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就算靠惡魔還是一樣窮啦!」
《超鋼女雪拉》 · 寺田とものり · 1.5萬 字
「有惡魔的味道。」
佩姬這麼告訴絢乃。
「啥?」脫下牧師服,換上兼家居服的薄荷綠睡衣的絢乃回以一個充滿疑問的表情。
今年纔剛升上國二的絢乃,是個凸額頭格外搶眼的黑長髮十三歲少女。
閃閃發亮、炯炯有神的雙眼令人印象深刻。
「惡魔的味道是從哪傳來的?」
「是從島村家的人身上傳來的喔!」
至於佩姬也是看起來和絢乃年紀相仿的女孩子。一身白洋裝長及腳踝的她,頂着一頭橙色捲髮,回以聖女的微笑……換句話說,就是讓人搞不清楚到底在想什麼的古典式微笑。
「島村家或許有大麻煩,不排除被惡魔附身的可能。趕她們回去真的好嗎?」
整件事回溯起來大約是在短短十分鐘前。
今天又有一組信徒來到位於山丘上的春日井教會傾訴煩惱。
『神父,請聽我說。』
牆壁另一側。一對母女透過嵌着窗欞的小窗子對絢乃開口這麼說道。
這裏是教會的告白室……世間稱爲告解室或懺悔室的房間。雖然中間隔着一道牆以免牧師直接看到信徒的臉,不過實際上靠氣息或說話聲就大概知道對方是誰了……
(是島村家啊。)
絢乃從記憶中搜尋這個聲音。
是位在商店街對面的島村一家。
頸後披散着幾縷頭髮、像是疲於生活的美麗妻子以及愛好機車的丈夫。印象中他們有個女兒就讀高二,外表的正字標記是現今少見的雀斑加辮子,是個帶點宅味的女孩。
理想的美滿家庭。除了父親無心出人頭地以外,沒有什麼其他的問題。
——他們家應該不會有什麼罪會重到非到這種地方來告解不可吧?
『一餐最多就一湯一菜外加燉點東西而已。』
絢乃家很窮。
在外頭守候的佩姬這麼問道,島村母女則是一句也不回答地落荒而逃了。
演講的報酬?貴志丸表示:「我們是做義工的,所以不收錢。」
「哎呀,我們家就算了。問題在於那戶人家。花錢買DVD卻不繳營養午餐費是怎樣?這算哪門子窮啊?不會拿買奢侈品的錢去繳營養午餐費和收視費喔!」
『好的,牧師。』
『其實我們家很窮。』
「早安,小絢。」
她是絢乃的寶貝小妹。
呵欠連連的絢乃在上學途中碰到了熟人來打招呼。
『連營養午餐費也繳不起。』
「神赦免連營養午餐費也……該繳的錢都沒繳,就不要給我買什麼DVD!」
絢乃這麼認爲,不過或許是另有隱情。
「神赦免一餐最多就一湯一菜外加燉點東西而已了……其實喫得還不錯嘛!我們家晚餐只有味噌湯配白飯而已。」
千美繪驚訝地抬頭看絢乃的臉。
「聽說馬頭同學……會參加球技大會晨練。」
「啥?你說那是被惡魔附身?」
……這並不是因爲她會帶豆皮壽司來的關係。
抓狂的絢乃吼着「你們這些死中產階級!」猛踹告白室的牆壁。美麗妻子和雀斑辮子妹當場刷白了臉,連滾帶爬地出了教會。
但問題並不在這裏。
絢乃突然提出帶點哲學味的問題。「咦……?」千美繪爲之語塞。
季節是春天,不過東北的四月依然春寒料峭。兩人今天也是蓋着同一條被子互相取暖入眠。
絢乃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聳了聳肩。
「這、這怎麼行!保健室的老師說,發育期間三餐都要正常喫纔行!」
「是啊……雖然我不大清楚原由,不過要是真的過不下去的話要跟我說一聲喔。小絢和佩姬都這麼努力,我想我媽應該也願意多煮小絢你們的份的。」
「那早上跟晚上呢?」
隔天早上……
絢乃撂下這句話來。
『祓褉惡魔』。
一肩挑起家計的是今年纔剛升上國二的少女˙春日井絢乃,以及寄居春日井家的神祕美少女˙佩姬。
「你在說什麼啊?別說這些了,你還是快點過來吧!你可是我們家唯一的暖爐啊。」
絢乃家是很窮的教會。
「真是一針見血……啊啊,不管了!去睡覺了,佩姬!」
『啊?』
「料呢……?」
理智線斷掉了。
「……昨天有喫。白飯跟味噌湯。」
『NHK收視費也沒……』
「哦?這味道……跟昨天在家裏感覺到的味道一樣……」
『您願意傾聽嗎,神父。』
◆
「哎呀,要回去了嗎?」
一年前絢乃進入私立國中就讀,千美繪也搬到鄰鎮。不過千美繪現在還是不時會帶着「媽媽做的豆皮壽司」到春日井教會玩。
絢乃一聽,額頭上冒出青筋。
這時絢乃的肚子發出「咕~」一聲。
只給這麼一點錢打發兩個女孩子的生活真是太過分了。
「……有啊,只有營養午餐。」
絢乃和佩姬回到家裏,當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關掉電燈。
這個叫『馬頭同學』的人,應該是千美繪喜歡的男生吧。
「那算什麼?我爲了繳那個營養午餐費,甚至還偷偷兼差哩!啊~真教人不爽!好歹喫了多少也繳一下啊!」
這個說明稍嫌不夠,我們換個講法好了。
『一個月只能買一部作品的DVD—BO而已。』
「神赦免鞋子只穿右腳了……哦,這是爲了讓鞋子能穿久一點的方法嗎?」
雙親的旅費當然是自掏腰包。教會本身也需要維持費,卻過分講究形式,搞得整間教會出奇地氣派。說到那間告白室也一樣,這本來不該出現在非天主教派的春日井教會,貴志丸卻以「蓋了以後,應該會成爲附近居民心靈寄託的地方吧」爲由,一時興起就擴建下去了。
千美繪湊近絢乃直盯着她的臉,表情看起來好擔心。
就因爲這樣,父母能給絢乃的錢,就只有最低限度的餐費而已。公共事業費用等等都要自己賺。
「啊,沒事,請繼續。」
『鞋子只穿右腳。』
◆
「啊?根本沒東西好偷吧?」
「怎麼啦,今天來得這麼早?」
「唔~~」千美繪面有難色地沉吟了一下,接着她說:
「小絢……?」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沒什麼啦,老實說我覺得世人太小看貧窮了。」
捐款?教會的確有信徒捐款。不過在貴志丸的方針下,收的金額真的是低到不能再低。
千美繪露出靦腆的笑容,慢慢說起原委。
「啊,也對……已經沒半樣東西好偷了。」
「從蔬果市場回來的卡車掉在教會門前的白蘿蔔葉。」
「島村家已經稱得上是非常貧窮囉。只不過我們家又更勝於他們而已。」
「嗯。」
簡單說就是所謂的惡魔祓褉師。在教會甚至有『神罰執行者』之稱,聽起來非常之隆重,不過絢乃他們的教派對外主張「惡魔附身是迷信」,所以這其實是牧師背地裏的副業就是了。
絢乃和千美繪是青梅竹馬,年紀差了一歲,不過她們從幼稚園到小學都是念同一間學校。
「謝謝你,你的好意,我銘感五內……」
驅除附身在他人身上的惡魔,向教會或委託人索取報酬。
「你在胡說什麼啊,那種人不過是自以爲窮罷了。呿,那些死有錢人,不要以爲窮人那麼好過。」
「絢乃小姐,門窗不關嗎?」
這對國中生搭檔當然不是一家之主,春日井教會真正的牧師是絢乃的父親春日井貴志丸,然而雙親似乎都忙於演講會,幾乎都沒回家。
儘管如此,絢乃和佩姬倒是有個方法可以賺取蠅頭小利。
「嗯,他很帥,很受歡迎喔!」
「嗯……是這樣的。」
「神赦免貧窮了。應該說貧窮並不是罪啊,同志!」
「好的。不過我不是神父,是牧師。而且家父……春日井貴志丸牧師到外地演講去了,我是代理牧師,不嫌棄的話,請說。」
「這是……真人實事?」
千美繪露出燦爛的笑容這麼回答。
她是要去看那個人練球啊。
「看你一副好幸福的樣子,你在國中過得不錯嘛!」
頭上戴着這年頭早就退流行的髮帶壓住瀏海,講好聽點是中規中矩,講難聽點是個稍嫌其貌不揚的少女。
「有人家自稱貧窮卻捨得買DVD,也是有像我們家這樣得撿電視來用的家庭。而且一個月裏頭有半個月都因爲斷電看不了。」
「是昨天來告白室的母女。」
「不過,電視上也有報導過,那種不繳營養午餐費卻理直氣壯的父母並不稀奇喔。生活真的很困苦的家庭還另當別論,像是藉口要繳車子的貸款、或是買不起名牌衣服、或是覺得沒必要繳就不繳的情況並不少喔!」
「嗯?哦,早安,千美繪。怎麼這麼巧啊?」
牧師其實是不可以把在告白室聽到的話說出去的……不過絢乃這次真的是忍無可忍了。
少女……絢乃邊看小抄邊主持告解。
「……千美繪,所謂的錢到底是什麼呢……」
「神赦免一個月只能買一部作品的DVD—BO……咦,怎麼這麼享受!」
對方是就讀當地中學的女孩子,一身嶄新的水手服似乎還穿不慣的樣子,看起來非常耀眼。
佩姬目送着兩人的背影,小巧的鼻子抽了幾下,好像有什麼新發現的樣子。
絢乃向千美繪問道。絢乃就讀的是搭電車要四站纔會到的新教(Protestant1;私立中學,千美繪則是就讀當地的公立中學。絢乃上學會經過千美繪住的地方,不過上學所需的時間不一樣,所以很難得會像這樣在路上遇到。
兩名少女關上教會大門,走向後面的春日井家。從廚房後門進入家中後,絢乃朝寢室大剌刺地走去。
「小絢,你該不會沒有好好喫飯吧?」
「那麼,先請您在神的面前坦承罪行。」
「最好是窮人會那麼好過啦!快滾!」
問題在於春日井家幾乎沒有收入。
沒錯,今年國二、剛滿十三歲的絢乃是個活在現代的惡魔祓褉師……基本上是的。
絢乃一臉打從心底覺得自己真沒出息的表情向千美繪道謝。
◆
「幸好自來水就算沒繳錢也不會立刻就停水~」
橙發白洋裝的少女邊說邊曬衣服。
她啪一聲甩開白襯衫,拉平皺紋。
春日映得棉布更加地雪白。
好個宜人的曬衣天。
春目井教會的食客——幫傭機器人˙佩姬總是這樣等待絢乃回家……不過今天的她看起來跟平常不大一樣。
「話說回來……島村一家的味道,實在教人掛心……」
她喃喃自語,表情若有所思。前天深夜來到春日井家的男子,以及昨天的母女——他們散發出相同氣味。這應該不是錯覺纔對。
「雖然我不是很有把握。不過要是真的有關係的話……」
得有所行動纔行。
「是啊……總之,至少先去拿回被偷走的東西吧。反正早就空空如也,不急就是了。」
她點了一下頭。
「先來洗衣服、洗衣服……」
佩姬慢條斯理地繼續做家事。
◆
愛智學院女子高級中學是新教女學院。愛智也就是希臘語的philosophia,換句話說就是『哲學』的同義語。要注意的是這個詞跟愛知縣雖像,不過一點關係也沒有。
總之,時間是午休……地點是愛智學院女子高級中學國中部二年二班教室。
喫飽飯的絢乃一如往常,正要趴在桌上睡午覺。這時,從白襯衫配吊帶裙的成羣制服中,有兩個女孩像是算準時機似的跑了過來。
這也是一如往常的光景。
一個是曬成小麥肌的小不點,另一個是身高相近的白皙少女。小麥色少女一跳,小巧玲瓏的屁股坐上了絢乃的桌子。
春日井家的確是經濟拮据、捉襟見肘。但營養午餐可是絢乃非常、非常重要的生命線。所以,爲了按時繳費,她每個月都會把背地裏兼差賺來的錢匯進戶頭……這個月的錢也剛在一星期前親手匯進去了。
『少作夢了,絢乃小姐的父親怎麼可能會在你需要他的時候連絡呢~』
目的地是島村家——
電話應聲掛斷。
正確答案。
「喂~春日井絢乃~不好意思在你憤慨中打擾一下~」
「喔,春日井!」
「呼嗯。」
一切都是發端自PTA……Professional˙Teag˙Assembly……這個名字格外冗長的組織
就連應該要去上學纔對的獨生女都睡在地上。
「喂,我可不想因此丟了朋友啊!」
「早~絢乃,怎麼啦?一副不高興的樣子。低血壓嗎?如果是的話,我還真想跟你交換耶~」
「你是說佩姬撿回來的那臺吧?唔,幹嘛扯到我家去啊?重點是營養午餐費、營養午餐費!該繳的錢不繳還買什麼DVD,這些人太沒良知了。聽說最近有父母不繳錢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對吧?」
後來『番長能力者』這個突兀到極點的稱呼就定了下來,這是因爲能力覺醒者多爲高中生,再加上人們需要一個統稱來總括所有的能力者所致。
「絢乃呃啊~」
「二年二班春日井絢乃,今天要早退!」
『絢乃小姐?是我,佩姬。』
絢乃也沒站起來,就坐在位子上直接問道。
地點是約十疊大的客廳。
整個情況真不知該從何解釋起,總之將絢乃對現場的認知依序排列後如下。
就在這時候,級任老師(男˙眼鏡˙三十五歲˙單身)出現。
御浦知留久頑皮一笑。
「什麼嘛,佩姬?我還以爲是我那笨蛋老爸打電話來,心想打得正是時候哩。」
那是惡魔的巢穴。
「是喔,這真是發人深省啊!不過在我聽來,絢乃只是在鬧彆扭而已!」
絢乃也不聽老師的答覆,就衝出了辦公室。
電話另一頭傳來竊笑聲。
那場PTA與高中生間的戰鬥在兩年前結束。結果PTA毀滅,主要戰力爲番長能力者的高中生獲得勝利。
(該不會被抓了?)
「有什麼事嗎~?」
「嗯。這纔像話嘛,不然我找絢乃當朋友就沒意義了!要是所有的番長都像絢乃這樣就好了。」
「……說得也是。」
絢乃突然想起一件事。
停止。
白皙少女˙那堤哈哈大笑。
「是這樣的~你這個月的營養午餐費扣不下來,記得等一下來辦公室一趟。」
——所謂的番長是番長能力者的簡稱。他們不管是肉體還是能力都遠超出一般人之上,是擁有超絕能力的新人類——他們開始登場是在距今五年多前。
現在絕大多數的國中和高中原則上都是『由番長能力者主導學生會』。就連在社會上都橫行着『番長可以對一般人爲所欲爲』的風潮。
絢乃撐着臉頰,懶洋洋地瞥了一眼面前的二人組,回答「沒什麼~」
聽起來就像是在開玩笑,不過這些話句句屬實。
絢乃飛也似的折返剛剛通過的走廊。她以一百公尺八秒整的速度穿過校舍,衝進辦公室。
小麥色少女˙御浦知留久這麼說完後,哈哈大笑起來。
「沒什麼啦,老實說我覺得世人實在太小看貧窮了。」
「……你們評評理嘛,這算哪門子窮啊,我們家就連DVD放映機都沒有耶!」
「家人……難不成是老爸!」
「管它的!我纔不想因爲掉在地上的白蘿蔔葉被告!」
「唉,像絢乃這樣的番長是少數派,非常難能可貴。聽說明年確定要高中改革,東北的高中也幾乎都會改製爲工業高中。排序應該也會按照知性技術系番長學生、戰鬥能力系番長學生……最後是我們這些一般學生的順序確定下來,到時候我們這些一般人就更卑微了,要是絢乃還願意繼續跟我們當朋友就好了。」
島村妻倚靠的沙發上,年近五十的丈夫穿着深柿子色的皮夾克,袒胸露肚,自詡※天生狂野(BorntoBeWild)、公路之星(HighwayStar1;,宛如泰國臥佛寺的涅盤佛一樣落落大方地橫躺着。(編注:BorntoBeWild及HighwayStar都是著名搖滾樂的曲名。)
老師從教室前門指名道姓。
絢乃原封不動搬出早上聽千美繪說過的話,大爲憤慨。
「我記得春日井家的電視是十四吋?」
好事的傢伙從教室角落起鬨,竊笑聲四起。絢乃羞得脖子都紅了起來。
她放下話筒。
絢乃在教職員辦公室足足道歉了五分鐘。知道春日井家家境的級任老師很快就放了絢乃……不過在絢乃心中,有件事始終無法釋懷。
『對。所以我是用自己的內藏終端打的。我現在人在島村家~』
她再次抱怨那對不繳營養午餐費卻花錢買DVD—BO的母女。
「怎麼了,春日井?」
島村家就是昨天大老晚來到春日井教會的告白室,『沒繳營養午餐費卻買DVD』的母女。
順帶一提,四處不見打電話來的佩姬。
一臉喫飽喝足的幸福睡相,倚着沙發鼾聲大作的島村妻。
絢乃個人是覺得這真是「荒謬至極」。不過現實上有許多番長因此得天獨厚,位高權重,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嗯,對啦。可是,反觀我們家早餐,只有加了前天從卡車上『掉下來的』白蘿蔔葉的味噌湯和白飯而已,這是事實。至於明天早餐還是同樣的東西,這是現實。」
男子戴着墨鏡裝酷,自以爲帥氣地直接嘴對瓶口,喝着復刻版紀念曲線瓶可樂,顯得心滿意足。
說來丟臉,不過事情就是這樣。
「撿東西喫是不折不扣的小偷喔!」
——佩姬等待的惡魔巢穴。
「昨天的事吧~」
公共事業費用都是直接付現金給徵收員,自動轉帳的手續費也夠、營養午餐的費用也沒漲價……爲什麼錢會轉不過去呢?
叮˙咚˙當˙咚~~
「這怎麼可能。」
他根本沒把絢乃放在眼中的樣子。
就在絢乃歪着頭走在走廊上時,校內廣播突然響起。
「不會有任何改變啦!我們番長有義務立於萬人之上,也有交朋友的權利啊。更何況現在最要緊的是……」
「絢乃……你……」
「咦?」
這就怪了。
「你去他們家幹嘛?」
「話說佩姬,你在哪裏打的電話?我們家的電話不是停話了嗎?」
絢乃心想一直悶在心裏也不是辦法,於是乖乖再複述一遍早上跟千美繪說過的話。
「怎麼可能沒什麼呢,你說是吧,※那堤?」(譯註:原文ラテ,也就是義式咖啡Latte。義大利文中的意思是牛奶。)
桌上擺着卡式瓦斯爐。周圍是毛豆、便利商店賣的壽司、和風炸雞、香腸等小菜。
佩姬的聲音聽起來一點危機感也沒有,不過她也不等絢乃上完課就求救,可見情況真的很危急……吧?
「啥?」
『能不能馬上來救我?』
「喂,你這死老頭……」
地板上畫着『隨時可以召喚惡魔啦,頭家!』的逆五芒星魔法陣。
◆
飲料包括氣泡酒,以及果汁含量0%、綠得像劇毒、製造商不明的碳酸飲料。
不過最大的問題在於客廳深處。
傳來悠哉的聲音。
這的確是在開派對……不過感覺怎麼有點窮酸?
「絢乃啊,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說『沒什麼』~」
這並不是什麼比喻,真的就是這樣……勉強要說的話,那是惡魔的宴會。
「呼嗯,我也這麼認爲~喏,絢乃不是番長學生嗎~既然如此,隨便找幾個學生勒索一下,問題就解決啦~」
科學老師朝絢乃招了招手,她大步走了過去,從老師手中一把抓過話筒,準備對造成貧困的元兇抱怨幾句:
當時絢乃她們還是小學生,但仍記得當時街頭巷尾的話題清一色都是PTA動亂。更何況,在那之後,整個社會形態改寫成『番長>一般人』,可說是一大變化。
絢乃不由自主鬱卒起來,這麼回答。
「是啊。總歸一句就是,對方明明就不窮還來找自己商量,不可原諒。」
昨晚佩姬好像說過島村母女身上『有惡魔的味道』。
身旁那位個頭同樣嬌小的少女聽到同伴在叫自己,出聲回應。本人似乎是想說「嗯」,但不知道是大舌頭還是怎樣,發音不如預期。
企圖支配全日本高中。混亂逐漸發展爲大人o,高中生的戰爭。隨着戰況愈演愈烈,人類之中開始出現超能力者。
「出現了~!絢乃的貧窮傳說再添輝煌軌跡!」
『二年二班春日井絢乃同學,家人來電找你。請儘速到辦公室……』
「※巫魔會(Sabbat1;……?」(譯註:女巫乃至於惡魔崇拜的集會。)
「沒禮貌!」
嗚哇!
男子用力睜大眼睛,彷彿會發出聲音一樣,突然發火。他剛纔明明就一直躺在沙發上徹底無視絢乃,現在這樣簡直就是反應過度。
不對,就是反應過度沒錯。
「這是一場大宴會!寫作『宴』的宴會!紳士淑女不拘禮數的聚會!是我和你的社交場!請多指教,杜賓犬!」
「啥?」
「我誠心誠意擺設的宴會如何啊?我已經告別貧窮啦!從今天起座敷童就要來到島村家,島村家日後肯定是愈來愈興旺!」
「呃……你是誰?」
「我是※列不拉康(Lepre)。」(譯註:愛爾蘭的妖精。)
「啥?」
「列˙不˙拉˙康。」
「……呃。」
絢乃說不出話來,老實說真是不知所云。
墨鏡皮衣男起身。
「以後咱們就算是熟人了!」
男子不知道是已經有幾分酒意,還是生性如此,講話根本就是語無倫次。
但是……
問題遠超出這點三百倍的是他的裝扮。
雖然寬緣帽和木靴等配件一應俱全,但最重要的身體部分居然是全裸外加一件皮夾克而已。其他什麼都沒穿。
疲憊主婦代表˙島村妻嚎啕大哭起來。
「爸!」
絢乃當場傻眼,此時從她背後傳來另一個聲音。
「呃,是來拜託我們替她先生驅除惡魔?不過,這傢伙真的是惡魔嗎?怎麼看都只是個變態耶?」
「就是這樣!這就是我的番長能力!」
「孩子的爹!」
當場抓狂的絢乃跳過桌子,像野獸一樣撲了過去,一記飛踢踢爆這位天生色狼。
唯一的問題就是癱在列不拉康島村腳邊的島村妻和島村女……
「不知道,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呃……大叔爲什麼沒穿褲子……應該說,大叔爲什麼下半身一絲不掛?」
「噗哈!」
「第一發,右手!」
鍋子冒着氤氳熱氣,裏頭的蔥、白菜煮得恰到好處。使用的肉還不是雞胸肉,而是(對絢乃而言)稍嫌奢侈的『雞腿肉』。
啪咚。
至少這不是可以堂堂展露在國二少女面前的裝扮。
「是呀☆」
總之絢乃就是具有那種超能力的新人類,『番長能力者』是也。
「你並不是落入他們手中囉?」
「歡迎個頭!我說你,怎麼跟他們混得那麼熟!」
真沒想到絢乃的拳頭偏偏就在舊款的映像管電視上開了一個大洞,粉碎了大半熒幕。
她清了清喉嚨。
「啥?」
「黑蛇?那是什麼?你知道嗎,佩姬?」
佩姬面帶微笑,抓住絢乃制服下襬。
「爲了買DVD?」
絢乃&佩姬再度和列不拉康島村對峙,沙發倒在雙方間。絢乃研判地板上的魔法陣是召喚列不拉康用的,應該不具威脅。
「是我爸。沒看到就算了,總之這次事件跟那個米蟲無關……」
絢乃揚起嘴角一笑,宛如新月。
「對。」
兩個人都歪着頭。
列不拉康似乎畏懼起來。
「這、這纔是你的正職嗎……沒想到山丘上的教會的小丫頭居然是正牌惡魔祓禊師,而且還是番長……啊!那個火焰,該、該不會就是那個男的說的黑蛇……黑蛇絢乃!」
「對。」
「我纔不是變態!」
列不拉康島村驚慌失措地東張西望找地方逃……
「※AuraBorn。」(譯註:飛行器名。出自聖戰士丹拜因。)
春日井教會的食客兼絢乃的搭檔,特徵是純白僧衣風連身洋裝及橙色捲髮。這個打電話向佩姬求救的少女端着一鍋東西站在那裏,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辮子妹˙島村女搖着他的肩膀。
「不,那的確是惡魔附身。種類是列不拉康,人們自古認爲是妖精的下級惡魔。如果有人先做好一隻鞋擺着,這妖精就會趁那個人睡着的時候完成另一隻鞋喔!相傳在漫畫家打瞌睡時,連網點都會自做主張貼好的『那個』就是他。他可以說是讓尼特族想要輕鬆賺大錢的夢想開花結果的妖精。」
「爸爸……不對,列不拉康先生!振作點!」
那是一位西裝筆挺的上流紳士照片。
這是犯罪。
「啥?爸爸?」
顯得懦弱的辮子雀斑妹被至少小自己兩歲的少女這麼一叫,背脊挺得老直。
絢乃往後跳開,換島村妻女衝到自稱列不拉康的變態身邊。
「這樣說恐怕有點難懂,再說得更白一點吧。絢乃小姐左手上的火焰是能量塊,左手用是淨化,右手用就變換爲破壞之力。彈數如您所見,不多不少就是六發,如果您無論如何都不想離開島村家主人的身體,就請您拚命地逃。絢乃小姐不會手下留情喔!」
「來,這是淨化的火焰。」
「什、什麼事!」
「……我可以走了嗎?」
「你、你想怎麼處置我?」
破裂聲響起,既不是『啪嘰』也不是『叩咚』。
「不行。我能淨化,卻沒有辦法除靈。你想想島村家母女特地來教會是爲了什麼?」
被絢乃的腳跟踢中下巴,自稱列不拉康的男子連着沙發往後倒。
「聽不懂啦!」
「然後,雖然召喚成功,卻附身在先生身上。」
順帶一提,所謂的番長能力就是番長擁有的特殊能力。
「唉~」絢乃嘆氣。她的銳氣明顯受挫,整個人提不起勁來。
「?」
「※BOTUNE!」(譯註:機體名。出自聖戰士丹拜因。)
這個疑問非常合理。
「算了!我要上囉!」
臺詞聽起來雖然搞笑,不過這拳可是來真的。這記右直拳乘着絕大破壞力揮向暴露狂惡魔附身者。
吵鬧聲和絢乃的火爆態度吵醒了島村的妻子和女兒。兩人猛然起身,似乎被眼前的慘狀嚇到了。
是佩姬。
絢乃剋制住想大快朵頤的心情,走上前去問搭檔。
「是。附帶一提,列不拉康也稱爲雷普拉宏(Leprahaun)……相傳他是惰性的化身,也有一種說法是他們存了一大筆錢,只要能逮到他就會變有錢。因爲他是下級惡魔,風險比召喚地獄的公爵要低,所以我推測島村一家就是爲了錢,才下定決心召喚惡魔。」
絢乃轉動肩膀發出咯咯聲響以後,朝天舉起左手,只見從手腕、前臂到肩膀等間隔冒出六個大如拳頭的火焰。
「是的。我一邊等絢乃小姐來一邊替他們上菜,沒想到還滿開心的。」
退路一斷,列不拉康島村立刻表情緊繃。
佩姬裝備着圍裙和隔熱手套,完全融入這個家。
「惡魔附身幾乎都是自作自受喔!還不都是因爲貪得無厭嘛!」
「啊……慘了。」
島村女搖頭。
「唉,沒辦法,趕緊來驅除惡魔吧……在這之前,島村女!」
「……你還真敢說。」
「絢乃小姐要不要也來嚐嚐?很好喫喔?」
「你在幹嘛?」
自稱列不拉康的島村夫在後頭大呼小叫,絢乃徹底無視他。
「自作自受嘛!」
他問道。
「啊~啊~!警告列不拉康!警告列不拉康!趕快離開島村夫的身體!否則春日井教會的見習牧師就要奉父子聖靈的名,狠狠除靈。好,開場白結束。不想出來?看樣子是不想。那就開始驅除惡魔!」
男子誇示自己的胯下。
看了真想哭。
在她宣言的同時,左手上六盞火焰中,肩膀最上面那盞消失了。接着火焰出現在她右掌,就像在變魔術一樣。
佩姬解說。
在左手火焰的映照下,絢乃的臉浮現怪談似的陰影。
雖然他拚命想要保持威嚴,很可惜聲音高了八度。
絢乃打開金屬紅摺疊式手機(未繳通話費停話中),秀出桌布給島村女看。
只見佩姬用腳關上門。
破壞之力變換終了。
列不拉康島村慌忙閃過,跟一屁股跌坐在地幾乎沒兩樣。
「不、沒看過。他是誰啊?」
「一、二、三!驅魔拳~!」
「我在向※聖戰士致敬。」(譯註:此指動畫『聖戰士丹拜因』。其中某架機體名稱即取自這位愛爾蘭妖精。)
絢乃二話不說就回到了除靈的活動。
「給我穿上褲子!不然至少遮一下!」
「你有看到這個男的嗎?」
「哎呀哎呀,各位是怎麼啦?要是覺得胃太撐,就把手指伸進喉嚨裏,到窗邊去吐喔,儘量表現得像中世貴族那樣。哎呀,歡迎絢乃小姐大駕光臨。」
話雖如此,反正多想無益,絢乃決定立刻採取行動。
「……佩姬小姐?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絢乃揮舞着右手。看來她一點也不想淨化,只是一心準備想破壞。
絢乃姑且一間。
「親愛的……不對,列不拉康大人!您醒醒!」
「不,這我知道,還有最近漫畫家是以電腦作畫爲主流。」
佩姬毫不留情。
「啊啊!你幹嘛啦!」
看到昂貴的家電被弄壞,島村家的太太心疼地大叫。
絢乃一瞬間露出內疚的表情後,轉而瞪着列不拉康島村……
「都是因爲你逃跑啦!」
她指着列不拉康興師問罪。
「你在推卸責任!」
然而絢乃當作沒聽到。
不只如此……
「除靈拳!」
絢乃一喊,再度填充了破壞能量的背後毆擊(Bauckle1;立刻尾隨而至。
列不拉康島村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
然後,這次揮空的裏拳,把餐櫃連着裏頭的來客用玻璃杯以及禮品洋酒一併打個稀巴爛。
「咿~~~!」
那些玻璃杯和洋酒想必價格不菲,只見島村妻看着灑了一地的酒發出慘叫,當場倒地不起。
「你幹嘛躲開啦!」
「你……」
絢乃擺明就是在推卸責任,列不拉康島村當場說不出話來。
「絢乃小姐,你做得太過火囉!」
佩姬從旁插嘴,聲調悠然自得。
「萬一打傷對方,我們不就成了犯罪者了嗎?而且,雖然『這都是列不拉康先生的錯』,要是再這麼破壞傢俱下去,島村一家人就『太可憐』了。」
「快逃~列不拉康先生!」
真不愧是機娘。力氣之大,一點都不像是女生。
「什麼!」
「聽好了,惡魔祓禊師!你要敢再妨礙我,我就把這個女孩……」
身穿橘外套及咖啡色木鞋,五官是有着鷹勾鼻的西洋人面孔,但服裝簡直就是島村父整個人縮小……
但他的夾克下襬卻被佩姬的腳尖牢牢踩住。一個大男人再怎麼拉也紋風不動。
「咦,可是!」
在絢乃背後冒出的漆黑殺氣壓迫下,列不拉康島村不知不覺被逼到牆邊。
只見佇立黑暗中,散發神聖光輝的少女……
這世上就是有這麼樣輕如鴻毛的生存意義。
「暴殄天物的機器人可是上不了天國喔!」
聖女機娘臉上泛起毫不留情的微笑。
「我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纔召喚成功的!怎能、放過、這個、機會!」
「就是這麼回事。佩姬是擁有天使之力的聖戰機能搭載型防衛戰鬥用超鋼女……祈主加護(AmenGuard)!」
本以爲佩姬是來勸絢乃的,沒想到就連佩姬都一心想把毀損器物罪推給列不拉康。
數字「0」躍然紙上。
「是!休想逃走。」
這時列不拉康突然大叫。
「喝!放開我!我是在幫你們從一家之主身上趕走惡魔耶,爲什麼要阻撓我!」
「絢乃小姐也都是這樣辛苦過活的。」
他牙齒打顫。就算想逃,背後有的只有牆壁。他害怕得稍微尿溼了褲子。
佩姬立刻放開手中的鍋子(※不可浪費食物)。
發自胸部內側的清淨光芒泉湧而出。這光芒皎潔無比,卻充滿了溫暖聖性,非常不可思議。
「哎呀呀。」
看似隨身手冊的本子其實是銀行存摺和提款卡。上面寫着『春日井絢乃』。
絢乃幽幽轉過頭來,露出淺笑看着列不拉康島村。
「啊?那正好。獎金……獎金……錢、錢、錢……嘿嘿嘿,人生在世就是要錢~就是要錢~」
「是☆」
「……這是我的存摺嘛。」
她的背後是光翼,頭上是光環。有如雪白僧衣的洋裝在光芒輕拂下,彷彿迎着風似的飄動。
「接下來……」
佩姬雙掌相疊,置於胸部中央。
他把柿子色夾克留在絢乃手上,人繞到佩姬背後。
咚。
列不拉康、以及島村母女驚訝得像呆子一樣愣住。
湯和料就灑在半裸……不對,幾乎是全裸的列不拉康島村身上……其中豆腐的熱騰騰攻擊似乎特別有效,只見列不拉康島村整個人膽怯起來。
……不僅如此,兩人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拚命向絢乃說情。
絢乃用力抓住列不拉康的手腕將他一把拉起。
「那、那是……」
「幹得好!」
「佩姬,驅除列不拉康在教會得幾點?」
「夠了,佩姬!別在一旁顧着解說,快來幫我解決那傢伙!否則我就不分你喫營養午餐剩下來的麪包!」
「請您趁現在快逃!」
看了一眼列不拉康島村。
「休想逃。也不想想都是列不拉康先生害我被罵的!」
那裏有個掌中大小的小矮人背貼牆壁,渾身發抖。
砰!一聲巨響,拳頭落在列不拉康島村的頭……旁邊。拳頭打穿地板,手腕以下插進地面。島村夫昏了過去,臉上血色全失。
她眯起眼睛……
「脫皮?」
絢乃一握一張右手以後,臉上掛着淒厲的笑容,突然揮下正拳。
「跟隔壁人家要傳單,跑去排限時特賣,在青菜裝到飽搶購活動跟主婦大打出手,跟路邊菜攤殺價,買魚專挑切下魚肉以後剩下的部分!」
列不拉康把手架在泰然自若的佩姬脖子上。
「咦!那就傷腦筋了!」
沒想到她居然就這樣錯失良機了。
「是,沒錯。」佩姬答。
「佩姬!錢要逃了!」
「你早就知道了?」
絢乃這個人可不會錯失這個好機會……
「真浪費!你在幹嘛啊,佩姬大笨蛋!」
「會知道纔有鬼~~~~~!欸,誰會注意到鞋子只穿右腳是召喚列不拉康的伏筆啊!」
神的使者降臨島村家客廳。
「欸!你們兩個!你們知道我爲了讓這個家過好日子,費了多大苦心嗎!」
「!」
絢乃不斷踢腿,但島村家母女就是死纏着絢乃的腳不肯放手。
「因爲列不拉康是會替人做另一隻鞋的精靈嘛~~」
列不拉康島村和絢乃分別爲了不同理由,臉色發白。
「錢啊……錢啊……」
「金蟬脫殼!」
「你這混帳等着被佩姬淨化吧!」
「啥?」
「要是知道的話,我早就二話不說痛宰他了好嗎!」
「而且我連參加『裝到飽搶購』的錢都沒有!」
似乎有錢可拿。
絢乃臉上浮現青筋,鬢角抽動了好幾下。
絢乃邊說邊翻開存摺。
「沒錯!爲了召喚列不拉康,我和媽媽一直以來都只穿一隻鞋!不管颳風下雨!你怎麼會知道,承受衆人目光有多煎熬!」
絢乃一臉「啥?」的表情,不久後她終於領悟了。
一絲不掛的列不拉康島村話還沒說完,一本像隨身手冊一樣的東西便從留在絢乃手上的夾克掉了出來。
「是前天被偷的。因爲昨晚睡覺時絢乃小姐說了『沒東西好偷』,我還以爲絢乃小姐早就知道了。」
「※變成錢吧~~~~~~~~~~~~~~~~~~~~~!」(編注:影射名動畫「勇者王」主角經典臺詞。)
……但是……
「嗚噢!好燙!」
「那怎麼行,那可是我一天活着的意義耶!」
「等、等等!把我趕出那個男人的身體,不就除完靈了嗎!所謂的驅除惡魔不就是那樣嗎!」
但絢乃立刻瞪着房間一隅的牆角。
絢乃身軀一晃,逼近心生怯意的列不拉康島村,接着由下往上抓住他想要躲開的頸根,二話不說直接把他撂倒在地。
「咿~~~~~~~~~~~~~~~~~~~~~~~!」
看了一眼升格爲宴會等級的餐桌上寒酸的便利商店前菜。
「也就是說……!」絢乃一邊說,一邊指着逃出島村夫身體的列不拉康。
佩姬完全無視於在房間角落連連搖頭抗拒的列不拉康,逕自鬆開了手掌。
捲入光之濁流的列不拉康拚命掙扎、大吼大叫。
「啊,是。得五點。以低級惡魔來說相當划算。絢乃小姐還差三點就可以晉級……到時候教會會發一筆額外津貼喔!」
只見光翼迸散,神聖的光芒傾泄而出。
「是~」
「天使!」
列不拉康島村看到絢乃和佩姬無視於自己開始拌嘴,認定現在正是逃亡的好時機,於是朝門口倒退……
看了一眼相依偎的島村母女。
沒想到島村母女竟抓住了絢乃的腳。
「啊,我說,那那那那是。」
絢乃顯然搞不清楚狀況,反觀佩姬恍然大悟似的敲了一下掌心。
這個妖精就是看到殺氣騰騰的絢乃,唯恐性命不保,於是趕緊脫離島村父身體的列不拉康。
「想喫就工作!」
「嘿、嘿、嘿!」絢乃浮現陰沉的笑容,正要揮下必殺一拳時……
無視於慌張的列不拉康島村,絢乃不慌不忙撿起那本子。
「啊~原來如此。怪不得營養午餐費扣不下來。」
絢乃也連連點頭。
「不止這樣喔!我還去超低價商店採購整箱快過期的九圓果汁……」
「多喝白開水吧。來,請乖乖讓我除靈吧。」
「住手!住手!」
「不行,看我的!」
列不拉康在壓力增強的奔騰光流中搖頭抗拒。附在島村夫身上、操控其身體的下級惡魔,如今化爲黑霧,煙消雲散了。
毫無招架之力。
◆
「我先生自從去年底被裁員以後,就沒了收入。所以纔會召喚列不拉康……」
島村妻說出實情。
絢乃和佩姬要求失去意識後終於脫離列不拉康掌控的島村夫,以及他的妻子和女兒三個人排成一列跪在她們面前。
絢乃和佩姬露出一臉無言的表情俯瞰三人。
「爲什麼不好好工作呢?」
「一定是因爲腦袋瓜不切實際吧。這幾位大概頭腦簡單,相信錢會憑空掉下來、賭博可以翻本。所以纔會異想天開去召喚列不拉康,也是因爲這樣纔會被裁員。怎麼不乾脆去死死算了呢?」
「……佩姬少說兩句。」
「是★」
儘管佩姬惡言相向,島村一家卻不知反省的樣子,令絢乃不禁嘆氣。
「我說啊,你們之前來教會懺悔,是因爲你們家爸爸偷了我們家存摺,才特地來道歉的吧?」
「啊,對,沒錯。」
「呃,可是……」
母親老實道歉,反觀島村女還想要辯解的樣子。
絢乃打從心底無言。
「業者已經來囉~他們大略估價過了,這堆派不上用場的垃圾,全部值十五萬圓。」
佩姬把羽毛扔進開始旋轉的洗衣槽,露出滿足的笑容。
絢乃「是啊。那其他地區和東北不一樣囉?」
「啥!」
佩姬「因爲是第一集的開頭,所以我就想要不要搶先講到第一句話。」
絢乃「……」
絢乃「不要給我轉移話題。話說這種路線到底是……」
「瞭解~今天也累了,我先睡囉。」
◆
「絢乃小姐。我去洗一下聖徒遺物喔。」
「這當然是犯罪!你們幾個知不知道﹒我爲了那『三千五百圓』喫了多少苦!還在學校出盡洋相……總之,島村一家!我就好心不報警處理,你們還不趕快把值錢的東西搬過來!」
佩姬「是的,這部分就留待下次有機會再說)」
「那就請他們運走。」
兩人到地區的教會本部辦完祓禊惡魔的手續,回到春日井教會時,太陽早就下山了。
絢乃一臉倦容地走回蓋在教會背面的家,佩姬走向教會後面的洗衣場。
「是。」
接着佩姬踩着輕快的步伐奔向家裏,準備鑽進她最喜歡的絢乃等待的被窩一起入睡。
「可是什麼?」
絢乃「你是指什麼?」
佩姬「這本『超鋼聖女佩姬』是距離『超鋼女雪拉』開始正好三年前,絢乃小姐還是粉嫩嫩可愛國二生時的故事。那時候我也還是十三歲規格的機體,這種路線想必非常令人難以招架吧?」
絢乃「你幹嘛突然出聲?」
佩姬「哎呀哎呀,在第一節裏頭,存在感薄弱的女配角千美繪小姐也出現了一下呢~她纔剛升上國中而已,好可愛喔。如果是這副模樣,或許就能攻陷茸味先生了?不過茸味先生是屬於雪拉小姐的。」
佩姬拿起井水水管接上洗衣機,打開開關。
佩姬「有☆」
那是稱爲『聖徒遺物(relic1;』的天使羽毛。是佩姬的動力源,也是佩姬之所以爲聖女機孃的神祕祕寶。
佩姬「絢乃小姐保持沉默是在主張『千美繪小姐並不是女配角』嗎?」
接着手按胸前,指縫間隨即湧現光芒。一瞬間以後,掌上捧着像是沾上煤煙、變得髒兮兮的白色鳥羽。
絢乃懷中小心收着從島村家拿回來的存摺,以及營養午餐費三千五百圓整。
絢乃「不是啦……那個茸味同學是誰啊?……啊~不過話說回來,不管是這部『佩姬』還是正篇『雪拉』,舞臺都在東北吧?不過這跟讀者認知的東北地方有點不一樣。比方說在大街上任意發射武器,爲什麼警察不會來等等。」
絢乃「啊~原來是這麼回事~最近怎麼都流行那種對主人缺乏忠誠心或謙讓心的機器人啊?」
佩姬和絢乃眼前,DVD和腳踏車用品堆積成山。除此之外,還有全套漫畫、以及應該沒用過的成堆名牌貨等等等等。
「淨化惡魔以後,羽毛就會髒掉,個性也會黑掉~」
佩姬「是啊~正篇也有稍微提到,東北是象徵先進工業技術及豐饒綠地的土地,是由『女王』統治的機械與自然的王國。所以在東北的權力關係是『女王宮(神官團)>(無法跨越的牆壁)>警察』喔。高中統治者階層的高中生以及番長學生、還有超鋼機武鬥會都是隸屬女王宮管轄,警察能插手的範圍是有限的。」
第一˙五節˙幕問˙歡迎來到機械王國~
剩下的錢當然都留在島村家。至於那三個人今後要如何過活,絢乃和佩姬就不過問了。
佩姬「呵呵呵,這有什麼關係呢。」
「戶頭裏面才三千五百圓而已,並不算犯罪吧。而且偷的人又不是我們,是列不拉康。」
後方傳來島村一家「住手~住手~」「還給我~」的哀號聲。回收業者的青年非常過意不去地問:「真的沒關係嗎?」只見絢乃不發一語地在收購同意書上蓋下島村家的印章。
她邊聽着蓄水聲,邊閉上眼睛。
要是絢乃在場,大概會說「跟平常沒什麼兩樣嘛」。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佩姬沒聽到任何人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