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跟蹤狂與邁出腳步的我
《不覺得村莊建造遊戲的NPC也是活生生的人嗎?》 · 晝熊 · 4179 字
對方是背對着我的狀態。
公車還沒來,看起來也沒打算躲起來。
便利商店前停着一輛廂型車,有兩個年輕人在談天說笑,距離不會太遠,大聲喊叫的話,能夠確實傳達給那兩個人。
真有個萬一的時候就讓他們注意到,我認爲如果知道旁邊有人看得到就不會做出愚蠢的行爲。
因爲曾被警察抓去悔改過……這樣的話,還會再重複跟蹤狂的行爲嗎?即使會,應該也不想再受到警察的關照了吧。
而且現在已經成年,下次再刺傷人的話,就算我受的是輕傷也會確實被送進監獄。
要報警嗎……,但是要怎麼說明呢,時隔數年看到了原跟蹤狂,請趕快來逮捕他,這樣說嗎?
那件事過後雖然發出了禁止接近的命令,但如果是在公車停靠站偶然巧遇的話那就沒辦法了。
那麼,這裏就先放過他,確認對方有跟蹤狂行爲後再報警,……不行啊,如果讓妹妹遭遇危險,造成無法挽回的事情,我會一輩子後悔的。
警察沒有證據確鑿的話,只是在街上看到也不能行動,如果真的是偶然的話,即使馬上行動了,也只會反過來觸怒對方的神經。
說起來現在報警還來得及嗎?
而且,即使因爲警察的幫助而趕走他,那也只是暫時的。
我想要他再也不能接近妹妹的保證。
雖然應該不會突然就使用暴力刺傷人,但還是很不安,即使故作冷靜,但還是在無意識中撫摸著有舊傷的腹部。
儘管如此也不想放棄,在緩慢地靠近他的途中,突然想起了一個疑問。
……開場白該說些什麼啊?
爲了不讓對方有所警戒,儘量保持輕鬆愉快的態度。
「喲!還記得嗎?是我喲,我啦,你想想看,被你刺傷的那位啊。」
這不太對啊,會被誤認爲是在挑釁。
假裝在這裏偶然遇見會比較好嗎?
說話乾脆,也不會帶給人厭惡感。
「嗯,好久不見了。」
我看過有連續劇裏真心擁抱想要殺死自己的對象的場景,但我似乎做不到。
這次的對話充滿了緊張感,因爲有着一種預感,如果處理得稍有差錯的話,可能會導致無法挽回的事態。
「不,我的行爲本來就不可原諒,不管是跟蹤沙雪小姐的事情還是傷害大哥的事情都一樣。」
如果什麼都不知道的話,只會認爲是個良好青年,如果家裏蹲的我和他站在一起的話,大部分的人都會判斷跟蹤狂是我。
在近距離的正面看過之後更加確信了,毫無疑問是沙雪的原跟蹤狂-吉永。
那時候小刀鑽進肚子裏的觸感,血液不斷滴落的感覺,還有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懼感,就連作夢都會夢到被刺傷的場景而驚醒……。
「因爲是鄉下地方,便利商店只有這裏,所以下班後順路來一趟。」
「啊,怎麼會漏餡了啊?那麼,我可以不用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了吧?」
「當然了,什麼都可以,請問。」
「那麼爲什麼還要繼續當跟蹤狂呢?」
「咦?難道是吉永君嗎?」
吉永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看,妹妹也說過不要偷偷摸摸地移開視線,說謊的時候很容易想移開視線。
直言不諱地斷定並追問。
「你在說什麼啊?我啊……」
如果仍抱持着懷疑的想法的話,還是弄清楚會比較好。
「莫非是沙雪的哥哥?」
太靠近也很危險,所以從間隔數公尺的距離發出像是剛注意到的感覺向他打招呼。
「…… 哎?」
明明只是像現在這樣面對面而已,卻因爲緊張和不安而讓握緊的手心沾滿了汗水。
「突然跟你搭話真是不好意思啊,但是,還是請你不要再接近我妹妹了。」
後來通過信件傳達了反省的意思,但那是一篇完全感受不到情緒的模板內容。
「那時候真的給您添了很多麻煩。」
說的話並非毫無道理。
背對着我的男人沉迷於手機,還未注意到我。
那個瞬間表情完全變了。
「這樣啊,你也在努力着呢。」
在這裏說「你過得如何?」的發言很危險。
如果能知道是不是該警惕的人,我方的對應方式也會改變。
「話說回來,在這種深夜能在這種地方遇見,真是不可思議呢。」
吉永什麼話也沒有說,沉默正支配着這個場地。
雖然事先擔心了這麼多,但真的全部都是偶然的可能性也還是存在……真的存在嗎?
「我也被關進那種地方了,說起來是彼此都一樣啦。」
也沒有惡言相向,只是維持着一副笑咪咪的表情,簡直讓人懷疑他是否很懂得如何觸怒別人的神經,那表情讓人看了很煩燥。
「聽你這麼說就安心了,啊,最後再問你一個問題可以嗎?」
「不好意思,請問您是哪位?」
旁聽審判時,印象中似乎淚流滿面地深刻反省着,但是,雖然有聽到對妹妹道歉的話語,但我記得直到最後都沒有向我道歉。
「你想想,因爲妹妹的事情受你關照了呢。」
真的是偶然嗎?妹妹的跟蹤狂是別人……。
若是都市的話,街上似乎會有好幾家便利商店,但在這裏只有一間而已。
從那之後過了很多年,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嗎?……如果是在街上偶然遇見的話,或許會這麼認爲,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沒辦法老實地相信有那麼純真。
「是的……因爲喜歡的感情暴走了,纔會犯下那樣的錯誤……,被釋放後既沒有接近過你妹妹,也沒有目睹過她的身姿。」
這傢伙……至今爲止那副反省過的姿態。
突然被叫到名字而慌慌張張回頭的男人臉上有着藏不住的驚訝。
現在看起來很有反省過的樣子,感覺像是改過自新了。
眉頭緊緊皺着,歪着頭看着這邊。
「你已經完成贖罪了,所以才能待在這裏,請抬起頭來吧。」
挺直腰桿並等待着我說話的吉永,我……
總算是想起來了啊。
吉永迅速地抬起頭,若無其事地隨手搔了搔頭。
如果對妹妹沒有危險性的話,我真想抱怨幾句,但我要優先考慮妹妹的安全,所以能夠忍得住。
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毫不轉移視線地斷言。
迅速地將臉靠近,並用冰冷低沉的聲音說着。
爲了不被看穿我的虛張聲勢,毫不忌諱地瞪着他。
讓你看看什麼叫作成熟的應對方式。
「應該知道有發出禁止接近的命令吧?而且這是第二次和吉永君見到面了,那天晚上,爲什麼一看到我的臉就逃走了呢?」
要是被當成陌生人的話會很尷尬的,突破了第一道關卡。
「不,過去就算了,我也在反省對你說過頭了,應該多加思考再發言的。」
哎呀,連刺傷對象的臉都忘了嗎?
「是的!」
吉永深深地低下了頭,坦率地道歉了
……喂,剛纔他說了什麼?
剛纔所說的那天晚上,是妹妹打電話過來尋求幫助的那天。
將已經見過一次面的事實傳達過去,也許會成爲抑制力。
其實我並沒有確認到他的樣子,但我想在這裏徹底弄清楚,如果他不是跟蹤狂的話,那當然是最好的結果;如果是我冤枉他了,之後不管是要下跪還是做什麼都沒問題。
語調溫和謹慎,但那雙眼睛卻絲毫沒有掩飾對我的懷疑。
也許會反過來憎恨因爲我而被送到少年感化院。
……危險的時候就趕快逃跑並尋求幫助,就算丟臉也要安全第一。
「說有反省都是謊言嗎?」
「那是當然的吧?也只不過是翻翻你家的垃圾而已,就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對我大發雷霆,要是你避開那把刀的話,我就不會被關到那種地方去了,你運動神經是不是都腐爛了啊?因爲你們兩兄妹的關係,害我的人生變得亂七八糟。啊啊?你想怎樣啦?」
用雙手豪爽地猛搔着頭,揪住自己頭髮並瞪着我的樣子,我不認爲那是精神正常的狀態。
別說是反省了,甚至把責任全都推給了我們,反過來恨透我們了。
拜託不要老是讓我猜中最壞的預測啊。
「……別再纏着我妹妹了。」
「喔-好可怕啊,我好怕啊,只是個哥哥卻想插嘴妹妹的自由戀愛嗎-?」
臉面接近到幾乎要碰到額頭的距離,看着他露出的陰鬱表情。
不僅從生理上感到厭惡,甚至覺得殺意橫生。
「是嗎,你要採取這種態度啊,那樣的話我也自有想法。」
「要去報警嗎?沒用啦,沒用,在少年感化院一直有其他傢伙們傳授許多能在不被逮捕的極限範圍內的犯罪方法哦-,而且在少年感化院裏面,朋友也增加了不少哦?」
這全部都是實話嗎?還是隻是爲了恐嚇我而故意這麼說的?
不管是哪邊,這傢伙確實都是個危險人物。
「你跟蹤我妹妹是想做什麼?」
「是純愛喲,純愛,當時真的非常喜歡啊,但是沒有勇氣打招呼,搞到最後就變成那樣啦,但那原來是……真正的愛啊。」
表情瞬間消失,說話的樣子完全沒有直到剛纔爲止那副開玩笑的感覺。
「但是呢,我被捕之後就一直在想,重逢時該怎麼辦呢?道歉並取得原諒?不,還是別再次出現在她面前,從遠方祈禱她過得幸福吧,但是,在過着見不到面的日子裏,思念反而變深了,因此想法也改變啦。」
他將話語斷句在那裏後,立刻仰望夜空。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感情咕嚕咕嚕地變化,情緒不穩定嗎?
沉默反而更加恐怖,震撼着我的心靈。
我也不是笨蛋,其實是偷偷地使用手機,從一開始就把對話錄音下來了,如果交出這些的話,警察就會確實地展開行動。
「他們就是剛纔所提到的,在少年感化院認識的朋~友,我本來想用和沙雪在一起的影片作爲禮物來向她哥哥復仇的,但現在可以現場直播了喲。」
腳在顫抖,心臟也吵鬧地跳動着。
不會吧?原本想尋求幫助的對象竟然是這傢伙的夥伴嗎!? 糟糕透頂,事態加速惡化了。
大家請稍微給我一些勇氣吧。
有犯罪經驗的對手和目前這個狀況。
感情嚴重扭曲而變成了黑色的不可名狀之物。
「現在的沙雪小姐……光是想像沙雪的樣子就不得了啊,我想讓那張臉哭泣,我想讓她跪在我面前懇求我幫助,我腦子裏只剩下這些想法了。」
真是最差勁的人渣混帳。
如同過去一般逃避着過活……可不成!
被猜到我的想法了嗎?然而,並不只是這樣。
「討厭啦討厭,我本來也沒打算讓你受罪,唉-你這樣不行啊,竟然對改過自新的善良老百姓做出那種事情,但是,這也是命運吧?沒想到竟然會在決定動手的日子到來時,順手將她哥哥也帶走嗎?」
回頭一看,便利商店前面的兩個男人朝這邊走近。
當我踏出一步的時候,或許是因爲有了警戒,他跳開了很大一步。
吉永突然抬起手來,從我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雖然很恐怖,非常恐怖,但是加姆茲他們和更恐怖的魔物拼命戰鬥着,與之相比……只是些人類啊!
便利商店位在遠離民宅的道路上。
……不行啊,這傢伙不是可以放任不管的存在。
「什麼……」
握緊拳頭並深深吐息。
這若不是危機的話,什麼纔是危機?一對三,而且對手的武裝已經配置完成。
除了這些傢伙以外沒有其他人的跡象,即使叫喊也不知道能不能讓店員聽見。
老實說我很想逃跑,雖然那種心情非常強烈,不過還是考慮到妹妹的事而止步。
好像是明白了沒有人可以看到嗎?吉永取出了小刀,後面的兩個人則是拿出了警棍和電擊槍。
在黑夜裏和這種傢伙兩個人單獨相處,老實說,我分分秒秒都想捲起尾巴逃走,但是,我已經不想再次後悔了。
「喔-好怕好怕,是那個嗎?如果挑釁我然後被毆打的話,你認爲警察就會因爲這種暴行而展開行動嗎?」
十年來,從工作、家人及青梅竹馬身邊逃離,現在已經不會再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