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與聖N·第四是確認·二人獨處的青與青
《超鋼女雪拉》 · 寺田とものり · 1.7萬 字
茸味騎着腳踏車。
他在水藍色T恤外披上淺水藍色外套,穿着唯一一條牛仔褲,踩着德子的腳踏車趕赴春日井教會。
手機就在剛剛響起。
對方是他想都沒想過會打電話來的人。
『關於雪拉小姐,我有一件要緊的事要跟你說。』
佩姬就用這麼短短一句話要茸味到春日井教會來。
儘管茸味正處於——打完工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家→先斬後奏,總算得到德子的同意打工,弄得筋疲力盡→洗完澡出來後,心想雖然早了點,今天就先睡吧——的狀態,一聽到跟『雪拉』有關,說什麼也不能不去。
更何況茸味本來早就想找絢乃或佩姬商量雪拉的事,這正是個好機會,於是茸味現在纔會這樣騎着腳踏車過去。
月亮懸在低空。
天上幾乎無雲,爲數衆多的星星妝點黑天。
茸味朝車站的反方向騎去,經過千美繪家隔壁,途經車子不多的國道,騎向人煙稀少的鄉間小路。
絢乃家的教會雖然在行政上算是鄰鎮,不過那裏畢竟介於鄉下與都市之間』翠…區就大得要命。這點茸味當然自認早有心理準備,不過還是比茸味想像得要更遠,實際騎起來花了不少時間。
茸味聽千美繪說過,絢乃國中的時候每天都『徒步』橫越這種距離去上學,老實說換作是茸味的話早就喫不消了。
等到家家戶戶的燈光逐漸稀疏之際,山丘上教會的白色牆壁映入眼簾。
這一帶起伏頗大,騎起腳踏車來格外費力。最後茸味牽着腳踏車爬上山坡後,丘頂處是一棟高舉十字架的建築物。
教會佔地頗廣。乍看之下,位於正面,雪白、格外富麗堂皇的建築物是教會,後面有着藍色屋頂的民房應該就是絢乃她們的住家。
本來還以爲牧師都住教會的茸味,這時候才領悟到『聖職者也有家』這種想也知道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突然覺得有點丟臉。
他四處張望了一下,想找地方停腳踏車,只見面向道路的那一面有一座拱門。既然沒有任何柵欄,那邊應該就是正面,不過明明從哪邊都可以進去,卻單獨建了門,感覺也滿奇怪的。
話雖如此,茸味也不想從旁邊進去,於是他就把腳踏車停在水泥造的白色拱門旁邊鎖好以後,規規矩炬穿過拱門走了進去。
庭院幾乎都是裸露地,只有建築物周圍種了草坪。偌大的庭院卻不見半根雜草,可見住在這裏的人之中有一絲不苟的人在。
「我等你很久了。」
他發出乾笑。
「你好啊,茸味先生。」
雖然佩姬的行動本來就有難以捉摸之處,不過茸味實在想不到,佩姬竟然會說出令自己的姊妹雪拉傷心的話來,所以他纔想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茸味不懂佩姬剛纔說了什麼。
所以茸味也只能貫徹自己的主張。
茸味也終於感覺到事有蹊蹺。這麼說來教會也沒有開燈,後面的春日井家也是黑漆漆的。唯一的光源只有打亮教會正面十字架的照明而已。
佩姬的言下之意是「正如我所料」。
佩姬如是說。就在其正上方,豎立在教會屋頂的十字架前出聲的,是雪拉。
「呃,絢乃同學呢?在家裏嗎?」
他心想,這麼懦弱的茸味沒有權利帶給雪拉幸福吧。
「真聰明,我並不討厭你這點喔。」
「我就開門見山說了。茸味先生,能不能請你和雪拉分手?」
「誰說過這種話?」
「這個嘛……」
他認爲絕對沒這回事。
「反倒是茸味先生的心態纔不可理解喔?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是爲了戰鬥而存在的,你卻要我們不要戰鬥、不要受傷,這種話根本是不經大腦、不講道理。這否定了本來就是兵器的我們,是一種暴力呢~」
「對。所以今天找茸味先生來跟絢乃小姐一點關係也沒有,其實是我專斷獨行喔~」
「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們超鋼女體內藏有魂之容器『霍森傳動裝置』。就像雙親的靈魂搖動孩子的靈魂,於是誕生出下一代的靈魂一樣,我們的靈魂也有母親喔!我是無名天使,拉薇妮亞小姐是名爲泉秋院水脈的人類女性……就是這樣。」
佩姬寸步不栘。她始終面帶難以捉摸的古風式微笑站在原處。
「絢乃小姐不在喔。我想她很快就會回來了,今天似乎是和暮春淨水一起出門了。」
茸味要自己冷靜下來,告訴自己既然是佩姬說的話一定有她的理由,好不容易纔硬是壓下反射性激動起來的情緒。
回覆的是漆黑雪拉的警告:
「你還下不了決心嗎?那麼我就來讓茸味先生下定決心吧。呵呵,話說茸味先生還不曉得雪拉小姐是何許人物吧?」
「是?」
有人出聲。
話雖如此,茸味無法判斷該怎麼回話纔好。要是現在就質問對方有何貴幹,似乎太操之過急,不過對方都講明不招待自己進去了還愣着不動,這也未免太蠢。
「茸味先生這個人真的是單純、一廂情願、而且傲慢呢~」
茸味想像那幅景象,一臉憨相就更加憨了。
「咦?」
就這樣始終無法堅定態度的茸味,佩姬突然向他切入正題。
簡直不可理喻。不但自說自話,而且難以理解。這實在不像是一向溫柔的佩姬會講出來的話,於是茸味更加混亂。
「況且你的前提反過來了。我們並不是『女孩子擁有戰鬥能力』,我們是『自律運用的戰鬥兵器』。」
「嗚哇!」茸味不禁大叫。
好像在等待什麼一樣。
認定自己是正確的一方,甚至對颯拉大放厥辭,要她『別戰鬥』。
悠哉悠哉的佩姬努力拔草的模樣真有點令人莞爾,感覺真是太適合了。
「可是……怎麼會呢,雪拉學姊還有你們都是普通的女孩子……」
漆黑的雪拉借用了茸味的雪拉身體,站在那裏。
「可能是八月超鋼機武鬥會結束,也可能是五年後,看情況。或許到茸味先生死之前都還無法解決喔,也是有可能。」
找不到證據。
教會入口就位在拱門的正前方,照理來說不可能不會注意到,可是在佩姬出聲以前,茸味根本就沒發現佩姬就站在那裏。
一廂情願地認定雪拉是女孩子、一廂情願地剝奪戰鬥、一廂情願地以爲兩人彼此瞭解、廂情願地感到滿足。
「你要敢繼續洗腦我女兒的戀人,小心會再度與我交手喔?」
「我看啊~我們還是冷靜下來好好談談吧。」
這也是茸味好奇之處。
茸味希望她不要受傷、希望兩人可以永遠在一起,當時所說的話語、所做的約定……不要身爲「戰鬥用機械」的雪拉去戰鬥,是在否定雪拉自己?
「就算你這麼說……更何況到底是要到什麼時候呢?」
「因爲茸味先生是無法讓雪拉小姐幸福的。」
「會做這種細活的人,佩姬小姐比較有可能吧。」
茸味不知道佩姬在想些什麼,於是這麼問道。
這衝擊從根本動搖了茸味的一切。
「怎麼了?」
「拉薇妮亞小姐跟我說過。」
佩姬說道:
「請問……」
「不是雪拉小姐告訴你的?」
他低着頭,注視着腳下,不過,就是無法拾起頭來。
突然冒出茸味意外的名字。
「歡迎光臨,茸味先生,謝謝你誇獎我們家院子,我好高興~」
他站不住腳。
「哎呀,有惡魔的味道~」
一如往常面帶慈祥和藹的聖女微笑。
他想逃走。他覺得自己當初不該傻傻來到這裏。就算別人要罵他懦弱、要說他獨善其身,他寧可不要知道。
「我並不是要你們永遠分開,在雪拉小姐的問題解決以前,只要茸味先生不要和雪拉小姐有任何往來,一切沒事。我想這個請求並沒有那麼困難喔?」
這點茸味知道。
「我不要!」
茸味一鞠躬,佩姬稍微偏了一下頭互相問候。
不對。
怎麼想都不是請客人進門的態度。
不知不覺問佩姬已站在教會門前。
「咦?」
宣稱既然黃金的雪拉是女王的話,自己就是『魔界公主』的她,是啓動雪拉靈魂的意識渣滓。
明明是佩姬先起的頭,如今卻說這種話。
「你好,佩姬小姐。」
「我、我不要。佩姬小姐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茸味先生難道不曾覺得我們的存在不可思議嗎?比方說,爲什麼戰鬥用機械會有人格。」
是雪拉的姊妹、也是絢乃搭檔的超鋼女就站在那裏。
那是有着漆黑雙眸與漆黑秀髮的雪拉。
這句話實在出其不意。
雪拉覺得受傷?
一如往常穿着宛如僧衣的白衣。
「……對。」
「我也一直感到疑問。爲什麼雪拉學姊、拉薇妮亞小姐、颯拉身爲女孩子卻非得戰鬥不可。」
「咦?」
佩姬直言不諱。
他希望絕對沒這回事。
他終於懂了。佩姬特地找茸味出來,就是爲了告訴他這件事。就是爲了矯正最根本的錯誤。
茸味說得斬釘截鐵。
佩姬呵呵微笑。
「倒是佩姬小姐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到此爲止。」
儘管如此,他卻無法死心。
「暮春……喬小姐?佩姬小姐你們和喬小姐原來認識嗎?」
「難道你以爲雪拉小姐一點也不覺得受傷?」
「那就表示雪拉小姐沒告訴茸味……這就是答案。真實身分一旦曝光,雪拉小姐在茸味先生面前就待不下去了……」
佩姬剛纔的確是說了『和雪拉分手』。
可是……
佩姬和平常一樣微笑。
眼看茸味就此沉默,佩姬始終好言好語。
「雪拉小姐是超鋼女,茸味先生是人類啊。打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喔?更何況茸味先生就連雪拉小姐是什麼人都不曉得就和她交往了,難道不是嗎?」
那不是雪拉。
她以一如往常的爽朗口吻做出了過於蠻橫無理的要求。茸味要理解這番話花了整整五秒,要發覺自己得做出回應更花了十秒。
佩姬突然面帶笑容說出這麼刻薄的話來,茸味不知所措。衝擊之大,逼得他心想…她憑什麼說得這麼難聽?根本沒道理。與其這樣,換作是激動地破口大罵還好一點。
「咦?」茸味不由得面向佩姬。
然而佩姬不改笑容說道:
「久違了。快兩年沒見了呢!」
佩姬就像遇到舊識那樣問候,而且臉始終朝着茸味所在的正面,幾乎看也不看漆黑的雪拉眼,就這麼直接告訴她:
「總之請你在那裏稍等一下。」
佩姬極其自然地踏出步伐。
一步、又一步。橙發聖女型超鋼女像在挑釁漆黑的雪拉一樣逐漸接近茸味。
茸味則是害怕起佩姬,稍微退後了一步。
「我有點受傷耶。」
佩姬面帶笑容責備逃走的茸味。
「什、什麼事?」
「呵呵。茸味先生,你知道雪拉小姐的真面目……那邊那位黑女子是誰嗎?」
茸味點頭。茸味和那個雪拉見過兩次。
第一次是兩人第一次約會那天,在學校屋頂上。
第二次是去迎接雪拉,在學生會室。
她稱自己是啓動雪拉霍森傳動裝置的存在,茸味將之喻爲優格的菌株,惹得她一臉苦笑…。
第一次相遇時,她敘述自己的身分是——
『自述吾名爲何並沒有意義。就讓我騙你吧……我乃魔界的公主。』
茸味以爲她在開玩笑。
不,現在仍覺得那是她一流的玩笑。
「我們見過兩次。」
「障壁展開的速度真快……不光是強度提升而已,是嗎。」
佩姬一如往常令人猜不透心思,卻顯得樂在其中。
茸味想逃卻逃不了。
「我要淨化你。」
她把鞘往後一收,乘着互斥的力道跳開。
漆黑的雪拉不回話。
「她說得沒錯喔,茸味先生。」
漆黑的雪拉接連斬斷力場,一面問道。
宛如用水晶鍛造而成的無形刀刃一揮,劃出的軌跡要將佩姬一分爲二。佩姬輕而易舉地閃過這一刀,聖衣一飄,人在後方着地。
漆黑的雪拉從屋頂縱身跳了下來,跺地而出。
錯失機會的茸味不知道就要伸出去的手該往哪去纔好,只能抽回來緊握胸前。
兩個人都這麼說了,茸味不得不退後。
他不懂事情爲什麼會演變成這樣,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纔好。
BladeOfDiamond——
佩姬說得理直氣壯。
那是在研究立方晶系晶體樹脂過程中的產物,在常溫常壓下也不會發生結構崩壞,硬度雖然略爲遜色,卻具備同等傲人韌性的材質所打造的翼劍。
雪拉的頭髮漆黑如故。跟以往不一樣,既不見『女王的碎片』發出的光輝、也不見黃金粒子飄散。
佩姬製造出包住全身的半球狀力場盾。其表面以B.O.D的部分爲中心,浮現了以淡綠色光芒描繪而成的幾何學模樣聖紋。漆黑的雪拉的B.O.D.則從接觸聖紋的部分進發出了深紅色火花。
不過——茸味心想,佩姬的守護圓發出來的光應該不是這麼硬質的光線纔對。之前看到的守護圓,是用更加溫柔和煦的光芒編織起來、像是繭一樣加以保護的感覺。可是如今擋下B·O·D·的神聖光盾比以前看到的時候要更加強韌、充滿攻擊性,像是爲了戰鬥而存在的盾牌。
「啊,是!」
那是和雪拉平常使出來的招式頗像的超低空急速接近。漆黑的雪拉使出的打擊從腳下襲向佩姬,銳不可擋。
「是嗎。看來只有請爲人父母的放小孩獨立了~」
「那當然。」
瞬間,半球形光盾以肉眼可見的形態展開。這個力場宛如聖紋描繪而成的防護罩,擋下並彈開B·O·D·。
不知該退下,還是該上前阻止,茸味始終下不了決斷。這時漆黑的雪拉從紼紅奔流中呼喚他。
「不過……也不是斬不斷。」
可是他的腳卻拒絕後退。
「原來是這麼回事。不過,就算真是這樣,這世上豈有自知自己是冒牌貨的冒牌貨?我自然無從回答你。」
「啊,對。」
在茸味眼前,打破均勢先有所行動的是漆黑的雪拉。
他不懂。
「那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你可以現在就把身體交還雪拉小姐嗎?」
「時候到了我自然會離開……這麼說你恐怕無法接受吧。」
「這真是出乎我預料之外。不過,這並不代表你知道她正確的真實身分。」
「這裏太危險,你就退下吧。」
兩人臉上浮現了那樣的微笑。
「這樣啊,原來你們兩位已經認識啦。」
漆黑的雪拉接着關掉鞘內運轉的能源。她用雙手握住紼紅髮光電路熄滅的刀鞘往前一伸,接着橫一文字拔刀。
漆黑的雪拉每斬一刀,佩姬就展開守護圓,不慌個忙閃過刀刃。
「既然如此,今後我不再出現就行了吧?」
B·O·D·一揮,交錯的同時擦出火花。
這次她手上的B.O.D的鞘發出紼紅色光芒。
漆黑的佩姬儘管毫不掩飾冷酷,卻益發高貴。
佩姬微笑。
「只有雪拉小姐身上會出現靈魂根源的人格渣滓,這太奇怪了。我當然沒有,拉薇妮亞小姐身上也不曾出現過水脈小姐的人格,當然颯拉小姐也一樣。」
這番話真是荒唐。
WingsOfCopal——
「要是過分保護,小孩會不成材喔?」
「啊,不過我本來就覺得奇怪了。」
佩姬在茸味面前停下腳步。
「所以?」
「那麼我也不客氣了。」
「意思是?」
「應該早就封印起來了纔對啊。」
「每當雪拉小姐遇到危機,你就必定會出現。現在也是雪拉小姐自己得出面解決的局面,卻是你代爲出現。這樣下去,雪拉小姐永遠也不會變強喔?」
雙方張起的力場互相千涉,以肉眼可見的形式發出光芒。力場互相排斥,持續拮抗,勢均力敵。
「今天拜託人家幫我解開了,就在剛纔。」
佩姬呢喃道。聖句交織而成的啓動式引出佩姬胸中的天使之羽的力量。
傳出好比巨大煙火炸裂的異樣聲響。伴隨着這與預想全然不同的衝擊聲,閃光染遍周圍。
茸味回答之際,漆黑的雪拉默不作聲。
既非「鏗」亦非「錚」的刀鳴在寂靜所支配的夜裏響起,短兵相接一回,兩人再度拉開距離對峙。
漆黑的雪拉倏地往後退了一步,相隔不到一剎那,即刻予以守護圓的破綻一記分毫不差斬擊。瞬間,佩姬用光繪成的聖紋之盾留下薄玻璃碎裂般的聲音當場解體,化爲羽毛般的殘光四散。
「其實啊……」
要阻止她們就只有這瞬間——打定主意的茸味伸手踏出一步。然而就在那瞬間,漆黑的雪拉再度朝聖女姿態的超鋼女發動突擊。
「是啊……不過我不懂。揭發我的真實身分、拆散茸味和我女兒究竟有何意義?」
漆黑的雪拉似乎也感覺到這點,她頗感興趣似的問道:
這就表示她辦不到。
彷彿要消去佩姬在耳邊呢喃的聲音……
下一記斬擊立刻朝佩姬着地地點來襲。
佩姬也以一貫的口吻這麼說道。
佩姬呵呵微笑。
漆黑的雪拉沉默不語。
第二擊、第三擊。銳利無比的刀刃疾如雷電。
「所以?」
然而佩姬完全無視於漆黑的雪拉,雙脣湊近了茸味耳邊。
「別以爲守護圓之壁這麼簡單就能穿過。再怎麼說,我的存在本身就是與你相對的反擊天使。」
「你其實是雪拉小姐爲了不讓自己受傷才創造出來的冒牌人格吧?」
漆黑的雪拉再度介入。
佩姬不慌不忙展開力場。漆黑雪拉的B·O·D這回雖然一擊就讓守護圓化爲羽毛片片,然而力道削弱不少,刀刃並未觸及佩姬。
一切都無視於茸味進展着,被迫接受要求的茸味本人卻被完全排除在外。最喜歡的雪拉和溫柔的佩姬已經開始戰鬥,他卻置身事外。
這回換佩姬雙手各出現一把琥珀色短劍。這對造形有如翅膀的短劍是茸味之前也看過一次的佩姬的武器。
「我叫你住口。」
「原來如此,是折枝啊……否則你根本不可能擋得下來纔對……不過……」
「呵。」然而漆黑的雪拉吐了口氣笑出聲。
剔透的硬質刀刃現形。這是雪拉的型號命名爲晶鑽王女的由來,她的象徵……立方晶系晶體樹脂刀。
「什麼奇怪?」
戰火悄悄點燃。
雙方互瞪,兩人的笑意交錯。
「這就是你的回答啊!」
茸味聽過,雪拉拔出B·O·D·時顯現的黃金光輝是『女王的碎片』維繫住雪拉欲碎的靈魂而散發出的光輝。然而現在的雪拉始終保持靜謐的黑曜色。
佩姬呵呵微笑。
難以置信的是,力場的紋樣出現破綻,與刀刃接觸的部分開始冒出雜訊般的波紋。
「守護圓。」
不禁掩住臉倒退一步的茸味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只見佩姬伸出手掌形成的障壁與啓動發光電路的B.O.D.的鞘正發生激烈衝突。
另一方面……
漆黑的雪拉硬押着無限銳利的透徹刀刃。
漆黑的雪拉淡淡說道。
漆黑的雪拉率先蹬地而出,跳得極低、極低。
「瀨戶茸味。」
「請你消失。」
「你的存在本身。」
「呵呵呵,看我的,守護圓。」
「穿不過去嗎。」
漆黑的雪拉撥起頭髮,充滿挑釁意味地眯起眼睛嫣然微笑。
守護圓……一般作爲情報制壓&防衛戰用的佩姬,同時也是聖域戰用超鋼女,所以她纔會有『祈主加護』之稱。而佩姬引以爲傲的三大機能其中之一,就是這完全力場的防護盾。
「就連這樣都行喔……譭棄生成式……再構築……守護圓多重展開。」
佩姬如此回答,這次張起了更爲顯着的光之障壁。
隨後漆黑的雪拉使出的斬擊,一次擊碎了七重層疊的障壁,卻受阻於第八重而停止。
「如何?總共是十七重,就憑你是打不穿的。還有,像我這樣的作弊角色,就算是從防護罩內側發射大出力雷射之類的攻擊也不成問題喔?」
佩姬偏着頭微笑,顯得眉飛色舞。
「靈光昇華。」
她像在呢喃似的說了。
佩姬接着鬆開交錯於胸前的雙手,宛如釘上十字架的聖者一樣張開雙臂。胸部中心溢出的是胸中的天使之羽發出的聖光。
那是僅對魔屬性者生效的淨化之光。
甚至具備質量似的白光包住漆黑的雪拉。
就在那『僅對魔屬性者生效』光的奔流中……
漆黑的雪拉頹然跪地。
◆
斬擊聲止息。
「不過勝負還未揭曉的樣子。」
手指輕撫着頭飾型高感度感應器側面的十字架裝飾,颯拉喃喃自語。
春日井教會所在的山丘,在坡道途中,颯拉在等茸味回來。
帶雪拉到這裏來的人就是颯拉。當然這並不是出於颯拉本人的意志,而是受佩姬指示採取的行動。佩姬和漆黑的雪拉雙方都告訴她,之後就是他們的問題了。
既然兩人都這麼說了,應該就是這樣。
自己該做的事情有兩件。
一是迎接走下山坡的茸味。
茸味不曉得。
漆黑的雪拉跪地,茸味跑了過去。
「那邊那位一身黑的女性,還有被她敔動的雪拉小姐都是魔性。」
「祈主加護……你這話是……」
雪拉、漆黑的雪拉、佩姬……他想替她們做點什麼?
他一直隱約覺得,就像拉薇妮亞有水脈一樣,雪拉也有像那樣「重要的人」在,那就是漆黑的雪拉。
◆
茸味看到了。
「沒有可是,要是你那寶貴的身體受傷,那怎麼得了。」
他不知道白己該相信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儘管如此,卻也無法保持沉默下去,他只是一股腦兒說出心中的念頭:
茸味沒聽說過雪拉的霍森傳動裝置是受什麼而啓動。他一直認爲,雪拉就是雪拉,不管是誰啓動她都無所謂。
這番話聽了多麼撫慰人心。這個自稱是雪拉母親、裹覆漆黑的靈魂,總是在雪拉體內、最瞭解雪拉的人說自己是「正確的」。既然如此,他沒有理由不相信……
茸味並不曉得哪邊比較強。他只知道一點,就是雙方的武器有着壓倒性的差距。
(我的任務,真的只是爲了引漆黑的雪拉現身才找來的『誘餌』嗎?)
突然聽到如此荒唐的話,茸味不知該做何回答。
「這是惡魔的手法呢~」
漆黑的雪拉試圖抵抗,將B·O·D·刀尖插向地面。然而火花一陣,刀尖猛然彈了開來。
在茸味伸手不及之處,自稱雪拉母親的漆黑、與身爲雪拉姊妹的橙賭上生死,不斷交鋒,一回又一回看不見的刀刃馳騁縱橫,雙翼上下躍動。
可是佩姬卻說這個想法錯了。
『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是爲了戰鬥而存在,你卻要我們不要戰鬥、不要受傷,這種話根本是不經大腦、不講道理。』
『難道你以爲雪拉小姐一點也不覺得受傷?』
然而漆黑的雪拉光是身在其中似乎就會消耗體力,只見她拿着B·O·D的手逐漸垂下。
佩姬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掌,置於漆黑的雪拉額前。
佩姬說過的話再度湧上心頭。
佩姬察覺情況有異,跳向後方。幾乎在同時,漆黑的雪拉抄起B·O·D·一揮。
「……我不懂!」
她意識到背上的紅色皮製小揹包。
「你不否定啊,那正好。」
「用好言好語攏絡人心,讓人不去正視真正重要的事情或真實。不但一手將雪拉小姐塑造成無法接受痛苦的人,甚至還想讓茸味先生墮落嗎?」
「我……」
「……這可就很難說了。」
颯拉在等茸味。
漆黑的雪拉如足說。
漆黑的雪拉這時第一次發出了好似焦急的聲音。
「雖然我並不希望事情演變成那樣……」
不過,儘管如此,惟獨一點就連茸味都知道:再這樣交手下去,佩姬遲早會輸。
佩姬低語的同時,茸味和漆黑的雪拉腳下出現熠熠生輝的光點。光點滑過地面,描繪出數位的幾何學圖樣。最後圖樣化爲聖紋,在地面上畫出十字架。
佩姬的瀏海有幾根遭劍壓波及而散落,從飄揚的瀏海間隱約露出佩姬橄欖石色的眼眸,僅止於一瞬間又隱藏了起來。
漆黑的雪拉爲什麼要與佩姬刀刃相交?
這是理所當然的。就算佩姬再強,對上拔出B·O·D·的雪拉也不可能遊刃有餘。
戰鬥依然持續。
『和B·O·D」刀鋒應該捱得過十刀左右。』
茸味聽從指示,往後退,毫無抵抗。對茸味而言,這個十字架不過是畫在地面上的圖樣而已。
漆黑的雪拉不發一語地咬緊嘴脣。
佩姬爲什麼要叫漆黑的雪拉惡魔?
漆黑的雪拉使勁握牢、奮力揮下的B·O·D·突破了十七重結界,一口氣粉碎掉。在刀刃即將到達佩姬前勉強擋下這刀的,是琥珀色的雙翼劍。
佩姬顯得樂不可支。
另一個就是,萬一危及茸味時,就算對方是她的姊妹,她也要刀刃相向,爲了自己、也爲了雪拉保護茸味。
「咦……?」
他真的沒辦法替她們做點什麼嗎?
到底孰真孰假?
因爲茸味果然還是不希望佩姬受傷,更不希望雪拉親手傷害自己的姊妹。
「佩姬小姐,你在說什麼?雪拉學姊她……」
茸味傷了雪拉、傷了颯拉。如今遭受警告後,他依然不改傲慢,要來傷害佩姬和漆黑雪拉的自尊。
最後僅剩下難以揣測心思的古風式微笑。
此話一出,茸味不得不停下腳步。
雪拉、漆黑的雪拉、佩姬……她們究竟希望他怎樣?
她的專用裝備,具備立方晶系晶體樹脂刀刃的鉤爪『E·O·D·』經拉爾夫之手重生後沉睡其中。
他覺得自己忘記了某件重要的事情。
「都一樣!您也是,佩姬小姐也一樣,要是受傷了……」
「不夠啊!」
漆黑的雪拉是大刀闊斧的剛劍,佩姬則是宛如舞蹈的柔劍。
這個念頭在一瞬間崩潰。
他一點也不樂見那種情況發生。
然而佩姬卻說那是『惡魔』。
茸味這時赫然發覺自己現在的行爲,硬生生把話吞了回去。
漆黑的雪拉爲什麼不把身體還給雪拉?
佩姬解除了守護圓,由上而下俯視兩人。
她在坡道途中,背靠着水泥電線杆,等待一切結束。
誰在追求什麼?
◆
「這和守護圓不一樣,憑你的劍休想斬斷這個十字結界~」
佩姬走進十字結界。
「可是……」
「因爲是惡魔啊。」
茸味見狀又想要衝過去,漆黑的雪拉以一句「我叫你別過來!」制止他。
漆黑的雪拉喘着大氣。
佩姬爲什麼要與漆黑的雪拉刀劍相向?
茸味感到困惑。更正確的說法是,從一開始就一直縈繞不去的困惑至今仍未消除。然後,儘管他無法認同佩姬的說詞,卻也無法保證漆黑的雪拉所言就一定正確。
「我都忘了呢~守護圓,多重展開。」
「愚蠢……居然在戰鬥途中闖進來。」
她說她們是爲了戰鬥而存在的兵器。
「你要投降了嗎……那麼,請容我對雪拉小姐的身體發動制御掌握。」
刀刃一閃,十字結界化爲好似羽毛的光之渣滓,徹底粉碎。
漆黑的雪拉爲什麼會來到這裏?
橙色瀏海飄了起來。僅止於一瞬間露出的眼眸,在茸味眼中看來,毫無疑問帶着認真的神色。
如今他知道這場對決有其意義,是賭上了性命。
「既然我是天使,拉薇妮亞小姐是人類,就算雪拉小姐是惡魔,也不奇怪,難道不是嗎?更何況我的靈光昇華只對魔屬性者有效。捱了這一擊以後,體力有所消耗,就是最好的證據喔。」
「原來手放開B·O·D·以後就會傷到結界的結構啊。」
「我就再證明一次……十字架釘刑結界。」
以絕對硬度爲傲的B·O·D·與僅在硬度上略居劣勢的W·O·D·每刀刃相交一次,W·O·D·就少掉幾分,宛如刀削木棍一樣。
茸味並不曉得——
結果佩姬說茸味究競造成了什麼後果?
「哼……既然你們是對魔的行家,可別忘了我們是擊退你們的專家!」
(我到底……該怎麼做?)
「我不懂!佩姬小姐一直在說些一點都不像佩姬小姐會說的話。爲什麼要這麼做……!」
茸味內心某處一直以爲……佩姬笑看一切。
「你放心,茸味,你是正確的,雪拉並不希望戰鬥。」
刀刃剔透至極的刀從她手中一溜,掉了下去。立方晶系晶體樹脂刀刃這次就像是拿熱過的刀子切奶油那樣,護手以下部分毫無抵抗地插進地面。
「這是逆轉守護圓的力場,特化爲封魔的機能。茸味先生,請你試着走出十字架外看看。」
佩姬爲什麼要逼茸味和雪拉分手?
他握緊拳頭。
漆黑的雪拉痛苦呻吟。
折枝如此評價的武器,佩姬用來交鋒的次數已經是這個數字的好幾倍。茸味並不曉得,佩姬憑她驚人的技巧接連化解掉漆黑雪拉的斬擊。
那真的是矛盾、相反的嗎?
兩個人是爲了誰這麼做?
茸味恍然大悟。
大家的期望一定不是互相對立,應該是相同結論。
一切關鍵全繫於雪拉。
雪拉真的喜歡戰鬥嗎?
雪拉爲什麼怕茸味討厭她?
雪拉究竟期望茸味些什麼?
爲什麼雪拉之前要騙茸味?
這種事根本不用懷疑。
誰都想得到幸福。
他沒忘記。茸味和雪拉的約定是要得到幸福。
既然如此,什麼是假、什麼是真根本無所謂。
既然如此,茸味要做的……
男孩子要做的,不就只有一件事嗎?
◆
佩姬被自己碎掉的結界彈開,一個跟艙,一腳踏空。
看不見的刀刃乘勝逼近,勉強化解掉這一擊的右手翼劍,刀刃已經被削得半點不剩,就連劍柄都彈飛,掉在佩姬與漆黑的雪拉之間。
「到此爲止,祈主加護。雙翼劍僅剩一把。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想要抹滅我的存在、拆散我的女兒和茸味嗎?」
「是☆」
衣服到處裂開、失去一把武器的佩姬依然不認輸。
「呃,請問是什麼?」
「……如果雪拉本身也是邪惡,只是在利用你的話呢?」
「就是說啊,這樣我不就沒辦法給那邊的惡魔致命一擊了嗎。」
「……是嗎,那麼閣下打算怎麼辦。就算我收劍,那個SARA0655也不會放棄打倒我吧。」
茸味盡全力點頭,漆黑的雪拉爽快地道別。
「這個嘛~以騎士來說還不夠成熟,光憑一股衝勁說話也有點遜,不過未嘗不可吧?那麼你呢?」
最後——
「太嫩了……你根本就不曉得接納一詞有多麼沉重,真虧你說得出口。」
這時候——
「茸味先生,謝謝你。」
要和雪拉攜手走下去的決心還不夠。
他自知這種做法很蠢,不過他只知道這種方法而已。
他慌張地說道:
「瀨戶茸味,雪拉就拜託你了。」
「我會哭,或許會死掉,不過,我相信絕對不會發生那種事。因爲……」
茸味嚇了一跳。她用單手把他的頭抱進她那柔軟的……要說是雙丘也未免太豐滿的胸部,輕撫着茸味的頭髮。
他背對佩姬而站。
「我女兒的戀人閣下都這麼說囉?聖女閣下。」
「雪拉小姐體內的人從屋頂跳下來的時候?」
——既然如此,就算再蠢,也只有蠻幹到底。
「已經夠了,請你們住手。」
「再會了。」
「不過真是太好了。老實說,要是自稱魔界的公主殿下不能明白我的用意的話,我早就死了☆」
「你想知道啊~真拿你沒辦法耶,茸味先生☆」
佩姬像在開『今天的反省會』一樣若無其事地說出駭人聽聞的話來,茸味差點噗出聲。
她瀟灑地躍起身子。
漆黑的雪拉倏地眯起眼簾。
他要接納一切。
「都怪我的決心不夠。」
背對茸味,蹬地離去。
「哎呀,想知道嗎?」
佩姬表情不變。
「我決定了。我不希望雪拉學姊的手再繼續傷害雪拉學姊珍惜的佩姬小姐。那具身體是雪拉學姊的。」
「所以,我要下定決心。不管雪拉學姊懷着什麼樣的祕密,我們都要兩個人一起走下去。」
「……是嗎?」
「可、可是我看你們兩個人都是來真的!」
佩姬不由分說。
要謝我什麼……茸味還來不及問,佩姬就繼續說了下去。
「啊,不用了,沒關係。」
就爲了這麼一個賭注,這個女孩子儘管不是近身戰規格依然挺身而出。也爲了這個女孩子,他要言出必行。
另一方面,佩姬則無視於有此決心的茸味,繼續說下去:
佩姬的力氣……就和其他超鋼女姊妹一樣,明明就是輕輕摟住而已,力道卻非常大,茸味想要反抗是極其困難。
漆黑的雪拉舉起B·O·D·,刀尖抵住茸味的喉嚨。刀刃恰好停在無法避開的距離。
「因爲她是擁有佩姬小姐和您替她如此擔心的雪拉學姊。那樣的人……那樣的雪拉學姊怎麼可能會是壞人!」
她在茸味眼前雙膝一彎蹲了下來,然後抱住了茸味,簡直就是奇襲。
「雪拉小姐今後爲了保護重要的人,必須要變得比現在更強纔行。爲此,雪拉小姐需要茸味先生。你們兩個要互相扶持,一起變強。爲了茸味先生……也爲了黑雪拉小姐,以及雪拉小姐自己,那是無論如何都必須跨越的障凝。」
茸味被佩姬要得團團轉,就連哪邊是真話、哪邊在開玩笑都搞不清楚。
「降伏惡魔是天使的使命,最後獲勝的人當然是我。」
「我會戰鬥,我要戰鬥,從您手中救出雪拉學姊,兩人一起得到幸福。雖然一點現實感也沒有,不過啓動雪拉學姊靈魂的人如果真的是惡魔……就算是這樣,我也要和雪拉學姊一起得到幸福。」
「什麼~~~!」
老實說他快哭出來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漆黑的雪拉和茸味的視線僵持不下。最後,有着雪拉的外貌、身覆黑曜之合的她解除了視線中的殺意,目光栘向茸味身後的佩姬。
茸味庇護的人是佩姬。
漆黑的雪拉聽到這一問,優雅地放下對準茸味的刀刃。
不過受阻於柔軟乳房,變得含糊不清。
◆
「如果茸味先生晚一點發覺,其中一方早就滅亡了吧~~」
「是啊~」
漆黑的雪拉冷酷無情地眯起雙眼,嘴角甚至泛起冷笑。
「我不要。」
茸味在佩姬懷中輕輕點頭。
「這……」
——真亂來啊。
茸味的回答似乎滿足了她,只見漆黑的雪拉朝茸味投以微笑。那不同於以往的冷漠,而是發自內心。
「吾就此銷聲匿跡。瀨戶茸味,無法再見到你,稍嫌寂寞啊。」
茸味一口回絕。颯拉那時候也是這樣,除此之外,茸味就不知道其他介入戰鬥的方法了。
儘管他混亂到想哭,佩姬卻不放過他。
茸味下定決心,開口說了:
雙方架起自己的武器,伺機發動必殺一擊。
佩姬呵呵微笑。
刀刃當前,老實說一點活着的感覺也沒有。儘管下定決心,能夠講話和站到最後,說是奇蹟也不爲過。
「打到一半的時候纔開始認真起來喔。」
「我勸你讓開,瀨戶茸味,閣下只會凝事。」
「我因邪惡而斬汝,這下閣下要怎麼辦?」
「是,改天見。」
茸味跑了過來,站在兩人之間。
漆黑的雪拉朝挺身阻擋在面前的女兒的戀人問道:
這是茸味在短時間內拚命思考得到的答案。
「我有個請求。茸味先生,今天得知的事情,在雪拉小姐主動開門提起以前,請你保密。請茸味先生不要先講。這是雪拉小姐必須自己跨越的障凝。」
「到此爲止!」
「那不就是一開始嗎!」
美豔、極盡尊貴的身影。明明和雪拉長得一模一樣,卻要成熟得多的另一個雪拉。
彷彿在說着「乖、乖」。像在安慰小孩一樣,佩姬的擁抱是如此安詳。
她朗聲予以許可。
「於是我下了賭注。」
儘管有這種感覺,茸味在佩姬懷中依然想着——
有着雪拉外貌的她轉身背對茸味,拾起扔在地上的黑鞘,收起B·O·D·。
「謝謝你願意接受雪拉小姐。下次就換雪拉小姐下定決心了。」
她甩了一下頭髮,回過頭來。
「呃……她真的是惡魔嗎?」
「等、等一下,佩姬小姐?」
儘管可能會受傷,儘管感到害伯,如果爲了雪拉、爲了雪拉和自己的未來,他所能做的只有這個的話……他不會後悔。
原來如此。茸味這才知道自己找出了佩姬期望的正確答案。心想着太好了的他,這次是真的全身無力。
「討厭啦~畢竟是天使和惡魔,感情怎麼可能會好。啊,不過啊,逼真的演技果然比不上真的~」
茸味有種不好的預感,於是拒絕。
佩姬靜靜地告訴茸味。
「這是爲什麼?你爲什麼要包庇那個女的?她可是企圖拆散閣下和雪拉、策劃這場爭執的始作俑者喔?」
這時佩姬踩着輕快的腳步來到茸味面前。
「是。」
「啊,還有啊~其實我也有一件事覺得有點高興~~」
「別忘了我乃『魔界的公主』。
茸味癱坐在地。
……不過茸味最後勉強成功從胸中拾起頭來。
她眉飛色舞地伸出手指摸了一下頭上像棉花一樣軟綿綿的裝飾……半球狀積體感應器『棉狀感應器』。接着播放起不知何時錄下的、茸味在戰鬥中朝漆黑雪拉大喊的話。
『您也是、佩姬小姐也一樣,要是受傷……』
意味着「我不希望你們任何人受傷」而發的話語。
「呵呵,好帥喔~真不愧是男孩子~」
超丟臉。
茸味心想自己居然說得出這種話來,後頸整個發燙。
「要聽幾遍都行~」
『佩姬小姐也一樣,要是受傷……』
「嗚哇!請你別再播了!拜託你!」
「纔不要~」
『佩姬小姐也一樣,要是受傷……』
「那,至少請你放開我!」
「呵呵,茸味先生真是口是心非,明明就覺得咪咪舒服~」
『佩姬小姐也一樣,要是受傷……』
同一句話不斷重複播放。
「咪咪跟這是兩回事!」
無法否定的茸味,悲哀的十五歲。
這時傳來腳步聲。
「……我來接你了。」
雖然茸味並不曉得是爲什麼,總之颯拉牽着茸味的腳踏車佇立在眼前。
看着那樣的雪拉,茸味果然捨不得移開目光
他換上短褲和體育服,衝上樓梯。
快要窒息在雙丘之間的茸味確信——
當然回覆就是『好~』。
他用力搖頭。
該怎麼說呢,真是楚楚可憐。
他好想傳達這份喜悅,於是也伸手攬住雪拉的背。
「早安,雪拉學姊!」
「佩姬小姐!你在說……」
突襲三連發。
他穿過校舍,來到游泳池前。
我是雪拉
◆
茸味探頭一看,發現游泳池比想像中乾淨得多,大喫一驚。雪拉說是幾天前已經先用某種有機細菌溶液分解掉污垢了。
原本以爲自己來迎接的公主,其實是個女神……就是這種戚覺。
「歡迎你來,茸味。」
再一記突襲。
來幫我好不好
茸味就像個阿呆一樣啞然。
在滿懷好奇的茸味眼前,雪拉自顧自點了一下頭,接着放下刮水刀對準池底,突然小跑步向前衝。
這個星期天,學生會要打掃游泳池
不行嗎?
對難得的美麗起色心太失禮了,他要摒除邪念。
游泳池去年蓄的水逐漸排掉。兩人趁排水的空檔,刷起游泳池畔和更衣室。茸味本以爲清掃作業會有點冷,沒想到一旦開始後竟然滿頭大汗,反而覺得穿短袖真是太好了。
佩姬忽然呵呵笑出聲。
等到太陽接近天頂時,游泳池的水終於見底了。
「沒什麼,就是……雪拉學姊實在太漂亮了,那個……我並不是在想入非非……呃……」
「戀人的打招呼……」
是雪拉的聲音。
日照良好,水想必還很冰,不過最開心的還是好久沒有和雪拉兩個人真正獨處。
茸味實在不知所措,竟然做起無謂的辯解。
他心想,今天真的來對了。
「呵呵,是戀人的打招呼喔~」
茸味接到這封簡訊是在佩姬找他出去的隔天,也就是星期二。
「茸味!」
彷彿「救世主降臨!」一樣,茸味朝颯拉發出SOS求救信號……
要是雪拉也這麼認爲,那該有多開心……茸味這麼想着,目光轉向現在應該正在用橡皮刮水刀清除剩餘水分,使之流向排水孔的年長戀人。
「怎樣?」
雪拉柔軟的雙臂和胸膛包住茸味。
結束一星期一次的採購,絢乃和佩姬踏上歸途。
「那麼瀨戶茸味同學,開始打掃游泳池囉。」
她擺出學生會長的面孔這麼說道。
茸味再次體認到,做什麼事情的時候,和『誰』一起是這麼重要。
「早,茸味。」
已經先到開始打掃的雪拉前來迎接茸味。
戀人這副模樣似乎相當逗趣,只見雪拉勾起食指按在嘴邊噗嗤一笑……然後親了一下茸味的雙脣。
不過茸味知道現在兩人的心跳行進着相同時間。他感覺到雪拉也久候這一刻,喜悅油然而生。
「……」
「救命,颯拉!」
簡直就像是要去迎接在陽臺等候的公主一樣。茸味滿懷緊張期待,打開更衣室的鐵門。
「……」
「謝謝你,不過如果是茸味的話,大可以想入非非喔。」
只見雪拉打掃到一半就停了下來,直盯着手中的刮水刀。
「久等了,雪拉學……」
我希望最好可以兩個人一起開開心心打掃。
從田徑短褲下延伸而出,勾勒出動人曲線的光腿。
不過那畢竟是人用來游泳的巨大水槽,就算只剩下最後一道步驟,也不會像雪拉講得那麼容易。儘管如此,和雪拉一起打掃泳池並不辛苦,反而像在玩水。
她轉過頭來,當場和茸味對上眼。
「纔不是!」
「我現在就過去。」
明明就這麼柔軟,這個人絕對有S傾向。
自從颯拉轉學進來以後到昨天爲止,茸味每天早上和颯拉、千美繪一起上學,放學以後就……瞞着雪拉偷偷打工。所以這幾天來茸味和雪拉幾乎沒有好好獨處過。
轉眼間五天過去,今天是星期天。
然後——
「怎麼了?」
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的黑髮紮成高馬尾,與粉頸的白恰成對比。
『DEAR茸味~
「……你看到了?」
來到學校的茸味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山坡,穿過校門,直奔游泳池。
佩姬狠狠胡說八道一通。
穿過拱門,離開商店街。
「咦……那是……」
「……」
佩姬的手更加使力,讓茸味幾乎要埋進胸部裏。
「好,我等你。」
這時候——
「是☆沒錯~~」
所以如果OK的話,別讓颯拉他們發現。
抬頭一看,雪拉從圍住游泳池的水泥牆探出身來,朝他揮手。
雪拉呢喃道。
「是哦……原來佩姬姊姊也喜歡瀨戶茸味。」
她用刮水刀筆直劃開水——
毫無防備的雪拉靠了過來,站在茸味面前。
眼看茸味嚇了一跳,雪拉這回悄悄抱住了他。
明明跟茸味一樣都是體育服配短褲,穿在雪拉身上就進入了別的次元。雪拉漂亮到茸味不禁懷疑自己要是站在她身旁會不會遭天譴。
不久,雪拉自茸味手中抽身。
拿起靠在牆邊的拖把,轉過身來的她,像在遊行要指揮棒一樣轉起掃具,柄朝茸味遞了過去,跟揮舞B·O·D·一樣順手。
輕柔裹住身體的雪白短袖上衣,凹凸分明的陰影令人不得不意識到豐滿的胸部曲線。
在魔法般的親吻和擁抱下,緊張和困惑逐漸解除。
高個兒的她,四肢與表情全都擄獲了茸味的視線,不允許他移開目光。
「嗯。」雪拉心滿意足似的點了一下頭。
「所以接下來,只要刷掉剩餘的污垢再衝掉,就大功告成。」
今年輪到我負責
「我們好不容易可以兩個人獨處了。」
然後轉瞬間停下腳步,像在溜冰一樣滑過留下薄薄一層水的游泳池……最後靜止。
兩人雙手拎着麻布購物袋。之所以一星期纔出門採購一次,不外乎是因爲定到商店街要將近三十分鐘。想要儘量一次多買點東西,享受『買完東西了~!』的感覺……就因爲這樣微不足道的理由,兩人才這麼決定。
她留下還想繼續擁抱的茸味,小跑步奔向游泳池邊。
自己一個人過來』
這記突襲殺得茸味措手不及,羞得無地自容。
◆
當然瀨戶茸味正值十五歲……是個男孩子。此情此景當前,還不准他想人非非實在強人所難……
茸味噗嗤笑了出來。雪拉轉眼間羞紅了臉。
兩人四目相對,互相點頭。
只見雪拉會心似的微笑。
他心想,今天來對了。
「沒什麼,真是太好了~最後不予處分。」
沒錯,絢乃之所以能這樣悠閒地和佩姬出來買東西是有理由的。
月光之森那場逃亡劇後,和喬分開逃出森林的絢乃直接跑去找教區長求救。
絢乃那時情緒近乎失控,責怪教區長爲何牽連自己,結果教區長竟然回了她一句「我也覺得抱歉,不過……我恐怕幫不上你的忙」。儘管如此,她依然暫時接受教區本部的保護,四天後……也就是前天,不知道怎麼回事,最後絢乃確定不予處分。
說實在話,對本來還考慮「萬一行不通,就帶着佩姬徹底抗戰!」的絢乃來說,這個結果是既開心、又莫名其妙。
雖然本人沒說,不過絢乃猜想……這大概是教區長暗中穿針引線的結果。
「這次真得好好謝謝那個捲毛笨蛋。」
「承蒙人家相救還罵人家笨蛋,沒禮貌喔。還有,你不先找我卻先去找教區長,令我大受打擊喔?」
佩姬的眼神不同於她的口氣,根本沒在笑。
絢乃知道她是真的在生氣。
「我都說了對不起嘛,因爲那時候我想說不可以連累你呀。」
「我在意的不是這點喔?不過嘛~……呵呵,我從沒看過絢乃小姐這樣……再道歉,這次就特別放你一馬。」
「啊~你喔~總之,這次我是真的親身體會到,和女王宮爲敵是多麼魯莽的一件事……再也不敢領教了啦。」
絢乃這麼說完,想要搔搔頭……卻因爲雙手拎滿東西而無法如願。
「不過絢乃小姐太不小心囉?」
佩姬用有一點像在說教的口氣這麼說了:
「梅格小姐說過這件事要對我保密吧。可是絢乃小姐居然全告訴了我。萬一我是折枝小姐派來的間諜、或是敵人的話,那該怎麼辦?」
「不會怎樣啦。」
絢乃不以爲意。
「家人就是要互相信任嘛?」
「那個米蟲另當別論。NOT家人。」
「我忘記說了,我拿茸味先生他們的事當藉口,拜託折枝小姐替我解除了許多機能。所以從明天起,我會比以前還要無敵喔☆」
佩姬掛着笑容,整個人僵住。
佩姬恬不爲意。
「那,貴志丸先生呢?」
「問題不在那。」
只見佩姬想要敲掌……卻因爲雙手拎滿東西而作罷。
「呵呵,我會分一半給絢乃小姐喔」
「話說啊~」
那顏色令絢乃想起喬。她說下次見面就是敵人了……就算是敵人也無所謂,絢乃想再見她一面,確定她平安無事。
「對☆」
「明明那麼可愛。」
「說得也是~」
兩人笑了好一陣子以後,「話說回來……」絢乃忽然轉變話題。
絢乃側眼看着說得興高采烈的佩姬,目光停駐在夕陽餘暉。
那是絢乃父親的名字。此人不但一年回來不到幾天,連生活費都不好好給。
「呵呵。你知道嗎,絢乃小姐,茸味先生真的好可愛喔。」
絢乃這麼想。
「……不需要~」
「等回去再慢慢告訴你。」
「呵呵,是緊張刺激的大長篇喔☆」
表情看似跟平常一樣,不過和她有多年交情的絢乃知道,她臉上的的確確寫着『糟了』。
(……今晚最好在枕頭旁邊準備好檯燈哩。)
兩人趕着回家。
「你在說什麼啊?」
「……既想聽、又不想聽……心情真複雜哩~」
她有種預感,今天似乎還有得聊的樣子。
有着奇妙團結意識的兩人嘻嘻哈哈定在回家的路上。
「哦,那不是很好嘛!」
正想到喬的時候,「啊、」一旁的佩姬再度出聲。
「……真不知道是爲什麼啊,我怎麼覺得你的笑容像是獵犬咧?」
嘴上雖然這麼說,其實絢乃一點也不擔心佩姬要說的話。既然佩姬瞞着絢乃有所行動,那應該是對絢乃她們或雪拉他們的未來而言非常重要的事情吧,絢乃也不是非常確定。
「我不在的時候,你好像跑去找茸味同學他們麻煩?」
「啊~沒事。什麼事也沒發生,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我知道~這個嘛,關於發生了什麼事……啊!」
絢乃不得不說佩姬真會精打細算,總之既然威力提升了,對兩人取得超鋼機武鬥會優勝也不是壞事。
「討厭啦,絢乃小姐。啊~不過啊~比起雪拉小姐,跟我交往的障礙要少得多,要不要乾脆接收下來好了。」
「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