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對少N·許下的諾言
《超鋼女雪拉》 · 寺田とものり · 1.6萬 字
那是整幢建築崩塌似的衝擊與巨響。
龍血樹在下,南方刀在上。
兩個巨影撞碎了超過三十米的大門,糾纏在一起滾進最後的舞臺。
龍血樹左腿膝蓋以下已經全部消失,或許這就是它失去平衡的原因。切斷面上有着燒傷一樣的痕跡,上面還緊緊纏繞着南方刀閃着藍光的鬃毛。
而南方刀也沒好到哪裏去,渾身佈滿爪牙撕裂的傷痕,許多地方都能看到內部的骨架。
兩臺超鋼機滾入的是一個劇場般的大廣間,粗壯的圓柱鎮守八方,向天際不斷延伸,支撐起超乎想像的巨大彩色玻璃穹頂。
「雪拉學姐!」
茸味透過南方刀的鏡頭大喊。他已經看到了雪拉,就在大廳的最深處,在盤旋於大廳外圍的三段迴廊的最上段。
黑曜石般的髮絲,黑瑪瑙般的眼眸、黑色的晚禮服與黑色的高跟鞋。
皓腕上帶着金色的手環,坐在寶座之上雙腿交疊,身後是獸耳軍裝的少女。
漆黑的雪拉就等在那裏,看着龍葬卿露出憐憫與冷酷並存的微笑。
「就這點能耐嗎,龍葬卿」
帶着點妖媚語調的挑釁在大廳中迴盪。
從龍血樹肩膀上摔落的龍葬卿(愛因)回過頭去,投去仇恨的一瞥。
「不。還沒結束!」
她揮下手中的馬鞭,龍血樹應喝着發出野獸般的長吠。
倒在地上的它強行抬起上身,關節向怪異的方向彎曲,令後腦部的蛇尾勉強獲得自由,隨後蛇尾尖端的利刃乾脆利落地插進本體的肩關節。伴隨着鋼筋的斷裂聲,雙臂被生生切斷。
「怎麼了?!」
那執念讓茸味也感到深深的恐懼。
龍血樹絲毫沒有在意斷掉的雙臂,而是坐起重獲自由的上身,用蛇尾對準南方刀攻來。蛇尾貫穿了南方刀的肩部,而茸味也抓住機會用頭錘回敬,並不失時機地飽以老拳。
而現在她所露出的,是那種習慣了主宰他人生死的無情嘲弄。
茸味這才轉身繼續跑去。
可是懷抱着死戰不退的決心的不只是茸味。
顧慮着龍葬卿的這一叫反而成爲她下定決心的契機。
漆黑的雪拉愉悅地笑着。
「只要沒有瀨戶茸味……女王的寵愛就會集中到神官長大人身上!蛇尾機!」
漆黑的雪拉對沉默的茸味微笑。
這個時候。
『後退,茸味!』
「獸葬卿,看來接下來不會出現你所期望的那種展開了呢」
南方刀沒有回頭。我是機械,這點損傷還死不了。
紅色的龍睛中銀色瞳孔絞成一線。
『茸味!夠了,你去她那兒吧』
茸味情不自禁地回頭大叫。
「請收回淨化世界的宣言」
南方刀正面擋住它的去路。
「能來到這裏已經值得讚賞了,吾女之夫婿,看來你也有男兒氣概呢」
這是對方開口的第一句話。
少女來棲雪拉『晶鑽王女』的命名來源,無論何時都是那麼純潔剔透。如今這把硬度超過十的致命利器正握在那染上了黑色的白皙手掌之中。
「謝謝你,西迪先生!」
「咦……」
「啊……是!」
漆黑雪拉苦笑着抽出手中的刀。
「可是西迪先生!龍葬卿她!」
「可是!可是這樣的話,龍葬卿也是女孩子呀!她太可憐了!爲了神官長大人才這麼拼命!」
「吾女之夫婿呀,吾最初就告誡過你等——」
龍葬卿勉強擠出命令。
那是一把清澈透明的刀,鋒利到彷彿能連這大廳中滿溢的光線都能一刀兩斷。
「知道了!」
雙方硬碰硬拼了一記,同時後仰。
「請把雪拉學姐還給我」
她微微一笑,拋掉刀鞘,跨過欄杆飛身躍下。
「我只是要帶雪拉學姐回去!別來!妨礙!我!」
停止行動的龍血樹後腦部發出響亮的解鎖音,和以前見過的合體過程相反,結合處超過三米粗的尾巴重新變成蛇型超鋼機脫離了本體。
而逼得龍葬卿在這種狀態下使用敕令的是……
羣擺飄揚、長髮飛舞,恍若白鶴離水。
「吾主之敵!與汝光明的雙目!」
「我知道什麼時候該退出,不勞您掛心啦」
「呵呵……」
「到此爲止了……伏地膜拜!」
「那麼!您難道不希望雪拉學姐幸福嗎!爲什麼要讓她說出那種話,還把全世界都拖下水!」
『別忘記了自己的目的。你要做的是救出雪拉,我不是告訴過你很多遍了嗎——“不準弄哭女孩子”』
「我明白了,那麼……」
明明是個癡迷機械到沒辦法將機械和人類區別對待的男人,卻老是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欣賞你那拼命的樣子可給了我不少樂趣。那麼,你來見我所爲何事?」
南方刀與龍血樹砸穿的大門另一頭,倚在德子肩膀上的神官長大叫。
這是拒絕,斷然的拒絕。
他一手摁住蛇尾,一手砸向龍血樹本體,龍血樹也自下而上揮起比南方刀還大的拳頭。
茸味以前也見過她露出的殘酷笑容,但那更像是一種用來掩飾對雪拉疼愛的冷酷假面。
他當然想去,現在就想到雪拉的身邊去。但是……
「您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魔界公主大人,對吧?」
雙方距離太遠,茸味應該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是他卻好像清楚地感受到對方與他視線交匯,並且正面給了他一個冷酷的嘲笑。
「好吧……」
西迪的合成音警告了專注於操縱的茸味,隨後茸味的身體感受到強行後退引起的G力。南方刀胸口裝甲被橫向而來的攻擊剝離,外面的景象一口氣進入茸味的視野。
對方用雪拉的臉說出了這種話。
既然是惡魔,就無法用人類的善惡尺度去衡量,至今爲止不過是你們擅自將我的行動理解成善意而已。
「嗯姆」
◆
『去吧,茸味!到雪拉身邊去!』
「?!」
「爸爸!」
「莫要強人所難,此身已爲我所用」
「然也」
「恕難從命,此世亦已爲我所有」
不準弄哭女孩子——這是丈二生前的口頭禪。
「也就是雪拉學姐的媽媽?」
西迪打斷了他的話。
「你打算怎麼辦?」
聽到那句話之後,龍葬卿是不是在施放敕令前微笑了一下?也就是說,那一個敕令是需要用生命來填補的一擊……這個推測應當沒有錯。
給予了決定性的一擊。
真是千鈞一髮。只要遲那麼一刻,茸味就會和南方刀的胸口一起粉碎。
立方晶系晶體樹脂刀、Blade·Of·Diamond——
不過漆黑的雪拉不會給予他發呆的時間。
茸味所在的操縱倉中,屏幕一下子變黑。
身穿低胸晚禮服,曾經自稱惡魔、如今又自稱女王的漆黑,俯視着遍體鱗傷的茸味吊起嘴角。
「龍葬卿也真是的,不是說要展示對神官長的忠誠嗎?」
不過胸口損壞之後,操縱倉裏的茸味也完全暴露在外。他能看到前方失去了一手一腳的龍血樹,還有它側後方緊緊揪着白色軍服胸口的龍葬卿。
終於來到雪拉麪前了。
白皙的臉頰看上去還是和平時一樣面無表情,但茸味卻在那上面看出了一絲痛苦。
「有意思」
漆黑的雪拉站起身,伸出手。侍立身後的軍裝獸耳少女——獸葬卿立刻遞上收於黑鞘中的刀。
「不可以,龍葬卿!再動用敕令的話你會——!」
茸味抬頭望向自稱女王的黑雪拉。
看到雪拉的身影之後,茸味的注意力就分散了一些,胸口充滿了希望儘早到她身邊的急躁感。已經到了這一步,絕對不能後退,一定要擊敗龍血樹……茸味朝白色的裝甲猛攻。
『我和德子……還有神官長會想辦法的』
茸味從壞掉的倉門處抬頭看着南方刀的臉點點頭,然後乘着B合金手掌回到地面,跑了出去。
『不要想着揹負全部。人類不是那麼孤單的生物』
「吾乃邪惡之物」
停下腳步、氣喘吁吁的茸味前方,那個人遙據高處,俯視茸味。
「是嗎,那你就隨意吧」
你來見我是爲了什麼?
痛苦的原因……茸味忽然想到了,剛纔神官長不是突然大叫麼?
操縱倉被貫穿,利刃穿過它的背。南方刀緊緊抱住貫通身體的蛇尾機,手指插入對方的節與節之間。巨蛇扭動着想要繼續前行,最終還是被牢牢按在地上。
「只有訴諸武力」
即使已經見識過,茸味也還是在這副美景前看迷了眼。
「我說過……不許再向前了」
「你!」
瞬間,南方刀的攝像頭停止了運作。
「開始吧」
機械蛇用驚人的加速度開始在地面滑行,尾端的刀刃彷彿是要切割空間般來回揮舞,襲向茸味。
咣噹!沉重的金屬音響起,被剝下的胸口裝甲落到地上,向後滑行一直到撞到牆壁才停下。
它一邊催促,一邊將茸味的雙手強行排出控制槽。失去了固定點的茸味跪倒在操縱倉中。
比龍血樹要輕的南方刀被打得微微浮空,砸下的拳頭擦過空氣。
再動用敕令的話你會——
於是茸味也決定不和她拐彎抹角。
她如此宣告,隨後用黑靴蹬地。
疾如流星。
二十步以上的距離在快逾飛矢的速度面前不值一提。
茸味抖了一下。直線攻來的雪拉讓人避無可避。他只來得及伸出右手。
然而透明的刀刃毫無滯障地穿過黃金防壁——
雪拉將茸味推倒,順勢騎在他身上。等茸味回過神來,雪拉那張帶着微笑的臉已經近在眼前,兩人間的距離近到呼吸相聞。
漆黑的雪拉並不打算隱藏那讓人心驚的美貌,只是淡淡地說明道。
「女王之力已爲我所掌控,你的防禦又豈能奏效?」
證據就是緊貼着茸味臉頰的冰涼感觸。立方晶系晶體樹脂刀輕易刺穿了女王的護壁,紮在地面上。
「真是可愛的少年呀」
這個人早就清楚茸味的右腕在自己面前形同虛設,她只是想給對方注入更多絕望而已。
「呵呵,要不要就這樣抬起刀刃,把那隻耳朵乾脆地切下來呢?」
她在幾乎要雙脣相接的距離呢喃,顯然很是享受。
「還是說……」
慢慢移動刺在地面的刀刃,劃過一段圓弧壓上茸味的脖子。
「先切開這裏比較好?」
茸味感到刀刃已經切開了極淺的表皮,可是他卻無計可施。
「雪拉學姐……」
所以他只能寄希望於喚起對方身體中沉睡的雪拉。
「怎麼啦,茸味?」
他大聲叫喊着,可是這對瞬息萬變的戰場來說毫無意義。
「停手吧,就算是銀也有極限。更不要說現在我體內還有超過五十塊碎片」
不知道是幸運女神的垂青,還是漆黑雪拉本身的意願。總之茸味的腦袋還好好的長在脖子上,漆黑的雪拉也搖動衣袂離開了他的身體。
茸味的目光沒有動搖。
「啊,謝謝,颯拉……咦,沒有割傷?」
「這恐怕無法如願」
她在身前豎起刀刃,像是從刀鞘中拔出一樣往上一拉。
刀鋒自不敢妄動的茸味鼻尖開始逐漸下移,最後停在心口處。
「你莫不是尚未知曉吾女已逝?」
「拉薇妮亞小姐!」
然而所有攻擊都被漆黑的雪拉用B·O·D防住。
「呵呵,真可惜,本來還想多嘗試一些甜言蜜語呢。不過看來餘興節目只能到此爲止了」
颯拉利落地應聲,然後趁着與漆黑雪拉交劍之際退到茸味身旁,抱起他拉開距離。
爲了散發體內的熱量,固定在玫瑰金色髮絲上的粒子開始剝離,留下一條條銀色的軌跡。
茸味已經知道自己右手無法抵擋同爲女王之力的黃金斬擊,但是顯然他又一時頭腦發熱衝動行事了。
在茸味眼中,颯拉的身影似乎瞬間出現了錯位。
茸味衝了上去。
漆黑的雪拉正面接招。
「御濱同學!」
「我決不放棄!就算雪拉學姐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我也一定會把她找出來、帶回來!」
透明的爪出擊如疾風驟雨,透明的劍擋拆如行雲流水。
「我很慶幸姐姐是超鋼女」
而出現的不只是她一個人。
所以。
颯拉不再是那個一心追求強大而不知愛爲何物的颯拉。
這可不是指颯拉爪子的誤傷。
意思就是。
「不光只有我哦」
颯拉的攻擊沒有一次能碰到雪拉的身體,雪拉配合着颯拉的舞步輾轉騰挪,對方的攻擊似乎均在她預料之內,次次都被輕鬆化解。
茸味心跳加速。這種溫柔的笑容是雪拉獨有的——
「!?」
「千美繪!」
可是不對,這不是雪拉。
「就像姐姐以前對我做的那樣,這次就算用暴力也要阻止姐姐,然後把姐姐帶回茸味身邊」
透明的雙爪名爲E·O·D II。
走下巴特拉的千美繪來到颯拉跟前。
◆
「就算你殺了我,也只有我一個人會前往地府」
「貴安,茸味同學」
「你還好嗎,茸味」
她緩緩起身,撥動了一下長髮。
又弄得全身淤傷的茸味呻吟出聲。不過這次大約是因爲有颯拉做緩衝,沒有之前和神官長對戰時那麼痛。
「你的抵抗是沒有意義的,請你立刻讓出那個魂之容器!」
「是的,剛纔確實是姐姐的媽媽在命中之前取消了技能」
不同的只是各自的心情。
一句不可以還沒喊完,雪拉的黑髮就已經變成了金髮,微笑的眼睛也變成了藍色,單手持刀斜向揮上。
「這便送你去和女兒做伴吧,如此她在彼岸之地也不會寂寞」
心裏閃過一絲疑惑。
就算心裏清楚面前的人不是雪拉,卻仍然叫人忍不住想要擁她入懷。
「不可以!」
「雪拉的媽媽,我話說在前頭!就算我不行,後面還有拉薇妮亞姐姐和佩姬姐姐、有絢乃和喬、有拉爾夫、有謳夏的學生們、有德子媽媽有女王陛下有千美繪……最重要的是還有瀨戶茸味在!」
「這個小笨蛋」
玫瑰金的短髮、愛用的白襯衣與花格子短裙、嬌小玲瓏的身軀,超鋼女姐妹當中的小妹進入戰場。
「這種情況,該怎麼說好呢……嗯,天真」
「不,我敢肯定她還活着!」
情急之下,茸味用右手叩擊地面,反作用力讓茸味的身體以超出他預料的速度向前飛躍,正好一個急停擋在颯拉麪前。
颯拉也點了點頭。
「……唔」
無視內部零件的負擔,觸覺之外的五感全部移動到頭部的髮飾型傳感器上,以身體機能停止爲代價將機動能力發揮到極限。
「雪拉學姐一定會回來。就算我失敗了,也還有颯拉,還有拉薇妮亞,還有佩姬,所有愛着她的人都會繼續努力。所以我也不會放棄!不然等雪拉學姐回來,發現我中途放棄的話,她一定會生氣、還會討厭我……我可不要這樣!」
通過對方身後、一個急停,颯拉開始了戰場的舞蹈。上下、左右、前後……前一刻還停在眼前,轉眼就出現在頭頂……連續的停止和移動讓場上彷彿出現了無數颯拉的分身,從各個方向同時襲向雪拉。
颯拉與漆黑的雪拉同時變了臉色。
在漆黑雪拉的抱怨下,茸味的身體輕飄飄地飛上天。
當然,黃金的風暴不會顧及這一點,仍然按照原定路線把茸味捲了進去。
眼前彷彿是四月那場戰鬥的再現。
隨後他帶着墊在身下的颯拉一起落地,遠遠滑行到快要撞到牆壁爲止。
「嗯!來晚了!」
退出了銀狀態的颯拉解答了茸味的疑問。吹飛茸味的不是那一下斬擊,只是攻擊的餘波。
漆黑雪拉舉刀架住上方襲來的利爪。
茸味剛纔真的是正面承受了那一刀,就算身後有颯拉,茸味的身體也免不了要被一刀兩斷,無論如何都不會只受那麼點輕傷。
「是嗎,那麼就讓你去找她吧……」
拉薇妮亞側身一步,露出身後坐在巴特拉上的千美繪。
「不,我很開心。其實我也想跟千美繪一起」
茸味目光炯炯地看着黑雪拉。
那是雪拉拔刀時的動作,用以啓動女王力量的關鍵動作。
爲了加強攻擊,她拉開了點距離,身體伏低到接近地面,朝雪拉腳下勇敢突擊。
刀刃移動,卻沒能刺入茸味心臟。
「女王的碎片總共可是有一百多片。一個完整的銀可不會輸給半個人!」
取而代之的是水晶玻璃相互碰撞的聲音。
「沒錯,這一點上應當有機可乘哦」
身後響起能讓茸味一下子信心百倍的可靠聲音。
就算身體已經分開,危機還是沒有遠去。
揮動它乃是一名超鋼女,SARA0777/超近距離暗殺格鬥戰用超鋼女——來棲颯拉!
他總算擠出回應,用力推開因衝動而貼近的身軀。
颯拉在激烈的交鋒中抓住時機開口。
「哦,爲什麼?」
雪拉也不再是那個會真誠面對颯拉的雪拉。
(不可能呀……但是剛纔好像是聽見了“笨蛋”……)
颯拉立刻回答。
身穿堇色婚紗的拉薇妮亞颯爽登場。
這一刀非常接近與絢乃等人對戰時使出的“壓縮空氣產生飛斬”的技巧。於是颯拉將要面對的就是這黃金光弧一般、完全由女王之力組成的銳鋒。
立方晶系晶體樹脂相互碰撞的尖銳聲音。
留下銀色殘像後退的颯拉很快通過之字形的軌道重新迫近。
那麼,說不定……
「對不起哦,小颯拉,結果我還是來了」
「就算砍斷手腳、切斷脖子也不會死」
「颯拉!你醒了啊!」
「什麼?」
兩人牽着手親熱地問候。
「我的任務是破壞,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拉爾夫和茸味去頭疼」
所以。
她緊盯着對手。
「啊……不、不要這樣!」
「瀨戶茸味,久等了」
「!」
「對了,梅格小姐呢?」
千美繪張望了下四周。除了茸味兩人之外,遠處角落裏停着單膝跪地的南方刀,還有不知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的德子,以及抱着昏迷的龍葬卿的神官長,唯獨不見先行一步的梅格。
「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要麼就是在我們沒注意的時候被超過了,要不就是在森林裏迷路了吧」
拉薇妮亞摸摸千美繪的頭,讓她放寬心。
「現在先別考慮其他的,還是想辦法阻止眼前的雪拉要緊呢」
「啊,您說得對」
千美繪看向茸味,在胸前捏緊了拳頭。
「茸味同學,絕對要把來棲會長帶回來哦」
茸味也學着她握起拳頭。
「一定會贏的,我就知道大家一定會來的。只要大家在一起,就沒有辦不到的事」
「說得沒錯……不過佩姬這次好像又不在呀?」
「我在呀~♪」
恰到好處時響起的軟綿綿的聲音,還有啪嗒啪嗒的悠閒腳步聲。
「有惡魔的氣味耶~♪」
佩姬、絢乃與喬三人遲了一步也終於趕到大聖堂。
「好像趕上了嘛」
「是啊」
爲了救出雪拉,同伴們一個接一個地聚集起來。
「絢乃小姐!佩姬小姐!喬小姐!」
「沒錯,就是制御掌握哦♪我是指揮機嘛,當然能做到嘍~☆」
「來,這是女王大人的擁抱哦」
突然就被壓上了全副重擔。
「發生什麼事了……身體動不了呢……」
最後的“負責哦”之所以模糊不清,是因爲被絢乃用力擰住了臉。
她的視線在遠方的雪拉身上停留了一瞬間。
「啊、呃、那個……」
可是。
「到底什麼東西可以啦!幹嘛突然眼睛亮亮的扮可愛啦!」
「唔!」
「咦?!」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感覺黑雪拉那邊正在有黑色的怒氣飄出來。
「絢乃也要來一下嗎?」
「對呀☆」
這也太多了點吧。
「要組滿一個足球隊哦!」
「所以我那時候不是說了嘛,茸味,要是那時候讓我殺死她,現在就不會有那麼多麻煩了耶。現在你要呼足嗚~♪」
「咦,御濱千美繪?」
「佩姬小姐……」
親親親,茸味正被連續攻擊中。
於是怒濤般的攻勢開始了。
「我PASS」
橙發的超鋼女點點頭。
拉薇妮亞完全沒有在意周圍的目光,只是很自然地拉起茸味的手把他拉到自己懷裏。
拉薇妮亞的胸部本來就曲線完美、彈性十足外加感觸良好,偏偏現在又正好穿着胸口處只有薄薄一層半透明布料的婚紗……
「啊!」
拉薇妮亞示意的方向上,漆黑的雪拉手持B·O·D在遠離衆人的地方一個人靜靜佇立,朝這邊投來冰涼的微笑。
拉薇妮亞搭着茸味的肩膀,伸直手腕稍稍拉開一點距離,露出少女般純潔的笑容,繼續攻打茸味的心理防線。
喬的擁抱也很有男人風格。
首先是千美繪舉起手插入拉薇妮亞和茸味之間。
茸味覺得心裏充滿了自信。
還帶着幾分餘裕搶先開口。
「不,我可不一樣吶。如果茸味想要的話,可以哦?」
這種情形下,雪拉一定會回來的。
「你一定會成爲全世界最幸福的丈夫哦?」
「不會吧,佩姬小姐你又!?」
「呃,什麼、怎麼了?」
「來~☆茸味同學,要給大家希望哦~♪」
「那就我來吧」
「唔……怎麼了?!」
佩姬不知道爲什麼很開心地拍着手。
拍手的人笑着說道。
「喂!都這種時候了你在幹嘛啊!」
三人一起驚叫(唔!是颯拉)。
拉薇妮亞已經完全無視了周圍,用帶着手套的雙手指尖輕撫茸味的臉頰,不遜於漆黑雪拉的魅惑微笑挑動着茸味的理性。
「——不對吧!等等、等一下啊、颯拉!」
「哎哎?!」
周圍彷彿瞬間有雷電降臨,熱情的吻就在衆人僵硬的注視中繼續,過了好久兩人才依依不捨地分開……然後拉薇妮亞繼續語出驚人。
「那麼雪拉現在怎麼樣了?」
推開正在和茸味激吻的千美繪的是颯拉。她靈活地擠入兩者之間,然後立刻獻上孩子式的輕吻。
疑惑間腳下踉蹌的茸味很快就一頭撞進豐滿的雙峯之間,隨後被拉薇妮亞的雙臂牢牢圈住。
「爲什麼喬小姐也這樣?!我說佩姬小姐,你只是覺得這樣很好玩吧!」
拉薇妮亞突然大聲打斷茸味。
「努力增產報國吧♪」
「嗯~☆」
「大家,請聽我說。我的右手告訴我,雪拉學姐的靈魂還活在世上。所以我們需要先阻止雪拉學姐的母親、魔界公主的行動,然後把雪拉學姐帶回來!」
軟綿綿~♪簡直就像是能直接聽得到效果音似的柔軟感觸~♪茸味的頭被埋進比拉薇妮亞還要豐滿的胸部。
「讓一讓千美繪」
除了內心還在努力抵抗的茸味之外,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茸味是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上看到佩姬的眼睛,美麗透明、和橄欖石一樣帶着黃綠色的眼睛。和她口中的戲謔不同,眼中充滿對茸味的信賴與期望。
「做出決定了嗎,要選哪邊呢?」
居然是真的哦。
「增產?哎哎?!等等,御濱同學嗚嗚!」
茸味真的是焦頭爛額,只想快點脫身。
茸味享受中&衆人傻眼中。
同時拉薇妮亞和颯拉那邊。
「我已經不想再這樣繼續下去了呢」
「哎呀?我可是有自信比任何人都要愛你呢!」
「對不起,我不會開玩笑。在家裏每天都是這樣的呀」
佩姬快步走來,輕鬆搶走茸味。
不過這個時候,拉薇妮亞背後傳出“啪”的拍手聲。茸味背後突然冒出了冷汗。
(太奇怪了!那邊那個應該不是雪拉學姐而是魔界的公主吧!)
茸味的本能在頻頻警告,這樣下去不太妙。
一直以來只有絢乃能看到的那雙美麗眼眸現在主動出現在茸味面前,一方面是爲茸味加油鼓勁,另一方面也是她自身期望獲得安心保證的表現。
「呣……啾……啊」
「來來,大家都讓一下哦~☆」
接下去的行動只能到時候再說了。茸味轉身面對黑雪拉。
這可真是爆炸性發言。
不過漆黑的雪拉顯然對集結的超鋼女們也不屑一顧。
「等等,佩姬小姐!」
她剛剛說的一定是不帶一絲謊言的真心告白。
「忽忽列故新布希(那個先不提),我們先來討論下怎麼把那個東西解決掉唄。這裏果然還是請身爲戀人的茸味同學先來提議~☆」
「請等一下!」
「啊,真是的~♪果然是邪惡呢~☆」
「茸味同學,別管雪拉了吧,跟我在一起不好嗎」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雪拉也不要你了」
然後柔軟的雙脣印了上來。
「啊!」
「不可以!茸味同學應該和同樣是人類的我結婚!然後……我們可以做很多色色的事情!我會努力生好多茸味同學的孩子,這樣茸味的母親也會高興!」
「哎呀哎呀☆」
颯拉一臉不理解地看着開口打斷的茸味。
「聊完了吧」
男性理想中的告白。茸味只有動員起全部理性才能夠說服自己拒絕對方,不過話還沒說出口,拉薇妮亞就又一次抱緊了茸味,在他耳邊輕聲細語。
「呵呵,茸味真是可愛呀~☆」
真頭疼,這些人到底是在幹什麼呀。
「哎哎?!」
周圍的人都一臉驚訝地看向她。
佩姬背對大家,撩起橙色的前發對茸味微笑。
「爲什麼?我們不是每晚睡在一起,每天早上都要親親的嗎?」
茸味一時慌了手腳。遇到這種筆直的直球——呃,重複了——式的求婚,是個男人都會心花怒放,更不要說對方是拉薇妮亞這種優秀的異性,她的心意也早已爲茸味所知……
茸味環視衆人,發現大家眼裏都帶着同樣的感情,所以他也只能用最堅定的態度點頭回應。
茸味先前製造出的氣勢被一掃而空。
「就是那個樣子呢」
「讓您久等了。您接下來要做的事,我們果然還是不能容許,所以請讓我們打倒您,迎回雪拉學姐!各位——」
「哎?!你、你是開玩笑的吧?」
可是看上去卻像是雪拉在生氣一樣。
這時意想不到的援手出現了。
拉薇妮亞突然激動地大叫起來。
「各位!請適可而止!不要再欺負茸味先生了!」
可是這說話的方式完全不像拉薇妮亞。
「哪位?」
在場的全員頭頂同時浮現出問號,只有佩姬恍然地拍了下手。
「是水脈小姐對吧~♪請~」
她立刻解除了對拉薇妮亞和颯拉身體的掌控。
「謝謝」
從束縛中解脫的拉薇妮亞——或者按照佩姬的說法,裏面應該是水脈——走到茸味面前,和從佩姬&喬的擁抱中解脫的茸味正面相對。
衆人都靜靜地守望着再會的二人。
「我臨時跟拉薇妮亞借用了一下身體」
水脈的微笑如同路旁惹人憐愛的花朵。
「其實我現在,在這個地方哦」
她輕輕碰觸拉薇妮亞耳垂上搖晃的耳飾。
「啊……水脈小姐,我還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我也是」
兩人沉默着相互凝視。
「看來您已經知道了呢」
不過面對有五十七塊碎片保護的雪拉,一發炮彈連讓她後退一步都辦不到。
放出堇青石光芒的長髮尚未完全落下,明真炮就已經鎖定目標。
「啊,是……那個,我很高興」
「你要負責哦」
但就算是這樣的攻擊也無法奏效。
「水脈,開始了哦……Empress啓動……堇姬(Violetta)!」
雪拉以二十度角揮動B·O·D。
「茸味先生,你曾經說過我是你“很重要的女孩子”,你還記得嗎?」
「什麼都可以——唔呣!」
「猜對了呢!」
戰端由此開啓。
水脈綻開嬌豔的笑容。
就算演變成現在這種狀況,茸味也不得不痛下決心。
面對已經吸收了五十七個碎片、並且掌握了女王之力的黑雪拉,時間拖得越久越危險。
她的拳頭即將觸及雪拉。
「開化吧祝福!覺醒吧賜物!(讓你瞧瞧老孃的真本事!)神座降臨!」0;#11;
明真炮片刻之後就被砍成二十一段,而揮劍過程中射出的炮彈也在雪拉胸前炸開。
當然這還沒完。
「Full Charge,我來負責瞄準」
「嗯……」
女孩們一齊看向雪拉,漆黑的雪拉捂着臉失笑。
「是!」
是的,巴特拉的新身體,正是若草計劃中遺留下來的——
他深深地低下頭。
然後——
束縛行動的七十七層重疊結界在立方晶系晶體樹脂刀刃下土崩瓦解。
「如此甚好。那便使出全副手段,試着到吾跟前來罷」
「『女王炮』……梅格與泉秋院財團共同研製的,巫女水脈專用武器!」
放出第一擊的是拉薇妮亞。
水脈羞怯地開口。
「界限突破、Drive(十倍)!」
拉薇妮亞閉上眼睛,又睜開。
「嗯?」
「Eceed Bloom……Full Drive!」
「啊……唔……」
「I Have,我來負責射擊」0;#21;
「負什麼責啊!話說你不是來救我的嗎!」
巴特拉在拉薇妮亞的手中自行展開,變成一把有明真炮兩倍大的狙擊炮。
雪拉的身旁,光線在地面描繪出複雜的幾何圖形,最後形成層層疊疊的聖紋。十字架形狀的結界從其中升起,捕捉住漆黑的雪拉,赤黑兩色的拳頭抓住這一時機轟了上去。
「太好了」
絢乃揮動手臂。右腕上浮現唯一一朵鬼火,比從前左腕產生的那些要大上數倍。在重複了無數次錯誤之後,她現在已經能成功將守護之力轉用來破壞。
現場沉默了一會兒。
兩人咧嘴一笑突然反手抓住DraupnirII。
茸味聽到拉薇妮亞回答,抬起頭,發現大家都是一副贊同的樣子點着頭。
「本來就沒打算一擊解決呢!」
水脈上前一步,像是要倒進茸味懷裏一樣貼上他胸口。
◆
「也不是沒有哦」
「超鋼女是用靈魂戀愛的呀,而且那戀愛的心情會被保存在記憶芯片上」
「真是好膽量!」
「對不起!除了雪拉學姐之外,我不會選任何人!」
「十字架釘刑結界·重疊!」
「啊……呃……那個……」
刀刃一閃,雪拉穿過煙塵,攻向舉着明真炮的拉薇妮亞。她的突擊如疾風迅雷,幾乎是瞬間就出現在對手面前,距離槍口不過咫尺。
封住抗議的果然還是親吻。不過和拉薇妮亞那種熱情的吻不同,水脈的吻充滿純潔少女的溫柔。
後方傳來聲音。
「也不是沒有吶」
喬的機械假肢裝甲打開,吸收雪拉的黃金力量並轉化成更強大的破壞力。
那麼就一擊定勝負吧!
「請你聽我說……現在這是……」
目標是短期決戰。
這是新的手腳才能承受的更高極限驅動命令。被火焰包裹的喬四肢處噴出火粉,然後火粉很快轉變成黃金的粉末四散。
「超破壞之右腕!」
「Receipt!」
「這纔是茸味同學呢」
這次是三個聲音同時響起。
就算除掉佩姬,剩下還有那麼多女孩子對自己抱有好感,茸味在覺得光榮的同時,也覺得自己實在是配不上大家……不對,自己好像是來救雪拉、順便阻止黑雪拉的行動的吧……
「「抓到了!」」
「可以請你做決定了嗎?」
兩個拳頭被如坦克履帶一樣展開的腕輪(Draupnir II)所阻擋,不得寸進。
水脈放開茸味,羞澀地後退一步。
拉薇妮亞把體內積蓄的女王之力注入女王炮(巴特拉)中,女王炮炮身浮現出大量紫色光路,拉薇妮亞的頭髮也由堇色逐漸轉向水脈的天藍色。
亮得刺眼的青白色光線從炮口射出,無法移動的漆黑雪拉放開DraupnirII,爲防住這一擊而在面前豎起B·O·D。
「你該不會說大家都可以,只有我不行吧?」
拉薇妮亞仍然沒有鬆開扳機。
明真炮的炮彈當場爆炸。
「那下次再見啦♪」
她扣下扳機,明真炮回應着吐出壓縮空氣的彈丸。彈丸沿着精準的軌跡飛向雪拉,對方以纏繞着黃金力量的B·O·D格擋。
她輕敲耳飾,閉了下眼……再睜開時已經恢復成拉薇妮亞的表情。
漆黑的雪拉總算察覺到了對方的用意。對,就在後退一步的拉薇妮亞抓起疾奔而至的巴特拉的那個瞬間。
「那個莫非是!?」
「呃,是的」
面對衆多夾雜着期待與不安的視線,茸味心慌意亂、汗如雨下。
「泉秋院水脈,從今以後也會一直喜歡着茸味先生哦?」
「呵呵……真是一羣傻孩子。好吧,吾女之夫婿喲,若想要迎回吾女,便全力與吾一戰。只是吾所求之物,可不止是決心而已」
茸味大聲回答,正面向前。
「這就是茸味的回答哦,雪拉?」
「可惜,若有巫女之力,或許尚能貫穿吾之防護」
「遠距離射擊&早期制壓用超鋼女的力量,你就好好體驗一下吧!」
漆黑的雪拉麪前,喬笑得一臉開心。
「「所以纔有我們!」」
「那麼,茸味同學」
喬、拉薇妮亞、颯拉和絢乃各自開啓特殊模式。
「!?」
水脈的聲音回應。
「讓我們開始吧!」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結果水脈還是跟其他女孩子一樣啊,圍觀衆發出“哦哦!”的感嘆。茸味想要好好對她說明一下現在的狀況。
光束被切裂後從左右逸出,確認了黑雪拉被光束壓制後,千美繪大叫。
「銀……」
茸味這纔想起來,水脈雖然看上去是常識派,實際上卻是一見面就拉着茸味摸自己的胸、強迫茸味帶她回老家、順便還讓茸味包下旅費的特別型女孩。
他深呼吸了一次,大聲說道。
也就是說。
「啊,是?!」
拉薇妮亞拋棄明真炮,喊了一聲“巴特拉!”之後翩然後退。另有兩人代替她入場、繼續保持攻勢——那是黃金的巫女(喬)與神座揹負者(春日井絢乃)。
「就是現在!佩姬小姐!制御掌握!」
「是~☆」
佩姬把帶着白手套的手貼在地面,低聲吟唱。
以指尖爲中心編織成的聖紋很快越過水晶材質的地板,纏繞在剛剛經受女王炮擊的雪拉腳下。
「我是指揮機,所以能控制雪拉的機體哦,要不要再讓你穿一次過膝襪呢♪」
「汝還有心情玩笑,天使?」
「是呀☆」
「答案甚好,卻叫人不悅!」
黑雪拉用B·O·D撕裂地面的聖紋,逃離制御掌握的束縛,然後奮力一躍落到高處的王座前。
包裹在黃金光芒中的雪拉就和站在平地上一樣穩穩停在空中,撩起凌亂的頭髮,甩了甩頭。
「哎呀,居然會飛,太犯規了吧~☆」
「吾早料到汝會有此言,不過罷了。若是身受束縛再遇上方纔那一擊,便是吾也不會好受。只是……」
她俯視着一擊就消耗掉大半女王之力的拉薇妮亞。
「汝尚存一擊之力否——?!」
「當然有!」
聲音響起的同時,斜下方有黃金的光芒朝雪拉飛來。
那是鎖鏈……不,是她先前拋棄的DraupnirII。黑雪拉確認過之後舉起手讓它纏繞在手臂上。
黃金鎖鏈的另一頭是颯拉。
「此身可是晶鑽王女(Diamond Princess)」
所以颯拉應該沒辦法操縱雪拉的武器。
「是的」
茸味心如擂鼓。
千美繪無言地點頭,然後大喊。
「——————!」
如果沒有察覺到就好了……漆黑的雪拉,恐怕很快就要消失了。
「好」
「吾女之夫婿,真是個優秀的少年啊」
她的身旁,蹲下身子的茸味開始起跑。
就連漆黑的雪拉也難掩訝色。
茸味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岳母大人!請把雪拉學姐交給我吧!我一定會讓她幸福的!」
「我知道了!」
大聖堂沉默了一會兒。
再深呼吸一次。
「呵呵,吾女真是三生有幸」
這可是關係到自己人生大事的一句話。
太好了。茸味這次是從另一個意義上快要哭出來了。
「這正是吾所求之承諾」
「希望有一天能再會」
途中他幾乎失去平衡,馬上就要摔落,但還是沒有放棄,逐漸接近目標……只剩最後一步,他向着雪拉縱身一躍!
「真是怪哉。汝總能令吾女深感欣喜」
「前天晚上……您曾經說過想要我給您一句話吧」
茸味真的很不願意,不願意她這麼快消失,希望她能一直守在自己和雪拉身旁。可是面對即將消亡的漆黑雪拉,茸味卻無法開口挽留。
「一開始就知道了,因爲戒指還戴着」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雪拉還活着的最有力證據。
茸味呆了一下。
「我有句話,必須要對岳母大人說」
因爲那一定是對方最不希望聽到的話。
對方沒有回答。
但是現實卻背叛了她。
「超鋼女依魂而戀,此情深重,汝可能受得起?」
「終會有那一日,在那時之海原的一角」
「……無法操縱?」
「嗯,說罷。既已到吾面前,便當有此權利」
茸味在對方懷裏,頭靠着對方胸口,抬頭看着黑雪拉的臉。
她滿足地微笑。
茸味全力奔馳,幾乎就是讓身體勉強跟上慣性的運動,目標是停在空中的漆黑雪拉,也是沉睡在那個身體中的真正雪拉。
「奇蹟本爲泡影」
其實答案很簡單,因爲對方已經時日無多。
「茸味同學!」
他剛剛還很奇怪,爲什麼對方要讓自己在這個時候發誓。
他指指黑雪拉左手無名指上那個樸素的金色戒指。
然後她嫣然一笑。
就是那個戒指把茸味帶到了這裏。
「吾女生性好強,又常感寂寞、脆弱易悲,如此汝仍願與之長相廝守?」
寄宿黃金力量的右手捶擊地面,反作用力帶來茸味從未體驗過的速度,讓他向着空中的雪拉筆直前進。
「吾女之夫婿爲人純善,但也與吾女一般害怕孤獨呢。無須在意,吾之存在本就是奇蹟。殘留於靈魂之中的意識,自然不會長久」
「對,其實剛纔的制御掌握就是爲了把控制權轉到颯拉身上哦~☆現在DraupnirII只會聽颯拉指揮咯」
「汝願與吾女相愛終生?」
你是在什麼時候發現雪拉還活着的?黑雪拉這麼問道。
「看來吾也是時候離去了,此處已不是吾當久留之地」
「真是叫人心悸呀,吾女之夫婿。若是真一時失足當如何是好」
自稱魔界公主的黑雪拉抱緊了茸味。
茸味沒有停下。
「機械與人類之間,鴻溝猶如天塹,命運之坎坷無常亦不可以人力相抗,如此汝仍可誓言將與之一生相伴,不離不棄?」
她挑逗地眯起眼睛,留下一個誘惑的、非常適合『魔界公主』的表情。
偏偏還是茸味自己察覺到了。
注入自己的全部感情,用比愛的私語更真摯的態度,把想法傳遞給漆黑的雪拉。
雖然只要一不留神或是腳下不穩就會從空中跌落,但現在的茸味完全顧不得這些,只是專心沿着大家爲他搭起的道路前進……前往雪拉身邊的迫切期望與大家在身後給予的支持推動着他的腳步。
同時必須要讓對方認識到自己的真心。
「那對我來說一定是幸福的重擔」
「啊……」
黑雪拉說話的語氣越來越輕鬆,茸味從沒想過能這樣與她對話,心裏有些驚訝。
那是在給雪拉慶生的時候茸味送給她的,造型很像雪拉的Draupnir。
她這麼說應該是要讓出雪拉的身體了……不過茸味總覺得好像還有點其他的意味在裏面。
「無妨,此番確是汝……汝等勝了」
「反正我只是優格的菌株而已」0;#31;
「抓到你了,是我贏了吧」
真希望這不是真的。
「雪拉學姐!」
茸味猶豫再三,最後只說出短短的一句……那是現在唯一可以說出口的語言。
「班內特,同汝的約定,如此也算是實現了吧?」
「……!?」
看來是答對了。
在好像有三回永遠那麼長的短暫沉默之後,回答終於來臨。
「愚、愚蠢!」
是自己弄錯了什麼嗎。茸味緊張得快要哭出來了,明明人在空中卻覺得雙腿在發抖。
漆黑的雪拉下意識地伸出雙手,甚至顧不上滑落的B·O·D,直到把茸味穩穩接住。
就算知道對方是在開玩笑,茸味也想要清楚地告訴對方自己現在的想法。
「無妨,畢竟是令人愉悅之奇蹟。特別是吾之愛女得遇良人,更讓吾倍感欣喜」
第一步是手。
呵……黑雪拉今天第一次露出溫柔的笑容,就像是舉起了白旗一樣。
「呵呵……方纔那一瞬攻防皆是爲此?」
茸味下定決心,正面注視着黑雪拉的眼睛。
那是在把艾美送到賓館之後的回家路上,出現在茸味面前的漆黑雪拉曾經對他提出的要求。茸味聽了之後想起一直都沒跟她道謝,不過黑雪拉卻苦笑着說她要聽的不是這個。
然後這證據在女王碎片的幫助下讓茸味堅定了信心。
然而漆黑的雪拉——雪拉的母親還是輕輕地撫摸着茸味的頭。
對方還是沒有回答。
她的聲音清亮有如歌謠,注視茸味的笑容妖豔而美麗。
「是的」
兩人在空中相擁。
可決不能反悔、也不允許犯錯。
「怎、怎麼會!真是對不起,我!」
抬首仰望的表情,如同完成了全部使命般安寧祥和。
就是那次交談,現在想起來,確實還有更重要的話不得不說,所以……
「呃,對不起」
那是斜向拉起的唯一一條黃金之路。
說完這句話,漆黑的雪拉——自稱魔界公主的雪拉之母靜靜地合上雙眼。
茸味深呼吸了一次。
明明黑雪拉只要微微一動就能讓茸味從高空掉落,他卻仍然在那一條不過一掌寬的黃金之路(DraupnirII)上繼續前進。
「自何時起有所察覺?」
「完全被千美繪算準了耶」
地面上抬頭仰望的夥伴當中,絢乃發出“成功啦!”的歡呼。
「是!我會一直愛她」
◆
她不久前纔剛剛醒來。
好像做了一個夢。
到底是什麼樣的夢呢。最初是大家搶着對茸味告白,看得她無比心焦,但最後好像又發生了什麼事,讓她覺得非常幸福……
從那個夢中醒來之後,她就被包裹在光芒中。
「醒了吧,雪拉?」
她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過頭。
那是個沒見過的女孩子。單就外表來看,和雪拉差不多大,說不定還要再小几歲。不過從舉手投足間洋溢出的高貴氣質來看,又似乎要成熟得多。
「吾乃魔界之公主」
會這麼自稱的只有一個人。
「媽媽……?」
「不過是殘渣而已。好了,該離開了,此處不可久留,日後也莫要再來了」
「咦,可是我……」
「汝已身亡?汝當真如此認爲?此處可是汝魂器之內。想來是那神官長所料有誤,汝魂魄尚未盡碎。亦或許是有夫婿在側,令汝心志日強。話說……」
魔界的公主笑了笑。
「吾亦不願見女兒屠戮姐妹後仍無動於衷」
「是啊……您說得很對」
「快走吧,莫讓夫婿久候」
「茸味在等我……那麼」
那麼在夢裏聽到的茸味的誓言,應該也是真的了。
雪拉像是在回味那幸福一刻般手捧着胸口,卻沒有行動。
「我知道……媽媽把最後的時間留給了我」
「啊嗚……雪拉,這種突然襲擊太卑鄙了吧……再說現在回來的不是我,是你呀」
「……雪拉」
因爲這是一個月之後,與珍愛的妹妹的真正重逢。
「你們這些人,剛纔趁着一團亂的時候拼命向茸味告白……」
魔界的公主喚住雪拉,對回過頭來的她說道。
茸味輕聲回答。
她微笑着道謝。
「嗯,不過還是歡迎你回來」
「怎麼了?」
「那個……茸味說的話,我都聽到了哦」
「真是拿你沒辦法呢。雪拉,也歡迎你回來……還有,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太好了呢。朋友們向兩人送來各自的祝福。
「是……那麼媽媽,我先走了,下次再見」
◆
所以茸味就算內心刺痛,也要告訴雪拉。
衆人在知道雪拉剛纔的怒氣都是演技之後都一陣脫力,還是拉薇妮亞先開口。
「歡迎回來」
漆黑的雪拉不僅僅是從茸味口中挖出了對雪拉的承諾,還在雪拉離開的時候一直保護着她的身體,最後把這個任務移交到茸味手中。
「剛纔的怒氣應該有八成是真的哦~☆」
一段時間之後,身旁終於響起同伴們似乎帶着點顧慮的腳步。
「什麼事啦!?」
明白了漆黑的雪拉所想的和所做的事情。
雪拉站起身,和母親擁抱了一下,然後轉過身。
「所以我說……」
「難得見到母親,我還想多跟您說說話,這麼急着離開有點可惜」
周圍好像一下子結了層冰似的鴉雀無聲。
「我回來了,茸味」
「拉薇?」
總算大家又聚在一起了,總算……可以回家了。
「謝謝大家……託大家的福,總算回來了」
「是!」
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雪拉明白了。
在雪拉的帶動下,大家一起笑了起來。
不過雪拉卻……不知道爲什麼一臉不屑。
雪拉幸福地眺望着這樣的拉薇妮亞。
「汝當戰勝傷痛,然不可忘卻傷痛。切記,切記」
「雖然我們沒有心臟啦~☆」
「是」
「……茸味的想法,我也全聽到了哦」
她微微紅了臉,轉過頭看向一邊。
不過開心的同時,也理解到兩人失去了多麼寶貴的東西。
周圍的女孩子要麼就是心虛得眼珠亂轉,要麼就是不停乾笑,不然就是一頭冷汗。
「歡迎回來,學姐」
「真是的,能不能別開這種對心臟不好的玩笑啊!」
雪拉沒搭理茸味,只是徑自抱着他,繃着臉掃視了一遍周圍的人羣,冷冰冰地開口。
知道?爲什麼會知道?
還有母親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事實。
「學姐?」
不知道是因爲周圍的人表現太過彆扭,還是因爲回來了覺得開心……總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拉薇妮亞像是很無趣似的囁嚅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想通了什麼的樣子,理了理頭髮。
拉薇妮亞、颯拉、千美繪、佩姬和絢乃、喬(還有拉薇妮亞體內的水脈)在雪拉和茸味四周圍成一個圈。
茸味被雪拉溫柔地、又緊緊地抱住。
「……嗯」
「嗯」
圍繞着兩人的光芒也完成了使命,黃金的長髮重新變黑。
抬起的眼瞼下,露出茸味熟悉的藍色眼眸。
「是」
「雪拉呀」
這一瞬間,雪拉才真正迎回拉薇妮亞。
啊……真是過了好久啊,茸味想着。
雪拉說得沒錯。
所以茸味要繼承她的遺志,繼續保護雪拉,也繼續保護雪拉所在的這個世界。
「在我睡着的期間發生的事,媽媽已經全部幫我保存在了記憶芯片裏面。所以我知道了……知道媽媽爲我做了多少事。我一定要好好珍惜媽媽留給我的幸福」
「佩姬小姐!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只是一天沒見,卻好像相隔了永遠那麼久,雪拉似乎是想用這個擁抱來填補這段時間的空白。
「吶,茸味」
「還趁機親了他……」
雪拉回來了。
「你要讓我幸福哦?」
所以這次一定要笑着祝福她的歸來。
公主苦笑。
雪拉美麗的藍眼睛有點溼潤,一直盯着茸味看。
看到心愛之人果然尚在人世,茸味只覺得心中的喜悅無以言表。
雪拉輕快地回答後,離開了這個白色的世界。
好一陣沉默。
「是」
兩人輕飄飄地落到地面。
「雪拉學姐!你的媽媽……」
「讓心儀之人苦候,可不是好女子所爲」
雪拉輕聲說道。
終於雪拉忍不住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