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2 行商人的信念

「總有種討厭的預感。」

在駕駛座上握着繮繩，不自覺地嘟囔着。

所仰望的天空是陰天。

這樣的天氣讓心情鬱悶是當然的，但不只是這樣，後頸有種刺痛感，加上微微的寒氣襲來。

我那商人的直覺似乎是想告知我什麼。

話雖如此，行商這種原本就與危險相伴的工作，在沒有確證的情況下也不能無功而返，但是……。

今天要進入的地方是《禁忌之森》，要將貨物運送到精靈的村莊。

這是每個月一次的定期工作，是能夠採購到稀有藥物的優質客戶。

「這次採購了非常多的食材，不知道他們喜不喜歡。」

因爲大半都是自己親自嚴選的商品，所以覺得應該沒問題，但人生總是難以預料。

做生意的人不會說什麼「完美」之類的話，前輩的口頭禪是「萬一無失的話倒是能用」。

因爲是被其他商人所羨慕的和精靈之間的珍貴聯繫，所以絕對不想因爲自己的失誤而斷送。

「多魯德魯特先生，我從之前就一直有個疑問，您是怎麼跟那些精靈建立交情的？」

坐在我旁邊的強壯男子搭話了。

他是我專屬聘僱的獵人隊伍的隊長。

在他們的四人組之中實力超羣，在通常性情粗暴的獵人之中屬於懂禮貌的類型，是最適合成爲商人做生意時的護衛。

「可以說是運氣好吧。」

因爲精靈是出了名地討厭人類的種族。

以前曾在稍微遠離森林一點的地方幫助過受傷的精靈孩童，治療傷口並送回村莊後就一直維持着交流。

一開始是受到警戒並拘捕的，但經過誠懇的交談後，總算得到了對方的理解。

「從風向來考慮……是在精靈之村的方向呢。」

「不……雖然不能斷定，但腳步都很穩，而且感覺不出來像在尋找其他倖存者的樣子。」

無數次搬開瓦礫「有人在嗎？有的話請回答！如果無法回答的話，就拍打什麼東西發出聲音！」這麼大喊着。

就這樣維持了一段時間，突然放下法杖並小口吐氣。

「嗯－，有什麼燒焦的味道嗎？」

隊長向前幾步並側耳傾聽。

話雖如此，是真的很討厭人類，要融洽相處之前必須花費數年的時間。

但這並不是放棄的理由。

視線轉向其他夥伴，全員都靜靜地點頭。

「生命的氣息是……我覺得大約是人型六、七和馬一，其中一個反應比較小的應該是小孩子，再靠近一點纔有辦法確認。」

會使用短劍和弓箭，擅長偵察與掩護。

慘不忍睹的程度讓人難以言語。

現在不是沉浸於緬懷回憶的狀況。

「似乎有什麼人正朝這邊靠近。」

雖然已經重複了無數次這樣的動作……但完全沒有人回應。

「我明白了。」

「平常的話應該會有負責看守的精靈出現，可能是發生什麼事情了，……你們要保持警惕啊。」

從魔法師的旁邊露出臉來回聞着周圍的是這個隊伍裏的另一位女獵人。

一間一間地搜索失去了屋頂和牆壁的房子。

我一低下頭，就聽到了很大的嘆氣聲。

雖然這種事情不需要我特別提醒，但他們還是配合地點了點頭。

若是倖存者的話就算喜訊，但從他們的反應來看，還是放棄這份期待比較好。

從受損較少的房屋走出來，向着村莊的中心地帶移動。

「這是……」

鄰座的隊長回過頭去，向在附蓬的貨臺上放鬆的夥伴們說了聲，將風帽拉得很低的女性魔法使出現了。

「雖然探索了生命的光芒，但精靈或人型的光芒都不在附近。」

今天是月初，也就是說，那個《邪神的誘惑》纔剛剛結束。

「當然，金額絕對值得你期待。」

她舉起法杖並詠唱魔法，一直盯着前進的方向。

好像是使用魔法來探測對方。

「多魯德魯特先生，您要從倒塌的瓦礫中將全部屍體都挖出來嗎？」

柵欄內側的樣子也極爲殘酷。

雖然腦袋裏一瞬間浮現出全體人員理解到狀況不利後就逃走並前去避難了，但不管室內還是戶外的地面上所附着大量幹掉的血液都在否定這種想法。

守護村莊的宏偉圓木柵欄不留原形，不是被燒燬就是被砍倒。

身爲僱主，眼睜睜地把他們曝露在危險之中是愚蠢至極的行爲，而身爲商人，必須懂得看清利弊得失，這我非常明白。

拉動兩次繮繩，傳達給馬匹放慢行走速度的訊息。

如果現在不行動的話，做好危險覺悟而來就沒有意義了。

身邊的他們突然舉起武器並換上銳利的眼神。

雖然最近常聽說魔物變得活躍的傳聞，但我不認爲在這個森林裏長期生活着的精靈會那麼容易被打敗。

「多魯德魯特先生，能稍微放慢速度嗎？」

「多魯德魯特先生，請記得發給我們危險津貼。」

從以前就很清楚了，現在更加確信了，我僱用了最棒的獵人。

現在是真的相處得很友好，也許是封閉生活的反作用力吧，好像對森林之外的文化和道具很感興趣，還購買了在其他村莊賣不出去的東西，真的非常感謝。

雖然沒有遺骸，但我仍然一次次雙手合十祈禱。

「真奇怪呢，照理說差不多該來接我了。」

「有孩童在的話，會不會有可能是倖存者？」

「各位，一起搜索看看有沒有幸存者吧！要沮喪留待之後再去沮喪！」

我瞬間理解了那意味着什麼。

「怎麼辦？就這樣繼續前進會遭遇到的。」

到處都沒有看到屍體倒在地上，受到這麼大的損害，我不認爲全體人員都能夠平安無事。

那與自然調和的美麗街道已經完全看不出過往的影子了。

原來如此，若是倖存者的話，其中有人受傷也不奇怪，但是對方的腳步卻看不出那樣的動作。

「……多魯德魯特先生，我提議折返。」

據說可以將人的生命力用帶有色彩的光芒來進行確認，並且那個顏色能夠區分是人還是魔物，是至今爲止曾多次受到幫助的魔法。

「怎、怎麼了嗎？」

隊長表情嚴峻地發表意見。

雖然不是想忽視死者，但必須優先考慮活着的人。

抬頭一看，獵人們都苦笑着看向我。

剛纔所使用的魔法是被稱爲《生命感知》的魔法。

「可能還有魔物殘留，請大家千萬要小心。」

「不，先去尋找倖存者；抱歉，祭奠必須推遲。」

難不成精靈之村沒有撐過去嗎？

「不，繼續前進吧，必須確認發生了什麼事情，也有可能只是杞人憂天，若是精靈們身上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情，那就更需要物資了，而且，如果有需要幫忙的事情，我也想做點什麼，……很抱歉說了這種不講理的話。」

不，是完全沒想過。

也有在此轉身逃走的選項。

如果將安全放在第一位考慮的話，那樣做是最好的吧。

如果對方不是倖存者的話，可以猜想可能是偶然路過的獵人們。

或者是住在《禁忌之森》的另一個種族黑暗精靈。

還有就是……襲擊這個村莊的兇手，我曾聽過一則傳聞，說是有想要僞裝成魔物襲擊來攻擊精靈村莊的強盜與貴族那羣傢伙。

精靈外貌美型且長壽，因此作爲奴隸和被販賣的人口極受歡迎，在這個國家，人類和亞人的人口販賣是被禁止的，但是在鄰國和其他國家卻是合法的。

如果是爲了這個目的而襲擊這個村莊的話，魔法師剛纔所說的「因爲反應很小所以可能是孩子」的發言就能夠理解了。

也就是說，有可能是抓住精靈孩童的奴隸商。

「各位，若對方是敵人的話，有可能制伏對方嗎？」

「若這是僱主所下的命令的話，我會遵從的。」

這樣說着的隊長很有自信地笑了。

夥伴們似乎也毫無怨言，微微點頭。

「那麼就拜託您了，只是，若覺得對方實力高強而無法取勝的話，請立即撤退，畢竟性命是寶貴的。」

爲了不讓自己妨礙到而退到後面。

隊長和另外一人奮勇向前。

我自己也稍微拉開距離跟在後面。

穿過化爲瓦礫的民房後，踏進廣場並觀察對方是什麼人物。

「來到我們村莊有何貴幹！……多魯德魯特先生？」

這個聲音！那個身影！

『喔喔！穆露絲小姐，你沒事啊！各位，快把劍收起來。』

身爲商人的我，可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瞬間確認到對方是誰後，自己朝着她跑過去。

－－我想成爲像自己一樣貧窮、遭遇困難的人們的力量。

一般來說不太可能會這麼輕易相信，但我卻能夠理解似地大大點頭。

呼應這句話，從民房的陰影中現身了一些人。

坦率地接受是有其理由的，因爲已經有聽聞到數個得到了衆神祝福的村莊。

將眼眶的淚水擦乾後與穆露絲小姐視線相對，她那雙眼睛仍然炯炯有神。

一握住對方的手，眼淚就不斷地滴落下來。

還有體驗着錯綜複雜的命運的他們……。

而且……在身爲商人之前，我還是一個人類。

如果那是真的，這次相遇肯定也不是偶然，而是命運之神的引導。

因爲我不想否定以商人爲目標時，所抱持的純粹初衷。

「村莊變成了這個樣子，所以很擔心啊，穆露絲小姐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聽他們說，受到命運之神的祝福並接觸到了奇蹟。

雖然都只是傳聞的程度，但今天還是頭一次想要相信一下。

「只有我比較僥倖，…… 大家請放心，這位是定期會來我們村莊做生意的行商人多魯德魯特先生。」

交換了彼此手頭上的情報，知道了這個村子裏究竟發生什麼事情、現在怎麼樣了。

一名女性神官和帶着孩子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