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被逼到絕境的村莊與村民與我
《不覺得村莊建造遊戲的NPC也是活生生的人嗎?》 · 晝熊 · 4417 字
「該不會是……山本先生吧?」
再次呼喚穿着鞋子踏進我家裏的黑衣男子,希望是搞錯了。
但是身高和體格,還有那細微的動作,都與我所認識的山本先生一致。
「什麼啊,曝露了嗎?」
發出耳熟能詳的聲音,將帽子脫下來後所露出的臉孔是--山本先生。
我討厭的預感的命中率到底有多高啊。
「在做什麼啊……,請把那種危險的東西放下來,現在還可以當作是在開玩笑結束。」
無視我的話語,一步一步地逼近我。
最近一直繃着臉面的山本先生嘴角浮現出笑容。
但是,那並不是我所期望的笑容。
眼球充血、嘴角高吊並邪惡地扭曲着,我不想看到那樣的笑容。
一副精神失常的表情令人毛骨悚然。
「你早就知道了吧,我在玩什麼樣的遊戲,現在正在想些什麼。」
一邊向後退一邊來回搖着頭。
出現在這裏的目的只有一個吧。
「……是爲了妨礙遊戲進行嗎?」
「啊啊,沒錯,我偷看到良夫在玩遊戲的時候,看到了在我過去的遊戲對話紀錄裏出現過名字,一模一樣的名字。」
「是在單眼赤鬼所駐守的據點嗎?」
「答對了,不愧是大學畢業的啊,了不起,真了不起。」
被人用兇器逼迫着,就算受到稱讚也毫不開心。
……也沒特別給誰添麻煩而活着,所以也沒什麼不好。
我在得天獨厚的情況下卻不去努力,自己放棄了機會,說什麼都只會覺得空虛而已,根本不可能影響到山本先生的心,我的話語……沒有任何力量與重量可言。
「這是砸下我全部財產的最後的總攻擊!如果這樣還攻陷不了這個據點的話,我就算是遊戲結束了0;GAME OVER1;,所以啊,你的村莊……給我毀滅吧。」
……是這個社會的錯。
也曾有人乞求饒命吧。
不管是老人和小孩也都被殺掉了吧。
不做點什麼的話,就只能任由焦躁感不斷堆積……咔嚓一聲,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我停下後退的腳步並瞪着山本。
「我也不想傷害你,更不想成爲有前科的人,所以請你老實點不要亂動,雖然在遊戲中會輸掉,但這次襲擊中所拿到的錢分你一半怎麼樣?那樣不就是雙方得利嗎?」
拯救了差勁的我的恩人,絕對不可能出賣的吧!
在這種級別高到會和真實人類混淆的影像中殺害人類。
或許我能避免讓家人長年以來爲我所操勞與擔憂。
不反抗的話就不會受傷,而且還能拿到錢。
是啊,……確實就是這樣的感覺。
「我既沒有學歷也沒有特別的才能,好不容易纔抓住了機會!可別說什麼未來說不定會有什麼美好遭遇的這種漂亮話哦?我可是清楚得很……,如果不從相應的大學畢業再去找工作的話,根本不會有什麼美好的人生在等着,這就是這個社會的現實!」
這只是個單純的疑問。
「那樣的歪理怎麼可能行得通。」
「你是白癡嗎?我本來以爲我能和你友好相處的,真遺憾啊。」
十年來什麼都沒做的我,社會地位是在最底層的,山本先生雖然從高中半途退學,但爲了還清父母的債務而一直在勤奮工作。
「什麼啊,你說說看。」
「襲擊村子的時候難道都沒有罪惡感嗎?看到那麼真實的角色們被殺害,你什麼想法都沒有嗎?」
「我啊,一直都很辛苦呢,十幾歲、二十幾歲的時候因爲出生在最底層的家庭,高中也不得不中途退學,爲了還債而工作,你能明白嗎?在富裕家庭裏過着無憂無慮的生活的你,真的明白金錢的價值嗎!? 」
「如果你什麼都別做的話,我就不會做什麼粗暴的事情,只要老老實實地等待最後的襲擊結束就好了。」
說起來,那個遊戲也只是免費得到的,雖然再也見不到村民們了,但若要論遊戲中的角色死了和我有沒有關係……。
從正面宣泄出對現狀的不滿與憤怒。
加姆茲、潔姆、賈蘿露、羅迪斯、萊菈、穆露絲、康、蘭……我最重要的村民們快要被殺掉了!
其中還有好幾只從未見過的強大魔物,如果讓我使用《哥雷姆召喚》還有存活的可能性,但照現在這個樣子下去,肯定會全滅。
什麼都說不出來,也不可能說得出來。
「的確,即使看了新聞也幾乎不會動搖到感情,但是,這個遊戲裏的NPC每天都拼命地活着,讓人覺得是真實活着的人類哦!比起家裏蹲、啃老族的我更優秀!對我來說不是毫無關係的別人!」
襲擊那個據點的時候,加姆茲他們互相呼喚着彼此的名字,那些都作爲過去的對話紀錄殘留下來了嗎?
「哈,真是廉價的同情啊,但是,如果你真的這麼想的話,就待在那裏默默地看着,《邪神的誘惑》要開始最後的襲擊了。」
父親經常沒有整理,習慣就這樣放在那裏。
「喂,爲什麼良夫要哭啊,想哭的是我這邊吧。」
「那麼,如果我坦率地請你不要再玩那個遊戲的話,你能夠放棄嗎?」
「你在說什麼啊,雖然畫面是很真實啦,但畢竟只是遊戲吧,而且啊,即使那是真正的人類,那也只是毫無關係的他人,你難道每次在電視新聞的影像中看到在戰爭地帶被殺害的老百姓都會感到心疼嗎?每次都會哭泣嗎?」
即使想逃到外面,通往門的方向也被堵住了,該從窗戶逃走嗎?
因爲我什麼都沒做,所以造成了許多人的負擔。
山本爲了要讓我看到,將智慧型手機的畫面轉向我這邊。
爲了遊戲中的角色而置身於危險之中肯定會被認爲是愚蠢的事情,但他們已經是自己人了,甚至可以說是恩人。
「山本先生,就不能重新考慮一下嗎?」
這樣的話,裝糊塗也沒意義了。
「這是犯罪喔,請不要做傻事!」
待人和善,在公司的工作態度也備受好評。
或許我能帶給精華幸福。
「你討厭當個不必辛苦就能活下來的大少爺嗎?」
畫面上顯示數十……不,至少以百爲單位的魔物羣一起朝向據點進軍。
但是智慧型手機和電腦都放在二樓,如果他無視我,直接去破壞那兩樣東西的話,就沒有其他手段能拯救村民,那樣的話就得不償失了。
怎麼辦纔好,該怎麼做才能夠拯救村民!
很懊悔,如果能夠更早察覺到的話,會有更多不同的未來等待着我。
在哭嗎?我現在正在哭嗎?
我不認爲村民們能夠應付那個數量!
「你似乎在這十年來都不工作地生活着,你知道一年需要花多少錢來養你嗎!? 究竟花掉了多少家人辛辛苦苦掙來的錢才能夠活下來,真的有……試圖去理解過嗎?」
……自己好不幸。
你看到了那些之後,心裏什麼感覺都沒有嗎?
「你什麼都不做的話,我也什麼都不做,喝醉酒的同事跑來家裏玩,吵架後並和好了,像這個鐵撬啊,也只是放在玄關的工具箱裏的東西罷了。」
……無法反駁。
「……做不到。」
「山本先生是……非常傑出的人,比起我,優秀得太多了。」
「一直閉門不出的傢伙和我的主張,社會大衆更相信哪一方呢?」
閃爍着這樣的鮮紅色文字。
《邪神的誘惑 最後的襲擊!!》
如果得知了這件事情,一般來說會相信哪一方的說法呢?社會大衆會站在哪一邊呢?……根本連思考都不用。
「不是這樣的,是我連受惠的事情都沒能注意到,十年來什麼也沒做,明明只要拿出一點點的勇氣,就什麼都有可能做到,儘管如此……卻總是自以爲不幸。」
對於不斷找藉口來欺騙自己活下去的我……還能說些什麼?
這是在同情山本先生的境遇?還是因爲自己的丟人現眼?連這個都搞不清楚,但眼淚就是止不住。
……我沒資格回嘴。
「山本先生,可以問個問題嗎?」
「聽到了很大的聲音,你有朋友來訪嗎?」
和開門進來的精華四目相對。
爲什麼偏偏在這麼糟糕的時間點!
「哎,這誰?小、小偷!? 」
「別瞎吵鬧!」
山本朝着精華舉起鐵撬--
頭腦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都像要燃燒起來一般而熾熱異常。
我不自覺地飛奔了出去。
越過我和山本之間的沙發,就這樣擒抱住對方的身體。
因爲對手的身材矮小,所以用衝撞的氣勢將其逼到牆角並直接就這麼撞上去。
如果能夠就這樣奪走鐵撬並壓制住他的話,就能夠封住對方的行動。
正這麼想的瞬間,背部感受到劇痛,感覺就像有什麼東西刺進去似的。
「咕啊啊啊啊啊!」
背部遭到鐵撬毆打了嗎!?
「竟然傻到敢反抗,都是你的錯!因爲你把窮人都當成傻瓜了!」
背部不斷感受到衝擊。
二次、三次,疼痛感持續變得強烈,頓重的物品仍更進一步地加重力道敲打着。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痛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剛纔像在沸騰般的血液,現在卻感覺到出奇的冰冷。
大概有幾根骨頭斷了吧,曾看過有在骨折狀態下戰鬥的角色,現在可以斷言那是假的,痛到都快瘋掉了。
「別、別過來,你這怪物!這隻黃色蜥蜴是怎麼回事啊!喂,過、過來了……咳、嘎啊!」
對這突發狀況感到恐懼與驚愕,處於輕微混亂狀態的精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像是壞掉的錄音機一樣反覆說着同樣的話。
我的手--緊緊地抓住了山本的手腕。
面對哭泣的精華,我……
「真的假的啊……也講得出話了。」
山本像單眼赤鬼一樣高舉鐵撬,並準備朝精華投擲。
現在可不是被藥效感動的時候,村莊!村莊怎麼樣了!
牠就這樣爬上恐懼着的山本那像是石頭的手臂上,在至近距離開始從口中吐出像是紫色煙霧的東西。
「手臂不能動了!!怎、怎麼會這樣!我的手臂到底怎麼了啊!」
必須制止!即使這麼想,身體卻已經動彈不得。
蒂絲緹妮一直盯着這樣的我,這次走近放在桌上的錢包,把爪子伸進零錢袋裏拿了什麼東西出來。
在面臨最糟場面的那個瞬間不由得閉上了眼睛,但既沒有感到疼痛,也沒有聽見精華的悲鳴,取而代之的是山本疑懼的聲音。
這是……作爲供品被送來的穆露絲調配的藥劑!
回頭看的精華臉上染上了絕望。
但是,絕不放開這雙手!
突然被丟進這種狀況裏,最後還被害怕的蜥蜴舔了臉頰,精神上已經到了極限嗎?
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山本正凝視着自己手臂發楞。
無視蔓延全身的痛楚,拼命地伸出手。
在慌慌張張準備要衝上二樓的我眼前,智慧型手機被推到了面前。
雖然耍帥般的想救她,卻只得到了痛苦的回憶,在做什麼啊,我可不是那麼有正義感的男人吧。
想要變得輕鬆,想要就這樣倒下……。
試着活動手腳,但別說是痛了,就連異樣感都沒有,翻開衣服確認被毆打過的地方,不僅沒有瘀青,甚至連被打過的痕跡都看不到。
手機畫面中映照出來的是燃燒倒塌的柵欄以及……渾身是血的村民們。
我正抓着他的右臂,但那隻手臂已經完全變成和石頭一樣的顏色和質感了。
用盡最後的力氣努吼起來。
「逃……啊,快、逃……逃啊!」
面對處於這種狀態的我們,悠然地靠近過來。
蒂絲緹妮從二樓幫我拿下來的嗎?
拼命咳嗽的山本流着眼淚和鼻涕倒伏在地面上。
「什、什麼啊,難道、是你乾的嗎!」
山本一邊垂掛着唾液一邊吼叫,視線的前方是蒂絲緹妮。
不知不覺間……。
「少來妨礙哎哎哎哎哎……怎、怎麼回事!? 手!我的手啊!」
「但、但是!」
叼着瓶蓋將其打開後,送到了我的嘴邊,是想叫我喝下去嗎?
若是放開的話,精華就會被襲擊,已經決定不再讓自己感到悔恨了吧!
「噫噫噫噫噫……」
「再也不想後悔了……別讓我後悔!精華,快逃!」
咕嘟咕嘟喝下去以後,立即見效,全部疼痛都像假的一樣消失了。
我努力將顫抖的嘴打開後,蒂絲緹妮就將裏面的液體灌進去。
她淚流滿面地點頭大喊「我去求救!」後就從打開的門飛奔而去。
處於疼痛中的我雖然想要道謝,但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哎,什麼!? 蜥蜴……蜥蜴……」
精華翻着白眼暈倒了。
在那樣的精華面前,蒂絲緹妮邁步靠近,並朝她的臉上舔了一下。
拜託了,一瞬間也好,快動起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