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4 萎靡不振的哥哥與笨拙的妹妹

「等我長大後，要和哥哥結婚！」

聽到幼小的我所說的傻話，年齡相差很多的哥哥不知如何是好地的微笑摸着我的頭。

哥哥溫柔又充滿正義感，雖然自尊心有點強，但他打從心底珍惜着我，因爲知道這一點，所以總是安心地做些讓哥哥感到爲難的事。

我相信這份幸福會永遠持續下去，直到那一天爲止……

「哥哥!? 怎、怎麼會……不要啊啊啊啊啊！」

哥哥流着血倒在我的腳邊。

哥哥壓住被小刀刺傷的肚子，用膽怯的眼神看着對方。

視線前方是我的同學，進行跟蹤狂行爲的犯人，那傢伙刺傷了哥哥。

比起接下來就可能輪到自己的恐懼感，絕望和後悔就如同海嘯般洶湧而來，支配着我的心。

都是我的錯。

因爲我和哥哥商量了，纔會造成這種結果。

如果我默默忍受的話，哥哥就不會受傷了。

全部都是我的錯！

自那以後，哥哥就一直顯得很消沉，也都不會主動向我搭話了，不僅如此，連視線都不肯對上。

因爲我的緣故而遭遇了與死相鄰的事情，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因爲在重要的時期住院，所以比周圍的人還要晚許多才開始找工作，他常在青梅竹馬的精華姐面前發着牢騷。

……都怪我。

……都是因爲那道傷。

不行，連我也跟着失落是毫無意義的，必須更加振作纔行。

不能再給哥哥添麻煩了，我必須學會自立。

而且，害他變成這樣的人……是我。

母親每天嘮叨也行不通。

一看到哥哥出現在視野範圍內就惡語傷人，做出嫌棄的表情。

不自覺地就擺出一如往常的惡劣態度，就像成了我的口頭禪一樣，我討厭能瞬間就惡語回嘴的自己。

即使是精華姐的靠近、鼓勵、安慰也都沒有效果。

要怎麼做才能讓哥哥振作起來呢？

「不，辛苦了，歡迎回來。」

現在對待哥哥的態度已經分不清楚是演技還是我的真心了。

明明已經做好了被討厭的覺悟，但仍難以習慣，可能永遠也不會習慣吧。

哥哥最初也對我的變化感到喫驚，也曾憤慨地怒吼過，趁着那個氣勢跑去買了履歷表。

如果能夠更早發現這個錯誤的話，還小的時候也許能夠坦率地道歉，但我已經成長爲扭曲的大人了。

一直都只有在晚餐時間能夠看到哥哥的臉，但最近連餐桌都不來露面了，接觸點已經全部都沒有了。

不知道，怎麼辦纔好呢，我已經……不知道了。

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僅僅只是個無恥的膽小鬼。

希望能就這樣改善關係，不由得衷心地如此希望。

只要是我所能做到的，什麼都願意做。

該不會是女人吧？

但只有第一次有效果，現在已經完全不和我對視，總是隻有小聲嘟囔着並回去房間，反覆着同樣的情況。

刺激哥哥的自尊心，使他能夠振奮起來。

父親、母親、精華姐都做不到，我覺得我就算做同樣的事情也毫無效果。

我曾一度提起那件事情。

哥哥開始打工了。

那麼剩下的手段就只剩下……腦海裏只浮現了那個。

但是，至少讓我聲援你吧……哥哥。

雖然我自己也調查了很多，但仍然想不出解決的方法。

明明一直被以嫌棄的態度來對待。哪有可能這麼輕易就能改善關係。

哥哥一定在憎恨着我。

母親揮揮手就消失在二樓了。

在那之前就忍耐一下吧，爲了不影響哥哥，將全部心思專注在唸書吧，……雖然有點寂寞，但是考試結束後一定能夠恢復到原來的關係。

意志消沉的哥哥變得不太常說話了，也幾乎不再從房間裏出來。

無數次看到那樣的身影都想前去安慰。

雖然她的眼神好像想傳達些什麼，但我徹底無視了。

明明在同一個家的隔壁房間裏，明明就在離得這麼近的地方，卻感覺哥哥的存在離我非常遙遠。

之後從母親那裏收集情報，關於哥哥心境的變化，是因爲最近開始幫助某個村莊的振興活動，作爲回報，他得到了肉品與農產品。

「嘿－哎，連料理都做不好的你，要做宵夜啊。」

也許是因爲我過度的希望纔看到了幻覺。

住手吧，不要再做這種毫無意義的行爲。

看着哥哥的背影，我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但我不知道什麼纔是正確的。

從前幾天開始我就覺得哥哥的樣子有所改變。

然後，考試合格後就可以挺起胸膛對哥哥說「我一個人也沒問題」。

「這樣啊－，嗯－，啊，對了，飯糰還是放點鹽比較好哦，因爲身體出汗的話就會想要攝取鹽分。」

哥哥的就業失敗了。

「什麼啦，不行喔？」

「你回來了啊。」

因爲跟蹤狂的事情，哥哥就職失敗了，如果哥哥能乾脆地罵「都是你的錯」就好了，可是他卻一句怨言也不曾說過。

如果哥哥不會改變的話，就不需要再扮演這種惹人厭的角色了吧。

「有、有這回事啊，嘛，嘛－，反正是我自己要喫的。」

「啊，媽媽，有、有點餓了，所以只是來做個宵夜而已。」

雖然因這急遽的變化而懷疑自己的耳朵，但感覺不像是在開玩笑或撒謊，雖然他羞澀地想要掩飾，但從臉上能夠窺見到至今爲止從未有過的認真……我是這麼覺得。

今天就要和總是依賴着哥哥的自己告別了，要成爲不管什麼事都能一個人做到的妹妹，爲此現在要集中精神準備考試。

那麼喜歡的哥哥，那種看不起他的演技，讓人懷疑那是不是自己的真心，已經無可救藥了……好害怕。

即使父親斥責和激勵也沒用。

雖然很懊悔全部都被看穿了，但還是決定聽從建議。

過去是無法挽回的，我不認爲自己重來就能不犯任何錯誤。

事到如今才發現我選擇錯誤了……我是這麼認爲的。

而且也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話雖如此，我的工作非常忙，幾乎沒有見到面，也沒有交談，所以難以斷定。

迷失在想出那種笨方法的結果，就是我被討厭至今。

無力地笑着，並把手放在我的頭上。

雖然我可能會被討厭，但如果能讓哥哥回到從前最喜歡的樣子，那就沒關係了。

希望有人能夠告訴我答案，到底有誰知道拯救哥哥的方法，到底有誰！

－－扮演個惹人討厭的角色吧。

那空虛的眼神以及讓人感受不到活力的言行，我不想再看到那樣的哥哥了。

「哎，啊……我回來了。」

雖然那是一直想從哥哥口中聽到的話語，但思考卻因此而停了下來。

正在和煎蛋卷苦戰的我背後，母親偷偷地靠了過來，嘻嘻地笑着看。

纔剛站起來把手放在房間的門把上時，動作就停下來了。

「你啊，大半夜的在做什麼啊？」

感受到這一點是回家後在餐桌上與哥哥相遇的時候。

……但是，多虧了我不認識的哪個村民才能重新振作，真是有點嫉妒呢。

哥哥開始產生變化了。

「都做到這種地步了，怎麼可能會原諒我呢。」

雖然是意想不到的展開，但不管是怎樣的原因都無所謂，如果哥哥打算要向前邁出腳步的話，我必定會全力支持。

看到那樣的表情，我又……什麼話也說不出口了。

但是，這樣的我該說些什麼纔好呢？

透過網路和村民們的交流越來越頻繁，哥哥因此恢復了幹勁，變得很積極主動。

哥哥變得積極向前了，這變化真令人開心，雖然擔心會不會不小心表現在臉上，但哥哥慌慌張張喫完飯就回房間去了，所以沒有被注意到。

因爲我的緣故，害哥哥就職失敗了，因此而閉門不出。

每次說出那些從沒這麼想過的事情，內心深處就會隱隱作痛。

「和那件事沒有任何關係，只是自己的實力不足罷了，還有幾間公司能試，沒問題的。」

所謂的自作自受就是指這個，對於這種愚蠢過頭的結局，連苦笑都浮現不出來。

然後在晚餐時知道了哥哥在找工作。

精華姐則確定能在連我都知道的有名企業就職，哥哥則是……全部落選了。

哥哥閉門不出好幾年了。

對了，如果像以前那樣撒嬌的話，作爲哥哥也許能夠拿出幹勁，即使毫無進展，若能改善現在的關係，我也會很開心的。

「是嗎，……料理的手藝可以用心意來彌補喲，加油吧；還有啊，如果能幫他放一缸新的洗澡水的話，那個孩子會更高興吧？」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會向精華姐告密哦。

我考上了第一志願的學校，開始了高中生活。

把臉埋在牀上的枕頭裏，拼命地忍耐着想哭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