪。
強迫自己鼓起僅剩的勇氣,雙眼瞪向慾望之神。
與異世界的人類相比,我不管體力還是毅力都極爲不足,我已經努力過了。
「有知曉我者之人嗎?沒錯,吾乃神明,被封印在地底深處的邪神底下的一尊,來吧,顯露出內心的醜陋之處,委身於慾望吧。」
即使這只是微不足道的自尊心,我也想繼續作爲他們的憧憬。
只要稍微放鬆抵抗,膝蓋就會瞬間觸及地面。
一口氣挺直背脊,奮勇地站了起來。
「無謂的掙扎,真是個愚蠢的玩家啊。」
在所有人都因驚慌失措而動彈不得的情況下,尼伊爾茲從口中說出了那個名字。
已經可以休息了,已經該屈服了。
「那是什麼聲音啊?」
在場的所有人都對此話做出反應,顯露出絕望的表情。
因爲是戰略要點的頭目,所以在一定程度上已經做好了會與強敵交戰的覺悟,但誰能夠預料到會是邪神陣營的從屬神啊!
從屬神們跌落到日本的時候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明明是這麼說過的,但這股威壓感到底是怎麼回事!
「竟然會有像這樣的魔物存在……」
表面上佈滿了血管併發出噗扭噗扭的脈動聲,讓人產生不舒服的感受,時不時會從那些血管之中噴灑出血液。
即使如此……身爲神明的隨從,身爲守護村民的命運之神,只能硬逼自己擠出僅剩的勇氣,因爲我已經……選擇了不再次逃避現實的道路!
是還有打算說些什麼嗎?還是覺得無需多言而直接進行攻擊呢?
動人心絃的甜蜜誘惑潛入了心靈深處的脆弱地帶。
潔姆以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我,對這句話做出反應的其他人也都朝着這邊望過來。
從上面傳遞下來的聲音越聽越讓人神智不清,並且心跳聲不斷加速,「放棄吧,將一切都拋諸腦後」……諸如此類的喃喃細語纏繞住軟弱的心靈,只能激烈地甩着腦袋,想要從甜言蜜語之中逃離出來而死命掙扎。
這已經是……就算跪地屈服也不會有任何人會責備的狀況……
光是目睹其身姿,全身的毛孔就瞬間噴湧出汗水,喉嚨感到異常乾渴,從剛纔開始我的視野就產生震盪--那是因爲身體在無意識之中正小幅度地顫抖着。
連抗拒都不被容許,那種絕望感不斷湧上心頭。
每次從那張嘴裏滴落下來的唾液一旦接觸到地面,地面就會冒出蒸騰的白色煙霧。
不知道是曲子的影響還是因爲突如其來被打斷的結果,但因爲壓制住全身的力量消失了,趕緊從胸前的口袋裏拿出手機。
「嗚喔喔喔,好刺眼!」
我的手機畫面溢出了耀眼的光芒。
雖然應該有顯示來電者的姓名,但因爲白色的光芒很刺眼,所以什麼也看不到。
『喂喂~,有聯繫上嗎?』
這個聲音……果然是命運之神啊!
「是的,有聽到了!」
雖然現在應該不是能夠悠閒接聽電話的場合,但虛構的神明仍然飄浮在空中,沒有做出任何舉動,在談話期間……不打算出手嗎?
因爲手機所流泄出來的白色光芒消退了,所以對畫面進行確認,上面顯示出的臉孔是身爲命運之神的世渡小姐。
『啊-太好了;你剛纔充滿氣勢的吶喊非常帥氣哦,那麼~,我也得好好工作了;你在那裏對吧?慾望之神。』
因爲指明瞭要找的對象,所以我將手機畫面朝着空中伸去。
「你是……命運之神。」
看來兩位是彼此互相認識的關係啊。
『搞什~麼,怎麼打扮得這麼酷炫啊?明明本尊還待在樓下面對着電腦工作呢。』
「……」
所謂的樓下……慾望之神也待在同一棟大樓裏面工作啊!
不管是主神陣營的從屬神也好,還是邪神陣營的從屬神也好,都平等地墜落到北海道,雖然是有聽說過這件事情,但沒想到連這個慾望之神都是在同一棟住商混合大樓的公司工作的同事。
『利用自己殘留在異世界的碎片來搗亂可是違反規則的,你應該也知道吧?你真的理解自己正在做什麼嗎?需要我現在下樓去教訓你一頓嗎?』
面對喋喋不休叨唸着的命運之神,慾望之神始終沉默不語。
雖然外表看起來沒有任何變化,但閉嘴噤聲的模樣飄蕩着一股哀愁感,直到剛纔爲止的那種恐怖感與威壓感已經變得相當稀薄了。
將那些話都說完後就結束通話了。
「各位!請保持戒備,命運之神已經削減了敵人的力量使其弱化了,但還擁有殘餘的力量,必須要由我們來擊敗!」
這傢伙明明是個神明,卻只打算將錯就錯!
「通話的對象是幻化成人類姿態的命運之神哦。」
還有聽到其他人的聲音,那是其他職員……也就是說別的神明嗎?
慾望之神就這樣突然陷入了沉默。
剛纔有說是啓動了自動程序!
『吶~吶~,你也說點什麼吧?可以像剛纔那樣擺出高高在上的模樣說話哦,你啊,因爲自己的玩家被良夫君搞得遊戲結束(GAME OVER),反過來記仇了對吧?明明是個神明,卻是個度量狹小的男人呢。』
聽着剛纔的談話而疏忽大意了啊,不管怎樣那都是邪神的從屬神,是神明啊。
如果能夠就這樣停止行動的話,那就皆大歡喜了--看來沒這種好事啊。
看來異流無神村的入口會出現在《禁忌之森》並非巧合,是清楚明白此處是我正在攻略的領地範圍內才設下的陷阱。
「可惡啊,那些傢伙還真的闖進來了,可惡、住手、喂!你們別光是在那觀望,快來幫忙啊!既然如此,就啓動自動程序……」
其他人似乎也抱持着同樣的心情,一臉疑惑地盯着這邊。
『瞭解啦!』
只運用隻字片語來說話的聲音,只能讓人覺得像是用老舊機器編造的聲音,品質相當粗糙。
雖然神明之間的談話破壞了嚴肅的氣氛,但與慾望之神的戰鬥還是無可避免,雖然那玩意兒只是神明的碎片,並非完整的個體,況且就算被削弱了,毫無疑問仍然是個強敵。
其他人也都顯得相當驚愕,張大嘴巴幹瞪着眼。
「哎哎哎哎!? 」
這個慾望之神就是樂團小子所扮演的神明嗎!?
惶恐過頭的潔姆和尼伊爾茲上半身向後大幅彎曲,差點就要直接倒下去了。
雖然挺在意的,但現在還是優先思考該如何解決現狀。
剛纔只出一張嘴的慾望之神,眼睛寄宿了紅色的光芒,軀體上滿布的血管比剛纔跳動得還要激烈。
從剛纔開始就保持沉默並且毫不反駁的慾望之神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這是一步步進行煽動的模式。
雖然似乎只是神明的碎片,但至少還殘留着輕易就能凌駕於我們之上的強大力量,正面相對的我們,能夠深刻領悟到力量的差距。
『我陪你去!』
然後就是慾望、魅惑、誘惑之類的關鍵詞,由這些線索推斷出的人物是--樂團小子!!
「哦,這樣啊,那現在馬上就闖進二樓去揍扁你啦,記得做好覺悟;良夫君,既然對方都故意違反規則了,我方也不需要受限於什麼規則,我將力量借給你,要加油哦!好啦,自醬(ちゃん)、藥醬,還有……運醬,來去樓下揍人啦!」
……剛纔命運之神說是被我弄得遊戲結束。
「現在正在和慾望之神進行談判,請稍候一會兒。」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啊!該死的臭婆娘啊啊啊!」
「最終BOSS之戰啊,我會克服難關的。」
聽我這樣說完之後,一個個都像是想將脖子折斷似的激烈地反覆點頭,神明與神明之間的談話,因爲通常不會有親眼目睹的機會,會有這樣的反應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
符合條件的有兩個人,山本先生和操縱精華的男人。
『順便跟你講一下,你的減薪處分已經是確定事項了哦。』
……也只能像這樣解釋了。
這下子事態的風向就改變了,談判……或者說是威脅順利的話,說不定就能渡過此劫。
也對哦,這些對話都沒有被翻譯成異世界人也可以聽懂的語言,因爲內容事關神明的尊嚴問題,所以聽不懂反而讓人放心了。
「吾乃-慾望之-神---隸屬主神的-生者---必須-消滅。」
「不管是那個傢伙還是這個傢伙全都一個樣,身爲神明卻要被人世間的道理所束縛,我管你什麼規不規則的!反正都要被減薪了,那就讓我來盡情胡鬧一番吧!」
『嗯!』
『在這次事件中,將異世界與日本聯繫起來的最初目的反而被視爲次要的,還真沒想到實際上的目標是要將良夫君引誘出來並進行危害。』
但是,至今爲止的威嚴已經不復存在,話雖如此,現狀仍然相當嚴峻。
潔姆拉扯我的衣服袖子,有點歉疚地詢問。
巨大的嘴巴一吶喊出聲就使空氣產生震盪,聲音的震盪使人渾身顫抖。
「那、那個,良夫大人,那塊板子所發出的是哪一位的聲音呢?方便請教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