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祕密·神聖的新娘
《超鋼女雪拉》 · 寺田とものり · 2.8萬 字
謳夏的宿舍的位置稍稍有些偏離都心,但仍屬於中心區域的靠內陸一點的部分,距離操縱者住宿的酒店所在的GIGA FLOAT有五站路。
雖然這個距離有點遠,但是因爲要在預算許可範圍內找到可供全部人員住宿的地點,所以想要把宿舍放在操縱者住的酒店附近還是不太可能。因此即使現在這樣的安排會造成雙方來往不便也是沒辦法的事。
所以,現在茸味本來應該正是和雪拉兩人一起坐在列車上返回酒店的時候,但是現在卻同颯拉、千美繪一起四個人走在人行道上。原因是颯拉說有個地方想去,所以就變成大家一起徒步走到那裏的情形了。
茸味想着。
雖然和雪拉兩人獨處也很不錯,但是像這樣四人聚在一起走着,感覺好像回到了不久之前放學回家的路上,同樣讓人開心。而且這個時候,雪拉也好、千美繪也好、颯拉也好,大家的感受也一定是一樣的。
時針指向晚上八點。
不過雖然已經是晚上了,但是現在是超鋼機武鬥會開始的第三天,還是在這種靠近車站的地方,熱鬧的程度和白天相比沒有絲毫減弱。走在主要的街道上,完全不會感到冷清或者害怕。
通過了不眠的站前大道之後再往前走了大約十五分鐘,就看到了前方的倉庫區域。
原本是GR線車輛基地的這個地方,完全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僅僅有大量鋼筋鐵骨構成的大型倉庫整齊地排列着。這裏已經被分配給各個參賽高中作爲整備倉庫,各學校都可以自由使用。
當然謳夏高中也有被分配到一間,但是因爲他們的超鋼機是雪拉,所以根本就只是放在那裏浪費着。所以謳夏的學生會就把這倉庫租給了別的高中,然後把那份收入拿來充作住宿費用了。
而平時就算是白天也非常安靜的這個區域,今天晚上卻如同深夜施工的建築工地、或者是正在卸貨的碼頭一樣,充斥着喧鬧與嘈雜聲。
「聽別人講述和自己親眼看到,果然有很大的不同呢」
雪拉抬頭望向鐵絲網的那頭,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那些倉庫當中,有不少都把天花板撤去,大型超鋼機的上半身就這麼突出在外,起重機的吊臂和整備用超鋼機的頭部也這裏那裏時不時地探出來。
「這些全部都是超鋼機武鬥會上的機體,是吧」
茸味也只能無言地喃喃着。
介紹手冊上看到過的、事先拿到的資料上記載着的、還有開幕式上所見到過的機體散佈在各處。當然,中型的、還有雖然是大型但是全高不是很高的機體是看不到,還有一些分解維護中的、橫放着的機體也在倉庫當中,但是周圍傳來的重型機械的引擎聲和油壓氣泵的運轉聲,還有各處閃過的電火花和照明,都說明了機體今天的整備還沒有完成,那些倉庫當中應該有不少爲了明天的比賽而徹夜進行工作的人吧。
聳立在黑暗當中的機體裏,還能夠看到在白天的比賽中被南方刀粉碎了頭部而喫下一敗的亙理重工的斯皮諾·巴歇留斯,被由下而上的照明燈光打亮。用做亙理重工整備倉的那個倉庫當中也是燈火通明,想來他們應該也還在工作中。
亙理的第二場比賽在後天,如果到那時候還不能夠完全恢復,應該就很難小組出現進入淘汰賽了吧,所以後勤整備組的人員們應該都很拼命。
很快,女生三人組的腳步停下了。
而在一片純白當中,惟有眼睛像是晶瑩的紅玉一般。
鈴響的次數是零次。和往常一樣,彷彿事先知道這個時候會有電話打來一樣,德子立刻接起了電話。
白髮、赤瞳、聖葬卿身份證明的青銅徽章。
「但是,我很慶幸啊」
「是的」
「晚安」
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在離他不過十多公分的地方出現了一個人。
直到戰勝梅格和水脈的隊伍,拿回拉薇妮亞的霍森傳動裝置爲止,絕對不能輸。
「媽媽。嗯,我很好……嗯,你在說什麼啊,不是纔剛剛開始嗎……啊,嗯。見到了,和御濱同學在一起。我知道了。好的」
(……果然,像這種失禮的孩子,之前應該從來都沒遇到過吧)
「別擔心啦。今天只是來看一下王子大人長什麼樣子而已。愛因的話很不好說,不過懷音不會把人喫掉的啦……哼~嗯」
但是……那是個只有『繼續獲勝下去』才能被允許繼續做下去的美夢。
少女笑眯眯地……或者說是笑嘻嘻地窺視着茸味驚訝的臉,然後開始在他身周咕嚕咕嚕地轉起圈來。
「幹……幹什麼?」
因爲……
電話中的德子,最後留下『挺直背脊,堂堂正正地去哦』的訓示。
那是頂白色的帽子。看上去像是軍帽,又像是船長帽,寬闊的帽檐上黑光呈亮。帽子的額上縫着青銅色的徽章,吸引了茸味的目光。
但是那裏沒有任何人。
真美啊……茸味這麼想着。
「那麼我先在這裏給媽媽打個電話,馬上就會過去的」
「是的」
「那個啊茸味,我想去一下那家便利店,可以嗎?」
一旦輸了,超鋼機武鬥會之旅就會結束,所有人都必須立刻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去。
「名字。雖然聽起來很像狗狗但是沒關係。不過只限於忠犬」
至今爲止一直模糊的事項聚集成了一個焦點。
「哥哥,你是瀨戶茸味,對吧?」
「是的」
「不可以哦茸味同學。雖然讓人很開心,但是不行哦」
「說起來」
銳利、平滑而又纖細的曲線描繪出下頜的輪廓、嘴脣、鼻樑,還有長長的睫毛。只是注視着她的臉彷彿就會讓人的胸口糾緊的女性。在這個夏日,自己居然能每天在這種特等席上欣賞雪拉的美麗,簡直就像在做夢一樣。
大概是心裏的感覺都表現在臉上了吧。千美繪對茸味說了這些話之後,轉過了身。
這是約定。
街邊的燈光,清楚地映出了她仰首向天的側臉。
這個表情,就和她說出自己喜歡茸味的那個時候一樣。
「嗯,我知道了」
白髮的少女,幾乎是用從正下方往上看的角度站在那裏。
他看向便利店當中。玻璃的那一側,貨物架之間可以看到雪拉的頭。那一帶大概是雜貨或者是日用品吧……看起來還需要兩、三分鐘的樣子。
「這樣的話,大家就都在青森聚齊了呢」
「學、學姐?」
因爲能和雪拉兩個人住在一起。
第二根,是喬和絢乃交到他手上的——絢乃曾一度接過,後來又託付給雪拉和茸味的、『拯救拉薇妮亞』的約定。
對話中斷了。
從別人手中接過的接力棒有兩根。
所以,現在的幸福、未來的幸福,都必須靠不斷的勝利來維持。
「誒?」
電話也打完了……要不我也一起去買點東西吧,茸味這麼想着,向便利店的大門邁出一步……就在這個時候。
茸味剛想到這裏,那個少女口中忽然蹦出了「薰薰」這個謎一樣的單詞。
那是倉庫區域入口處的大門。當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隨意出入,不過颯拉和千美繪已經被登記爲謳夏高中的工作人員,當然也獲得了進入的資格。
而雪拉此時卻在抬頭看着青森的星空。
茸味回憶着,卻一點都想不起來。
茸味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在哪裏見過……)
心境又發生了變化。接下去也會繼續變化吧。兩人的視線重合,站在原地對視着……
「你說觀察……」
臉上的笑容沒有一絲邪氣。
茸味背上竄過一股惡寒,再一次轉身。
「是啊」
茸味對雪拉的聲音回以「怎麼了?」,並轉過頭看向她。
——齒輪的底座,然後,是貫穿闊葉樹的劍。
茸味目送雪拉前往便利店,相互揮了兩三下手之後,拿出和雪拉成對的白色手機,從通訊記錄中找出號碼撥了出去。
千美繪見狀也連忙向雪拉低下頭。
「……!誰?!」
應該是在想着同樣的事吧。抬頭望着天空的雪拉呢喃着。
「茸味哥哥~!」
無論那一個,都是絕對不允許失敗的、與未來的約定。
看到露出了些許寂寞表情的千美繪,茸味的胸口有一點糾緊。
長到幾乎要垂到地面的頭髮如雪一樣純白。肌膚也非常白皙,整個人如同人偶一樣,可愛而又虛幻。
真是名不可思議的少女。
「但是啊,現在我卻覺得,那不是什麼承受不了的重量呢」
雪拉刷地後退一步。大概是覺得突然慌張起來的茸味表情很有趣吧,她露出了惡作劇得逞似的笑容,接着指向路邊的一家店。
第一根,是七月的約會的那一天,從水脈那裏接過來的——『希望能將水脈和拉薇妮亞從名爲命運鏡射理論的牢籠中解放出來』,生於泉秋院家的女孩們的心願。
「啊,好的」
民族大移動,茸味的腦海中不經意地浮現出了這個名詞。
颯拉和千美繪、利通爺爺、執事阿部和佐倉,還有仍然不知道真相的泉秋院女子高中的學生們、還有巴特拉V,都在等待着拉薇妮亞的歸來。
「是呢,似乎是特意爲我們着想了呢」
「那麼來棲會長,明天早上再見了。茸味同學也晚安呢」
面對雪拉的問題,颯拉無言地點了點頭表示肯定,然後快步走向大門。
茸味回答「是。那麼,晚安」,然後切斷了通話。
聽到這裏,雪拉的面頰上上稍稍染上了一絲櫻紅,表情變得十分幸福。
「是!」
「嗯!」
「要加油哦」
「薰……薰?」
邊走着,邊拿出「在大家都在的時候不太方便說」這樣前提的雪拉,口中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到這裏就好了嗎?」
真是喧鬧的一天啊。和迄今爲止遇到過的人們再次見面,颯拉和千美繪也趕來匯合,讓人不禁有種一個學期的生活全都由原本的地方跑到這個青森來了的感覺。
又不是狗……茸味心裏想着,卻沒有說出口。(譯註:原文爲くんくん,用於表示嗅氣味的動作)
雪拉稍稍後撤了一小步,然後微微往前彎下腰,像是在做突然襲擊一樣,在茸味的臉頰上“啾”地輕輕印了一下。
「啊,嗯。晚安」
讓人聯想起喬、鮮紅得彷彿像是透明的血液凝固而成的那對眼睛,狀似愉悅地眯了起來。
不僅如此。
「觀察」
薰龍·E.Q·林德溫姆。
比茸味因爲喫驚而後退的速度更快,她用和剛纔的雪拉非常相似的動作唰地後跳了一步,然後用運動鞋的腳後跟發出“咚”的一聲輕快着地。
「嗯,不錯的回答」
少女就像真的是在觀察博物館的標本一樣,邊看着茸味邊發表着「原來如此!」「哦~」「看上去像是人畜無害呢!」之類失禮的評論。
但是少女卻好像讀取了茸味的心思一樣搖着食指,然後「喲」地將手中拿着的帽子戴在了頭上。
兩人的步子非常契合,而且不知怎麼的,兩人都選擇了筆直地面向前方。
「因爲,那是我們兩人一起接受的思念啊」
所謂的薰薰——指的就是,聖葬卿中的一人……龍葬卿。
茸味有些在意,於是看向雪拉。
茸味稍稍迷茫了一下。
茸味和雪拉一起目送兩人穿過塗成黃黑相間、看上去像是路障一樣的大門,進入了倉庫區域的內部,然後開始沿着來時的路向車站走去。
「好重呢」
「女孩子的三人房間準備了兩間啊。學生會里的女孩子算上我也只有四個人對吧?但是卻說沒有我能睡的地方,我就覺得很奇怪……沒想到湯之花把颯拉和御濱同學都叫來了」
六月末。六慄禪襲擊謳夏高中的時候,帶着超過南方刀體形的巨大超鋼機前來收拾事態的軍服裝扮的美少女,和眼前這位有些狂妄的少女重合了起來。
「答得漂亮。謳夏高中那次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了呢。啊不過,那次去的是愛因啦」
完全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而且說到底,兩人給人的印象根本不一樣。上一次見到的龍葬卿,是帶着巨龍姿態的巨大超鋼機,表情嚴肅、目光冷竣的少女。但是現在在茸味眼前的少女,外表看上去雖然完全一樣,但是舉止的靈活性和整體的印象卻像是在對照一樣完全相反。
「慢着慢着……不、請稍等一下」
茸味下意識地說出口,又慌慌張張地改正語氣。
既然對方是聖葬卿,那麼就算年紀比自己要小几歲,也不能對她失禮。說穿了聖葬卿可是最高位的神官,就算對方的態度很友善,但要是惹怒了她說不定就會擔上一個不敬的罪名。
不,是肯定會擔上。
「隨便點沒關係啦,茸味哥哥。娜兒和愛因大概不會允許,不過懷音心胸寬大所以原諒你啦」
娜兒?愛因?懷音?
「不·過·呢 ♪ 」
茸味剛剛安下心來的那一瞬間。薰龍……不,薰薰眯起了眼睛,露出了顯現魔界公主人格時的雪拉一樣的冷酷笑容。
「需要你陪我一下呢!」
說話的同時,她大幅度地甩了一下頭。
向着茸味的身體,像龍尾一樣延伸過去的是『發』。尖端帶着紅色的珠飾、又白又長的直髮,彷彿自身擁有意志一般捲住了茸味。
「咦?咦?」
經過的人們都一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時的表情閃了開去,當然茸味本人也因爲事件發生得太過突然而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等等……」
茸味基本上就是個無力的普通人,但他還是用盡全身力氣表示抗議,同時,
「……茸味!」
「到茸味跑掉爲止,我要負責拖住龍葬卿。而且也要跟她好好談一談,不然的話這件事就不好解決,我們也沒辦法安心地繼續參加大會……而且」
也就是說,向着『茸味落下的方位』飛去。
(要對聖葬卿……動手嗎?)
追逐着龍葬卿的雪拉的視野下方,街道上的景象正以超高速度捲動着。身爲超鋼女的自己當然能夠在這種速度下平安無事,但是萬一並非能力者的茸味在這種情況下被失手摔落,恐怕就不是受點傷那麼輕鬆了。
敵方——
那個時候感覺自己真的是死定了。像皮球一樣被人投向高空,在開始轉向下落的那一瞬間,絕對是茸味出來以來最明確地感覺到『完蛋了』的一瞬間。
她踩着道路兩旁建築物的窗框跳躍、再跳躍,就像在直立的牆壁上行走一樣只用了三步就跳到了建築的頂上。
「將黃金的腕輪0;Draupnir1;……!」
但是比雪拉快了一瞬,薰薰……對茸味報上這個名字的龍葬卿將頭髮向上一甩,居然將茸味向高空扔了出去。
總之不能讓茸味就這麼掉到地上,雪拉這麼想着,抓住了樓頂上的欄杆讓身體停下來。正想轉身衝向茸味落下的位置,卻看到搶先一步到了那裏的薰薰將茸味接住了。
「被算計了?!」
「你以爲砍得斷?硬度十的東西是傷不了龍珠的啦!」
茸味還沒來得及明白過來自己身體感覺到的違和感是什麼,就看到薰薰在用頭髮卷着自己的情況下一躍而起,朝着夜晚的天空衝去。
◆
「太好了,沒事呢」
薰薰一副打心眼裏感到開心的表情盯着迫近的雪拉。
雪拉這麼想着。
所以對於記得颯拉這張臉的部員來說,颯拉是他們不共戴天的敵人,而相反對於不認識颯拉的部員來說,則是一名極具魅力的美少女。
(唔哇……)
而這麼做的目的是……
敵方——龍葬卿,薰龍·E.Q·林德溫姆。
而當茸味焦急而又混亂的時候,
茸味「唔哇!」的慘叫聲傳進雪拉的耳朵。
但是同時。
「誒,啊,是。雪拉學姐呢?」
茸味的身體輕飄飄地浮在空中。而薰薰好似完全感覺不到茸味的重量一般,順次踢擊路旁的電線杆和路燈,往大樓的頂部跳去。
叫出這句話的不是雪拉,而是薰薰。
必須得想點辦法纔行。
天與地的感覺忽然消失,視野突然倒轉過來,掠過耳畔的呼嘯風聲和遠方傳來的自行車聲,讓茸味明白過來自己正身處空中。雖然說他善於把握三次元空間的分佈,但那只是在他看着周圍的事物的時候,像現在這樣連自己的狀況都弄不明白的話,那種能力就什麼用場都派不上了。
加速。雪拉像一顆子彈一樣一口氣逼近薰薰。爲了將束縛茸味的頭髮斬斷,而用B·O·D……
「這樣就動搖了嗎!真可愛啊,分心可是不行的哦!」
雪拉拔出B·O·D,帶着黃金的色彩逼近薰薰。
刀刃和珠錘激烈相交,發出玻璃相撞一樣尖銳刺耳的聲音,然後兩者相互彈開。
我方——SARA零零零零,近接格鬥戰用超鋼女……來棲雪拉。
不,說不定沒什麼好驚訝的。
「不錯嘛!」
和前方的龍葬卿之間的距離在迅速的縮短,雪拉開始在握着B·O·D的手中注入力量。
雪拉背對茸味,抬頭望向上空。
「唔哇啊?!」
(爲什麼龍葬卿要把茸味?!)
與聖葬卿……也就是與女王宮站到了對立面的話,就等同於放棄繼續在東北生存下去。
她也在這麼問自己。
然而……
趁雪拉的注意力被飛向高空的茸味所吸引的時候,薰薰將落回來的頭髮甩向雪拉。
「我去了哦」
咚,一旁傳來了東西落到地上的聲音。剛剛步出便利店大門的雪拉,明顯地露出慌張的神色衝了過來。
裝備……然後高高一躍。
遙遠的下方,傳來了雪拉的聲音。
雪拉的表情,清楚地寫上了「等的就是這個」的字樣。之前她故意裝作焦躁,就是希望薰薰能夠出手追擊。
黃金之發化爲豔麗的黑髮落下,盪漾着泉水之碧藍的眼眸恢復成溫柔的藍色。
「茸味,立刻向剛纔整備場的方向跑」
根本不需要花時間考慮。
雪拉背朝薰薰,去勢不減地踢擊建築物的牆壁,追向茸味。
將B·O·D豎在面前擋住了薰薰的龍珠的雪拉,將這股力量用靈巧的動作加以調整,讓自己往某個方向飛去。
「怎麼回事?!」
最短的路徑是……向上!判斷在地面奔跑無法追上對方之後,雪拉改變角度,跳了起來。
這個駒臺第三大電工業高中,就是颯拉在『狩獵超鋼機』時代襲擊過的高中之一。根據颯拉的說法,他們學校那個時候的機體差不多完全被拆成零件了。
但是,繼續傻傻地跑去接茸味的話又會重蹈覆轍。
說着,
但是雪拉溫柔的表情只露出了那麼一刻,在那之後,她很快正肅起來,對茸味說到。
周圍的視線就是這麼刺痛。
薰薰沒有放過雪拉臉上的那一絲迷茫,將長髮向雪拉甩去。
霍森傳動裝置被焦慮凍結住了。
「唔哇?!」
但是……雖然茸味沒受傷是好事,但還是沒能把茸味搶回來。
被雪拉接住之後,茸味總算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劇烈的衝擊襲向雪拉的肩膀,把她向一旁打飛出去。
「好的!」
(就算這樣也沒問題嗎?)
跳躍的速度不比筆直的追趕,因此距離拉開了一截,但是,在較低的位置上瞄準失敗的話就沒意義了。雪拉在跳躍的頂點鎖定了正在逃離的薰薰,然後將手腕向前探,將高速旋轉着的Draupnir如火箭般一擊射出!
將B·O·D握在手中,雪拉踏着瀝青路面開始奔跑。
「說不定她和拉薇的事情也有什麼關聯啊。就算是細微的線索也不能漏過……對吧,龍葬卿大人」
而一時停下腳步的薰薰,根本就追趕不及。
「臣服吧,束縛少年的重力枷鎖」
「……都怪哥哥你動作太慢了啦!」
薰薰甩動頭髮,揮動血色的珠飾迎擊。
意外的結論讓雪拉大喫一驚。
◆
追吧。爲了讓正在迅速遠離的薰薰停下腳步,總之先追上去。
知情者露出險惡的表情,不知情者則投來熾熱的目光。
總之沒時間悠閒地考慮了。
看到茸味點頭之後,雪拉急奔了數步,一躍而起。
敵我雙方的資料迅速在腦中展開。
薰薰乍了下舌。
將手中的東西全部丟棄。現在最重要的是茸味。
「不行!」
總而言之先松上一口氣。
面向茸味的赤紅眼瞳……在那中心『銀色』的瞳孔『縱向』絞成了一條細線。
雪拉也同樣安心地鬆了口氣然後着地。將茸味放下地面之後,將B·O·D收入鞘中。
——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跟茸味相比!
而且?
山形縣駒臺第三大電工業高中所屬超鋼機——爆炎6th。
「雪……雪拉學姐!」
踩着建築物的房頂、頂樓的平臺、路旁的電線杆,雪拉如流星劃過青森的夜空,同時鬆開後腰際的金色圓環,套上手腕。
那是一棟六層高的辦公大樓。屋頂上,龍葬卿——薰薰安靜地站着,向下看着茸味和雪拉兩人。雖然因爲黑暗而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茸味卻彷彿看見了她此刻臉上浮起的笑容。
◆
千美繪處在周圍這種非常不妙的環境中,拼命壓抑着臉上自然浮現的苦笑。如果之前沒有聽颯拉提起過的話,大概浮現的就不會是苦笑,而是單純的恐怖了吧。
兩邊剛好完全相反。
雪拉落向一幢四層高的建築物。
颯拉站在即使到了深夜仍然燈火通明的倉庫中,在敞開的門口處骨碌骨碌轉頭四下張望着。和體育館差不多大小的倉庫中,地板上固定着龐大的支架,當中鎮坐着巨大蜘蛛外形的維護中的大型超鋼機。
比如若草四姐妹之首梅格,她的真實身份就是人葬卿瑪格麗特·馬區。再比如絢乃的上司鳥葬卿,就在拉薇妮亞比賽的時候暗中活動,後來發生的森林晶樹化現象也是由她進行現場收拾的。雪拉她們的身邊,早就已經出現了女王宮和聖葬騎士團的人的身影。
和預想的一樣,薰薰察覺到了飛來的黃金腕輪的氣息,再次將茸味投向高空,然後用甩回的頭髮將Draupnir打偏。
「茸味!……等我!」
「茸味?!」
捕捉。
從八角形的中心部件各面,延伸出八條機械足。這個似極了蜘蛛的部分其實只是下半身,原本應該和上半部形似人類的部分合在一起,但是也許那部分現在正在其他地方整備吧,此時倉庫中看不到那部分的影子。
現在在從事維護工作的學生粗一看大約有二十多人,考慮到應該會有一部分人正在輪換休息中,實際整備工作耗費的人工似乎也不是個小數目。
(唔哇,好大啊……)
千美繪只是帶着非常普通的感想眺望着爆炎6th。
「那邊兩位,是哪個高中的?應該不會是間諜吧,不然也不會在這種時候光明正大地……」
超鋼機整備工作組中的一人走了過來,向兩人發話。
代替一副“不關我的事”的表情的颯拉,千美繪邊說着「十分抱歉」邊低下頭。
「我們是宮城謳夏高中的學生……想來找個人……」
「找個人?」
「是的……小颯拉,有在嗎?」
聽到千美繪的問題,颯拉沉默着咕嘟點了下頭,然後在四周好奇的目光注視下忽然撒開步子跑了起來。
「啊,你!」
「非常抱歉!」
千美繪慌慌張張地跟了上去。
颯拉的前進方向之前,有一名男生。將手放在附帶鍵盤的掌上型電腦上的他,看上去似乎是這羣人的領導者。當然,他也是之前帶着險惡的表情注視着這邊的人當中的一個。
不,在千美繪眼中,他臉上的表情顯然比周圍的部員們更加不愉快,甚至臉頰周圍似乎還出現了微妙的抽動。
也不知道颯拉究竟明不明白千美繪此時心中戰戰兢兢的心情……不,大概完全都沒注意到吧。她不帶一絲躊躇地衝到身材高大的男生面前,然後死死地盯着對方的臉。然後,在遲了幾步的千美繪剛剛趕到的時候——
「對不起」
對着那名男生低下了頭。
千美繪的內心無比震驚。確實之前從颯拉那裏聽說過要去道歉,但是這畢竟是那個颯拉啊,她像這樣對着熟人以外的誰低頭的場景,即使是好友千美繪也一次都沒有見過。
「你願意幫忙我是很高興啦。不過要當着大家的面,讓別的學校的學生……而且還是打壞過我們學校機體的人來做這些那些的實在不太可能……如果真的是完全沒關係的高中的話倒還好說,不過你們的高中……確實是宮城的第五名吧。你能提出來我是很高興,不過公私還是要分開的」
「……怎麼辦」
他轉向被這一突然的轉變而渾身戰慄的低年級學生們——
「其實,比起爆炎3rd被這女孩子破壞掉這件事,我更在意的是她完全不顧自身的那種戰鬥方式。明明做出了這麼完美的超鋼機,卻給她放進了這種具有自我毀滅傾向的程序,這種冷酷無情的做法我絕對無法原諒」
「爲什麼?」
這可不是什麼單純的場外亂鬥。
他轉身望向應該是雪拉和龍葬卿發生戰鬥的那個方向。雖然他是一邊跑一邊接的電話,但是她們兩人戰鬥的速度要比他的奔跑迅速得多,劍戟相交的聲音早已遠去,現在已經完全聽不到了。
低年級的學生從身後追了上來,卻受到如鞭子般狠厲的一腳而滾倒在地。倒地的學生抬頭看向禪,立刻就被恐懼所控制而動彈不得。
所以纔會來這裏道歉。颯拉這麼說明着。
用認真的樣子思考了幾秒鐘之後,原口也擺正了表情,像是在回答颯拉般點了點頭。
但是,這次有點不一樣。
僅僅低聲說完就如一陣風似地穿過的颯拉,一躍就跳過了和禪一起行動的另一位部員,然後以放置在一旁的鐵桶爲落腳點繼續跳躍而去。
「這不是小颯拉嘛!爲了見我纔來的嗎!來是爲了見我嗎!」
「……這樣啊。初次見面,我是駒臺第三大電的大會統合部部長,原口良吾」
什麼也不做只是默默地接受下來的話,也意味着日常生活的崩壞。
對着千美繪打招呼過後,颯拉瞬間調轉身體,像箭矢一樣飛奔了出去。
「編制這孩子的AI程序的,是你嗎?」
「啊?」
「是嗎。那就好」
「爲了茸味努力修行過了,包在我身上。千美繪,我去了」
原口聽了之後,露出了帶點苦笑的困擾表情。
『是茸味呢~』
「那是……什麼東西?奇怪的石頭啊」
不,確切的說是有想要交給的人,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應該交給他。
「來棲會長……那麼」
不過。
「到時候詳細說給我聽聽吧。對了,那麼,當作理由也好,可以給大傢伙做午飯嗎?飯糰之類的就行,你會做嗎?」
「這三個月來,勝利和敗北的份量……應該這麼說吧?我學到了那個」
投給千美繪的仍然是她預料之外的問題。
「……明天還可以再來嗎」
「我知道了。雖然不知道你們出了什麼事,不過我們會負責把她送回宿舍。對了……果然明天你還是來一趟吧,我想跟你好好談談。我對你很感興趣……啊,不是,應該說是對你那樣擁有感情的AI類型感興趣,我是這個意思」
爲了去方便而走出自家超鋼機整備倉的禪,與從駒臺第三大電高中倉庫飛奔而出的颯拉剛好擦肩而過。
他立刻發出高興的吼聲。
「嘛不過,這次我們高中能來到這個決賽的賽場上,也有一部分是託了這孩子的福,這也是事實。如果那一天不是這孩子跑到我們學校的體育館裏給爆炎3rd來了個瞬殺的話,我們會拿着那臺機體跑去參加預賽然後輸掉的事情也不難想象。所以我也不想責備你們。當然,也不可能對你們道謝」
一公里……兩公里……三……。
在考慮了一會兒之後,忽然說道。
而且這次出手的不是人葬卿而是龍葬卿,換句話說,這次的事件已經演變成『必須動員複數的聖葬卿』才能解決的嚴重事態了。
原口的話還沒有說完。
「啊,是我,那個,佩姬小姐——」
「明天?」
颯拉說着說着,忽然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是嗎,那麼……」
「礙事」
颯拉點了點頭,向頭部的裝飾……也就是超鋼女的基本裝備『服飾型傳感器』的天線處用手輕輕碰觸。
茸味默默地問着自己。
不過開心的反面,也有着一絲恐懼。
『呣呋呋,我知道的啦~居然還會打電話來報告呢。我知道你很開心啦,不過還是不需要專程來告訴我啦~真是的~☆』
更何況,『若草四姐妹』根本就是女王宮所屬的組織。
「啊,六慄學長!你去哪?」
涉及到超鋼女的這一系列事件,決不會僅僅侷限在超鋼機武鬥會上,關於這件事茸味也已經稍稍察覺到了一點。說起來,拉薇妮亞的霍森傳動裝置被奪的那次事件,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像是出於喬的私人怨憤,但是無論怎麼想都會覺得其背後有着『某人』在操控着。
終於,颯拉露出了嚴肅的表情看向千美繪說到。
並非琥珀、也不是金色藍寶石的那枚結晶,正散發着金黃色的絢麗光芒。
「有點小事要處理,都別跟來。聽到了吧,都別跟來……只是小事」
寬闊的帽檐下,禪的眼睛閃動着發現獵物的肉食動物的光芒。
呣……颯拉似乎還有點什麼不滿似的皺起了臉。
他以這樣的前提說着。
不知道是吹的什麼風,讓颯拉說出了這樣的話。不過,從千美繪的角度所見到的颯拉的側臉和平時一樣非常嚴肅。大概,這算是她個人風格的罪惡抵償方式吧。
颯拉用力點了點頭。
「前段時間,做了壞事」
在以呆滯的表情目送迅速消失在夜幕中的颯拉的部員們身後,禪乍了一下舌,然後用彷彿喝醉了酒似的動作搖晃着身體,朝颯拉前去的方向開始邁步。
「……是嘛」
立刻張開那竹竿般纖瘦的雙臂,準備給颯拉一個熱情的擁抱。然而,從他的身旁……
「嗯,這個叫女王的碎片」
◆
男生做了這樣的自我介紹之後,就再也沒說什麼,只是帶着嚴肅的表情眯起了眼睛。千美繪爲了在對方不論說出什麼話時都能立刻作出解釋而暗自在心裏準備着。
兩人相對頷首。
通話結束了,茸味關上手機的蓋子,停下了腳步。
短暫的沉默……颯拉將感應器的靈敏度一點點上調。
想要的只是未來。
然後從裙子的口袋裏,取出了拇指大小的石頭。
不知道爲什麼,原口滿臉通紅地強調了好幾遍『是對AI』這部分,他身後的後輩們和其他學生們都一臉笑嘻嘻的樣子,千美繪也差點笑噴了出來。
「說實話的話,完全沒有理由就這麼原諒你。不過……就這麼直接地跑來道歉,我也被你弄得很突然」
在失去拉薇妮亞的那片森林中,南方刀——的AI西迪說着『希望交給理當持有者』而託付給颯拉的奇蹟之石。自那之後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天,不過颯拉現在仍然不知道應該把這交給誰。
禪扔下這句話,再次轉身,走開。
「……果然是你啊。這麼說,那邊的那個,你是這孩子的操縱者嗎?」
然而無關千美繪在一邊內心地擔憂,颯拉抬起頭來接着說到。
「哦哦!」
「是嗎」
◆
聽了千美繪的話之後,颯拉看向原口,說道。
再者……若草四姐妹當中的首領梅格的真實身份,是統領聖葬騎士團的八詞團其中之一,人葬騎士團的人葬卿——『瑪裘亞·庫薩努斯』,她們既然會有組織地以霍森傳動裝置爲目標展開行動,那麼必然就是有什麼力量強大的組織——比如說是女王宮——在背後推波助瀾。
「我一個人沒關係,你去吧」
能夠和最愛的大家一起,帶着笑容平靜地生活的未來。
雖然就千美繪個人的感覺來說,似乎從初次見面開始,颯拉就已經是現在這個樣子了……不過另一方面,也有這雪拉等人衆口一辭的『颯拉改變了很多』的評價。這麼說的話,颯拉以前真的是連原口這樣其他學校的學生也會感到擔心程度的自滅行動的類型麼。
僅僅是低下頭就真的能得到諒解嗎。不,說不定這樣跑來道歉只是反而火上澆油……
原口的視線再次轉向了颯拉。他看了一會兒一直仰頭望着他的颯拉的眼睛,最後終於和緩了表情、放鬆了肩膀。
茸味再次打開手機,在電話簿中找到佩姬的號碼。儘管那只是完全沒有意義的符號的排列,但是在祈禱般地撥出去之後,卻幸運地僅響了數聲就接通了。
「御濱千美繪,雪拉姐姐在戰鬥中」
「與其說的操縱者,不如說是朋友。我是謳夏高中一年級的御濱千美繪」
可怕的人,不,是可怕的什麼東西,從那一頭逐漸靠近了。
那是『女王的碎片』。
迄今爲止和對方的所有接觸,都沒有跳出『超鋼機武鬥會』這個框架。但是這一次對方卻突然直接出手襲擊。
『是~☆』
「嗯,沒錯,雪拉學姐在戰鬥中。哎?颯拉來這邊了?我知道了,我會盡快回去的,謝謝你,御濱同學。」
「對不起,御濱千美繪可以拜託你嗎」
「……該怎麼辦纔好?」
當佩姬那軟趴趴的聲音傳進耳中時,茸味彷彿覺得纏繞心底的那一絲絲束縛瞬間鬆緩了不少,在這種時候,無論何時何地都不會變化的佩姬的這一份泰然自若,實在是讓人覺得無比可靠。
『第一次的,愛·愛·咯~☆』
即使在遙遠之處也能聽到一根針掉落地上的聲音的狙擊式樣高敏度傳感器搜索着周圍的情況。
「……對不起,還不是那個」
「嗯,明天。就一點事也好,我想幫你們的忙」
「可以來嗎?」
「啊,不是。所以說,我只不過是這孩子的操縱者……不過更像是小颯拉的朋友而已。開發者另有其人」
回答了原口之後,颯拉抬頭看向千美繪。看到她臉上露出的“這個是怎麼回事?”的疑問,千美繪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無情……麼」
「這麼說你不是完全都知道了麼……啊不,我也沒想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有點渾身無力。
「……麻煩你認真一點,佩姬小姐……」
『啊啦啦~看來看急呢,那麼請說吧~』
「是。其實是龍葬卿……那個,聖葬騎士團的龍葬卿,突然間就那個,襲擊了過來。現在正在和雪拉學姐單獨交戰中」
『啊~居然是這樣啊……大致情況我已經知道了(……怎麼了?)』
佩姬的那側,絢乃的聲音夾了進來,看來至少現在兩人正在一起行動。而佩姬似乎比茸味更清楚地把握了事態,於是把各種情況詳細地向絢乃做了說明。
在佩姬對絢乃說明的途中,斷斷續續地也能聽到一些女生的聲音,看來似乎絢乃她們現在身邊還有不少人。難道她們現在是在聖葬騎士團的宿舍中嗎?還是說,是在執行現在已經在青森站那邊開始了的睡魔祭的警備任務?
在茸味猜測的過程中,話筒的那頭傳來了絢乃自身的聲音。
『是茸味同學吧?』
「是,是我」
『情況我清楚了。你那邊的戰力是?』
「那個,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立刻匯合,不過颯拉正在往這邊趕」
『嗯……那麼,茸味同學明天的比賽安排是?』
「明天沒有。不過……」
『我知道了,這裏會送去援手的。茸味同學請和颯拉一起,儘量逃跑……只要能逃到日出的時候,就是我方的勝利』
「一直到早上?!還有勝利什麼的……」
『抱歉,真的很對不起吶。不是我這邊要可以擺架子什麼的,不過具體的原因現在還不能說。只能告訴你,敵人現在也開始焦慮起來了,而且她們盯上的不光是雪拉,茸味同學也被盯上了。詳細的情形還不能說,不過你們那邊的襲擊和這邊的行動……或者說戰局息息相關。我只能告訴你這麼點吶』
什麼意思……?
茸味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問到。
不,雪拉的話,應該是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的。更重要的是,眼前的龍葬卿和剛纔的龍葬卿(薰薰)行爲舉止差異過於巨大,就算有着一張一模一樣的臉,卻完全不會讓人覺得是同一個人。
水脈身上接附的手臂,明明應該有可供拆卸替換的插槽。
然而水脈卻開口說到。
突如其來的恐懼讓心臟驟然緊縮。
「我非常、非常開心」
『拜託了吶。這邊也是,到茸味同學和雪拉救出拉薇妮亞爲止,決不會讓超鋼機武鬥會中途停止的吶』
因爲是狗所以叫薰薰就好——笑着說出這樣的臺詞,並掠走了茸味,明明應該正在這條街道上的某處,和茸味的雪拉激戰着的少女,正背對着月光靜靜地站在那裏。
作着修女打扮的超鋼女,帶點惡作劇味道地閉起了眼睛。而她將左手放在胸口的那個習慣性的動作,也仍然和之前相遇的那個時候一模一樣。
記得在超鋼機武鬥會的比賽中,梅格也好、喬也好、水脈也好、艾美也好……若草的四姐妹,都曾經把那個取下,換裝成巨大的自動加農炮、加特林炮、或是格鬥腕之類的裝備。
完全弄不明白。
水脈用完好的那隻手倏地抓住了茸味的襯衫。
「水脈……小姐?」
龍葬卿的表情沒有一點變化,但是仍然回答了茸味的問題。
「不錯、的問題啊。但是應該說你弄錯了。這個機械人偶和人葬卿是背叛了神官長大人的逆賊,因此是理當受到處決的存在」
「對了,正好有些事要問水脈小姐——」
「究竟發生了什麼……」
茸味正面凝視着水脈那困惑而又驚訝的眼睛。那雙眼睛,正在微微顫動着。
茸味向着突然發出的第三者的聲音發出疑問,但是他轉了兩三次頭,都沒發現哪裏有人影。最後,望向上空的視線,在信號燈之上捕捉到了原本不應該存在在那裏的赤紅色眼瞳。
她,正是茸味如今站在這裏的理由。
水脈居然是遍體鱗傷。修道服上四處都有細小的裂口,興許是倒在地上過,衣服上、臉上塗滿了塵埃和泥土。
下意識地一步靠近對方,卻受到了這樣的斥責。
並不是沒有趕上。茸味的手做捉住的,僅僅是空蕩蕩的袖管。
兩人相互對視。爲這意外的相遇感到疑惑的茸味還沒有從衝擊中擺脫。
「那種事情怎麼可能做到啊!不對,是不可能去做」
於是茸味也確信了,水脈也是屬於應該被守護的女孩子。
但是很快,似乎是要打破這沉默一般,從空中傳來一個聲音。
彷彿是把半空中映照的月光全部吸附於身週一般纏繞着青色的閃耀光華,若草四姐妹當中的三女、泉秋院水脈,出現在他的面前。
然後,用堅定的話語做了結尾。
總之先離戰場遠一點吧,茸味這麼想着,並且準備踏出腳步。
「貴安,茸味先生」
絢乃的約定就是力量。
「居然真的,追到了這麼遙遠的北方邊境了來了呢,王子大人」
茸味正是爲了實現這個約定纔來到這裏。爲了打倒梅格和水脈,從她們手中取回拉薇妮亞的魂之容器,茸味才踏上了青森的土地。
『就算到了明天,世界也不會有任何改變。超鋼機武鬥會也會繼續進行,大會結束了之後,大家都會恢復以前的平凡日子……我們約好了吶』
……明明應該在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就察覺到的。
「泉球院水脈,因爲要接受懲罰而正在被追捕」
「難道說,戰鬥過了?」
蔚藍色搖曳的波浪式捲髮,銀白色的髮飾,綠松石般的眼眸。
水脈搖了搖頭。
慌忙轉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名身着修道服的女子。
「只是稍微,感受到了一點命運的味道呢」
不可能忘記。因爲距離兩人相遇、一起度過一天、最後成爲敵人的那一日,僅僅過了不到二十天。
「偶然而已。真的,只是偶然」
「爲什麼會在這裏……」
沉重的沉默落在兩人之間。
「……」
所以,不可能在什麼都沒弄明白的情況下把她扔在這裏離開。
「我的行動也對那邊的『戰局』有影響?」
——『在決賽中打倒我們,那就是取回拉薇妮亞的條件』
「正在被追捕……這是怎麼回事?你們不是應該是同一個組織的麼?」
「……誰?!」
而且……
「這個距離剛好就是我們現在的距離哦。名爲敵人的距離」
「回答是肯定的」
是什麼時候換過衣服了嗎,現在她穿着的不是工裝褲,而是和最初見到的時候一樣的白色軍裝。不僅外表換成了正式的『龍葬卿』,甚至連說話的方式都變過了的少女宣告。
龍葬卿——薰龍·E.Q·林德溫姆。
緊張和安心同時襲來,讓茸味突然之間喪失了應對的話語。
「在這種時候還在散步嗎?」
茸味確信了,那雙眼睛事實上正在尋求幫助。儘管如此,她還是說希望茸味能夠一個人離開。
「水脈小姐?!你爲什麼會弄成這樣?!」
茸味想起了白天的時候,兩人的拳頭輕輕對撞的那一刻。
「話,說完了麼」
「是的」
水脈用完好的左手抱住從上臂開始齊齊斷掉的右手臂,彷彿在躲避着茸味似的移開了視線。
「是啊,因爲我們約好了嘛」
絢乃稍稍停頓了一下。
難道說……雪拉已經被打敗了?
但是爲什麼,正在和雪拉戰鬥的龍葬卿會出現在這裏?
街燈之下,水脈露出虛幻般的笑容。
茸味一心想捉住水脈的手腕……但是他的手卻徒勞地劃過空氣,水脈一下子無力地坐在了地上。
水脈吟唱般地說着,走到了街燈下方。
……那裏,並沒有能夠被捉住的手腕。
不過,茸味現在的任務並不是去追趕雪拉。現在只能相信她了。爲了讓雪拉能夠集中精神應付和龍葬卿的戰鬥,茸味更應該注意讓自己不被捲入戰鬥。
接着……
這次則是讓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的驚訝。
那個時候,絢乃確實是對着茸味說「託付給你」了。那不只是單純的把救出拉薇妮亞的事情託付給茸味,同時也是表示着她將茸味當作可以託付身後的同伴而認同了——不是『(被茸味)認同了』,而是『認同了』茸味,並且接受了這樣新的關係。
喉頭髮出了咕嘟的聲響。至今爲止,絢乃在這種時候都只會「不用在意沒關係」地寬慰,但是剛纔,她卻明確的表示了「有很大的影響」。
能想象到的情況只有一個。
「啊……」
忽然,水脈的腳步搖晃起來。
考慮再三之後,口中冒出的是這樣的問題。
「可是我很高興哦,茸味先生爲了打倒我而拼命追趕的過來……那可是比戀人還要深的關係哦,即使想切斷也切不——」
「水脈小姐,究竟是怎麼回事?」
(剛纔的電話全部都被聽見了?!)
『有很大的影響』
因爲是在超鋼機武鬥會的比賽途中,所以今天也有超鋼機的大遊行,像這種程度的騷動理應沒什麼奇怪的,但是茸味卻感覺那聲音是從雪拉她們戰鬥的方向傳來的,因此有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被追的只是我。所以茸味先生就趕快逃——」
「確、確實那麼說也沒錯,不過那不是隻是在比賽的時候嗎……雖然不知道是因爲什麼,不過要當成敵人實在是高興不起來啊」
「我明白了,我會盡量逃的」
這是爲什麼呢?
明亮的燈光下,不知爲何,水脈似乎很開心地眯起了眼睛。
「逆賊?……背叛、了嗎?」
「只是個平凡的學生」
說着這些話的時候的表情,完全沒有穿着工裝褲的時候所浮現出的那種輕飄飄的鬆弛感。倒不如說那冰冷而銳利的視線,正寄宿着一種彷彿完全剝離了感情而令人悚然的感覺。
茸味慌忙衝過去想扶住她,就算對方說了不讓自己靠近,但是這種時候誰還會乖乖聽話啊。
「對不起,茸味先生。我和梅格都沒有打算把你捲進這件事情,所以請你現在就立刻離開這裏吧」
話完全不用考慮就衝口而出。
這時,遠處傳來沉悶的大地震動聲。
「不可以哦」
「這是屬於同樣擁有能力的人之間的戰鬥,但是茸味先生——」
而水脈正帶着和那一天完全不變的外表站在那裏。
「啊……」
茸味合上了蓋子,再一次轉向雪拉她們的方向。
「約好了,要把我和拉薇妮亞從命運鏡射理論的牢籠當中解放出來呢」
黑暗中傳來了聲音。
茸味平靜地回答。
「不是機器人、不是被祝福者、也不是超能力者。不過——是男孩子」
他轉過身,像是要保護她一樣擋在龍葬卿前面。
茸味知道自己正在做傻事。但是要把傷到站不起身的女孩子一個人扔下這種事,茸味的良心根本不能容許。
當然他也很清楚,即使自己上去戰鬥,也絕對贏不了。
這麼想的話,果然還是在做傻事……不過,就算這樣也不能放着哭泣的女孩子不管。
那麼就讓局面發展成不會發生戰鬥吧……
(至少要爭取一點時間……!)
絢乃說過要讓自己儘量逃到早上。而茸味只是單純的普通學生。反正也沒什麼力量,那麼自己一個人逃和帶上水脈一起逃也沒什麼區別。
「不錯、的覺悟」
龍葬卿的聲音當中,幾乎都只是憐憫。
「就探詢這邊的詳情和推遲結果的發生兩方面的意義上來說,都是最好的選擇。不過,瀨戶茸味,將揀來的性命如此浪費掉,實爲愚行」
「這並不是浪費。我有着必須戰鬥的理由。許多……要多少都有」
自己正在做傻事……茸味想着。
但是一旦下定了決心,語言這種東西可以輕輕鬆鬆毫不停頓地編織出一大片來。
「我還必須要去救出拉薇妮亞小姐,所以我還不能死。
水脈小姐還有和我的約定要實現,所以我也不能讓你殺死她。
還有……水脈小姐是女孩子,所以我不能放着她不管。」
“還有,”茸味的話還在繼續。
「我還有……許多值得信賴的同伴。所以決不是一個人!」
再次伸出的手還是被推開了。
一步一步,像是在慢慢引導着水脈一樣。
「那光芒將我引導到了這裏。我原本是被拜託將它交給該持有之人……既然這樣,那就肯定沒錯,這東西就應該交給瀨戶茸味」
「那……那個。太壞心眼了吧,水脈小姐」
始終沉默着的水脈第一次開口。
「我聽說了一些關於水脈小姐的事。對泉秋女子高中的人來說,水脈小姐是她們的驕傲吶。我之前還完全不知道呢,水脈小姐是女王的巫女的事、是拉薇妮亞優秀的姐姐的事、大家都知道水脈小姐的事……啊但是實際上與其說是姐姐,不如說是母親呢」
你所寄予希望的那個人,不可能會趕來這裏——明明對方說了這種話,茸味卻覺得鬆了一口氣。
握在手中的是硬質樹脂的手指。牽着的手的那端,是名爲水脈的受傷的女孩。
然後她下定了決心。下定決心,將手指撫上羽毛形狀的耳飾。
茸味對水脈靜靜地微笑着。
在眼神閃爍地說着這些話的水脈面前,茸味跪了下來。
「是哦……」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奔跑中的水脈腳下一絆,茸味連忙伸手去扶。
「在泉秋女子的學生當中,你好像變成了傳說呢。都說水脈小姐是個非常溫柔、非常真誠有親切的人呢……我想拉薇妮亞小姐會變成那樣自信但卻不失溫柔的優秀女性,一定也是因爲她非常憧憬着水脈小姐吧」
「很好的、機會。不會再有的、好機會。趁現在掌握一切吧」
「巫女(水脈)、瀨戶茸味、碎片……這麼多東西都聚齊了……不錯的、傾向」
「不只是雪拉學姐……」
「啊……好的!」
「水脈小姐,怎麼了?」
然後這麼說着,環住了她的腰。
水脈沉默不語。
茸味用力地點了點頭。
不是這樣的。水脈低聲呢喃。
「那是女王的碎片?!」
然後用沒有揮動E·O·D·II的那隻手投出了手中的東西。那東西一直線地飛來,不偏不倚地落入了擺着準備姿勢的茸味手中。
然後抬頭宣告。
沒有保留、沒有呼喝,僅僅爲了守護茸味而化身爪牙的這名超鋼女,爲了將龍葬卿一刀兩斷而靜靜落下,揮動着在月光下散發出清澈光輝的爪子。
龍葬卿驚訝之下瞬間垂下了眼簾,自言自語般地喃喃着。
從高處降下的那個身影,正是最擅長在黑暗中戰鬥之人。
呼吸早已凌亂。但是不能停下來。
在茸味、水脈、龍葬卿各自驚異的表情中,只有颯拉一人表情不變,只是口中傳達着該傳達的話。
況且——
算不上輕巧、毫無曲線起伏、硬邦邦的身體。
心的呼聲被聽到了。他們之間確實有羈絆相連着。
最初只是打算振奮一下水脈的心情,至少讓她能鼓起一點幹勁而說的,但是說着說着就漸漸變成茸味單純的心情吐露了。
再一次搖頭否認。
幸好茸味的身高沒有太高,雖然有點重,但至少還沒有形成不方便走路的姿態,茸味也能勉強走得動。
「瀨戶茸味,你的呼喚,我確實聽到了」
面對茸味的問題,水脈搖頭否認。
「這個是……」
「那麼是爲什麼呢?」
「瀨戶茸味,快走!」
茸味對颯拉的利喝點頭回應,然後扶起水脈跑了起來。
即便如此,對茸味來說這也是女孩子的身體。一邊注意不要碰到什麼不該碰的地方,一邊像抱着雪拉學姐的時候那樣,儘可能溫柔地抱住她,並將她的手環到自己的肩膀上借力。
「可是……」
「不錯的、眼神。我會記住你的。但是期待是無意義的,來棲雪拉仍然在戰鬥中,不可能趕來這裏」
水脈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不過似乎還是隻能忍耐。
當然他也沒有發現,在他說話的過程中,水脈一直都在凝視着他的側臉。
在颯拉投入和龍葬卿的戰鬥並努力爭取時間的現在,必須儘可能地遠離此地。
視線對上了正盯着茸味看的水脈的目光,茸味不知怎麼的就害羞起來,移開了視線。
水脈揮開了茸味的手。而僅僅是這樣一個輕微的動作,就讓她無法支撐住凌亂的腳步而摔倒在地。
於是,颯拉和龍葬卿的戰鬥揭開了帷幕。
水脈的肩膀小小地震動了一下。
要走得再遠一點……挪着步子的過程中,茸味開口了。
「拿去吧!」
龍葬卿忽然甩動頭髮。
「所以,到那個時候……到那個時候爲止,請帶着我一起逃吧」
「那麼果然還是我靠不住?」
「雪拉學姐,還在戰鬥中啊」
兩人開始向前走。
電線杆的上方,有一個白影正如義經般迅捷跳躍。
「抱歉了,水脈小姐」
「是嗎」
既然雪拉學姐還平安無事並且還在交戰中……那麼就完全不需要感到絕望了。
「我……到這裏就沒事了。所以……茸味先生請一個人快逃吧」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水脈的步子和茸味的同調了。
儘管和雪拉她們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但水脈的身體怎麼說也是戰鬥用的超鋼機,而她現在居然會落到這種境地。
那是和雪拉她們一樣的動作。對着類似於雪拉他們的天線一樣的專用傳感器,水脈下達了指令。
「誒……嗯!」
「我就這麼靠不住嗎?」
她手中的是切斷用的利爪,擁有十枚立方晶系晶體樹脂的手甲——E·O·D·II。
被這麼一問,茸味喫驚地瞪大了眼睛。
颯拉喊到。
龍葬卿無言地點頭。
茸味的聲音中,不光沒有動搖,反而還寄宿着希望。
茸味捉住她無力的雙手,勉強讓她站了起來。
一方點頭,對方也點頭回應。
「大家是這麼的崇敬水脈小姐啊。所以……我也,不會把水脈小姐當成敵人的。拉薇妮亞小姐回來之後,水脈小姐也回仙台去吧。如果知道你能回去的話,大家一定會很高興的。啊,並不只是泉秋女子高中的學生們這麼想的,那個、這也是我個人的願望。等這個超鋼機武鬥會結束了,到時候水脈小姐和拉薇妮亞小姐……還有雪拉學姐、颯拉、佩姬小姐、絢乃同學、當然還有喬小姐、艾美、還有梅格小姐也是……大家就能聚在一起到處去玩、一起開心一起歡笑了。我不想其中缺少任何一個人。我知道的,水脈小姐其實非常關心拉薇妮亞小姐的事,梅格小姐也很擔心喬和艾美……如果大家都在一起的話,拉爾夫先生要照顧那麼多人的身體可能會比較困難呢,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學着幫拉爾夫先生的忙。雖然有點不好意思,應該說是真的很不好意思……不過我會一點點、一點點地學起來的。雖然還沒對雪拉學姐說過,不過爲了大家能夠在一起,我也想做點什麼事」
「……沒問題,還健在」
茸味沒能理解水脈的話,而陷入了一時的混亂。
她閉着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在這種形同角力似的狀態下,颯拉僅將視線投向下方的茸味。
「是……這樣嗎」
玫瑰金色的短髮隨風搖曳,嬌小的少女從高層建築的頂上飛舞落下。
「放開我……」
「水脈小姐!你沒事吧!」
「龍葬卿乃是三人一心。懷音沒有理由騙我說在交戰中」
「我的父親,是個相當有名的技師呢」
在空無一人的夜晚的街道上,兩人手牽着手奔跑着。
「怎麼辦呢,茸味先生。如果大家……都覺得太害羞了,不想被茸味先生看到身體的話呢?」
在後方的地面上追逐的颯拉爲了讓那個白影、也就是身穿白色軍裝的龍葬卿降落到地面上,將那個幾乎有一抱粗細的金屬與水泥的柱子瞬間斬斷。
兩人一起前進的途中,茸味繼續說着。
「別再說了,請快點逃吧。茸味先生原本並不是她的目標,但是這樣下去你真的會被捲進我們的事裏了」
看着困擾的茸味,水脈也微微綻開了一絲笑容。
「茸味先生,剛纔我呼叫了伊麗莎白。雖然有點距離所以不能馬上趕到,不過只要有了那個,我就能戰鬥了」
「一定——會來的!」
然而。
在這樣的近距離之下看,水脈所揹負的傷勢根本就無法遮掩。身爲超鋼女的水脈,擁有普通人的茸味所完全無法比擬的力量,然而卻被單方面地蹂躪,不僅所穿的修道服變得破破爛爛,還失去了右手,連腳步都變得踉蹌。
「不敢相信……那種東西爲什麼會在這裏……?!」
「那麼是我多管閒事了?」
那是,將絕對的思念藏於胸中的純潔無垢之刃。
◆
現在也僅僅是在茸味的牽引下步履蹣跚地跟在後面。
紅玉之錘與水晶的利刃相互咬合,發出不會破裂的玻璃相互敲擊般的異響。
周圍的照明一口氣熄滅了。
儘管如此,這場戰鬥仍然保持着無言的沉默。
沉默着、僅僅只是沉默着,各自尋求的最佳的手段相互拼殺,不帶一絲迷惑和猶豫的戰場。
龍葬卿沒有告知這場戰鬥意義的的義務。
颯拉也沒有去詢問的理由。
在自己最重要的人面前出現了障礙的話,只要排除掉就好。
對兩人來說,那都是同樣最最重要的人。
衝到龍葬卿移動路線的前方,颯拉用那不可見的爪子一擊揮過,僅僅一下就讓粗壯的電線杆從基部開始被整個切裂。
從遠方看非常纖細的電線杆,到了近處卻是比人還粗的金屬與混凝土的集合,當它們一個接一個倒地的時候,夜晚的街道上連續響起巨大的轟鳴聲。
龍葬卿堅持不下到地面,引誘颯拉進行空中戰,而颯拉也堅持不從。
龍葬卿的武器是那長長的白髮尖端的紅玉之球,經過數度的對斬,颯拉已經確認了那是超重量型的打擊武器。
而相對的,颯拉的E·O·D·II則是非常之輕。如果是和雪拉初次對戰的時候裝備的E·O·D·I的話,應該還能和那個紅球對撞試試吧。然而,完全迷信於立方晶系晶體樹脂那無法防禦的銳利度,而將攻擊力特化到極限的II型來說,相互硬拼的話鐵定是會喫虧的。
當然,如果是在地面戰中的話,機動力上佔有優勢的颯拉完全可以依靠速度來壓倒對手,但是高處的空中戰則是另當別輪,打擊力度的差異幾乎可以是決定性的力量差距。
龍葬卿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於是堅持不降到颯拉所擅長的地面戰場。
既然如此。颯拉不帶一絲焦慮,冷靜地想着。既然龍葬卿堅持要把自己誘向上方,那麼自己就反過來把她拖到地面上來好了。
要比耐心的話,顯然是我方佔優……颯拉如此確信。
對於接受過暗殺者訓練的颯拉來說,這種事情就如同呼吸一樣簡單。哪怕是要把這個青森所有的電線杆全部斬斷,要是對方跑到了大廈的頂上就把大廈也切斷。
龍葬卿仍然在逃跑,踩着順次倒下的電線杆繼續向前。
……前方的落腳點,只剩下一根。
颯拉做好了準備。凝聚全身的動力,比龍葬卿更爲迅速地……爲了能趕在她前面到達最後的落腳點並把它切斷,像被彈射出去一樣飛奔而出,貼着地面疾趨,併成功地靠近並斬斷了電線杆。
「真可愛吶龍葬卿。那個小孩子一樣的外表,還有那種把人看扁了的眼神,果然讓人不能忍了啊。所以說相比之下你要可愛上百倍啊……我最想做的,就是把這樣類型的馴得服服帖帖的,然後做這樣那樣的事了吶……庫庫」
「久等了」
接着。
「由龍睛所發出的敕令……此身之所以能被稱爲薰龍·E.Q·林德溫姆(三匹巨龍之寄宿者)皆因此一賜物。自此汝之刃面對我身之時即已死亡,將再不得傷我身分毫」
自身的損傷……相當嚴重。
赤色的眼睛的中心,只有一側的銀色瞳孔絞緊成如針般的細線。
「哪邊比較合我胃口吶,啊啊?龍葬卿」
沒有輕蔑,只有像看待無機物一般的冰冷。
龍葬卿看向仍然無法行動的颯拉,然後大動作地甩了一下頭,紅玉之錘揮出奪命的一擊……
「有說這話的資格麼……你自己」
禪向路邊吐了一口唾沫。
她無力地翻滾。
可是禪既沒有回應她的指責,也沒有絲毫膽怯的表現。
「那,這又是怎麼回事吶?在這種大街上打得這麼熱鬧,也沒見宮立警察隊出動,白天時候到處都是的聖葬騎士們也沒見動靜……到底是怎麼才能辦到的啊?」
真是恐怖的攻擊。雖然沒有任何的穿刺、斬擊傷害,卻有着足以破壞纖細的內部結構的力量。
在颯拉正準備解放『銀』來對抗的那一刻。
「那就來試試吧龍葬卿……龍葬卿,辦得到就來試試哪……哦,對了,在那之前」
龍葬卿對着闖入者開口了。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彷彿是不容許她墜落地面似的,紅玉之錘接二連三地轟在颯拉身上。
血紅的九隻眼睛仍然胡亂地各自動着,詢問着指令的意義。
好像重新認識到了操縱者存在的重要性呢。
把人和龍混合,然後再披上甲冑所形成的外表。大小……頭部的位置和大廈的十層齊高……也就是接近二十米的大型,比南方刀和斯皮諾·巴歇留斯更爲巨大。
龍葬卿的身姿仍然看不到。明明看不到,卻在那裏。
「這樣麼……那麼就讓那張下流的嘴巴永遠閉上吧」
颯拉在路邊帶中勉強鞭策着身體站了起來,「回覆已確認……可以行動」地低聲呢喃。
那雙帽子下面,是一雙食肉動物般兇惡的眼睛。
(這是……之前絢乃所說的……)
只要在攻擊發出之前,將龍葬卿撕裂的話,就能夠破壞掉這一招。
颯拉手中的利爪僅僅切進龍葬卿的肩膀數毫米,就無法再行存進。於是兩人幾乎用糾纏在一起的姿勢落下,到了快着地的瞬間,龍葬卿抓住機會踢開了颯拉。
就像是在沿着地面的方向玩手球一樣,經歷了超過二十次的打擊,終於被打倒交叉街道上人行道和機動車道之間的隔離帶上,颯拉的身體這才終於接觸到地面。
颯拉將行動提前了。
「差不多是時候了」
而她甚至連把手指貼近傳感器的餘暇都沒有。
——這就是龍葬卿的隱藏手段……也就是絕招。
「瀨戶茸味和泉秋院水脈。瀨戶茸味排除掉也無妨」
「不打算說嗎。說過的話不要讓我再重複一遍,你究竟打算做什麼?」
瞬間——
確切地說,是龍葬卿在踏出一步的過程中硬生生地從颯拉的視野中消失了。
有必要的話,還要在打擊出現的瞬間發動『銀』的狀態。在這種身體狀態下使用銀差不多等同於自殺行爲,不過比起什麼都不做乖乖等着被幹掉總要好得多。
「……」
在捕捉到對方的位置的瞬間,反射性地揮出的E·O·D·II,終究還是沒能切進龍葬卿的黑色長靴,僅僅停留在表面就再無法前進。
在仙台的月光之森和龍葬卿對峙過的絢乃,曾經給過龍葬卿這樣的評價:『明明前一刻還覺得她在那個位置,忽然之間就不在了。明明能夠清楚地看到她的移動,卻捕捉不到。』
「……看來無須我的劍出場了啊」
因爲從那個位置,傳出了聲音。
旋轉的玉錘摩擦着腳底,騰起一陣輕煙。但是對闖入者來說,比起這種事情來,似乎還是保護頭上那頂搖搖欲墜的寬檐帽子比較重要,他伸出一隻手,將帽子推回原本的位置。
磅!球棒撞擊球的聲音被放大了無數倍,化爲衝擊性的聲音。
「羅嗦啊。回答我的問題先」
而龍葬卿踩了一腳變得不安定而開始傾倒的電線杆跳起,前方就再也沒有可供她落腳的地方了,這使得她不得不選擇降到地面上。
下一瞬間,直覺到了危機了颯拉側身試圖閃避那看不見的攻擊。然而結果還是沒能來得及,肩膀喫下一記沉重衝擊的颯拉被打得像陀螺一般翻滾了一圈、砸向地面……接着在將將落到地面的時候又喫了一記追加攻擊,輕巧的身體被打出老遠。
龍葬卿壓迫而輕蔑的眼神射向後退數步的禪。
「沒事吧,小颯拉。小颯拉沒事吧?」
彷彿是計算好的時機一樣,紅玉之錘與腳掌相互彈開。
不過,現在的颯拉仍然無法動彈。
「可惡真是讓人忍不住啊……啊是這麼着啊」
龍葬卿的聲音中混進了苛責的味道。
「不錯的、插手時機……六慄禪,你究竟打算做什麼」
瞬間,龍葬卿的身影從颯拉眼中消失了。
當颯拉則藉助手的動作停下來並重整態勢,同時感到萬分驚訝。
六慄對着颯拉撇了撇下巴,做了個「你別去」的表示。
表示理解的眼睛閃爍着紅光,巨大的龍人姿態的超鋼機伴隨着兩區劃之外也能清楚聽到的巨大轟鳴開始前進。
所以颯拉耐心地等待着。等待她落到地面的那一時刻,並積蓄着在那一瞬間能夠爆發出撕裂大地的力量。
男人嘴角浮現出一個撕裂臉頰般的笑容,回身詢問。
之前的打擊如果說都只是爲了單純的『攻擊』的話,下一擊的目的就是爲了『致命』了吧。如果能好好防禦住的話就是兩腕,防禦失敗的話大概會損失半身吧。
颯拉的面前,站着一個手腳異常地細長的人影。那個男人只是大咧咧地抬起了一隻腳,擋住了龍葬卿的紅錘。
下一次就是結束了,話語中透露着這樣的含義。對應着她的話,明明沒有任何動力機關的紅玉之錘自動漂浮到龍葬卿的視線高度,並自發地開始旋轉。
颯拉直覺地感到了。
禪的喉嚨發出了咕嘟的一聲,然後抖動着肩膀笑了出來。
「我對你那種喜歡年紀小的癖好沒興趣。但是你認爲那邊的超鋼女有讓你賭上性命的價值嗎?」
外傷雖然算不上什麼,但是內部各處迴路已經因爲打擊而出現了大量斷線。
颯拉視線的前方,鋼精水泥叢林之間,一位巨人緩緩起身。
龍葬卿在那個位置緩緩直起身,那一身白色終於出現在了視野中。
全身覆蓋着盔甲,在月光的照耀下,黑暗中浮現出石灰岩般的灰白色。盔甲的面具當中,是鑲嵌着數個紅色眼睛的傳感鏡頭。似乎是最初就埋伏在約兩個區劃之外的公園中的這名異形的龍騎士像野獸一樣曲起腰身立起,原本各自看向不同方向的九隻血紅的眼睛一齊盯住了龍葬卿。
颯拉扭轉身體、在空中揮下手爪,和龍葬卿的『敕令』完成,幾乎是在同時。
帽檐之下,紅色的目光射向颯拉。
「伏地膜拜吧,捕捉我身動向之雙眼」
這時,龍葬卿說出了開戰以來的第一個詞彙。
在落下的空中的龍葬卿的動作,顯然是在引誘颯拉挑起空中戰。
某個人用輕鬆悠閒地動作跨過倒在地面上的颯拉。
對着無言的颯拉,龍葬卿再次下令。
颯拉做好了準備。
「而且大不敬」
龍葬卿輕輕地打了個響指。
「說了你沒有那個權限」
「這是……」
但是颯拉明白……這只是個陷阱。
「伏地膜拜吧——化爲兩斷利刃的透徹之爪!」
「切……那就只能直接問你的身體了。反正跟我定下契約的也不是你,而是另一個龍葬卿妹妹,所以這也算不上違背契約吧?」
她正在爲了使用預備線路替換受損的迴路而進行全身的檢查,到恢復機能爲止,還需要數十秒。這樣的話至少要讓雙手能夠自由地移動……
「伏地膜拜吧……」
「適可而止……令人不快……」
「虧我之前還稍微抱着一點期待,還不如泉秋院水脈的抵抗來得激烈啊」
「你沒有那個權限」
「真敢說吶。沒關係嗎瀨戶茸味那邊,瀨戶茸味小哥那邊就那樣沒關係麼」
「不是說過了嗎,我正在看哪邊比較合我胃口啊」
攻擊沒來。取而代之的是遮蔽住天空的壓迫感,原本就被黑暗籠罩的地面上落下了更深的影子。
「真是讓人不爽啊龍葬卿妹妹,真讓人不爽吶,不管是那個把那叫什麼弒女王劍的玩意丟給我、只扔下一句去測試的那個神官,還是你們這種聖葬騎士……只把人當成方便利用的道具一樣啊,餵你,從來沒把人當人看過吧」
禪笑了,不見絲毫懼色。
颯拉彷彿是要踩穿瀝青路面一樣奮力一踢,伴隨着爆發的煙塵捲動着氣流猛衝。一步……兩步……三步!加速……跳躍!
失算了。如果千美繪在的話,應該不至於悲慘到這個程度,至少應該能在看穿龍葬卿的真實位置之前一直都想辦法引導她迴避龍葬卿的攻擊吧。更重要的是,她或許能夠幫助討厭長期忍耐的颯拉找到反擊的機會。
「我也戰鬥吧,你一個人是沒勝算的」
確實,能夠感覺到對方的氣息,但是把目光轉向那裏的話……卻看不到龍葬卿的身影。
而龍葬卿只是淡淡地做了個「去吧」的手勢,然後向前輕輕一揮。
龍葬卿作爲武器的紅球只有一個,在空中相互交擊的話就會變成純粹的角力,如果只用右手的話應該會連同E·O·D·II一起被壓倒折斷吧,不過只要抓住這個時機,颯拉左腕的透徹就能夠將那顆承載着白髮赤瞳的頭顱削落。
颯拉冷靜地判斷。
那無法斬進龍葬卿身體的爪子,輕易地刺進了柏油路面,並且在幾乎感受不到阻力的情況下輕鬆切開了數米長的口子。
「茸味的話不用擔心。我的『媽媽』會守護他的」
「媽媽?……是嗎,雖然我是不明白啦」
「剛纔謝謝你救了我」
颯拉站到禪的身旁。
禪一瞬間露出了一絲驚訝的表情……然後立刻用可怕的表情咧開嘴角,從喉嚨深處發出「庫庫……」的笑聲。
「能聽到小颯拉道謝,可真是來得值了吶」
緊接着,他用和龍葬卿差不多的姿勢打了個響指。
彷彿以此爲暗號一般,在邪笑着的禪的身後,以數十計的黑箱——斯皮諾·巴歇留斯裝備的攻性障蔽機現出了身形。
◆
B·O·D的鞘纏繞着緋紅的光芒,在黑夜之中拖出一條流星般的赤紅色尾巴。
紅與紅,刀鞘與珠錘相互碰撞。
鏘!澄澈的劍戟相交之聲,不停地、不停地迴盪在夜晚的街道上。
周圍是正逐漸改建成高層建築的悄無人影的商務街,從屋頂的天台上跳起來的話,能看到右手邊遠處陸奧灣的海面。
現在和雪拉戰鬥着的,是和颯拉與禪所戰鬥着的不同的、另一個龍葬卿。身着工裝牛仔褲的龍葬卿(薰薰)和雪拉,從倉庫街附近的便利店開始,已經移動了數公里的距離。
在沒什麼人出沒的商務街,以林立的大廈牆壁爲立足點的這場空中戰,現在似乎是雪拉這邊勉勉強強佔了一點上風。
話雖這麼說……
如果考慮到雙方的裝備的話,薰薰的技術才比較值得令人驚訝。
雪拉手中的是收入鞘內的B·O·D,而相對的,薰薰則是以不適合高速作戰的頭髮和紅玉之錘作爲武器。
爲了近戰而特別強化過的武器,在雪拉手中變化自如,如同棍棒般迴旋撲擊,而面對這樣兇猛攻擊的薰薰,僅僅用頭髮繫着的一個小錘就時而退避、時而格檔、躲過、彈返,完全應付了下來,而本身毫髮無損。
就算是因爲雪拉無法確定薰薰的真實用意而到現在仍然有所保留,她所展現出來的技術也足夠令人驚訝了。
(好奇怪啊……這不是鏈錘的運動方式呀?!)
她抬頭望向立在信號燈上的薰薰,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再次投出疑問。
灰色和胭脂色搭配的聖衣加上白色的臂章,正是機械化師團中隊長階級的證明。掌握一箇中隊約一百五十人的隊伍的指揮權的這名青年,只是閒來無事眺望着天空,不久就彷彿被凍僵了一般大睜着眼睛失去了言語。
不——雖然一再重複顯得有些羅嗦,不過還是要再說一邊,那算不上決戰,只是以決戰爲名的蹂躪而已。
另一方面,滯空中的薰薰判斷這是一個危險。拔出刀鞘的B·O·D擁有鋒利的刀刃,和刀鞘的斬擊不同,是無法用頭髮來承受和擋開的。於是她睜大了眼睛,將視線集中在雪拉身上。
喃喃了一句之後,薰薰落到了腳下大街人行天橋邊的信號燈柱上。
「那個是,祕葬超鋼機……鳥葬機『聖天蓋』——」
被叢林所包圍着的神殿區劃的中心,古老的圓柱風格的中央神殿四周,環繞着女王神官團的宿舍、神官長歐路迪耶自身的宅邸、還有他的手下機械化師團的總部。
相對的,聖葬騎士團則是部署在月光之森的機關,主要的任務是晶樹的殲滅作戰。原本應該是直接聽從女王本人的命令而行動,但是在女王消失不見的現在,被同樣劃到了神官長的指揮下。
「到此爲止吧,投降投降!」
「你會乖乖跟我走的吧,新娘」
如果認出了那架機體,他一定會懷着敬畏與恐懼這樣呢喃吧。
神官長直屬的機械化師團、和同樣由神官長直轄的聖葬騎士團,紛紛於各地進入了交戰狀態。
因爲結界除了女子之外都不允許通過,並且所有的森林都處在聖葬騎士團的管理之下。
如果是依靠頭髮的甩動來帶動紅玉錘的話,它的運動軌跡應該是圓弧形的。所以一定沒錯,這龍珠是龍葬卿憑藉自身的意志在操縱着的。
察覺到的時候已經太遲了。被空中的景象吸引住了目光,在沒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的情況下,就被近了身。
月光之森,即使是地圖上也從來沒有過詳盡的表示。
揮舞着纏繞緋紅色光芒的刀鞘,雪拉問到。
不過,那也表示,神官長真的已經被逼到絕境了。
從側面揮來的B·O·D刀鞘被薰薰的頭髮所纏繞。瞬間,兩人同時放出一下踢擊,相互遠離開來。
月光之森,即使是從空中俯瞰也從來沒有人看到過它的全貌。
片刻之後,從大廈頂端出現的雪拉再次落到柏油路面上。
說着這樣的藉口,然後從陽臺俯視整個神殿地區。
這麼反問的雪拉臉上,沒有困惑,只是純粹的疑問。
「他想要什麼?」
那是超鋼機,外形是巨大的蛇龍。
「龍葬卿!這場戰鬥究竟有什麼意義?!」
因爲,這是雪拉跨過了絕望的、封閉的時間,好不容易纔握在手中的,真實的思念。
她將雙手插進工裝褲的胸口和平坦的胸部之間,以表示自己接下去沒有攻擊的意願,同時對着夜空大聲喊叫。
既然龍葬卿確實是抱着打倒自己的想法而來,那麼至少要問清楚其中的緣由。
不是那兩種情況當中的任何一種吧,薰薰最後做出了這樣的判斷。不知道她用的是什麼方式,不過應該是在那一瞬間『用肌膚感受到危機』而『靠直覺做出了迴避』。
雪拉的回答也非常簡潔。
因爲,這片森林處在不同的世界……用大家耳熟能詳的詞彙來描述的話,這片森林處在「相隔一個次元的那一頭」。因此,如果要踏入這片森林,而不想像古老的故事中那樣永遠地迷失的話,就必須按照固定的通路行走。
另一種進入方法,是通過零星散佈在東北各地、虛假的……沒錯,比如那被稱爲『仙台月光之森』的那種,地方性的月光之森。當然,一般人即使進入了那些各處的森林,也只會在幾個固定的地區打轉並迷失。
雪拉迅即藏身於建築物的陰影之中。
雪拉只是靜靜地聽着薰薰的陳述。
(那一瞬間她就看透了『龍睛』是依賴視覺的能力了麼?還是隻是單純的運氣好?……不,應該不是呢)
漆黑的影子穿過前庭,在臺階下頓了一頓,然後躍了起來。
「伏地膜拜吧,化爲利刃的透明——什麼?!」
她們的任務是確保神官長的控制。如果能夠順利完成的話接下來就沒什麼事了,不過絢乃覺得多半不會那麼簡單完事。
「明明只不過是個超鋼機呢……!」
「想知道嗎?」
「這是什麼意思?」
——進攻非常迅速。
……所以說。
黑影在空中劃出十字,一蹬天花板將一記膝撞落到青年神官的後腦勺上。神官的頭被膝蓋和石制的欄杆扶手夾擊,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無數次的交擊之後,雪拉的腦中逐漸浮現出了疑問。
如果佩姬的分析沒錯的話,神官長應該已經不在自己的住處了。他應該已經察覺了危險,並且逃往森林的更深處、真正的神殿了。
以明亮的月光爲背景,黑壓壓的機羣正在逼近,數量起碼有數十架。
機械化師團,是在神官長歐路迪耶指揮下,負責防禦由其他地區而來的侵略、同時擔負內亂鎮壓等工作的組織,換句話說就是東北女王支配區的正規軍,不過實際上已經變成了神官長的私人兵力。
空中成羣飛舞的,是超鋼機。
「……當然,你沒有權力拒絕」
「好吧,反正你的王子大人也已經離得足夠遠了,就告訴你好了」
聖葬騎士團的動作迅速得超乎想象。
這樣兩支負責的區域完全不同、從來沒有站在過敵對立場、甚至現在還擁有同樣的首腦的部隊,卻在今晚投入了全部力量進行決戰。
薰薰對針對自身賜物的弱點而果斷行動的雪拉發出了驚歎。
這場戰鬥以來的第二次拔刀,讓女王的金黃色四散飛舞。
「反正也是時候了」
幕間·春日井絢乃/蒼森深處
雪拉以最小限度的動作避開直線飛來的紅玉錘。
確切的說,那也無法稱之爲交戰狀態了,那只是單方面地蹂躪。
「神官長大人對此情形感到憂心如焚。如此下去,東北將被捲入晶樹之潮中滅亡,而這災難會迅速擴張到周圍的地區。到那個時候,不論是北陸的天帝領還是關東的魔王,都沒有能力再阻止它了」
因此,那裏的防衛本該堅如磐石……
「不錯的、表情呢。你聽着,來棲雪拉,這個東北如今正面臨危機。晶樹的侵蝕會把大量的人捲入,期望擡出虛假的女王的愚者們也開始蠢動」
「明明瞄得很準的呢,真頑強啊!」
公交車一般粗壯的蛇身,雪花石膏色彩的金漆裝甲。斷面一樣平整的頭部裝着鯊魚牙齒一般的B合金刀具,將前進路上的一切事物全都捲入並粉碎。
蒼森高中的佔地內,有一片滿是工業建築設備和神殿的森林,可以說是月光之森的前院的這一片森林中,有着對不被允許踏足月光之森的人們來說無比高貴的中央神殿。
「所以說,來棲雪拉……從今以後,你將必須一直站在神官長大人身邊,成爲他美麗的新娘,同時也是和神官長大人一起引導東北未來的女王」
襲擊者站直了身體,衣服的下襬隨着動作擺動。
「當然了」
「請恕我拒絕呢。我的純潔,只會獻給茸味一人哦」
從數十米高處被擊落一般降到瀝青路面上的雪拉,在着地的同時以蹲踞的姿勢將刀鞘從一側脫出。
「因爲神官長大人想要你」
大多數成員都是男性的機械化師團甚至連進入月光之森都做不到,而通過月光之森能夠在東北各地來去自如的聖葬騎士團,卻能在完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從背後突襲機械化師團的指揮部,甚至沒使用超鋼機就輕鬆完成了制壓。
雪拉的背後,紅錘擊中貼着面磚的大廈外牆壁,並深深陷入其中,讓堅硬的外壁粉碎。只用了一擊就在牆壁上撞出火山口一樣的小洞,然後立刻碎裂出一人高直徑大小的裂口,其中的所有牆壁包括窗框在內全部化爲了飛灰。
所以才能夠像現在這樣的運動自如……
這樣的道路的其中一條,就是蒼森工業高中身後,那片佔地廣闊的、由蒼森中央神殿所佔據的森林……在那最深處有一條一直延伸出去的小道。
原本打算將龍睛的敕令直接施加與組成B·O·D的晶體樹脂,將刀刃直接鈍化的,卻被對方迴避掉了。
◆
既是龍葬機『龍血樹』的尾部,也是它的子機——蛇尾機。
在那中心,是纏繞着金黃和黑色的巨大機體。翼展超過五十、長長的尾巴拖在身後,仿如怪鳥一般的外形。
這條機械的大蛇,是龍葬卿所操縱的祕葬超鋼機。
這名入侵者正是絢乃。她確認神官已經徹底失去意識之後,似乎是在道歉一樣抬起一隻手說了一句「抱歉」。
龍葬卿的賜物、『龍睛』發動。
紅玉——龍葬卿本人稱其爲『龍珠』——的行動,並不是依靠連着的鏈條揮動的鐵球的類型。不如說從它的運動軌跡來看,更像是錘本身能夠憑藉意志自由行動,而起到鏈條作用的頭髮僅僅是栓住它不讓它跑開而已。
薰薰向上方,雪拉向下方。
「這也是鳥葬詞團的工作吶」
話音剛落,周圍的瀝青路面如粉塵般碎裂飛舞,爆發的壓力將瓦礫如噴泉一般卷向天空,一個影子出現在薰薰的背後。
果然是這樣。雪拉確信了。
他的表面意識還在祈禱自己所看到的東西不過是巨大的鳥羣,但是大腦中冷靜的部分卻在否定這個僥倖的心理。
她微微眯起眼睛。那表情,彷彿是在看着一件道具般充滿了輕蔑。
但是,他沒有機會說出這句話。
茸味他們兩人自不必說,還有全方位爲茸味兩人提供支援的他們,以及正孤身一人以遍佈整個東北的神官團電子情報網絡爲對手展開情報戰的佩姬。
最初發現這一情況的,是一名站在石制陽臺上眺望天空的青年。
帶着巨大的超鋼機,薰薰露出了戲謔的表情勸告着。
「阿——門!」
機械化師團的總部,已經被聖葬騎士團下屬的樹葬詞團的超鋼機與聖葬騎士團團包圍住了。森林的右邊方向,同樣身穿淺黃色服裝的樹葬詞團的女孩們正大隊地衝往神官長歐路迪耶的住處。
雪拉和茸味會在現在這種時間點上遭受龍葬卿的襲擊,正是神官長內心感到焦慮,並希望儘早確保『新娘』的表現。
遠處響起了大地的震動聲,並且徐徐地變大,但是薰薰卻豪不在意地說着。
大家都在戰鬥。
薰薰一邊落下,一邊笑着。
沒有一絲動搖。
可惜薰薰的回答,只有「誰知道呢!」這麼簡單的一句而已。
“因此,”薰薰繼續着。
將那刀刃、殺死——
絢乃長吁一口氣。
重新堅定心神。
爲了茸味他們能夠平安地迎來早晨,爲了報答奮戰中的佩姬,自己也必須要儘早讓這場戰鬥完美收場。
於是,絢乃爲了控制這裏,轉身向着同伴的騎士們開始制壓作戰的建築內部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