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學姐?☆幼N?☆會長加油!
《超鋼女雪拉》 · 寺田とものり · 1.6萬 字
薰龍=E.Q=林布隆走過水晶長廊。
走在泛青的寶石長廊L的少女只有帽檐及過膝長靴是黑色,銳利的眼神就像是紅寶石;除此之外,她全身上下從肌膚到長髮都是白的。
一身裝束宛如軍裝——尤其是那條仿效巫女袴、在腰際兩側開衩的馬褲風長褲顯得最具特色——的嬌小少女一言不發地通過女王宮的長廊。
女王宮本殿總是充滿寂靜。
換句話說就是缺乏生命的氣息。
會在此處出沒的人只有來謁見女王——如今是來請求會見神官長——的高位神官而已。本殿與月光之森入口所在的外宮相隔不過幾個小時的路程,卻和熱鬧的外宮截然不同,是個充滿寂靜與聖謐的空間。
這條長廊寬敞而漫漫,是無數水晶圓拱接連而成的隧道。
薰龍快步向前。
神官長直屬的聖葬卿在今早下達緊急召集令。她從派駐的仙台月光之森排除萬難趕回蒼森
月光之森,在剛纔抵達了森林最深處的女王宮。
目前除了據守山形森林的蟲葬卿以外,全員應該已經在騎士廳到齊。這也沒辦法,由於距離和超鋼機性能的緣故,薰龍就是註定遲一步赴令。
“嗨,薰薰。”
就在水晶長廊盡頭處隱約透出騎士廳燈光之際,有人出聲叫住她。
薰龍=E.Q=林布隆於是停下腳步,轉過那張要說是臭臉也未免太過楚楚可憐的秀氣臉龐,一對紅寶石般的眼神從軍帽漆黑的帽檐下,朝聲音的方向投以不悅的視線。
她就像貓在凝視空無一物的地方一樣,不發一語地注視着水晶柱的影子。
視線所注視的柱子陰影傳出了聲音。
“我聽說囉,你居然讓盜墓者給逃了,而且還是三個人。”
倚靠着柱子的女孩一邊挪開背,一邊嗤之以鼻地發言。雖然在陰影中難以辨別,不過那個女孩果然也是一身類似薰龍的軍服風裝束。她衣服的腰際並未開衩,顏色也是深藍,不過看得出是同樣款式下量身打造的服裝。
少女手上的帽子彆着跟薰龍一樣的青銅色徽章。
齒輪及貫穿闊葉樹的劍——
“你打算怎麼負起責任啊?居然讓接近葬都的傢伙給逃了。這次召集我們(聖葬卿),該不會就是要討論撤換掉薰薰的事吧?”
薰龍當然不是毫無感情,她也想知道未來的發展。但任憑她如何馳騁想象,也只知道“神官長似乎是在追尋什麼”而已。
“……唉,算了。”
“女王爐?……啊,對喔,說到暮春淨水,就是瑪格麗特卿那邊的伊莉莎白(貝絲)。”
“這次召集是爲了神官團內的反叛分子,況且……”
……其他人這麼跟茸味介紹折枝。
“毫不戀戰地?”
“對方是逃走,我根本就沒輸。”
“嗯~”鳥葬卿雙手環胸。
薰龍輕輕嘆了口氣,說出男子的名字:
真不愉快……薰龍悄聲喃喃自語。
來棲家……也就是雪拉家的客廳聚集了七個人。
既然有兩個超鋼女開發相關人員要直接修理雪拉,應該沒有比這更令人心安的事纔對——不過,茸味內心依然五味雜陳。
“……”
陪同前來的千美繪。
‘是機能停止。原因不明,不過還剩下些微的聽覺。’
“那麼,難道是剩下的那個人非常強,非要用龍血樹本體對抗不可?”
“抱歉!事情就是這樣哩!”
他會忍着不大聲嚷嚷,是因爲自己根本就無能無力。更要緊的是,必須早一秒將他最喜歡的雪拉學姐修理好纔行。
“我現在心情不好。”
接到聯絡,急忙趕過來的拉薇妮亞。
就連應該要在研究棟修理雪拉的拉爾夫也在。
“話說你是輸在誰手下?”
“……我無所謂。”
折枝是超鋼女開發小組的成員之一,曾經是拉爾夫部下的女子;專攻“擬似素體開發”,也就是義肢的開發。單論雪拉她們機孃的身體這塊領域的話,她比拉爾夫還專業。
“我是初犯。請不要把我和即將列入查看的你相提並論。”
“比我們的祕葬機還強嗎?”
“我是派蛇尾機去對付若草的三女。”
“搞清楚喔?卿的候補人選要多少有多少,你還真從容耶。”
兩人不發一語地走向大廳。
薰龍老實地頷首肯定。
“……是嗎?不過啊,春日井和暮春居然靠着那架機體逃了出來。明知自己敵不過龍血樹。”
“不對,是你那一團的末席‘春日井絢乃’。還有人葬卿管轄的‘暮春淨水’……”
只能等待的每一秒是那麼地漫長。
帶着倒下的雪拉回來的茸味。
“我說薰薰啊。”
之後颯拉遇到危機也不出手相救。
“欸,我實在好奇,居然有人能把無敵的龍葬卿玩弄在股掌間。剩下的那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你和那傢伙陷入苦戰了?”
除了茸味以外,所有人竟然都同意這件事。
“我?”
把茸味關進體育館形同綁架。
“從戰場逃走……不,是脫離了。”
“不必道歉,其實那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問題在於她們的超鋼機。”
“我放走的總計才兩個,薰薰是三個。”
“最糟記錄保持人還是你……鳥葬卿。”
“並不在我們之上。話雖如此,搭載女王爐的超鋼機過於異常。就算是我的龍血樹,要同時對付兩架,實在不勝負荷。”
最大的理由在於……他跟折枝並不是初次見面。
就茸味所知——
這個女孩——鳥葬卿露出了揶揄的笑容,從陰影中探出頭來湊近薰龍的臉。
“……你手下留情?”
於是,照颯拉的話做,不斷呼喚雪拉,就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以及剛剛纔晚一步抵達的絢乃和佩姬。
他現在內心應該比茸味還要煎熬纔對,卻還是告訴茸味不用擔心。
說是一團亂也不爲過。
茸味遇見她是在四月……黃金週的前夕。
她就是那種人。
“宮城國茶葉高中的王之道蒼牙。”
所以茸味只能回答“好”。
白少女點了點頭。
“隨便。我無所謂。”
鳥葬卿聳聳肩,在笑容中參雜些許嚴肅,提出了疑問:
拉爾夫把手放到就快失控的茸味頭上,對他說“別擔心”。
正因爲時間是如此漫長,只能等待的自己纔會如此令人懊惱。
“我屬下的……春日井?這……抱歉。”
◆
薰龍嘆了一口氣。
“……王之道……去年的超鋼機武鬥會準優勝者。他不是男的嗎?竟然進得去月光之森?”
接着她迫於無奈地開口了:
薰龍把話先說在前頭,然後——
所以—─
“超鋼機搭載着女王爐。既然他穿過了只有女性才能跨越的結界,應該不會錯。”
所以——
‘你可不可以不斷呼喚雪拉姐姐的名字?’
薰龍改口這麼說完後,再度走向大廳。深藍的鳥葬卿也逐陰影而行,跟在她後頭。
“你。”
要是能看得清走在影子中鳥葬卿的表情,應該就會發現那跟先前完全不同,毋庸置疑是嚴肅的神情。
不對,不光是現在。當雪拉倒下的瞬間,茸味也是什麼忙都幫不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詢問同爲超鋼女的颯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就爲了讓颯拉和雪拉戰鬥,茸味……被這個叫折枝的人“綁架”了。
他望着時鐘。折枝是在三十分鐘前以“接下來事關女孩子的身體”爲由將拉爾夫趕出研究棟的,算算雪拉進入門的另一邊已經過了三個小時了。
連同整個整備小組都借給這些卿——“祕葬機”就是那樣的機體。雖然一樣統稱爲超鋼機,但其機體性能跟民間超鋼機不可相提並論。
黑長髮與凸額頭的少女低下頭來表示“對不起!”
茸味說服自己,既然是這個人說的話就沒問題。要是不這麼想,他根本沒辦法保持冷靜。
這個人栽培颯拉去對付雪拉。
茸味說什麼都無法接受——竟然要把雪拉託付給那種人。
因爲茸味他們抵達雪拉家的時機,恰好是來拉爾夫這邊玩的折枝要回IIOP研究室的瞬間。
實際負責搬運雪拉的老幺超鋼女颯拉。
一切都是爲此而堆砌的。即便是乍看之下毫無意義的任務,就連特例的失敗,通通都是朝向那個目標而堆砌起來的其中一塊積木。
“你就沒有一點危機意識嗎?你是因爲至今都表現得非常完美,所以自信滿滿嗎?也不想想自己這次一口氣就創下最糟的記錄?”
薰龍搖頭否定。
當初是神官長拯救並收留了只能等死的自己,爲了這位大人,要她死也無所謂。
神官長究竟有何“高見”,還輪不到薰龍發表意見。薰龍扮演的角色是棋子,棋子只要想着如何不負棋手所望完成使命就可以了。
薰龍搖頭。
薰龍這時第一次流露出不甘心的眼神,不過她依然淡淡地陳述事實:
嬌小的純白少女薰龍依然沉默以對。站在柱子陰影的深藍少女似乎是對她感到無可救藥,從鼻子發出冷笑。
“祕葬機”是賦予她們這些女王直屬聖葬卿的超鋼機。這些機體肩負着保護那些稱爲“葬都”的聖域之“都”的任務,所運用的技術跟其他超鋼機截然不同。
“神官長到底在想什麼呢?真正的女王爐性能過剩、數量稀少,居然還拿來參加超鋼機武鬥會。就算對外不承認女王的碎片的存在,取名爲‘女王爐’也未免太大不敬了,你難道不這麼認爲嗎?”
“正確判斷。”
薰龍閉上眼睛搖搖頭。
這代表兩個人都是位居聖葬騎士團頂點的八位聖葬卿之一。
“他是個好……戰士。王之道非常老練,一臉拘泥於勝負的樣子……不過我想他的目的應該是讓她們逃走吧。一旦確認春日井絢乃和暮春淨水順利逃脫,他就毫不戀戰地……”
“拜託你別再那樣稱呼我了……”
該怎麼說呢,應該算走運吧。
“我可是感到很佩服喔。哎,其實我的意見也跟你差不多。只不過啊,我可不希望同伴相殘啊。”
——好漫長喔。
颯拉自己也纔在一個月前,因爲和一個叫艾美的超鋼女戰鬥而經歷過機能停止的險境。既然那個颯拉要他呼喚雪拉的名字,說那是拯救她最好的方法,那麼茸味也只能照做。
如果這樣雪拉就能得救,要他喊破喉嚨都值得。
可是……
他一再感到無力。
他想要力量。
儘管他知道,現在他所做的一切將會成爲經驗和學習,他還是想要有力量在這個瞬間爲雪拉做點什麼。
儘管他明白這根本不可能實現,他還是想要有力量拯救當下瀕臨危機的雪拉。
現在要是有惡魔出現在他面前,就像故事中的某個橋段那樣問他“你想要力量嗎?那我就賜予你力量吧”的話——
——我或許會投靠對方……
自己的無力讓人氣得不禁胡思亂想。
“那麼,我說絢乃小姐?……你說對不起是什麼意思?”
拉薇妮亞半眯着眼,看着跪在木地板上、手按桌子的絢乃。
茸味也猛然回過神來,將注意力轉向賠罪的絢乃。
“老實說……”
絢乃瞄了一眼退居身後的佩姬後,心不甘情不願地說了:
“雪拉會停止……是佩姬害的啦。”
真是突如其來的告白。絕非寬敞的客廳充滿了摻雜着尷尬、困惑與疑問的沉默。
“這話是什麼意思?”
拉薇妮亞光憑這句話似乎就已經猜到大致的情況。她沒好氣地這麼一問。
“就是啊~”於是,在絢乃後面一個人洋溢着笑容的佩姬,以毫無緊張感的口氣回答道:
就在半個月前,佩姬找茸味出來,考驗他和雪拉交往的決心。
不。
衆人同時出聲,已經分不清是誰在嘆氣、誰在自言自語了。
所以是衷心想要道謝。
佩姬這時頓了一下……看過所有人驚愕的表情以後——
總覺得就連她的用詞都比平常還低齡。
她穿的也不是平常那套學生會長用燕尾服,而是疑似某國中制服的水手服,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參觀謳夏高中的國中生。
至於當事人佩姬——
衆人反應不一。
親眼目睹的人目前還不算多。所以只有風聲在學生間傳了開來。
“佩姬!”
至於雪拉……
剎那的沉默之後——
佩姬說的,就是在途中“漆黑的雪拉”和佩姬之間發生的戰鬥。
就看到她從演講臺後面一跳一跳地探出頭頂來。
不知所措的茸味根本無計可施,只能任憑冷汗直流。
——有人看到,應該錯不了。
也就是說,現在的雪拉學姐回到她國中時的樣子。
“喂、茸味!這是怎麼回事!”
“呃、呃……”
“城山同學~!”因爲夠不到麥克風而陷入困境的雪拉出聲了。過了一會兒,總是板着一張臉的副會長露出難得一見的苦笑,拿着椅子跑了過去。
再過了一陣子……直到雪拉站上放在講臺後面的椅子,這才終於現身。
不知道爲什麼反而是絢乃在謝罪,頭低得凸額頭都磕到了桌面。
謳夏高中體育館,全校集會的場所包圍在異樣的沉默中。
接着發出了清脆的稚嫩聲音,跟平常那種大姐姐聲調全然不同。
“喂,佩姬?”
——這個人真的是天使機娘嗎……
‘學生會長致詞。’
“Crag……Effect1嗎?”
不過,雙人爆笑短劇持續上演着:
衆人保持沉默。只有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說是緊張也不爲過。
“你還‘是’!”
“到底是怎麼回事!快招!給我從實招來,阿茸!要是有所隱瞞,對身心都沒有好處喔!”
她踩着比平常稍快的步伐走上演講臺,因爲身高的關係,整個人藏在演講臺背後。
絢乃氣得要揪住佩姬,佩姬四兩撥千斤——就在周圍的人也快露出苦笑之際,客廳的門稍微打開了。
茸味看得出來。儘管學生會成員個個都裝出正經八百的表情,其實都快笑出來了。
知道詳情的茸味無法預料事情會變得怎樣,內心七上八下——不如說是提心吊膽——然而他根本無計可施,只能排在班上的隊伍中,默默看着事態如何發展。
寂靜支配了體育館。
不過茸味還能這樣爲雪拉操心的時間,也到此爲止了。
“是☆”
……不對。
前天倒下的雪拉經拉爾夫和折枝之手終於平安復活。話雖如此,其實也不是毫無問題。超鋼女的證明——魂之容器“霍森傳動裝置”以及堪稱腦部的記憶體雖然成功保護回收,素體卻出了重大問題。所以現在是用她小學六年級到國中一年級使用過的身體應急。
◆
茸味也漸漸明白了。他猜想……佩姬之所以會裝蒜,並不是有沒有在聽別人說話的問題,八成只是覺得周圍的人陷入混亂的樣子實在太有趣罷了。
“啥~?”
她居然露出瞭如花朵綻放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心情因此而放鬆。
沒想到“學生會長變成幼女”的傳聞是真的。忍耐多時的衆人同時騷動起來。
真是一場大混亂。
茸味馬上就明白佩姬在說什麼了。
總是活力十足的短髮書記——東本地原湯之花對着麥克風這麼一宣佈,學生之間到處傳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雪拉實在沒料到變小的自己竟然這麼沒有統率力。她看早上學生會開會時大家都那麼服從,還以爲朝會也能一樣順利……沒想到那根本就是幻想。
她清了清喉嚨。
“就是啊!會長怎麼會幼女化了!”
全校學生頓時沸騰起來。
“各位請安靜——!請安靜——!”
——這些人!難不成都在看好戲!
而風聲的真相……真實即將攤在陽光下。
“瀨戶同學!怎麼會變成這樣!”
好小。
“……茸味?”
“事情就是這樣,各位,對不起哩!”
不知道是誰忽然想到,把矛頭轉向“學生會長的小男友”茸味。於是周圍的同學也跟着想起“對喔,還有這傢伙在”,紛紛逼近他。
“呃、呃……那個……”
“哎呀哎呀☆”
“不過殘留的程式似乎起了類似病毒的作用呢~☆”
只見謳夏高中的學生會長從講臺旁——側舞臺區現身。一頭烏黑長髮從直挺的背脊流泄而下,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面帶微笑,衆人景仰的美少女走了出來。
“就是那個Crag。掌控所有機械……也就是所謂的Hag。差一步就能完全控制雪拉小姐,卻被她逃開了。那時候失敗了,本來還想說就算了呢~”
“哎喲,討厭啦~絢乃小姐也真是的,不用那麼過意不去啦!”
“請各位肅靜——!肅靜——!”
大家的學生會長——來棲雪拉學姐不像平常那般高挑,而是像幼童那般嬌小,儘管抬頭挺胸,她仍顯得有些靦腆的樣子走了出來。
雖然不知道她們是不是有意這麼做的,不過看到她們兩個像在相聲一樣鬥嘴,以及一點緊張感也沒有的樣子……就會覺得她們好像在對他說“雪拉機能停止並沒有那麼嚴重,不用這樣緊張兮兮喔”,令茸味也相信確實如此。
雪拉站在臺上,不斷呼籲那些一點都不聽話的同學們。
“嗯,原來是這麼回事。”
“你還敢說!”
謳夏高中幾百名學生的好奇心全集中在一點上。
鹿山抓着茸味的雙肩使勁搖。
雪拉按着演講臺,不知所措地制止。然而騷動並未因此平息,到處傳來手機相機的快門聲,閃光燈接連不斷,就爲了拍下變小的學生會長。
“瀨戶同學的嗜好?戀童癖?”
那就是多虧有佩姬和絢乃在,氣氛緩和了不少。
……幾百個人當場傻眼,就這麼呆看着走向講臺的雪拉。
“是你的嗜好嗎!”
在這片阿鼻叫喚中,茸味束手無策,只能哈哈乾笑,跟周遭的狂熱恰成對比。老實說就算他想去救她也無法如願。他看向舞臺側邊的學生會成員……沒想到他們竟然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袖手旁觀。
真是令人不敢置信,不過事情就是這樣。着急的幼女雪拉的確是非常惹人憐愛,茸味也不是不能體會那種想要就此看得入迷的心情……
“各位同學,大家早——!”
然後——
是茸味的雪拉。她以小女孩的身體復活了。
“對☆”
——是真的嗎?
是長得跟雪拉非常像的可愛小女孩。
小心翼翼探頭窺看客廳的人……
冒着冷汗的疑問掠過腦海。
同學們並不知道——
千美繪這麼問道。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
“呃,雪拉……學……姐?”
——那可不一定,除非我親眼看到,不然我是不會相信的。
佩姬面帶笑容回答:
“前陣子我和雪拉里面的人(黑雪拉)交手。那個時候,我對她下了制御掌握喔~”
雪拉怎麼看都像是國中生。不,這樣一個小不點,要說是小學生都不爲過。
衆人同時轉過頭去,茸味也探身向前。
先環視一遍衆人靜觀其變的凝重表情。
隔天朝會——
與其說是發問,根本就是找碴。
只不過是外表改變,大家居然就這麼不聽話,難道自己的聲望就只有這點程度嗎?想到這點,雪拉甚至感到悲哀起來。
儘管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學生會成員不知爲何依然默不吭聲。
雪拉知道理由爲何。表面上是因爲雪拉沒有指示……實際上有一半是因爲雪拉慌了手腳的樣子非常有趣,有一半是爲了今後着想,最好交給雪拉自己控制住場面。
儘管老師們紛紛採取行動企圖收拾事態,卻無法讓學生平靜下來。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思索着該如何設法控制住場面的雪拉,這時注意到那羣一年級學生……就在中央附近……一年五班那一帶鬧得特別嚴重。雖然不到無法無天的地步,也已經是稱不上“隊伍”的大混亂漩渦了。
(……茸味!)
她的戀人茸味就身在混亂的中心。
儘管有馬修——馬頭修站在茸味前面護着他,然而人這麼多,他根本應付不來,兩個人就快變成肉醬。
人牆外側則有千美繪和茸味他們班班長鞍上在勸告。儘管班導禊老師也在呼籲同學要排好隊,同學們還是照樣擠向茸味,根本一點效果也沒有。
在這混亂中——
排在隊伍前方,始終留在原位的颯拉和雪拉對上眼。
颯拉瞥了一眼包圍茸味的人牆後,接着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雪拉。
在雪拉看來,颯拉的視線就像是在主張“我可以出手嗎?”要是允許她這麼做,天知道會有什麼後果,於是雪拉趕緊搖頭表示不行。儘管颯拉有點不服氣,但還是再度面向前方,並沒有其他動作。
茸味包圍網逐漸縮小。他們八成是在追問雪拉爲什麼會變成這副模樣吧。茸味露出有點快哭出來的樣子僵在原地。
他的表情好悲傷……
於是雪拉終於忍無可忍了。
‘夠了!給我安靜——!’
她朝着麥克風大喊。震耳欲聾的號令聲透過擴音器響徹整間體育館,學生們瞬間定格。
‘你們有完沒完!現在是朝會時間!’
“好了,大家快回原位!接下來有重大通知,是關於修學旅行和聯合文化祭準備工作,以及換季的時間!”
鞍上突然從身後冒出來,一副興致盎然的樣子,表情就像碰到中意課題的科學家一樣。連馬頭和千美繪他們都在不知不覺間湊了過來。
走廊有幾個女生喊道。
“謝謝,不過這是我的工作!”
◆
這不單是因爲雪拉的外表從猶如高嶺之花的“美少女”變成了鄰家“小妹妹”而已,雪拉變小以後的動作也跟以前不太一樣,這點應該也有影響。
“咦……咦……”
沒有東西要帶。便當在雪拉手上,茸味兩手空空就行了。
雪拉從敞開的走廊窗戶現身。“嘿咻。”她把一疊幾乎擋住臉的講義擱在窗緣,一看到茸味,立刻舉手呼喚:
“或許那纔是她本來的樣子喔~我認爲她並不是因爲變成小孩才變得像小孩,應該是因爲之前成熟的外表導致她一直在壓抑自己纔對。大家應該也有相同的經驗吧,雖然想表現得像個小孩子,卻只能硬是忍耐。”
“咦、是嗎?”
(她是怎麼啦?)
鹿山故意擺出誇張的不屑表情。“我走啦。”茸味向他揚手道別,便離開了教室。鹿山還追到門口,大喊“我纔不羨慕你~!”馬頭目瞪口呆地望着這幅景象,喃喃自語:
千美繪頓失血色。
學生們按照雪拉的指示紛紛回到原位。雪拉從臺上望着這幅光景,想到今後恐怕前途堪憂,心情便暗淡起來。
“是嗎……我看不出有任何改變……”
當茸味想到這裏時,雪拉從他身上跳了下來退了一步,抬頭望着茸味,表情若有所思。
“是啊,簡直就是小學生。”
“又沒差。”茸味面帶笑容回應:“不管是大是小,雪拉學姐就是雪拉學姐。”
這是致命一擊。
儘管千美繪令人掛心,茸味和朋友聊完後,離開座位要出教室時……
唯獨颯拉注視着茸味離去的走廊,輕聲說道。
“纔沒這回事!”這時剛好過來的鹿山聳了聳肩。
雪拉稚嫩的聲音立刻回應。隨後,幼女發出“啪噠啪噠”的腳步聲跑過走廊。
“意思是?”
“那還用說,馬修。當然是一心想死守‘他的雪拉學姐’囉?兩個人會粘得更緊的。”
茸味眼角餘光注意到千美繪似乎有點無精打采,不過他根本沒想到千美繪今天其實也滿懷期待,想跟他一起喫午餐。
雪拉雀躍地回應。
鞍上眯起紅框眼鏡底下的眼睛如是說。
……話雖如此,之後的發展卻意外地順利,並不像雪拉和茸味擔心的那樣。
雪拉邊說邊利落地放開一隻手,再次抱起講義,接着朝一直在教室裏望着兩人的馬頭、千美繪、颯拉以及鹿山他們揮手道別。
“啊!屋頂!我得趕快纔行!”
“因爲有咪咪,女孩子才認知到自己是女孩子;因爲有雞雞,男孩子才認知到自己是男孩子。明白嗎?”
兩人隔着窗戶對看。平常都是茸味必須抬頭看雪拉,今天卻是雪拉仰望茸味。
“學、學姐!”
“……會長果然變了個人。”
“學姐~!還有這邊~!”
千美繪心想自己真的做過那種事嗎,頓時血色全失。
“比方說去雜貨店……”
茸味回答到這裏,忽然想起來——
“咦~~!”
茸味也趕緊衝過去。
“咦?”
鹿山搖搖手要他好自爲之。
“嗯!”
今天茸味要在屋頂跟雪拉兩個人一起喫暌違數天的雪拉特製便當。
馬頭、千美繪及其友人、颯拉、鞍上、以及理所當然似地闖入教室的鹿山開始動手並桌子。其中馬頭和颯拉用眼神向茸味示意:“今天要去屋頂嗎?”茸味便指着樓上點頭。於是心領神會的兩人也點點頭,繼續排他們的桌子。
“要我幫你搬嗎?”
雖然感覺上他們之間本來就無機可乘了,不過總覺得還是有一線希望……
“啊……沒、沒事!真的喔,沒騙你。”
原本鬧哄哄的同學這時如夢初醒般露出愧疚的表情。其他同學聳聳肩膀,一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的樣子。
千美繪有點臉紅地點頭同意鞍上毫不隱晦的說法:
雪拉立刻踮起腳尖……親了一下茸味的臉頰。
“不是我在說,現在的小雪拉更可愛了~你們想想看嘛,人家之前是個大美女,既漂亮又可愛,根本就是高嶺之花嘛。如今那種高不可攀的美女變成了幼女,就容易親近多囉。阿茸現在鐵定是迷她迷得團團轉。”
“哼~接下來會是波濤不斷、腥風血雨?千美繪會採取什麼行動呢?”
他們兩人的關係會更加固若金湯——聽到這番話,千美繪的心怎麼可能平靜得下來。
就這樣不自覺抱頭苦惱的千美繪,和一直盯着她的颯拉對上了眼。
“——奇怪。”
看到千美繪喫驚的表情,“是啊。”馬頭也點頭附和。
鞍上嘴角泛起笑意,用食指推了一下鏡框。
“是啊。瀨戶不會嗎?”
“改變真多耶~真不愧是機娘。”
“嗯,謝謝人家~!”
千美繪這次羞得滿臉通紅。看着千美繪臉上忽青忽紅,鞍上在後頭自言自語:
真是突然。
“讓你久等了。”
由於進度趕不完,直到下課鐘響五分鐘後,第四節課才終於結束。鞍上發號施令,老師離開後,同學們紛紛動了起來,準備喫午餐(或是去確保午餐)。
“馬頭同學也是嗎?”
茸味甚至有這種感覺。
“茸味~!”
茸味感到不解,只見雪拉朝他招了招手,好像要跟他說悄悄話一樣。
“雜貨店會去啊。要說忍耐的話,就是我愛喫的小饅頭……”
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會擺出大姐姐架子的雪拉,讓茸味表情爲之一軟,帶點苦笑。
心想“會是什麼事呢?”的茸味蹲了下來……
“會長加油~!”
雪拉踮起腳尖,朝教室裏的茸味奮力揮舞着細手。
“啥?有沒有搞錯啊,御濱,現在還是會去啊。”
現在的雪拉真的是嬌小玲瓏……根本就是個小女孩。既然是六年前的身體,換算起來就相當於小六。之前還高出一截的雪拉學姐,如今和身高不到一百六十五公分的茸味相比之下竟是這副模樣。要茸味別放在心上,簡直是強人所難……
“……怎麼了,御濱千美繪?”
他一如往常地坐在水泥長椅上等待,之後便聽到鐵門重重開啓的聲音。
“很好,這樣纔對。”
“喔~喔~是嗎是嗎~你說的都對啦!”
茸味來到屋頂等雪拉。
“喔。不過我看你念着茸味的名字不斷搖頭,稍微……不對,是非常——”
“嗯、嗯。”馬頭等人點頭附和。
“言之有理。這麼說來瀨戶他……”
所有人點頭同意。
鞍上說:
我們的機娘學生會長雖然外表變了樣,內在並沒有因此改變。朝會時的那一喝,點醒了謳夏高中的學生們。於是衆人開始跟以往一樣善意接納這位小雪拉。
“要說她是變小、變活潑……又不太一樣……應該說她變得像吉祥物……”
“我個人可是非常好奇喔,你說是吧,香菇仔?”
“鞍上同學?”
“我跟你說,茸味,等我把這些搬到學生會室以後馬上就過去,在屋頂上等我喔。”
“啊~快去快去,快去跟幼女雪拉相親相愛。唉,真沒想到阿茸居然有戀童癖。我真是看錯人了!”
在早上那場騷動後過了兩天。
“啊,是,雪拉學姐。”
雪拉這樣一一回應衆人的聲援後,和來時同樣倉促地離開了茸味他們班。
“呃……這麼說來,雪拉學姐看起來會像小孩子……”
不光是這樣,大家甚至覺得這位擺動細小手腳四處奔走、盡心盡力處理學生會務的雪拉沒有以前那麼高不可攀了……
衆人的目光同時集中在雪拉身上。雪拉正面迎向衆人的視線,手插腰,一臉怒氣衝衝的表情。
他抬頭看時鐘,當場着急起來。茸味是男生,必須要在雪拉來之前先到屋頂上纔行(自認爲)。
輕浮的同學從教室一角呼喚雪拉。“好~”雪拉轉過頭去,一視同仁地揮手。
聽到茸味對雪拉更加死心塌地,千美繪顯然慌了手腳。
“有一種說法認爲,生物的自我概念、感情是受到外觀……正確來說是顯露於外的機能所左右的喔,少年。”
由於從長椅看不到屋頂出入口,茸味起身去迎接雪拉。這時雪拉提着學校指定的輔助包跑了過來,跳起來抱住茸味的肚子。
“咦……?”
“這是換了這個身體以後第一個吻~”
這真是太意外了,茸味當場愣住。過了半晌,害羞的心情逐漸湧上心頭。
仰望茸味的雪拉似乎也一樣,果然也是紅着臉,一副羞答答的樣子。
“學……學姐?”
“讓你久等了,我們來喫午餐吧。”
靦腆的雪拉,她幼小的模樣露出如花一般的微笑。
——果然一點也沒變,雪拉學姐就是雪拉學姐。
茸味這麼想着時,雪拉牽起他的手。她把包包放到長椅上,取出印着俏皮卡通人物的野餐巾,不知爲何不是鋪在長椅上,而是鋪在地上。
雪拉接着放上大小便當,要茸味坐下。茸味依言盤腿坐下以後,只見雪拉清了清喉嚨,便坐到茸味大腿上,動作極其輕盈。
小臀部的觸感就按在腿上。
雪拉好輕。
兩人突然緊靠在一起,令茸味相當驚慌失措,由下而上望着他這副表情的雪拉則是顯得有點不安。
“不行嗎?”
“啊,不是不行啦。”
這麼坐當然沒有問題,只不過……總覺得非常害羞。
在外人看來或許不過就是哥哥讓妹妹坐在腿上,不過就某個層面來說,兩人還是第一次靠得這麼近。總覺得這樣好像一對情侶……不過他們本來就是情侶,哪來“好像”之說,於是茸味頓時覺得自己好像在做非常不應該的事。
“不行嗎……?”
看到茸味不斷煩惱的樣子,雪拉心想是不是不行,於是不安地再度問道。
“沒這回事。那個……我非常開心,不過……總覺得像在做壞事一樣,感覺好害羞……’“開心嗎?”
雪拉靦腆微笑,將頭靠在茸味胸膛上。
這時颯拉也開口了:
同行的熟面孔們也紛紛點餐。
其中位於鹿兒島的這所音樂大學,對有志學習“音樂”者來說,無疑是他們心日中的最高學府。
臉上帶着連千美繪都爲之驚豔的動人笑容。
藝術聖地,九州。
雪拉這麼問道,笑容天真無邪。
率先舉手點餐的人是小不點雪拉。
問題就在於這個“不太能”。這中間的差異對外人來說頂多覺得她變得活潑好動,對當事人來說那簡直是天壤之別。
“又不是小孩子,喫相這麼差怎麼行呢。”
既然如此……
四個人圍着圓桌。分別是雪拉和茸味,以及颯拉和千美繪。
◆
雪拉就這麼坐在茸味腿上,兩人開始喫午餐。
……總是不由地壓抑自己的千美繪實在很羨慕這樣的雪拉。
反正也沒有必要拒絕,“來,請便。”於是千美繪把整杯冰沙遞給雪拉,沒想到雪拉也把自己的巧克力聖代遞向千美繪。
賂裏徵爾。指揮家賂裏零次的獨生子,本身也是職業音樂家。他以小提琴獨奏專輯這樣非主流的類型奪下熱門音樂排行榜首位,天才之名當之無愧。
他鼓起幹勁。
過了一會兒,徵爾看着詩集應聲。艾美稍微湊近徵爾,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裏是位於站前商店街一隅的咖啡廳——傳統女僕款式的制服非常可愛——“咖啡貝勒米”。
“艾美跟徵爾,心心相印吧……”
面對這些反覆無常的難纏顧客,穿着可愛制服的服務生依然面帶笑容應對自如。
“我要熱帶水果冰沙。”
千美繪知道,雪拉是因爲知道千美繪喜歡茸味纔好意這麼說的。
說着這話的雪拉……
“我要巧克力聖代!”
因爲雪拉平常並不會這樣使性子,千美繪纔會掉以輕心。
腦筋轉了半天始終理不出頭緒,思考就此停止。
茸味心想——
“唔,我也想換成那個。”
“來,茸味你也真是的。”
這絕對不是她的錯覺。
少女還小,褐膚銀髮的她並不是人類。她是在若草四姐妹這羣擁有機械之身的少女中排行老幺,名爲艾美的超鋼女。
鹿山說得對,變小後的雪拉跟以往不大一樣——並不是什麼舉止稍微退化、性情變得開朗那種一眼就看得出來的變化,而是更深入本質的問題。
雪拉從正面叫她。
她也要求改點巧克力聖代。
千美繪總覺得,就在自己還沒辦法對茸味說出我喜歡你之際……兩人距離就越拉越遠了……
講好聽點是坦率。
校園內,宮殿樣式的校舍林立,庭園無數。其中一座庭園一角,吐着新綠的林木與整齊劃一的草皮反射着日光。青年就躺在僅容得下一人的樹陰下,讀着皮革封面的詩集。
“不回東北好嗎?”
沒想到這時出聲抗議的人竟然是雪拉。
“啊,是,有什麼事嗎?”
“你們好詐。”
茸味原以爲她是不是想落單,不過看她一直盯着菜單唸唸有詞,就覺得似乎不是那麼回事。
不過此舉反而害千美繪更加混亂。
因爲這是男孩子的使命。
雪拉的表情立刻亮了起來——看來他改對了。
所以,她只能在笑容下暗自嘆息。
“怎樣,艾美?”
“呵呵,那就沒問題啦。”
結果……
艾美慌張起來,像在打圓場似地接連說了好幾次“就是說啊”。
“讓我喫?”
“可是……梅格說再不回去就不好了……”
“徵爾。”
徵爾一個字也不肯多說,看也不看艾美。
她的表情生硬,生怕徵爾不回應她。
總之現在的她不按牌理出牌。
“隨她說。”
就像眼前的冰沙一樣,越是在意,就越是被她牽着走。
“就、就是說啊,梅格要怎麼說都隨便她。”
簡單說就是收心與放鬆。
從雪拉的視線看來,她似乎是一再煩惱着:“想喫”→“可是”→“想喫”→“可是!”
沒回應。
雪拉的眼睛眯成了一條橫線,不滿全寫在臉上。
茸味必須要好好實現雪拉每個全新的“第一次”。
以爲她會來這招,卻來另外一套。要是以爲這次應該不會了,卻又像平常那樣成熟、穩重應對。
茸味下定了決心。
“……我跟茸味一樣。”
“呃……我也跟瀨戶同學一樣。”
現在的雪拉比以前更加積極展露自我,顯得更加耀眼了。
人們甚至說,進不了九州的藝術就不算藝術。在這享樂之都,舉凡音樂、美術、傳統技藝……無所不包。好幾所藝術大學就設立於此。
“嗯。”
放學回家途中最愜意的消遣,莫過於去消費、用餐或到咖啡廳聊天。雖然零用錢還是一樣喫緊,不過偶一爲之也是不錯。
“咦——!”
講白一點就是不太能壓抑自己。
“艾、艾美跟、艾美跟徵爾,永遠都是情侶吧?”
色素稀薄的柔軟栗色捲髮。五官清秀的俊美相貌在陽光中格外奪目。與貴公子一詞極其相稱的美青年。
◆
“嗯。”
“抱歉。麻煩去掉一個熱帶水果冰沙,我要改點巧克力聖代。”
“我說,御濱同學。”
“沒那個心情。”
一旁靠着同一棵樹幹抱膝而坐的少女發出清脆嬌甜的聲音呼喚徵爾。
三個人喫着巧克力聖代,就千美繪一個人扒着冰沙。
“御濱同學也不要客氣喔。”
“我可以喫你的冰沙嗎?”
千美繪煩惱之際,雪拉開口替她解圍:“御濱同學也點一樣的就好啦!就這麼辦吧!”
“我說,徵爾。”
千美繪居然回答:“我點原來的就好了。”
話雖如此,總不能讓服務生一直等下去。
真傷腦筋。
——難道是?
雪拉這麼耳提面命,茸味則一副難爲情的樣子,明明捱罵卻顯得好開心。
這大概也是雪拉的“第一次”。
茸味於是舉手向負責點餐的服務生要求更改。
唯獨千美繪僵在那裏,心想:“怎麼辦!”她其實想跟茸味喫同樣的東西,但要是連她都主張“我無論如何都想跟瀨戶同學一樣”的話,那未免也太奇怪了。
感覺真不是滋味。
這也就意味着今後有好一陣子都會是雪拉的第一次。
“啊,對。因爲是雪拉學姐啊。”
雪拉拿手帕替茸味擦掉臉頰上的鮮奶油。
專業。
千美繪一問,“嗯。”雪拉點頭。
雪拉應該沒有別的意思。
“徵、徵爾。”
艾美低着頭,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
“……吻我。”
她喃喃擠出這句話。
沉默數秒。
過了半晌,答覆是“嗯。”傳來詩集合上的聲音。
美青年起身,指尖輕扶艾美的下巴。
他過於纖細的指尖,拉起小提琴來明明比任何人都要高超,卻一點也沒變得粗糙。不知是不是上蒼弄人,不管做任何事都得心應手的徵爾,手指上毫無留下任何努力的痕跡。
就像是完美無缺的王子指尖一般。
艾美閉上了眼睛。
四脣靜靜相接……一下子就分開了。
“……滿意了嗎?”
徵爾輕聲細語地問艾美,不等她回答就重回詩集的懷抱。
“嗯……”
除此之外別無可言。
艾美站了起來,告訴徵爾:“我走囉。”
回答也如她所料,就只有一聲“喔”。
艾美抱着想哭的心情,甩着兩條長馬尾,離開了徵爾。就算她年紀還小,好歹也看得出徵爾根本對她不屑一顧。她害怕認清這個事實,想看看她最喜歡的徵爾的臉,卻無法實現。
她跑過校園步道。就這樣跑到看不見中庭的地方,來到一處磚柱後停下腳步,低下頭來。
指尖撫摸嘴脣。
這是全日本數萬、數十萬女孩嚮往不已的親吻——本應如此纔對,她卻毫不開心。她應該感到高興、感到求之不得纔對,內心卻高興不起來。
“還不壞……吧。”
徵爾沒輸。徵爾根本就沒有失敗,卻因爲自己沒有解決掉颯拉,事情纔會變成這樣。都怪自己,事情纔會變成這樣。
徵爾討厭她了。
豔麗的黑髮、泛藍的黑眸、纖細圓滑的輪廓、楚楚動人的櫻脣。
是天空的顏色、還是風的香氣在作祟呢?
對手本來就狀況不佳,更是區區暗殺機種,性能應該比格鬥機種的艾美還差纔對。這場戰鬥根本就是勝券在握。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其實,我本來以爲這是天譴。”
“我之前一直嫉妒颯拉。茸味也知道,我是學生會長、是大姐姐,根本騰不出什麼時間和茸味相處吧。
就連艾美都很不幸地明白了這點。
她這麼說了。
“我覺得這段時間就像暑假一樣。”
茸味心頭一震。
“嗯,謝謝你,茸味。”
時間離日落尚早,夏暮是摻了一滴橘紅的天藍。她居高臨下地走在茸味身旁。
可惡——艾美使出過剩的握力,手指戳進牆壁,挖開磚塊。
“不管學姐變成什麼樣子,對我來說,雪拉學姐就是雪拉學姐。”
因爲雪拉堅持要茸味送她回家,茸味便和千美繪她們告別,跟着往雪拉家走去。
她咬着牙,瞪着空無一人的虛空,彷彿要連整個世界一起消滅掉。
其實……這個身體已經被折枝改造成可以做愛做的事了。
一切似同而異,現在的雪拉重拾其幼時面貌。
“應該說我還是想和茸味一起走在同一塊地面上。”
“好的,是什麼事呢?”
“答案是……公主抱!”
兩個人再度邁開步伐。
“這麼開心好嗎?”
“我不會原諒她的,徵爾。”
茸味走在路上。
茸味這一問,讓雪拉猶豫了一下。
所以——
◆
自己的錯嗎?
雪拉這麼說道。
那個賤女人擺出無辜的表情,破壞她和徵爾之間的感情。
茸味七手八腳接住雪拉,依照學姐的願望,將她小小的身軀打橫抱起。
“嗯……是什麼?”
最後她大聲揭曉答案,從護欄上跳了起來,摟住茸味的脖子。
不久,雪拉輕聲細語地開口了:
“纔不是本大爺的錯……全都是……那傢伙……害的。”
——御濱千美繪。
雪拉擺出大姐姐的架子——更像是人小鬼大的小女生——玩起了猜謎遊戲。
“都怪我不好……”
徵爾從未碰壁的人生中,這恐怕是第一次……明確的失敗。
“不對。”雪拉輕輕搖搖頭。
看到頭上頂着“?”的茸味,雪拉顯得樂不可支……
然後目不轉睛看着思索感傷理由的茸味。
剛纔的吻並不是發自真心。
雪拉往前跑了幾步,從護欄上輕輕一跳……轉過身來。
“這麼說來,要是不好好享受這個身體所剩的時間就太可惜了呢。”
雪拉希望以相遇時的她面對茸味。
茸味牽起雪拉伸出的手,相視而笑。
茸味帶着苦笑,由衷這麼回答。
雪拉的微笑好像撥雲見日一般,不再虛幻。
接着眼睛閃閃發亮起來——
她可以一整天都待在茸味身邊,可以隨時隨地大聲說自己喜歡茸味,可以不用在乎旁人的眼光,想碰茸味就碰茸味。我一直好想變成颯拉那樣,總是活得那麼坦率。”
她咬緊嘴脣。手抓牆壁。
雪拉走在護欄上。
“嗯。”
“全都是……全都是……”
然後。
——話說回來……我被學姐這樣抱起來過好幾次了,卻連一次也沒有這樣抱過她。身爲男友,這樣是不是非常沒面子呢?
裝成不具威脅的樣子,愚弄她心愛的徵爾。
然而艾美卻沒有解決掉猶如甕中之鱉的對手,最後因爲時限已到,落得撤退的下場。艾美並沒有輸。輸是沒有輸,卻沒有得到徵爾期望的結果。
“當我換成這副身體醒過來,我以爲這都是因爲我一直這麼癡心妄想,纔會遭到天譴。”
艾美和名爲颯拉的超鋼女交手,錯失了勝機。這就是開端。
不對。
所以茸味也必須作出答覆。
“那實際感覺如何呢?”
“不過,如果雪拉學姐選擇‘現在’的話,我想要和那個雪拉學姐一起走下去。”
只見雪拉欣喜地連連點頭。
“可惡……”
她想起來了,那個在颯拉背後算計艾美的可惡女人。那張臉浮現腦海。那個看似人畜無害、憨厚老實的四眼田雞。
所以,我好羨慕颯拉。
像個公主一樣讓茸味抱在手上——
雪拉說道:
享受幸福滋味的雪拉卻瞞着茸味一件事。
她瞪着御濱千美繪和SARA0777所在的東方天空,一心一意地……一心一意地瞪着那片天空。
兩人走過充實的時光。
“提示,只有現在才能實現。”
“是。”
“茸味,我現在馬上有個請求。”
那就是……
“自從變小以後,我才知道……不可以一直這樣下去。可以暢所欲言的我雖然非常自在、非常開心,不過這一定不是真正的我。我終究必須和茸味站在同一塊地面上,和茸味一起走下去纔行。”
心情平靜、安穩、充實。
唯獨這點……雪拉還沒下定決心要不要說。
小雪拉現在的表情竟和平時的雪拉無異。
爲農田所包圍的靜謐鄉間小路,這是他第一次徒步走過。
兩人正走在獨處的歸途上。這裏是從車站往雪拉家的路。
“那個死眼鏡,我饒不了你!”
兩人好半天不發一語,手牽着手向前走。
她知道。
艾美吼着,表情一半哭泣、一半憤怒。
她踩着小小漆皮鞋,靈巧地走在白色鐵管搭成的護欄上,步伐就像舞步一樣輕盈——彷彿要是一個不留神,就不知道會跳到哪裏去似的。
這句話來得好唐突。
原因就出在一個月前仙台那一戰。
——因爲……
◆
最後給了一個有所保留的回答。
雪拉的頭位於比平常還要高的地方。
“我也注意到一件事。”
然而在茸味身旁說着“好開心”的雪拉,那張側臉卻不知爲何顯得有些虛幻。
茸味抱着雪拉,忽然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