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話 理想的哥哥與沒用的哥哥

除了加姆茲以外的所有村民開始清掃洞窟內部。

幸運的是清掃工具都還殘留着，總覺得一切都在轉往好的方向。

剛取得新住處而吐出放心的嘆息後，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在沉睡的加姆茲頭上有個如同漫劃一般的泡泡框，上面浮現《夢》這個文字。

雖然這是充滿違和感的景象，但似乎除了我以外誰也看不到，所以也沒有像我這樣抱有疑問的人。

「這是什麼？雖然明白意思，因爲寫着『夢』，所以表示正在作夢吧……然後呢？」

大概是指加姆茲正在作夢的狀況吧，但特地告訴我有什麼意義？

「嗯，嗯－，點擊看看會變成怎樣呢？」

操作滑鼠遊標的箭頭指向《夢》，不抱期望地點擊下去。

我一按下去，畫面就變成一片黑色，然後很快就轉換成與剛纔不同的景象。

這是什麼地方？

寸草不生的昏暗小巷子裏，看起來是在街道上。

石板路上積着一層薄薄的雪，從天空中有細小的白雪緩緩飄落。

因爲路邊到處都有着一種類似路燈的東西，看起來就像是懸掛起來的燈籠，所以某種程度上還是非常明亮的，但與現代日本相比，就算說得再客氣也無法說是足夠的亮度。

在這個光是看着就想發抖的寒冷夜晚，青年與少女手牽手快步走着。

如果是發生在白天時的明亮場所的話，看起來就會是令人溫馨微笑的情景，但是在這種時間待在這種地方，不管怎樣都會有違和感。

而且青年的表情嚴峻，少女則是眼眶泛淚，都快哭出來了。

青年的服裝是皮製鎧甲，背上和腰部都攜帶着劍，所以應該是劍士或獵人吧。

少女的服裝怎麼看都覺得是尺寸太大的外套，在那之下似乎是睡衣的樣子。

『加姆茲哥哥，要去哪裏呢？』

在那樣的兩人之間醞釀着不尋常的氣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食慾盡失的我回到房間，眺望着村民們直到深夜。

這次稍微放慢了走路的速度，默默地在夜晚的街道上前進。

『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哦，因爲壞的是他們。』

『已經走不動了……』

從對話判斷……離家出走？

啊啊，這兩個人大概是兄妹更年輕時的樣子吧，仔細一看，可以從長大後的面容比對出相似的地方。

那個時候的我……還是算了吧，追悔莫及，因爲過去的時間是無法挽回的。

不管我怎麼回應，她似乎都不會滿意。

潔姆緊緊摟住哥哥的頭，把臉埋在哥哥的脖子上。

「你也稍微回嘴一下啊，真沒出息。……這樣不就顯得我像個傻瓜一樣。」

「休假啊。」

雖然離家出走並不是值得鼓勵的行爲，但可以認同，畢竟兩人的雙親比想像中更加垃圾啊。

「去個廁所而已。」

反正本來下去一樓就很麻煩，所以不用特別來講也很少使用樓下的廁所。

平時就沒有特別意識到今天是星期幾，再加上專注於命運之村，完全疏忽了。今天是星期日啊。

這麼說完就轉過身子蹲下，潔姆緊緊地抱了上去。

哥哥在自己的危機中英姿颯爽地出現並將自己拯救出來，如此依賴那樣的哥哥是可以理解的。

和我的年齡相差懸殊，所以在二十歲前半而已，那種年輕氣息真讓人羨慕。

就如同加姆茲他們一樣，我和妹妹的臉也長得不像。

加姆茲邊說邊溫柔地撫摸着潔姆的頭，似乎是爲了讓妹妹安心而擠出笑容，表情顯得很僵硬。

因爲那件事情而幻滅過後，就變成那種如同對待他人的客套態度，求職失敗後更是成了連對話都幾乎沒有的關係。

連共用廁所都不願意，我只能使用二樓的廁所。

眼看就要哭出來的表情，現在看起來稍微安穩了一些。

『無所謂，那種傢伙纔不是什麼父母。』

本打算去喫個午餐，但還是算了吧，會讓彼此的飯都變難喫。

垂下目光的潔姆的手微微顫抖着……我覺得那並不只是因爲寒冷而已。

明明是和妹妹進行一如既往的對話，但只有今天覺得特別沮喪，是因爲剛剛看到了加姆茲和潔姆的過去嗎？

－－這樣就可以理解爲什麼會變成兄控了。

「我知道。」

『再也不會見到面了所以沒問題，不需要再害怕了喔。』

最後的部分沒有聽見，妹妹邊嘟囔着這樣的話，消失到樓下去了。

一如既往地確認命運點數的總數時，已經超過中午了，肚子餓了，眼睛也很疲勞，離開電腦走出自己的房間。

『吶，突然怎麼了呢？爸爸和媽媽會擔心的喲』

『潔姆，別把那些傢伙當成父母，那僅僅只是人渣垃圾，不工作還借錢賭博，最後還想把你賣給借他們錢的人；我本來打算等到能靠獵人這個職業穩定賺錢時就去迎接你……，對不起，應該要更早行動的。』

我既不想抱怨，也沒有說嘴的權利，妹妹辛勤工作並好好地拿錢給家裏貼補家用。和僅是在浪費的我立場完全不同。

喂喂，這也太不平穩了。

……比當時更漂亮了呢。

剛想要下樓而踏入走廊時，隔壁房間的門就打開了。

在這種嚴冬的寒冷天氣之下把那麼幼小的潔姆帶到外面，是有什麼迫不得已的理由吧。

「哦，是嗎，別使用一樓的廁所哦。」

潔姆微笑着將飲用水遞向工作到渾身汗水的加姆茲。

「對不起，潔姆累了吧，讓哥哥揹你吧。」

自那之後就不斷地默默走着，但潔姆的腳步漸漸變慢了，最後終於蹲了下來。

以前在住處近鄰一帶也是公認爲感情要好的兄妹，現在卻變成這樣了。

值得依賴的哥哥與丟人現眼的哥哥，看到那個之後……即使不願意也會不自覺進行比較。

妹妹端正的臉孔就算以我作爲哥哥的角度看來也是個美人，學生時代被告白相當多次，經常來找我商量。

意料之外的人物登場讓我不自覺地念出聲。

『沒那回事！』

『哥哥，爸爸和媽媽……是不是討厭潔姆……。因爲潔姆是個壞孩子，所以總是被罵。』

我沒有遺傳到父母的優點，妹妹則相反地只遺傳了父母的優點。

加姆茲的臉上沒有傷痕，潔姆則是非常可愛。

注視着和睦相處的兩個人……

雖然說話很苛刻，但已經習慣了。

妹妹一瞥見我的臉就露骨地擺出厭惡的表情。

比起我來，妹妹肯定更想要像加姆茲那樣的哥哥。

今天他們也是毫無怨言地辛苦了一整天，爲了生活而拼命，他們互相尊重並協助彼此的工作。

『只要不是這裏的任何地方，潔姆』

『不，哥哥來了我就很開心了喲。』

說完這些就走向二樓的廁所。

『嗯，最喜歡你了，哥哥。』

「理所當然是會受歡迎的角色，外貌和個性都這麼帥啊，哈啊－」

這隻能認爲是因爲有着不正經的雙親，忍無可忍的加姆茲帶着潔姆離開，纔會有這樣的言行舉止。

似乎剛起牀，唰唰地搔着頭朝這邊看的時候，原本仍很困的表情一瞬間就變了。

豔麗的黑髮直挺挺地延伸過肩，配上那雙狐狸眼，營造出難以接近的氛圍。

『可是，因爲是壞孩子，潔姆纔會被當成奴隸賣掉……，因爲毫無用處，所以最後得幫上這個忙。』

夢境結束後，熒幕上又切換回平時的畫面。

『但、但是，不快點回去，會非常生氣的喲……』

「嘖，糟透了。」

加姆茲立刻大聲否定，潔姆膽怯地微微搖晃身體。

原因……根本不需思考。

『從今以後要做許許多多開心的事，變得幸福起來。』

「想改變。」

對不禁脫口而出的話語感到喫驚。

就像是以那個聲音作爲開端的信號，手背上被什麼東西所碰到。

某種溫暖的東西以一定的頻率拍打着。

那是－－從我臉頰上滑落的淚水。

「在哭嗎……，哈哈哈……如果悔恨得想哭的話，爲什麼……我事到如今……！」

在那之後只剩下泣不成聲的嗚咽不曾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