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另一名玩家與懷有親近感的我

過了凌晨的深夜。

除了喫飯以外都一直看守着村莊，但到了現在都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黑暗精靈們一步也不踏出建築物，有些人坐着，有些人躺着。

半數以上的人都緊閉雙眼，而睜開眼睛的人則是目光死氣沉沉的。

……只有族長的女兒絲蒂爾坐在置於地上的聖經前面，一言不發地盯着看。

「是在等待那邊的神明下達指示嗎？」

雖然說得像是別人的事情一樣，但我方的主要成員也一樣圍繞着擺放在桌上的聖經一動也不動。

本來聚集在羅迪斯的家裏一起討論今後的事情，但跨日後就自然而然地變成聚集在聖經前面的狀況。

若是平時的話，早就已經是入眠的時間了……賈蘿露就在熟睡着呢。

雙方似乎都察覺到現狀有多麼危急。

「雖然很想馬上發動神諭來讓大家安心，但我想先看過對方的反應再來做判斷。」

根據對方的神諭內容，我這邊的內容很可能需要變更。

如果自暴自棄地命令無謀突擊，就必須盡全力制止。

如果對方有什麼提案的話，也必須對此做出回答。

雖然預想了幾個需要寫進去的內容，但這得先看對方會說什麼。

話雖如此，也只能再多等一個小時左右而已吧，不能就這樣拋下滿懷不安的村民，直接跑去睡覺。

我對那邊的玩家一直有個疑問，我不知道自然之神所能使用的奇蹟有哪些，但若是我站在對方的立場上，就算要散盡錢財，也一定會幫助自己的村民。

但是，在敵境受襲的那個時候，對方完全沒有發動奇蹟的跡象。

雖然也考慮過會不會是一位不顧一切無腦突擊類型的人，但是運用神諭來與我交談的機智，還有從告誡黑暗精靈們的神諭內容看來，我認爲對方的腦袋相當不錯。

從這裏就可以預想到幾個可能的狀況。

……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但是在這幾個月以來我已經飽經鍛鍊了，這裏就必須靠我來引導話題前進。

緊張感纔剛解除，睡魔就瞬間襲來。

我的狀況則是爲此而開始打工了，而且那是依靠了父親的人脈而得到的幫助，如果靠我自己的話，在那之後有沒有辦法順利找到工作或是有沒有繼續找工作都還是未知數。

第一，在上次《邪神的誘惑》之中已經消耗了大半的點數發動奇蹟。

像我這樣可以收取供品，而且村莊等級上升後，就可以在現實世界中使用與自己所飾演的神明相應的奇蹟，這是誰也不願放手的恩惠吧。

『村民們喲，無需驚恐。吾自有考量，且先養精蓄銳即可，爲了迎戰即將到來的那一天，望諸位能充分利用接下來所度過的每一天；然後，接下來闡述的話語是對自然之神所言，若汝衷心盼望與吾一同跨越艱困……○○○－○○○○－○○○○，將此訊息告知汝的行爲並未違反神之契約，若汝衷心拯救村民之心無絲毫虛假，就請做出決斷吧。』

黑暗精靈們聚集在散發出光芒的聖經那裏。

「這樣啊，抱歉，問了你難以啓齒的問題，但是請放心，我原本也是啃老族的家裏蹲哦！」

就算想要拯救村莊，但是沒有錢就毫無辦法。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根本不知道這個遊戲裏除了自己以外還有其他玩家存在。

「嘛，應該是沒辦法馬上就下好決定吧，今晚就先放棄吧，將希望託付給明天，呼啊啊啊啊～」

之後就端看對面玩家會怎麼做了啊，就只能這樣了。

「在網路上散播個人資訊是極其危險的行爲呢。」

……寫着這些並發動。

「不需要那麼緊張沒關係哦，我想取得聯繫是爲了討論關於今後的方針，我無論如何都想守護好自己的村莊，我不想看到村民們悲傷的模樣。」

我問了個不太好的問題啊。

『那、那個－，這麼晚纔打擾真抱歉，請問是命運之神大人嗎？』

「嗯，是的，你是自然之神沒錯吧？」

雖然纔剛開始交談，但感覺不是什麼壞孩子。

在鑽進被窩正要閉上眼睛的前一刻－－來電鈴聲突然響起。

所以與陌生人通電話並沒有那麼抗拒，只是還不怎麼擅長接聽與現實生活相關的電話。

特地來邀請聯合作戰，可能是因爲上個月遭遇大規模襲擊，所以在防守上將點數用盡了。

或許是一個不會將自己全部的財產都使用掉、僅僅只是當作遊戲來享受的玩家，這種玩遊戲的風格其實才是正確的。

假如是家裏蹲時期的我，我敢斷言我絕對不會做出把電話號碼暴露出來之類的行爲。

在那一個月的時間裏，我每天都扮演隨從並展現其風範來度過，所以能夠流暢地切換到這個模式。

音量原本就很小的聲音，到了最後幾乎已經到了快要徹底消失的程度。

在對方掛掉之前慌慌張張地接聽並將手機貼在耳朵上。

「喂喂。」

玩家之間交換聯絡方式並不違反規則，這已經直接進行過確認，所以不會是讓遊戲結束的問題行爲。

「像是命運之神那種感覺的事情，我這邊也稍微能夠做到。」

「謝謝你願意與我聯繫，很令人高興。」

我也是反覆煩惱再煩惱才得出這個結論的，但是爲了跨越這次的困境，彼此之間共享情報的戰略是很重要的。

將自己的電話號碼記載上去賭一把。

如果事態這樣發展的話，肯定會聽取我這邊的提案，那麼，我的神諭內容就這樣吧！

慌慌張張跳起來確認手機熒幕，沒有顯示名字。

爲了不管何時有來電都能接起來，將手機調到最大音量並放置在枕頭邊。

『我、我才該謝謝！』

……對面的玩家似乎沒有想捨棄村民的意思。

這件事讓我感到了安心。

再次確認奇蹟項目時，電腦畫面上出現了變化。

另一個可能性是……本來就對村莊沒有太多的留戀。

爲了讓對方感到安心，試着用敦厚平靜的語氣說話。

就算推敲出起死回生的策略，如果無法與對方充分溝通的話也就失去意義了，所以我纔會想使用這種魯莽的賭注。

戰戰兢兢、簡直就像快要消失的極小說話聲。

「不需要道歉哦，那個，不想說的話不用回答也沒關係，難不成還是學生嗎？」

「先請問一下，村莊的等級是多少？」

這種語氣和態度都是滯留在《命運之村》的期間所掌握的技術。

但是，這並不是那種一般的遊戲，而且玩家也能得到好處。

順帶一提，我也可以在這個世界發動命運之神的奇蹟，等級２的時候只能夠改變天氣，而到了等級３以後，能運用的奇蹟也增加了。

『那個，是２，抱歉。』

在網路上有很多免費通話的方法，有許多次與素未謀面的對象在網路聊天室進行過語音聊天而交情變好的經驗。

原來你是比我還晚成爲玩家的新人嗎？

十幾歲左右嗎？也有可能只是聲音顯得比較年輕的二十幾歲人，但直覺上猜測是國中生。

我一邊思考事情一邊等待，但一直都還沒有收到來電。

「哎，是這樣的啊？」

等級２，也就是可以使用佈告欄了嗎？呃，我在說什麼廢話啊。

但是這樣就能解開一個謎團了，如果是啃老族的家裏蹲通常就沒有能力課金了呢，嗯嗯，我超～～懂的啦！

我將地圖焦距拉大，翻開的聖經中所浮現的文字顯示在熒幕上。

僅僅依靠一天一次的神諭來進行對話，絕對趕不上下一次《邪神的誘惑》。

『我、我也是，雖然纔剛開始兩個月而已，但我已經不認爲村民們是陌生的他人。』

『是、是的，沒錯。』

『各位，這次的襲擊相當遺憾，很抱歉我已經無能爲力再做到什麼了，希望大家能考慮之前的提案，放棄村莊並移居到別的場所；雖然我可以理解不願捨棄那個村莊的心情，但比起踏上毀滅之路，我更希望你們能選擇充滿苦難的道路，也請別做出魯莽的行動，這是作爲神明的我所期望的。然後正在看着這些話的命運之神，如果有能拯救我的孩子們的方法，希望能再次助我一臂之力。』

我在網路上看過有許多人在遊戲裏投注了大量金額來抽轉蛋，之後卻是後悔不已。

難辯雌雄的聲音顯得相當中性，而且聽聲音感覺很年輕。

直到兩個月之前都還不知道這個遊戲啊。

似乎是不太擅長與人交談的類型。

這一點也能從擔心黑暗精靈的神諭中感受到。

『那、那個、這個……原本是學生，一年前從高中輟學後……直到現在都一直待在家裏。』

「那麼，對面的玩家會怎麼做呢？」

故意用開朗的聲音來傳達這個自虐話題。

像是家人的來電或是社長的來電，直到現在都還會感到緊張。

雖然與素未謀面的對象通電話會很緊張，但這是少數窩在網路之海的時期提升過有益經驗的事情。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稍微恢復了一些力道。

像這樣知道了彼此都有同樣的境遇，如果能因此稍微變得更容易交談就好了。

「嗯，就是那樣哦，在與這個遊戲邂逅之前都一直在當啃老族哦，啊，現在該聊的不是這些，先來說說正題吧，我希望你能和我合作，一起克服這次的困境。」

『那、那是當然的，我也是多虧了這個遊戲……才能夠像現在這樣繼續活下去。』

那是心靈支柱的意思嗎？還是像我這樣得到供品，物資上的意義嗎？雖然感到有點在意，但還是不要隨意觸碰這個話題。

另外，從剛纔開始對方就自稱「僕」，所以這孩子應該是個男的，可是命運之神明明是女性，卻也一樣自稱「僕」，該不會是同一個類型的……嗎？

※僕：0;ぼく，通常是男性非正式場合的第一人稱，用「僕」自稱的女性俗稱「僕娘」，命運之神在電話中作爲營運商都會自稱「僕」，但良夫在北海道遇到僞裝成玩家的命運之神-世渡芹則是用一般的女性自稱，猜測是作者想表達命運之神刻意用別的第一人稱來讓良夫與讀者不會聯想到和營運商是同一個人。）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讓我們齊心協力共同跨越難關吧！」

『好、好的，請多指教。』

真是個坦率的好孩子。

如果這是演技的話，那可就是個相當出色的演員了，事到如今連這種程度都要懷疑的話，事情是不會有任何進展的。

「我也會盡力協助你的，若是你那邊毀滅掉的話，下一個被當成目標的毫無疑問會是我，不，倒不如說在下次的襲擊中，敵方說不定會不管你的村莊而直接來襲擊我這邊的村莊。」

昨天襲擊敵人據點的時候，已經被敵人得知黑暗精靈和我的村民們一起行動了。

只要對方不是笨到沒藥醫，就會察覺到主神陣營的玩家也聯手了吧。

若是這樣的話，瀕臨毀滅的村莊就放着以後再處理，這次先跑來直接攻打我這邊的村莊也不讓人感到意外。

……大概會是那樣的吧，我確信那預感是正確的。

「那麼在此我有幾個提案，不，該說是條件嗎？」

『需、需要讓我做些什麼嗎？只要是我所能做到的事情，我什麼都願意做，我已經不想再目睹村民們死去了……』

啊啊，是啊，說得也是呢，從那個村莊的狀態來看，應該已經有不少村民犧牲了，他已經目睹過村民們遭到虐殺的場景了啊……。

我的村莊很幸運地犧牲人數很少，不是零，雖然只有幾個人……

也許是這番話觸及了他的心靈，他將自然之神的奇蹟項目和所需點數全都向我表明。

雖然我所處的立場也還不值得誇耀，儘管如此，我還是必須挺起胸膛朝他伸出這雙手。

「這樣一來，總會有辦法的……是這樣就好了呢。」

狼狽不堪的我，在他人的幫助下才讓人生重新起步。

我的猜測猜中了啊。

痛徹瞭解到沒有去辛苦賺錢就使不出任何力量的悲慘狀況，我很清楚。

……我想將力量借給你。

「雖然告訴你是可以，但是，那個……在上次的《邪神的誘惑》中把點數都用光了，呃、那個，而且也已經沒有錢可以課金了，對不起……」

「沒關係啦，這部分就交給我來想辦法，所以就相信我……這麼說也太亂來了，畢竟是今天才初次交談的對象呢，那麼就請相信這個遊戲吧，相信這個拯救了我和你的遊戲，同樣身爲主神陣營的玩家。」

我對同樣正打算入睡的村民們以及在玻璃箱中睡覺的蒂絲緹妮道聲「晚安」。

「首先請告訴我自然之神所能施展的奇蹟種類，還有各項目的所需點數。」

雖然沒有直接看到被殺死的場面，但還是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和村民們一起失落了許久。

事態正在好轉。

約好了明天再次聯繫後，結束了這次的通話。

這次我想牽著有着相同境遇的他的手一起邁出腳步。

也許這是個太過驕傲自滿的想法，但我想盡可能地把自己的幸運和緣份稍微分給你一些，希望他不要像我這樣虛度了寶貴的十年人生。

作爲交換，我也將能夠使用的奇蹟都全盤告知，畢竟已經決定要通力合作了。

會被自己的無力感無情地打擊到吧，因此纔會領悟到只要自己去工作賺錢就能夠拯救村民們的現實。

雖然還有許多事情該做，但首先還是……爲了明天的工作養精蓄銳，該去睡覺了吧。

若是這樣的話，就由我來成爲引導他觸及這條道路的大人吧。

他和以前的我很像；我在那個狀況下，鼓起勇氣踏出了一步，並且在周圍人的幫助下重新站了起來，但他還沒有得到那樣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