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迫近的期限與做出決斷的我

從今天開始，清運沙土的工作停工了，正在進行村莊防衛設施的強化工作。

我負責檢查圍繞村莊的圓木柵欄。

雖然默默地工作着，但是昨日營運商的話語卻不斷縈繞在腦海裏。

「是留在村莊裏？還是要回到日本呢？」

做出決斷的期限只到今天晚上爲止，營運商會再次聯繫，到時必須讓她聽到我的回答。

營運商說……

『爲了不再讓活人穿越而正在調整中，再過三天就能修復完畢，所以希望你能儘早做出決斷，而且繼續待在那邊的話，就得親身體驗《邪神的誘惑》了哦。』

大概是這樣。

這次的襲擊，敵方似乎有兩名玩家參戰，光是這樣就充滿了威脅。

比起我就這樣留在戰場上，回到日本在電腦前面操作更能夠冷靜地下判斷吧。

……說實話，我很害怕死亡，在這幾個月裏，雖然經歷了幾次生死關頭，但對方只是人類，屬於對等的存在。

但是在這裏就不同，作爲異形怪物的魔物們會大量來襲。

在加姆茲狩獵時同行之際親眼目睹了魔物，但那時我什麼也做不了，被異樣姿態的魔物氣勢所壓倒，光是爲了虛張聲勢就竭盡全力。

而且在日本還有家人和精華在，雖然只是個打工族，但也算是擁有工作。

好不容易修復了關係，卻又要從家人和現實中逃出來並住在這裏嗎……。

但是如果回去的話，就再也不能造訪這個世界了，與村民們和蒂絲緹妮都將會是永遠的別離。

但是，可是，然而。

否決，辯解，妥協。

光靠自己遲遲無法做出決斷，我……。

「良夫！表情好怪哦，怎麼了？」

靠得這麼近我都沒有注意到啊。

我從電話簿裏選取母親並觸碰通話按鈕。

即使如此，和之前相比，對應的方式也好很多了。

『吶，你不想回到這裏了嗎？』

而在那旁邊，潔姆惶恐地反覆低頭。

我向聽我說話的的村民們道謝，回到了已經住慣的帳篷。

壓住賈蘿露的頭一起低頭道歉的是潔姆。

捨棄他們並獨自回到日本。

潔姆也同樣爲了做決斷而煩惱，但結論與賈蘿露相同。

「我嗎？如果哥哥也一起搬離的話，我會跟着哥哥一起去，……但是今天就要搬走的話，應付《邪神的誘惑》就會人手不足，……而且和大家分離會很寂寞，所以我想留下來！」

雖然會感到內疚，但是一直待在這裏就像在逃避現實。

假日應該在家吧。

該怎麼回答營運商，我的迷惘都已經消失了，但我還想要推動我決意的最後一擊。

兩個人似乎也是選擇留在這個村莊。

「有煩惱？那就和大家說說看吧！媽媽說過一個人承擔煩惱是不行的，賈蘿露來陪你商量！」

斬釘截鐵地斷言了，雖然和我的條件有所不同，但對於留在村莊沒有猶豫嗎。

雖然和以前相比，隔閡稍微化解了一些，但是面對身爲神之隨從的我，禮儀仍是不可或缺的。

「很難以抉擇呢，如果有能夠讓賈蘿露和妻子安全度日的地方，搬家也不是很困難的話……，但是卻要放棄這個村子的話……」

「抱歉，打擾到工作了。」

「但是因爲很喜歡大家，所以要和爸爸媽媽一起留下來！」

『嗯－如果你身體健康又有精神的話就沒關係哦，雖然身爲母親會感到有點寂寞，但如果你能自立並幸福地生活的話，作爲父母怎麼可能不贊同呢，你在那裏找到工作了嗎？那就記得給社長打個辭職的電話吧。』

「喂，別說這麼失禮的話。」

『哎呀，你主動來電真罕見呢，在那邊沒有給大家添麻煩吧？』

雖然一起生活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但一起同甘共苦的村民們，現在我的之所以能夠振作，也是多虧了村民，這點是不能忘記的。

不將電源關閉，從電話簿裏選擇另一個人撥打電話。

「我也和這個人一樣，雖然知道家人的幸福纔是最重要的，但是也不想離開這個村子，雖然也有辛苦的地方，但是這三個月也得到了許多幸福的回憶。」

『是我，沒感冒吧？』

我問過新來的村民以外的所有人，最後大家都還是選擇留在村子裏，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突然敲打自己的胸口，呼籲讓人來依賴她。

「唔～～嗯，很苦惱！」

「很健康哦。」

『嗯，你的人生就隨你的意思活下去吧，現在的你應該不會選擇錯誤的道路，而且不管選擇什麼樣的道路，我們仍然都還是會作爲一家人全力給予支持，那麼就這樣，要注意身體健康啊。』

其實認真說起來，與能夠回到保障安全地方生活的我，立場從根本就不同。

對於在日本生活卻還是數次遭遇死劫的人來說，即使說得再客套也不算是安全的日常生活。

……也問問其他人吧，就這樣獨自煩惱也得不出答案。

「這樣啊，嗯，會作爲參考的，爸爸，謝謝你。」

「不，沒關係哦，只是稍微在思考一些事情。」

從手機裏傳來妹妹的怒吼聲，好像就待在母親旁邊。

「就是說啊，嗯嗯。」

從那之後什麼也沒說地沉默着。

「這裏住起來很舒適。」

『我倒是無所謂啦，不過就算住在那邊也要記得回來一趟哦，就算要搬家也需要準備吧，而且……也有想道歉的事情……』

「沙雪啊，不，這只是個假設性的問題。」

「啊，也不能這麼說啊。」

這次換父親了啊，雖然語調一如往常，但從聲音中傳達出擔心我的情緒。

沙雪從母親手中奪走了手機，聽到了掩飾不住的不悅聲音。

「蘭，要和康在一起。」

第二次《邪神的誘惑》遭受到莫大的損害，但村民們仍然決定留在這個村莊。

對突然聽見的聲音做出反應而將視線轉往下方，與一直盯着我的賈蘿露四目相對。

我登上了望臺詢問穆露絲，她以冷淡的態度回答我。

這幾十年來陪我一起度過並且沒有捨棄我的家人和精華。

羅迪斯和萊拉對視並微笑着。

「也是呢，比起獨自煩惱，還是聽聽他人意見比較好；如果說賈蘿露明天就要和爸爸媽媽一起搬出這個村子去過生活的話怎麼辦？如果搬走了就再也不能回到村子了。」

把父親的建言銘記在心。

取出手機並開啓電源，日本現在是星期日啊。

『是啊，最多隻有你爸爸和沙雪感到很寂寞吧，－－「我纔不寂寞，別亂講話！」』

儘管如此，與這個世界相比，生活更加便利，安全標準也不同等級。

停下了正在製作弓箭的手，康與蘭回答了我。

「看來似乎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如果我說可能不打算回去了，你會怎麼回應？」

「那你怎麼想呢？」

我也很苦惱。

「我離不開這個禁忌之森，說到底本來就沒有我能移居的地方。」

「沒問題啦，因爲我每天都爲了給村莊幫忙而四處奔走，媽媽你們那邊沒什麼變化吧？」

似乎往好的方向解釋了，母親是這樣的想法啊。

和父親的通話結束了。

『是嗎，那就好，我不知道你在迷惘什麼，但是讓別人來決定選擇的道路會比起自己選擇後卻失敗的時候還要後悔，尊重別人的意見雖然很重要，但最後還是要由自己來決定。』

「喂喂。」

『小良，北海道冷不冷？賈蘿露醬過得好嗎？』

一開口最先就是關心我的狀況，青梅竹馬的聲音讓我不禁面露微笑。

「嗯啊，都沒問題哦，賈蘿露每天都很有精神地東奔西跑，我可是一直都被折騰着呢。」

『呵呵，總是很有精神呢，那麼……怎麼了嗎？有什麼心事嗎？』

「……不，沒什麼。」

『騙人的對吧？你總是很少主動打電話給我不是嗎？每當這種時候，就是在有什麼煩惱的時候呢。』

我的謊言就這麼容易被識破嗎？

妹妹和精華都輕易地看穿了啊。

「其實是我被邀請居住在這個村莊裏，工作也會幫我安排好。」

『是這樣啊，那小良想怎麼做呢？』

「正迷惘着，如果住在這邊的話，大概就很少有機會回到那邊去了。」

其實真相是一輩子都回不去了，但這點不能講出來。

『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決定不就好了嗎？』

什麼啊，比想像中還要淡漠呢。

我本來還有點期待着會說不希望我去或是會試圖挽留我，自作多情的我可真傻。

「也是啦，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是最好的啊。」

『啊，對了，無論小良去哪裏，我都會去見你的。』

「哎？」

『不管是北海道還是其他的什麼地方，我都一定會去見你的，不會再讓你逃掉了呢。』

「我明白了，總有一天，必定會將我的想法傳達給你。」

得出結論的我從帳篷裏飛奔出去，直到夜晚都埋首於工作中。

現在我的臉會不會已經噴出火了？

「精華，你應該不是這種個性的角色吧……」

這只是個單純的疑問，若我是精華的話，實在很懷疑怎麼會愛上這樣的男人。

「晚安。」

通話結束後，吐出了淤積在內心的一大口鬱氣。

『你所說的正常，是對誰而言的正常？難道是在網路上獲取的知道嗎？我不是一個連謊言和真相都分辨不出來的虛構女性，三十多年來一直關注着小良的精華可是你的青梅竹馬哦，不論是優點還是缺點通通都瞭若指掌的……女人哦。』

「這樣啊，今天真是感謝你，我的煩惱全都煙消雲散了。」

來電鈴聲一響就拿在手中並貼在耳朵上。

高興與害羞，因爲這種難以言喻的感情，臉頰和身體都非常燥熱。

『現在不用急着回答也沒關係，不要受當下的氣氛影響，而是希望你能好好考慮後再回答。』

『嗯，我期待地等着。』

如果能被這麼優秀的女性所迷戀，那就試着相信自己也有那麼一些優點吧。

「我知道啦，也有好好考慮過你的事情，……好啦，都決定好了。」

腳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扯着我的褲管，將視線朝下，看到了蒂絲緹妮仰望着我。

……應該沒聽錯吧？

幾年沒見而再次相會的時候，覺得和以前沒什麼變化，但那種想法是錯誤的。

夜深之後，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家。

「抱、抱歉，就是那個啦，我也……」

『嗯，是啊，雖然至今爲止都因爲顧慮對方而壓抑着自己的心情，但我已經放棄這麼做了，時隔數年能夠再次一起聊天……我已經決定永遠不再分離，等待了數十年的女人可是很恐怖的哦～』

這麼積極的精華，不是我所熟知的。

在網路上也寫着女性在選擇對象時比男性更嚴格，而且很重視男性的年收入。

我還真是提出了極爲愚蠢的問題。

「但是，像我這種人到底哪裏好啊？明明如此醜惡的生活方式在這十年間表露無遺，正常來說都會捨棄掉的。」

已經成爲了比我更加積極、出色的大人了。

「是的，決定好了，我－－」

『說點什麼吧……很不好意思啊。』

精華在手機的另一端正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是像我一樣害羞、不知所措，還是……。

等到能夠對自己抱持信心的時候，一定會。

『無論給出怎樣的答案，我都會跟在身邊支持你，那麼，晚安了。』

得知了家人與精華的想法後，我的迷惘徹底剷除掉了。

『良夫君，決定好了嗎？』

我也回到住慣的帳篷裏將手機放在地板上，在那前方保持正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