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話 宗教、神與我

對於突如其來的提案感到混亂不堪的潔姆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神官長尼伊爾茲無視那種狀態的她，持續地喋喋不休，其他信徒們也只是出神地注視着，誰也沒有去制止。

『時而順應命運，時而抗拒命運；你出色地遵守着命運教的教誨，並達成了輝煌的成就，你的功績必定能讓神明感到欣慰。』

想要慷慨激昂地訴說着滿腔熱血的話語是你的自由，但從剛纔開始就搞得氣喘吁吁的，這種說話的氣勢讓人感到可疑。

潔姆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找不到插嘴的餘地。

這個命運教的教義曾聽潔姆提起過許多次，所以我也很清楚。

正如剛纔神官長所說的那樣，「時而順應命運，時而抗拒命運」是這個教義中最重要的一句箴言，還有好幾個其它的教義存在。

並沒什麼特別嚴格的戒律，開導信徒的內容也與我這邊世界的宗教有許多共通之處，所以我纔沒有將其視爲潛在的危險來戒備。

「就這樣放任不管的話會釀禍的。」

關於命運教的教義，我曾經請教過真正的命運之神。

「這些教義是你所想出來的嗎？」

……像這樣問過，對此的回答相當簡潔。

『纔不是勒－，神明纔不會特意去幹涉那些事情，似乎是教團裏的大人物擅自擬定出來的。』

所以即使違揹他們所說的教義，作爲神明好像也不會產生任何問題。

「扮演神明大人的我卻要爲自己的信徒所煩惱是在鬧哪樣啦……」

我知道就算發牢騷也無濟於事，但還是不吐不快。

熒幕上的另一端現在也還持續着單方面的喋喋不休，潔姆完全被震懾住了，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真虧他這麼能講，詞彙量簡直無窮無盡。

將話語的內容歸納起來，就是在說潔姆和這個村莊的人們都很努力而讓人感動，潔姆將光榮地升遷到首都去任職，然後把這個村莊的權力讓渡給他們。

……講了那麼一大堆就只是在溫和地兜着圈子，雖然沒有強迫，但爲了不給對方反駁的餘地而將所有逃脫的道路給封死，這是運用了豐富經歷的一種說話技巧吧。

這個鬍子臉的聖職者只是太過單純而已，並不是個壞人呢，看來村莊就此增加了一名聖職人員。

而且剛纔所說的話並不是在開玩笑，神官長是真心想要拋棄地位，要爲這個村莊獻上餘生。

這是能夠與美術館裏展示的宗教畫相媲美的構圖吧。

但或許是神官長的力氣實在太過勇猛，瞬間就將抓住他的四個人甩飛。

另外從剛纔開始，真君就一直在網路聊天室不停發着『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纔好！』這類訊息，回個『冷靜一點』的訊息吧。

……雖然我實在不擅長這種類型的神諭內容，但現在可容不得我說這些話。

『來自命運之神的神諭下達了，這篇內容寫着也要讓尼伊爾茲大人閱讀。』

接着運用奇蹟來操控天氣，只在神像和神官長尼伊爾茲所在的場所照射《晴天》的光芒。

『請大家都返回首都吧，請代爲傳達不可對這個村莊進行干涉，就如同我剛纔所說的，我必須對至今爲止的言行舉止痛改前非，就在這個村莊作爲一名修行僧從頭來過。』

至於神官長尼伊爾茲，如同瀑布般流淌着的眼淚讓人無法辨認出他現在的表情。

『『『尼伊爾茲大人！』』』

用感深肺腑的表情淚流滿面，緩緩探身於翻開的聖經上，希望聖經不會被淚水弄得溼答答的。

一直待在潔姆背後默默地壓抑着，卻能感受到焦躁感不斷攀升，雖然沒有顯露在表情與態度上，但觀察他們也超過半年了，所以能夠感覺得出來。

《故不希望他者持有聖經，於此村之神諭即爲絕對，代爲宣讀吾之話語的聖女是無可取代的珍貴存在，切莫遺忘；遵循吾之教誨的孩子們喲，汝等之忠誠可鑑，對此心意甚感欣慰，然而，不可過度干涉此村，此作爲或許會使他們被授予之命運產生扭曲，吾賢明的孩子們喲，努力遵從此言，切莫忘懷。》

如果我人也在現場的話，肯定會被駁倒。

但即使如此，這下子總算是將騷動平息下來了吧。

因爲沒什麼時間了，只能大概思考一下內容後再進行些微修正。

讀完聖經的神官長尼伊爾茲當場雙膝觸地。

能夠顛覆現狀的手段簡單明瞭，只要將神明的話語直接傳達給虔誠的信徒就可以了。

我覺得問題在於對方是否能夠相信與接受像這樣的神諭內容。

『－－聖經將會由教團慎重地保管，所以完全不需要有任何擔憂。』

神官長尼伊爾茲也目睹了聖經的光輝，睜大眼睛並緊閉上嘴。

即使內心還殘留着不安，但還是下定決心按下了《Ｅｎｔｅｒ》鍵。

『做、做不到啦！』

如果就這樣放任他繼續下去，地面可能會產生隕石坑，我似乎得再出手一次呢。

如果就這樣放任不管的話，他可能會擠到潔姆和神官長之間的位置。

『這樣真的好嗎？尼伊爾茲大人。』

接着將額頭貼在大地上－－開始了盛大的嚎哭。

面對尼伊爾茲那如釋重負的暢快笑容，潔姆正驚慌失措着。

『我竟然犯下如此愚蠢的錯誤！違背神的旨意，行爲舉止簡直就像自以爲是神的代理人……理應感到羞恥！多麼、多麼愚蠢啊！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只能像這樣表達眼前的情景了。

沒有時間糾結了嗎？……再繼續袖手旁觀的話，加姆茲那邊可能就快爆發了。

「稍微揮霍一下點數吧。」

雖然潔姆正想在言語的洪流中奮勇表達意見，但在發現手中的聖經溢出光芒後，急忙將書頁打開。

但是現在隔着電腦熒幕的畫面，所以能夠冷靜地思考。

『是的，潔姆大人，另外不需要再尊稱我大人，直接叫我尼伊爾茲就好了，或是直接用「喂」來呼喚我即可。』

『尼伊爾茲先生，真的非常感謝您，但能否稍微聽我說……這是……！』

似乎效果羣拔，不僅是信徒們，就連村民們也都跪拜祈禱。

神官長尼伊爾茲一次又一次地用頭撞擊地面猛烈地自我反省，其他信徒們拼命地想制止。

延伸至天空的一條光柱照亮了神像與一名聖職者。

《吾虔誠的孩子們喲，細細凝聽，此聖經僅委以興村五人之物，吾不容許他者探手，必須留在吾賜予祝福的村莊，由領受吾神諭的聖女潔姆來守護。》

「差不多該介入了呢。」

很在意這些人光是今天就流出多少公升的眼淚了啊？

『是我，都是我！請不要制止我！不讓我這個蠢貨接受懲罰的話……啊』

神官長……原神官長與信徒們流着眼淚相擁成一團。

因爲已經做過幾次這樣的場面，所以我對於演出水準之高有着自信，最近也都會將電影中令人印象深刻的場景暫停，用手機拍照下來並進行研究。

我啓動《哥雷姆召喚》並從教會衝到這裏，總算是趕上了。

單膝觸地並伸出手的是……神像。

『喔喔喔喔喔喔！神明欽賜話語給本人！』

那張苦澀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正在忍耐着什麼。

「該、該怎麼說呢，可真厲害呢。」

降臨在北海道的衆神都是仰賴信仰之心來取得力量，因此似乎信徒越多就越能恢復力量。

身爲扮演命運之神的人，會貶低格調的發言必須忌諱，措辭上必須要在考慮珍惜信徒的同時還得讓他們打消念頭的內容。

「完成……了呢，我認爲若以信徒爲對象的話，肯定能夠接受這一切吧，真的沒問題嗎？」

「問題是……必須留意不讓信徒減少……」

神官長抓住了擋在自己額頭上制止的手腕，抬起頭來懇求着，然而，從正面將那個身影映入眼簾的那一刻，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