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祭·DAY 7·戀愛中少N手刃鏡子
《超鋼女雪拉》 · 寺田とものり · 3.1萬 字
連續假期剩下兩天。
慶祝女王聖誕的連續假期——別名『金周』——也逐漸迎向尾聲(finale)
今天是第七天。
按照以往的慣例,黃金週都是七天就結束了,惟獨今年因爲第七天——也就是今天——是星期六,所以包含明天星期日在內,一共是放八天假。
聖誕祭慶祝活動也隨着時間推移而有所改變。剛開始幾天,主要是以戶外大型活動爲中心,場面五光十色。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其它類型的活動也逐漸增加,有的充滿了文化氣息、有的偏向休閒興趣,整個祭典提供了多彩多姿的娛樂享受。
『女王聖誕紀念,零次·賂裏企劃·蒼森愛樂管弦樂團·巡迴演奏會』也是其中之一。
聖誕祭第三天,這場公演從巖手開始巡迴六縣,輪完今天的青葉音樂廳後,明天在青森是最後一場表演。
東北代表性指揮家零次·賂裏——『賂裏零次』企劃的這場巡迴演奏會在黃金週慶祝活動中是特別受歡迎的節目之一。
演奏會的曲目涵蓋廣泛,從歌謠到流行歌曲改編。雖然打着古典樂招牌,不過貫穿全體的主題就只有一個——『向大自然恩澤致上感謝與敬愛』。在這些演奏之間穿插着賂裏父子風趣的言談,如此安排之下,即使不懂古典樂的人也能非常輕易就融入這場演出。
表演的曲目逐漸轉爲古典派樂曲,最後觀衆們就這樣在興奮與滿足中爲活動畫下句點。
古典樂迷中,有不少人是因爲看了這個演奏會才一頭栽入這個世界。
正因爲如此,要拿到僅僅兩千多席次的票也絕非易事。更不用說是連朋友的份一口氣拿到六張票,這種好運可說是機會難得。
老實說,茸味在網上查過演奏會的相關信息後,變得稍微有點卻步。
喬似乎和零次的兒子『賂裏徵爾』——徵爾·賂裏很熟,但茸味和喬的關係充其量不過就是說過一次話而已。
就這樣沒什麼交情地接受招待,到這種演奏會來真的好嗎?
茸味覺得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好運。
不過,拜這好運之賜……
「真是賺到了……」
「怎麼了。茸味?我臉上沾到什麼嗎?」
能夠一賭雪拉比平常更爲美麗的模樣,就更加走運了。
這時鹿山拉了拉茸味的衣角。
「啊……」
「沒這回事,這是好東西喔。不如說,如果只能在開口閉口都是聊價錢的歪風之下,我想還是死了算了。」
「是啊,這話怎麼說?」
「我是來棲雪拉,今天非常謝謝您邀情我們來。我一直想來聽一次,不過總是買不到票……所以我非常期待這次開場。」
「來棲……?啊,沒什麼,幸會。我是暮春淨水,請多指教。那,馬頭同學和……呃,誰啊?」
「就是……」
「看吧,提早來有利無弊吧?」
喬說得好像自己是主辦人一樣。就在同時,音樂廳入口就像是看準時機似的開啓了。接着大廳的觀衆開始湧入音樂廳之際,喬將臉湊近茸味耳邊。
雪拉向喬微微一鞠躬。
「騙你的騙你的,我記得。是叫笨山對吧。」
「她人真好。」
「……那是誰啊?」
「謝謝妳的招待券。」
「是啊,鞍上同學……呃,鞍上……對不起。我以爲我記得的,不過名字似乎不小心就忘掉了。」
「喔,看到了看到了。嗨,阿茸。」
鹿山抗議,茸味也連連點頭同意。
「真的嗎?那就太好了。」
鹿山講話還是老樣子不知所云。不過,總之,在教室看到的鞍上跟今天出現在這裏的鞍上簡直判若兩人。
「啊,對不起。」
最後所有人都做過自我介紹。
紅髮、紅眼。然而一身裝束是雪白的禮服。和之前遇到時那身看似龐克或搖滾的裝扮恰成反比。火紅的番長能力者少女,如今化身爲優雅動人的淑女。
「意思是不敢相信。『不敢脖跛』亦可。」
茸味不禁脫口而出。只見鹿山也一臉有氣無力的表情。
「啊,喬小姐。」
不過,在茸味眼中看來,興致盎然討論穿着打扮的女孩子非常明豔動人。
「我是有聽說雪拉學姊在聽古典樂,學姊還知道得真清楚耶。」
馬頭聳聳肩,望向鞍上。
他光顧着看雪拉,都忘記她們了。
不久,十八點十分。
「她是我的、那個、學姊……」
突然有別人出聲,衆人轉頭一看,正是那位紅衣少女。
首先是站在馬頭身後的千美繪,然後是跟雪拉有說有笑的鞍上。
雪拉告訴茸味,有些音樂會在開演前會像這樣由樂團成員現場演奏。當初雪拉主張要比預定時間提早到場地時候,茸味還感到不解,不過現在他明白了,因爲雪拉早就知道這點了。
「不不不,那是因果報應。不過,如果是那個價位的包包的話,我知道有間店不錯,要不要我跟妳講一下那間店在哪?」
茸味一直惦記着自己沒能說出雪拉是自己女友的事,略爲陷入自我厭惡。就是因爲這樣,他並沒有注意到,喬聽到雪拉和千美繪的自我介紹時,各有過一瞬間表現出困惑的樣子。
在學校的鞍上總是不可一世、帶頭搞鬼,至於茸味的話根本就是給她玩弄在股掌之上……
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喃喃自語、點頭同意的人,是至今一直縮在鹿山身後的千美繪。
不,仔細想想,就算是平常的鞍上,長相也在一般人之上。要說她愛漂亮話,像是眼鏡的挑選、對髮型的執着、或是制服的搭法……或許的確是這樣……可是,就算如此,今天程度又不太一樣。
「話說那個包包……」
茸味和鹿山實在是太意外了,聲音互相應和。
紅少女一邊這樣應付鹿山,一邊問馬頭鞍上和千美繪是誰。
服裝也是格外地用心,腰際繫着緞帶的水藍色洋裝非常適合高佻的雪拉。
「幸會,來棲學姐,我是瀨戶同學的同學,我叫鞍上。」
鹿山一副非常不屑的樣子。
「鹿健,你是有眼無珠嗎?」
「怎麼,你們是真的沒注意到啊?」
「別客氣啦。哪,那邊那幾個女孩子,就是茸味同學你們今天的女伴?」
「鞍上同學並不是變了一個人吧。她會不會是……平常都深藏不露?」
正如率先反應的鹿山所言,她就是喬。她應該是發現到茸味他們以後,特地過來和他們見面的吧。
「……我說,阿茸啊。」
鹿山當場掃興,附在傻笑的茸味耳邊說起悄悄話。
舉起手來打招呼的,是極其盛裝,讓人不禁想問「你是要去參加結婚典禮嗎?」穿着租借晚禮服的鹿山。
「過分!我是鹿山!鹿.山!喬小姐妳真的不記得我的名字嗎!」
「之前大家幫我挑衣服的時候,鞍上同學好像指點了由香和芳之不少訣竅。而且感覺相當習慣出入那種店。」
「咦,就是雪拉學姊果然好漂亮……」
茸味轉過頭去準備叫雪拉,沒想到雪拉在不知不覺問早已站在茸味身旁。
又是害羞不幸獲勝。茸味沒能及時介紹雪拉是自己的戀人。
今天的雪拉看起來是那麼高興。
「可是,我們並不曉得鞍上同學的私生活吧。說不定在校外打扮得非常時髦喔?」
「學姊記得我啊?」
講難聽點就是班上的女老大。茸味之所以沒當鞍上是『女孩子』,這種先人爲主的印象是理由之一。
「這種說法稍微偏激了點呢。」
「欽,那是什麼意思啊?」
喬留下這句話,逆着人潮離去。茸味目送她離開,身旁的雪拉也同樣目送着喬的背影。
儘管受到了責怪,茸味就連捱罵都覺得開心。他心中的想法簡單化爲言語就是『幸福得傷腦筋』。
茸昧心想,真是這樣嗎?雪拉嘴上雖然說不熟,可是那一定是謙遜,要不就是『雖然不熟,不過算是最喜歡了』吧。
茸味覺得邀雪拉來真是邀對了。雪拉能多少開心一點就是茸味的喜悅,茸味之所以能帶給雪拉笑容……是靠喬給的票沒錯,儘管如此,他感到無比自豪。
「你在看什麼啊。」
身爲男孩子的茸味似乎不太懂的話題,雪拉和鞍上聊得興高采烈。
「不會,我已經習慣了。」
鹿山身旁是穿着駝色小禮服、看起來有點成熟的千美繪。「你們好。」她向雪拉和茸味點頭打招呼。
「啊、沒有……那個……我不小心看呆了。」
茸味低頭行禮,同時,馬頭也藉機說了聲「感謝」,點頭致意。
他話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啊,對。雪拉學姊。」
「是鞍上。我也安比例相信。」
雪拉在靦腆之餘,手指比在脣上,「噓~」提醒他禁止交談。
「好一個美嬌娘姊姊啊,你要和女友言歸於好喔。」
演奏結束。坐在大廳中央的三位小提琴手起身行禮,結束了迎賓演奏的他們得到了熱烈的掌聲。
身後是馬頭。他穿着一襲略帶圖樣的西裝站在那裏,真是適合得要死。而那個馬頭竟然陪同鞍上出席,真是完全出乎茸味意料之外。
「啊……果然是這樣。」
距離開場時間還有十幾分鐘的時候,同學們終於結伴抵達。
『原來是這樣。』
身穿時髦高領黑洋裝的鞍上往前一步,優雅微笑。實在難以想象,平常那個像是看透世事一樣目空一切的鞍上會擺出這種身段。
「?」
「怎麼了?兩個人像傻瓜似的異口同聲。」
「討厭啦……茸味也真是的。可是啊……」
「不管是眼鏡、還是不起眼的髮型,據說都是她刻意安排的。我實在很在意,直接一問之下,鞍上是這麼說的……而且她抱怨還是會有男生想要追她。」
「啊,知道的人果然知道呢……我是中意造型纔買的,不過畢竟是零用錢就買得起得東西……讓人知道了,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馬頭輕輕戳了一下鹿山的頭說:
「鞍上同學,在班長會議上,妳真是幫了我大忙。有勞妳一直負責統領高一學生。」
「不會吧,這又不是漫畫。那個鋼鐵女首領,怎麼可能?」
聽到鹿山如此嘟囔,至今沉默不語的馬頭冷冷出聲:
「如果你當之前的鞍上跟其它三個人一樣的話,你就是上了鞍上的當了。不管是便服還是制服的穿搭,鞍上何止是略勝一籌,根本是高人一等。」
一瞬間千美繪似乎倒吞了一口氣,令茸味有點在意……在意歸在意,不過,還是要先向喬道謝過後再說。
老實說,他實在盛裝過了頭,反而顯得突兀。
這麼一說,茸味才注意到千美繪和鞍上也都打扮得很正式。
「我之前纔看過,不過……就跟平常沒什麼兩樣耶。」
「除了小雪拉以外,你是沒別的好看啦?到場的女生又不是隻有小雪拉。」
「沒這回事,我聽音樂不太挑的,古典樂只是多聽了那麼一點而已。」
「嗯,什麼啊,防桃花?」
拍完手以後,茸味身旁的雪拉嫣然一笑。
「那我要走了,希望你們今天玩得開心。」
這麼仔細一看,千美繪和鞍上兩個人的打扮都可愛極了。不,千美繪的可愛是茸味早就知道的事,所以暫且先不管,真正令人驚訝的是鞍上經過梳妝打扮後的變化。
聽到雪拉這麼說,茸味總覺得好像是自己受到誇獎一樣開心。
「是,我也這麼認爲。」
「啊,不過啊。」
「什麼事?」
「你們是在哪裏認識的,等一下再慢慢說給我聽喔。」
雪拉的微笑,令茸味感到有點害怕。
混在進入音樂廳的人羣中,茸味下定決心以後,向千美繪開口:
「我說,御濱同學。」
「咦?什、什麼事,瀨戶同學?」
「那個,這件禮服,我覺得很適合妳。」
不可以光顧着稱讚雪拉。鹿山是這麼提醒他的,不過他這麼說可不是順便,這毫無疑問是他的真心話。
千美繪像是嚇了一跳似的睜人眼睛看着茸味。
「那……那個,謝謝,瀨戶同學。」
雖然反應稍嫌生硬,不過茸味覺得千美繪是真的非常高興。
看着她的笑容,茸味知道自己還差得遠。
要成爲直一正匹配得上雪拉的男孩子,必須要更自然地做到這種事纔行。要關心周遭,對雪拉的關心更要多出好幾倍。要是能像這樣以寬廣的視野來看世界的話,一定能夠發現更多雪拉的好。
這或許還是很久以後的事,不過要是能夠達成的話,那就太棒了……而雪拉一定也會以這樣的茸味爲榮。
◆
就在水泥箱上,揹着黑夜,有個少女。
整齊修短的銀髮下,綠色的雙眸毫不容赦地瞇起,睥睨腳下。
她是近身格鬥戰用超鋼女最新型機種,瀨戶家的食客——颯拉。此時她就坐在正在舉行演奏會的建築物——青葉音樂廳的屋頂邊緣。
「妳大可以依賴別人,光靠別人推妳前進,這樣是很簡單。可是啊,自己也要會思考不是嗎?」
她就這麼遞出杯子。
喜歡上茸味的理由,以及雪拉的登場。
◆
話一說完,她心想糟了。
——就連颯拉都看出來了……
或許是因爲聽了喬的過去的緣故,心防鬆懈廠下來,讓她逐漸解除警戒心。
喬問了:
她開懷笑着。
「那我就先說囉。我說啊,要是我搞錯的話還請妳見諒。妳……前幾天,叫什麼名字來着……就是在那個購物中心的手扶梯上和我錯身而過的女孩子吧?」
感到不可思議的千美繪正要朝別的販賣機走去時,紅衣少女……喬又多買了一杯飲料,就這樣端着兩個杯子,朝千美繪走了過來。
她還記得。那個從樓下上來的紅髮紅大衣少女,喬提着大行李箱的模樣,在假日擠滿全家大小的購物中心內,散發出明顯異彩。
「我說啊。」
那就是千美繪那時對喬的印象。
「那,妳跟鹿山同學的關係……應該不可能會是他女友吧?我不認爲那傢伙有女朋友,況且……」
就連該不該向他告白都不知道。
他在心中對雪拉她們說着:
說得毫不在乎。
「休息時間也結束了,我要走囉。」
◆
青葉音樂廳採用的是稱爲Vineyard形式的演奏廳。
「我啊,其實比徵爾大兩歲喔。」
號稱是千美繪強化計劃,在鞍上她們的帶領下到郊外購物中心去的那天,千美繪從CD店回到同伴身邊的途中,在手扶梯和喬擦身而過。
她似乎就是會表現在外的那種人,千美繪周圍幾乎無人不知千美繪在暗戀着茸味。
「妳的依賴心怎麼這麼重啊?」
(沒想到不光是泉秋院拉薇妮亞,就連來棲雪拉也來了……)
「啊,妳還記得我。我還想要是認錯人,或是對方不記得我的話該怎麼辦呢。到時候不是很醜嗎。」
「妳喝冰紅茶嗎?」
「徵爾·賂裏先生?」
這回千美繪依然給人一次就看透。
說得好像是別人家的事、或是早就已經過去的往事一樣。
「妳是鹿山同學帶來的女孩子吧。」
可是喬卻說出意外的話來。
「抱歉,妳要先說嗎?還是我先說?」
「那個……」
「是不是我搞錯人了?」
「我該怎麼做纔好。」
她想起在入場之際,茸味對她說今天的裝扮『很適合她』。
「而且他還稱讚了我。」
衆人的視線全集中在正在解說即將演奏曲目的指揮暨主持人——零次·賂裏身上。而注視着雪拉的人,就是站在他身旁的青年,將在接下來的曲子中擔任小提琴獨奏。他就是零次的兒子『徵爾·賂裏』。
「會啊。可是那也沒辦法,我只能接受事實。要是有機會的話,就換我搶回來就是了。那,妳又如何?既然對手是那個來棲雪拉的話,妳應該是略居劣勢吧?」
千美繪和喬留給人的印象本來就不一樣強烈。喬會記得千美繪是值得驚訝,千美繪會不記得喬是不可能的。
千美繪東張西望,尋找自動販賣機。
就像是封閉自己的外殼開始出現裂痕一樣……
自動販賣機就排在一樓與二樓之間通二樓入口的休息廳角落不起眼處。她在那裏發現了似曾相識的身影,當場停下腳步。
這麼一想,就只有茸味還沒察覺千美繪的心意這點還比較像是奇蹟,實在教人不可思議。
喬這麼一問,這回換千美繪一點一點講起至今的事情經過。
「怎麼這樣……妳不會覺得不甘心或寂寞嗎?」
喬看起來實在不像有那麼大,無法置信的千美繪不小心打量起喬的臉。
喬感到尷尬似的搔搔臉頰。
她啜着手中的冰紅茶,對喬開口:
(班內特的超鋼女,不知道妳們是不是願意再多好好享受一下演奏呢……真正的舞臺,我這就在音樂會閉幕後替妳們準備妥當。)
千美繪以這句話總結。
「妳單戀的對象真是不得了呢。」
千美繪和喬並肩坐在休息廳角落的長椅上。
她和茸味讀同一所國中。
在背後支持她的朋友們。
他不禁淺笑。
但始終無法傳達心意。
在管弦樂團的演奏之下,耳熱能詳的流行歌或西洋音樂化爲響徹心扉的厚重旋律,這真是非常新鮮的體驗。按節目程序,接下來將會愈來愈接近本來的古典樂,這也令人期待。
「啊,不是。沒錯,我也記得。」
那個紅衣少女拿着飲料塑料杯轉過身來。她一看見千美繪,喃喃說了句「咦?」,再度面向自動販賣機。
無論如何,徵爾認爲這應該是個機會。既然如此,爲了一舉收拾掉她們,先叫艾美和貝絲來待命方爲上策。
今天是最終公演前一日,沒想到觀衆中竟然有他所率領的若草四姊妹的目標,而且還是兩個。不,因爲座位的緣故,他知道拉薇妮亞就在那裏。可是他萬萬沒想到來棲雪拉竟然會在招待席上。
Vineyard爲「葡萄園」,這種劇場的特徵,就是觀衆席一階一階團團圍繞舞臺。
喬站起身。
(果然偶爾還是該給父親的興趣捧捧場纔行啊。)
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喬露出親切的笑容。
起初鹿山邀千美繪的時候,老實說她猶豫過要不要出門……不過她現在覺得自己有來真是太好了。由於位子的關係,茸味和雪拉並排而坐的身影經常映入眼簾,一想到要是換成是自己坐在茸味身旁的話……就免不了一陣心酸,不過,只要一想到自己正和茸味體驗着相同的音樂廳氣氛的話,心情就絕不會只有難過而已。
現在是中場短暫的休息時間。
地上人影稀疏。既然已經開始演奏,沿着通往入口的長長階梯拾級而上的人自然不多。
茸味身旁坐的是雪拉,而她正受到中央舞臺上某位青年的注目。
「……所以,我實在不知道我該怎麼做纔好。」
「是單戀嗎?」
她是一萼紅葩,渾身散發出危險氣息,彷佛一觸即遭殃的異能力者。
只爲達成自己加諸自己的使命,僅只爲此。
「妳身邊有關心妳的人,對妳說了很多吧?可是,那終究是那些人的願望。既然如此,今後爲了妳自己,妳得用自己的雙腳站穩腳步,否則是沒有意義的喔。」
本來想象會是像市民會館的大禮堂那樣,舞臺在前面,觀衆席分A席、B席排列的茸味一入場,瞬間,他覺得自己像是來到了異世界競技場之類的地方。
「呃,飲料是……」
「對。率領九州島愛樂的零次·賂裏的獨子,指揮兼小提琴家。以小提琴獨奏專輯那種非市場主流,創下百萬銷售量的天之驕子。」
他父親說完話了。徵爾閉上眼睛,預備演奏。
感覺似乎跟迷藝人沒什麼兩樣。可是這話實在說不出口,千美繪只好笑笑帶過。
演奏會開始至今過了一半。
「阿~」
「他是我的青梅竹馬。我從小就喜歡他,可是後來我卻因爲意外昏迷不醒。等我醒來的時候,他就已經被其它女生搶走了,哎呀,那時候我哭了好久哪。」
颯拉抱着一隻腳的膝蓋,望着這般景象,就只是待在那裏。
千美繪點頭。
光是這樣就讓她雀躍不已。單純的千美繪高興了起來。
她笑嘻嘻補上一句。
千美繪對音樂並不熟,儘管如此,這一小時半的演奏非常動聽,時間在轉眼間就過去了。
可是喬卻是一副高興的樣子。
至今誰也沒對千美繪說過這樣絕情的話。
「妳一直在看茸味同學啊。」
「真的真的。可是,就在我昏睡不起的時候,徵爾超越了我,現在反而變成徵爾是哥哥,世間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曉得。而且現在徵爾的戀人還是我的小妹,真是傷透腦筋啊。」
二十點十五分。
喬這麼一問,千美繪順其自然說了一句「妳先。」要喬先講。
千美繪覺得喬這種態度和絢乃有點像。
兩人的聲音重合。
(……是淨水從中安排的?不,應該不可能吧。)
「那我們是同伴囉,我也在單戀中。而且也相當難應付,畢競意中人是那個徵爾嘛。」
徵爾內心驚訝不已。
有種被人從旁狠狠揍了一下的戚覺。就因爲解除警戒,衝擊自然格外地大,這番話明明就是理所當然,卻有如面臨到極其嚴酷的現實一樣。
喬冒出這句話來,真是出乎千美繪預料。千美繪也是從開場前遇到時起就一直很在意。
離開之際,喬問千美繪:
「我問妳,總歸一句,妳到底想怎麼樣?」
◆
腳下出現異變。
車頭燈朝周圍投射亮光,只見一臺貨櫃車駛入了車輛停放得井然有序的停車場。
所屬單位的標示是陌生的徽章。
四周停了幾臺同型的貨櫃車,不過那些是搬運管弦樂團器材的車輛,側面和運送樂團團員的遊覽車一樣繪有女王神官團徽章。
也就是說,剛剛新開進來的貨櫃車跟它們是不同的。
是故颯拉判斷,那不是普通車輛,而是超鋼機運輸車。
這使她心神更加不寧。
她感覺到不安穩的氣氛。
和媽媽一樣,但有着微妙不同的氣息。
……這股『女王碎片』的氣息,並非是雪拉所有。
如果沒事的話那還好。不過,如果那是危害雪拉他們的東西的話,那就非排除掉不可。
她提升視野感度,觀察貨櫃車細部。颯拉的頭飾和拉薇妮亞一樣,都屬於高感度感應器型,可是,她卻無法順利與其同步。
「……原來如此,就連這部分也還沒完全恢復機能。」
她自言自語着,然後從並排着巨大空調風扇的水泥屋頂上站起身來。
颯拉的身子就像是直接墜落似的,朝黑夜縱身一跳……
落下……
短暫的飄浮戚之後,她在音樂廳前庭的樹叢中着地。
她經過再次確認周圍沒有半個人以後,放低了身體,衝向停車場。其身形爲影,過去身爲刺客、受過近似培訓暗殺者般訓練的颯拉,如今本性顯露無疑。
——超鋼機的戰鬥,靠的又不是隻有操控者的實力而已。
「徵爾……賂裏?」
徵爾聳聳肩。摟着他手臂的艾美不屑地嘟起腮幫子。
「對不起,艾美。讓妳久等了。」
他眨了一下眼睛。
少女用腳跟踹着坐在她屁股下有如巨象的超鋼機,踢得鏗鏗作響。
「這……都怪我們故意現給她看嗎?」
颯拉目送其背影離去,稍等一會兒後,走近運輸車。
態度絕對的自信。可是颯拉從他身上感受不到崇高的使命感、想要變強的憧憬。他只想蹂躪對手,確認自己在他人之上……颯拉感覺到,這就是徵爾的爲人。
貴公子——
「給我記清楚。」
「若要引用印地安人的說法的話,就是今天是『她們』死亡的好日子吧。」
艾美拉着徵爾的手腕。
徵爾倏地瞇起眼睛。
「……?」
疏離感逐漸侵蝕千美繪的心。
然而颯拉看着金屬塊僅止於一瞬之間。在運輸車頂部整個開啓時,她的視線早就凝視着金屬塊的上方。
映在玻璃上的面容,好沉鬱。
「裏面藏着什麼……這股過於強烈的女王氣息,又是怎麼回事?」
「妳知道得真清楚。不,更令人驚訝的是,沒想到折神折枝竟然已經探究到這種程度。」
受拘束的機械古象似乎在扭動身軀,掙脫束縛住牠的鎖鏈。在黑暗中,不斷傳來金屬軋軋作響,宛如在喚起不安的聲響。
「他是本大爺的戀人。妳這傢伙少這樣親熱地叫他徵爾。」
徵爾閉上眼睛,像是要朗讀詩句似的繼續說下去:
然而颯拉卻是沉默不語,只是投以更加冰冷的視線。
「是嗎,既然如此,妳就在一旁眼巴巴地看本大爺怎麼比妳先一步把SARA0000給打爛!」
「徵爾叫本大爺過來這麼一看,什麼嘛,好個有趣的傢伙給我找上門來啦。」
「搞清楚,本大爺纔不像這傢伙或喬那樣弱到不行。」
她一邊揮着手,一邊發出稚聲,好像剛纔的口氣全是假的一樣呼喚那位青年。青年回以笑容,少女隨即一躍而起,越過颯拉頭上,在徵爾身旁着地。
「音樂廳有來棲雪拉及泉秋院拉薇妮亞正在欣賞父親的演出。停車場有SARA0777……除了春日井教會的佩姬以外,所有的超鋼女全都齊衆一堂。今天還真是豪華的日子……對不對啊。」
徵爾這麼一問,颯拉若有所思地搖頭。
他現在似乎是在休息中準備下半場的演出,只見他還穿着上臺時的服裝,只是脫下了燕尾上衣,手上還拎着小提琴琴盒。
「也罷。不管怎樣,既然沒有妨礙到學啦姐姐和瀨戶茸味,也就與我無關了。」
「我所憧憬的戀愛,是另一種形式。像你們那種的……只會讓我作嘔。」
「是嗎?那妳想怎樣?妳的目標也是雪拉吧?我就陪妳玩玩當作暖場吧?喔,正好……」
外頭是黑暗……
……颯拉判斷那是敵人。
她鼓着腮幫子,勾住青年音樂家的手臂。
「女王碎片會呼喚彼此的說法是真的啊。大爺我本來是打算先宰掉那票傢伙的,好啊,放馬過來吧,本大爺就陪妳過兩招。」
「如果是普通的超鋼機武鬥會比賽的話,也不需要我插手吧。但是……」
……看起來就只有這樣。
「不管~人家不饒你~!」
肌膚爲褐色。在這片黑暗中,只有琥珀色的雙眸如同野獸一樣反射光芒。
凝視着自己的視線,堆疊出好深的積鬱。
颯拉當着兩人的面,第一次露出可稱之爲表情的表情。
颯拉轉過頭,回以斜眼刺向少女。
他向颯拉宣言。
「徵爾~!」
徵爾、徵爾,人家聽不太懂啦。再說下去也麻煩,讓人搶走獵物也很嘔,就趕快摧毀她嘛~」
「我本來沒有這個意思,不過現在我可不能坐視不管了。」
颯拉低聲喃喃道。
颯拉嘴角浮現嘲笑的表情,放話說道:
所以,她接着說:
「戀……人?」
「這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到……」
然而颯拉卻背過身去。
「我該怎麼做妳才肯原諒我呢,我親愛的艾美。」
在停車場的常夜燈,與點亮音樂廳的照明間接照耀下,運輸車上……鋼鐵巨塊——巨大機械長毛象現身。
「是嗎……既然我看你們好像有些誤會,我就先說清楚。你們剛纔說我覬覦雪拉姐姐吧?很抱歉,我之所以戰鬥,是要阻止你們去妨礙雪拉姊姊她們的約會。還有,你們剛纔居然說我羨慕你們膩在一起的關係?」
彼此的視線從正面射穿對方的眼眸。
「徵爾好慢喔~」
褐色少女竭盡所能壓低聲調,朝颯拉背後投以近似恫嚇的聲音:
颯拉轉過頭去,就在眼前,貨櫃朝左右展開。
就在颯拉轉生背對貨櫃的瞬間——
那是一輛普通至極的貨櫃車。因爲是分割成左右兩半式的貨櫃,所以要打開的話,叫川應該需要相當大的空間,除此之外,沒有其它值得一提的地方。
爲工首樂這項藝術而建造的這座音樂廳,裏頭的音樂一點兒也沒有傳到休息廳這來。
沒有頭,也沒有長牙。本來應該是臉部的部分剩下空蕩蕩的凹洞,在黑暗中隱約可見少女的雕像坐鎮其中。
「本大爺纔不會像這傢伙一樣那麼沒出息,沒宰成SARA0666。今天,我就在這裏結束掉SARA0000的超鋼機武鬥會。」
少女似乎非常樂意見到颯拉這樣的反應,她發出像是鼓動喉嚨似的笑聲。
先出聲的是褐色皮膚的少女。聲如其人的稚嫩嗓音(女高音)撂下不搭調的粗話連篇,接着暗自竊笑。
「我聽折枝說過,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它人覬覦超鋼女的霍森傳動裝置。別的系統,系出庫薩努斯的Automaton.直接埋入女王碎片的超鋼女……叫什麼名字來着?若草四姊妹……馬區姊妹……是吧?」
她穿過林木縫隙問,低空飛越車輛引擎蓋,貼着地形,朝向目標運輸車前進。
「既然妳並不是已登錄超鋼機,那我就不用手下留情了。霍森傳動裝置,我要定了。」
嘴脣離開後,徵爾抱住艾美依然恍惚忘我而顫抖的身子,朝冷冷注視着他們倆的颯拉投以無上的淺笑。
(這就是這個叫徵爾的男人的本性嗎……)
「沒錯,打得正火熱唷。」
疑似駕駛者的女子下了駕駛座,走向音樂廳。
節目第二部分已經開始。茸味他們身處的音樂廳,應該已經奏起由管弦樂團帶來的雄壯電影配樂。
然而颯拉不發一語走到車輛後方仰望貨櫃。
一身洋裝的海軍領顏色是融入黑暗的櫻桃紅。與颯拉相似的銀色長髮用黑色緞帶紮成兩束馬尾,就像是在強調自身的年幼。
「是嗎?」
無數拘束裝置固定住全身,看起來有如巨大的金屬立方體。
她回答了徵爾的疑問。
少女露出淺笑,以那對琥珀緊盯着颯拉。
她才歪着嘴角一笑,隨即換了一個表情。
的確,颯拉現在有理由不能坐視不管。
她在車輛前方停下了腳步,躲進遊覽車的陰影中。她決定先在那裏探探情況。
「那傢伙一定是在羨慕人家和徵爾甜甜蜜蜜啦!」
「啊?……妳這傢伙什麼意思?」
那是輕蔑。
颯拉表情不變,以那對翡翠緊盯着少女。
剛纔的粗聲粗氣不知道是扔哪去了,現在的艾美黏着徵爾這個青年撒嬌。
「悉聽尊便。」
接着用指尖拾起等待接吻的艾美下巴,吸吮她的朱脣。
「好吧。」
一個少女坐在上頭。
茸味在上午出門前上網查的就是這個人。印象中他是企劃今天這場演奏會的指揮的兒子。
◆
「人家要你親我。」
褐色少女看着颯拉後方喃喃道。颯拉轉頭一看,有人正從音樂廳那邊穿過車子間朝這裏走過來。
馬達驅動油壓起重機的聲音響起。
「纔沒這回事。誰叫人家和徵爾甜甜蜜蜜到想藏也藏不住嘛。而且啊,徵爾,這傢伙想要阻撓我們和雪拉戰鬥喔!」
她喃喃自語,小聲得就連本人是否聽得見都很難說。
望着那張臉的眼眸,好陰鬱。
用這樣的詞形容他應該十分貼切吧。高個子相貌又清秀,是個格外出衆的美青年。
「得用自己的雙腳站穩腳步……否則沒有意義。」
千美繪喃喃自語,像是在反芻喬留下來的話。
喬一把推開了她。
她以爲喬會幫她。
像絢乃那樣,告訴她什麼事非做不可。
像悠香那樣,伸出援手支持她。
像鞍上那樣,硬是推着她向前。
她本來期待喬也會像那樣,指點她接下來該走那條路……就算不是這樣,至少也會像颯拉那樣站在同伴的立場安慰她。
映在玻璃窗上的千美繪喃喃自語。
「我是個討人厭的孩子。」
這番話令她清醒了過來。
依賴別人、依賴到底、依靠那些不用拜託也會主動扶持自己的朋友——她發覺,自己竟然會覺得那是理所當然。
「要讓頭腦冷靜一下才行……」
她要去吹吹夜風。雖然對特地邀她來的鹿山或鞍上他們過意不去,不過千美繪判斷,最好也考慮一下要不要就這樣直接回家。
她從椅子上起身。
下了樓梯,走到冷清清的入口。
來到外頭,呼吸夜晚的空氣。
還很清涼的空氣讓停滯的腦袋稍微清醒了些。
——接下來該怎麼辦?
是要這樣回去,還是等大家出來呢?
跟着也心神不寧起來。
手刀揮空……颯拉這麼判斷的瞬間,一記上擊拳揮來,像是要將人打上天一般。颯蟹膝蓋擋下那擊,翻身逃向車輛陰影處。
「徵爾已經封鎖這個停車場了,所以不會有人接近,聲音也不可能傳到音樂廳內。也就是說不會有任何人來救妳……妳活該。」
接着,從艾美的雙手——上臂中段傳出「喀鏘」一聲。
旋律停止。
艾美就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轉過身來,同樣朝颯拉揮劈手刀。
與雪拉一戰後,自身參數大幅下滑。其中又以腕力……也就是力量潛在值顯著低下,這應該是她十分清楚的事實。
「妳是說,要是有操控者,妳就不會敗給本大爺和徵爾?……混帳東西,妳這話是認真的嗎?」
她換個想法。最後颯拉衝進了一輛黑色轎車背後。
像是車子發生車禍互相碰撞的聲音。實際上,就算附近有人聽到這聲音,大概不會有其它的想法,肯定就會這麼認爲。
「妳說什麼……」
不,負傷的人只有颯拉。艾美就差那麼一點看穿了破綻閃過攻擊,目前仍毫髮無傷。
◆
颯拉沉默不語。然而,乍看之下不爲所動的表情,換作是親友至交的話,應該看得出她臉上略爲浮現出焦躁端倪。
動作畢恭畢敬,簡直就像是向淑女獻上花束的騎士。
小提琴轉調,奏出強而有力的旋律。
超鋼女的身體是出自素體制作專家折神折枝之手,不會因爲這點衝擊就當場壓壞……不過要是不躲開的話,肯定會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隨後,只見重量超過一噸的黑色轎車就像玩具一樣滑過柏油路面,撞上隔壁的車。
——就像在茸味房裏的某本圖鑑上看到的招潮蟹一樣。
「該死,讓她溜了!」
她卻選擇跟艾美扭打。
褐色超鋼女的身旁蹲着徵爾。徵爾從掀開蓋子的低音提琴盒中取出機械手臂,替以握拳狀態射出了前臂的艾美裝上去。
與銀……褐色之銀,艾美。
兩人的手順勢搭在彼此肩上,接着伸出另一隻手,掌對掌交握。就這樣抓住彼此,強行使力,試圖掙脫。
切斷痛覺的機能在『銀』系統封印的同時凍結掉了,還無法使用,此刻只能忍耐。
繼颯拉之後跳起的艾美瞬間出現在颯拉眼前。颯拉採取防禦姿勢,提防拳腳攻擊。要提防被打落地面,不管攻擊從任何方向過來,絕不能讓對方直接命中……
雖然她一點都不認爲自己是君子。
膝蓋捅進腹部的衝擊讓颯拉的身體稍微騰空。
是艾美的聲音。透過包夾車廂的兩扇車窗,只見褐色超鋼女的琥珀雙眸笑得扭曲。艾美抬起了一隻手,颯拉判斷她這個舉動是要踢飛自己藏身的黑色轎車。
「那是什麼?」
「我知道了,徵爾,」
全身遭到重重撞擊的颯拉正要起身時,離颯拉不遠處,刺進遊覽車外殼的艾美的手腕有如破裂般爆炸了。
全神貫注演奏的是即興裝飾的樂段(za)。
「俗話說君子不近危……現在的情況應該也是……」
「妳說什麼?」
颯拉心想,原來如此……這個叫艾美的超鋼女聽到自己與徵爾的關係遭到否定,會變得更加敏感。不過這種事對現在的颯拉沒有多大影響。
颯拉狠狠撞上堆棧成堆的車輛,幾乎要與這些車一起化爲廢鐵。
幾度衝突與幾回交鋒後,颯拉跳了起來。她從勉強擦過人頭的高度逼近艾美眼前,朝那對琥珀眼眸揮出手刀。
颯拉往上看着她,像是在確認一樣。
然而——
九死一生,第二次爆炸將颯拉彈出火中。否則就算PureSkin再怎麼耐熱,也會和起火的遊覽車一同付之一炬,到時候颯拉肯定是以骨架外露的悽慘模樣示人。
艾美咋舌。同時,颯拉鑽過廢鐵堆陰影繞到了艾美身後,朝她後腦勺劈下手刀……
「原來如此,妳說得沒錯。」
「哼哼哼,妳現在才知道啊。我不是說了嗎,徵爾與本大爺的愛比海還深!」
颯拉衝撞地面,彈跳數次。縱使殃及花圃的圍欄,其勢依然不減,直飛而去。颯拉的身體最後撞上一輛遊覽車的車輪,這才終於停下來。
他走到聲音能及的距離——徵爾暸亮的聲音就算隔了一段距離也傳得到就是了——對艾美說:「動手,我允許妳發射。」
颯拉由警戒轉爲注意她的手。艾美的膝頭彷彿是看準了這一刻似的由下而上襲來。
艾美在數步之外停下腳步,居高臨下看着倒地不起的颯拉。
遣詞用字真是刺耳。
右邊裝上和剛纔相同的手腕,左邊則裝上宛如西洋盔甲那樣重量級的手腕。愛美慢慢朝颯拉接近。
艾美像是止不住笑似的喃喃說着:
稍後,任短裙飄揚的艾美降落在柏油路面上。她走向撞得稀巴爛的車子,掀起颯拉埋沒處附近的廢鐵。
「妳別弄錯了。」
這是艾美實質上的勝利宣言。
爆炸衝擊下,颯拉整個人晃了一下,瞬間,遊覽車引爆……起火。
颯拉一時來不及反應,艾美的腳跟已經從頭上揮下,直搗頭頂。
火光照耀下的兩條銀色馬尾在搖曳,瀏海下,琥珀的視線像是在蔑視弱者似的瞇起。
E.O.D.是颯拉的專屬武器,也是其機體名稱之所以爲『晶鑽王女』由來的立方品系晶體樹脂制鉤爪。與雪拉一戰時遭到破壞,現在颯拉並末裝備這個具有最高硬度與韌性的武器。
有時悠揚,有時激越。
如今颯拉使不上力,主導權落在對方手上。
其實她離開拉爾夫的研究所時,偷偷翻過受損的配件堆,心想王少帶爪子出來也好,然而立方晶系晶體樹脂因爲長時間離開刀鞘而崩壞,爪子已經一點都不剩。.
颯拉在心中爲自己的失策咋舌。
颯拉馬上高高跳起。
兩人依然抓住彼此,褐色超鋼女——艾美雙手使力握緊,力道強如老虎鉗。颯拉的左手腕骨骼從指關節開始碎裂。右肩骨架發出「啪嘰」的異常聲響。
「我就斬釘截鐵地說吧。就憑妳這種程度,跟雪拉姊姊比起來根本是望塵莫及。妳剛纔說妳待會兒要去打倒雪拉姊姊……我勸妳還是放棄。」
但千美繪感覺到這個聲音不一樣。她豎起耳朵,雖然不像剛纔那樣大聲,不過確實有衝撞聲斷斷續續傳來。
薄暮時分的停車場,小提琴的旋律在躍動。
這是徵爾·賂裏的獨奏會。在這奢華演出的伴奏下,進行着銀與銀的舞蹈。
正要揮拳的艾美張開拳頭,抓住颯拉的頭髮。
但是,逃過這一劫,並不代表可以鬆口氣。
(多想無益。)
在遙遠前方的艾美的身影映入眼簾。
對茸味的戀慕之心,該如何了結呢?
颯拉是這麼覺得的。
「喫我這記飛拳吧。」
「到此爲止。妳連萬分之一的勝算也沒有,因爲就憑妳的力量和速度,根本就敵不過本大爺!」
勢均力敵令彼此停住不動。
這時響起了巨大的衝撞聲。
颯拉點頭。
她當然在意。
旋律在瞬間變得更加激昂。
「唔……」
銀……白銀,颯拉。
颯拉根本無暇重整態勢。爆風將颯拉一把摔在地上,眼前的景象倒了過來,在一瞬間吞沒在紅蓮之中。接下來的爆炸再度刮飛颯拉,那單薄的身體再一次撞上柏油路面。
她穿過數臺車的陰影,掩飾位置以發動奇襲。
「怎麼了?妳們那票班內特系列超鋼女真的只有這一丁點兒力量嗎?就憑這種比起人類也沒好到哪去的爛腕力,也敢忤逆馬區姊妹最終形,本大爺艾美·馬區嗎——!」
背對着後方傳來的熱量,她試着起身。
……兩個『該怎麼辦』在千美繪腦中不斷盤旋,令人眼花撩亂。
瞬間,從艾美的上臂冒出青色的火焰,雙手發射。
「妳在這啊!」
「我的身體能力的確顯著低下,不過,那並不是什麼大問題。要說妳和我之間有什麼差別的話,那就是操控者的存在吧。」
(要是有EdgeDiamond的話……這種話是藉口啊……)
這對戰鬥方式就運用看家本領「速度」的颯拉來說是一大失敗。敏捷度下降,無法隨心所欲地活動就捕捉不到敵人。在焦慮使然下,她竟然任由敵方做出對自己不利的選擇
艾美勃然變色。
人如其貌,像個純真少女那樣回答的艾美,這次用只有颯拉聽得見的音量放話。
機械手臂裝備着外形似錨又似新月的巨大切刀。意識朦朧問,艾美的身影在颯拉眼中看來……
雙雙交錯、激發火花的超常戰鬥。
旋律三度變奏。
徵爾從運輸車旁定向這裏,右手拎着大得兩個人手拉手也抱不住的低音提琴琴盒,左手拿着剛纔拉奏的小提琴。
那裏卻沒有半個人。
不過千美繪依然轉身背對聲音,朝車站定去。
標準的金剛飛拳。颯拉被射出的機械手腕抓住,整個人飛到後方。就算她想要削減衝擊力,最要緊的雙腳卻踩不到地,根本沒有指望。
可是,她再也不想捲入麻煩事中,光是自己的問題就已經自顧不暇了。
「跟愛無關。我是指操控者的存在。」
兩人揮出的手交叉而過,在臉頰留下一道擦傷。
「我的意思是,就算妳打倒我,下場一樣註定要喫敗仗……就算不是這樣,我也不打算輸給妳。」
她滿懷鬥志的銳利視線射向艾美。
颯拉這種態度似乎惹毛了艾美,她切切地咬牙。
「……既然如此。」
她舉起她的金屬手臂。
那隻手握有兩斷之刀。有如斷頭臺刀片的半月形切刀、散發出黯淡光輝的兇器在依然熊熊燃燒的火焰映照下染成硃紅。
颯拉四肢使力,集中意識,她絕不放過刀刃揮下的瞬間。
然而……
「請住手!」
一個聲音介入她們之問,氣喘吁吁。前方數十公尺處,有個女孩站在那裏。
「……是御濱千美繪啊。」
是千美繪。搖着裙襬衝了過來的眼鏡少女張開雙手,介入舉起切刀的艾美與倒在地上的颯拉之間。
颯拉一陣茫然,仰望她的背影。
颯拉不懂千美繪在做什麼。明明就是個無力的人類,卻闖入敵我相互破壞的戰場,還想阻止這場戰鬥,簡直就是瘋了。
一瞬間,茸味擋在颯拉麪前掩護雪拉的身影和千美繪重合在一起。
「颯拉都已經傷痕累累、動彈不得了不是嗎,不過是場預賽,再繼續戰鬥下去也沒意義……」
然而艾美冷酷無情的刀衛星不遲疑地朝千美繪揮下。
千美繪甚王來不及僵住。
這時有所反應的是颯拉。她就像彈簧一樣起身,抱起千美繪的腰,跳向旁邊。就在剛纔還是千美繪軀幹所在的空間,刀刃呼嘯通過。颯拉和千美繪背對這兇惡的聲響,抱在一起滾倒在柏油路面上。
「咦?咦?」
千美繪苦笑。
千美繪根本沒報上名字,對方卻說中了,這令她嚇了一跳。
所以,其實她明明應該要恐懼、要逃走纔行,應該要替捲入戰鬥中的自己悲嘆而哭泣纔行。
滾到千美繪面前的颯拉,滿身瘡痍,說是慘個忍睹也不爲過。
疑問不禁脫口而出。
「妳以爲那樣!就可以消去了氣息嗎!」
「到底是爲什麼,妳都變成這樣了!」
千美繪淚眼汪汪。
「是啊。」
可是,最要緊的颯拉卻不在家。茸味媽媽說,颯拉說她要拿拉爾夫送來的東西去給茸味他們,等他們從音樂廳出來,再跟他們一起回家,然後就出門去了,現在還沒回來。
颯拉繼續說下去:
害怕颯拉從世上消失。她害怕拉薇妮亞和雪拉的妹妹壞掉,害怕那個說喜歡茸味……說千美繪是喜歡茸味的同伴,或許能成爲重要朋友的少女死掉。
「……別看拉薇姊姊那樣,其實她比任何人都深愛大家。」
一旦認識以後,就像姊姊一樣照顧千美繪。這些她都知道。
奏出柔和旋律的同時,艾美的表情浮現了安穩與安心。
「但那些傢伙卻假借超鋼機武鬥會的名義,企圖奪取姊姊她們的魂之容器……既然如此,我又怎麼能放過他們呢。所以……」
颯拉起身,她滿懷確信這麼說了。
然後……
「我在說這是真正的戰鬥。所以,直到其中一方壞掉或是無法行動之前,戰鬥就不會結束。況且我本來就不是已登記的超鋼機,而且也不是任何一所學校的代表。」
那個颯拉回過頭來問了一句「妳知道嗎?」
「我會贏的。」
千美繪有股不祥的預感。在入口處根本沒看到颯拉在等茸味他們,從音樂廳走到車站來的途中,也沒遇到颯拉。
她見識到颯拉是爲戰鬥而生的兵器……她害怕眼前的戰鬥,可是她卻不是先悲嘆自己捲入機械之間的戰鬥,而是像害怕自己受傷一樣地……
千美繪開始害怕颯拉會就這樣壞掉。
徵爾點頭,拿起小提琴。
下一瞬間,颯拉懷中的千美繪包圍在飄浮感與強烈的加速中。
◆
她轉向斜後方,跳躍。
颯拉挑少女攻擊的空隙,採取接近戰。可是,颯拉始終無法如願進入攻擊範圍內,好幾次都捱了攻擊,彈飛出去……看起來好像一直在憨直地重複同樣行爲。
千美繪不禁害怕起來。
「我剛纔也想過……這是爲什麼。」
接着,茸味媽媽爲了意想不到的事情向她道謝,讓她嚇到第二次。
「所以,這不可能是正規的比賽。」
「我想也是。」
電話連響都沒響一聲就接起電話的茸味媽媽,劈頭第一句就是!——
颯拉用力點頭。
千美繪並不懂颯拉這番話的意思。她只知道,颯拉正在打一場毫無希望的戰鬥這件事實而已。然而颯拉卻相信勝利在等着她。
「颯拉!」
她走近花圃探頭一看,只有一個人類少女坐着縮成一團,發出「咿」的一聲小小悲鳴而已,到處都不見颯拉的身影。
◆
她痛苦地吐氣。
「咦?」
因爲是超鋼女,所以不會流血,然而人工皮膚到處裂開,露出了黃銅色骨架。左手不知道是不是已經舉不起來,只見手無力地拋向不正常的方向,襯衫和裙襬都有着髒污、破損。
怎麼看都是小學生的矮小身軀究竟是從哪使出這麼大的力量呢?那個怎麼看都與鐵塊無異的新月形切刀,艾美輕而易舉就將之扛起,擺出投擲的架勢。
彷彿那就是她一路活過來的意義一樣。
她當然知道。茸味那和凜凜威風相差甚遠、欠缺霸氣的臉蛋,還有欠缺霸氣的個性,然而這樣的他在保護女孩子時的側臉,卻是精悍得令人驚訝。
兩人四目交接,相對微笑。
颯拉說完後,又自顧自地傷腦筋起來。
敵方少女站在停車場中心,揮舞着宛如斷頭臺刀片的新月形切刀,有如甩着鎖鐮。
千美繪點了點頭。
颯拉雙腿使力……
就這麼回去實在太淒涼了。就只因爲這樣,於是千美繪想到,那就約颯拉出來暍個茶,繼續聊聊戀愛話題好了。
「妳知道嗎?德子、拉爾夫……都是我的寶貝家人。」
從小和絢乃一起長大的千美繪知道。佩姬雖然乍看之下一向我行我素,其實總是在暗地支援着大家。
她在意起剛纔聽到的衝撞聲。而且,車站和音樂廳相隔不到一百公尺,幾乎可說是相鄰,這之間卻幾乎沒有看到人,這點讓她十分掛心。
當時正要從音樂廳回家的千美繪之所以拿出手機打電話到茸味家,真的只是一時興起。
「徵爾!」
她不得不認識到這點。
千美繪倒抽了一口氣。颯拉後方,朝千美繪揮刀的少女靜靜佇立,望着千美繪和颯拉。表情透露出她對獵物溜掉的憤怒。
「妳知道嗎?瀨戶茸味雖然長得那樣,在緊要關頭卻非常帥氣。」
颯拉點頭,抱起千美繪,往旁邊跳躍。
最後,千美繪不禁發出哀嚎。正要接近少女的颯拉被重量級的切刀彈開,大大反彈了一下,重重滾落在柏油路面上。
「那傢伙不見了!」
「那些傢伙的目標是雪拉和瀨戶茸味。」
事情正如颯拉所言。
原來如此,千美繪之所以介入颯拉和艾美之間,是因爲她以爲這場戰鬥是『比賽』。「不是,這是互相破壞。」
那是毫不猶豫的眼神。強烈道出颯拉毫無敷衍的決心,如果未來會變成那樣,她就要迎戰一切,肩負一切。
「那些傢伙的目的是『破壞』我們超鋼女,拔出魂之容器。我不能讓那種傢伙妨礙他們兩個人的約會。」
艾美臉上泛起殘忍的淺笑,朝颯拉藏身之處——分隔停車位的水泥塊擲出必殺的斷頭刀(Guillotion)。
「我知道了,徵爾!」
失去機會投擲切刀的艾美髮出「嘖」的一聲,放下手,轉頭看向颯拉逃逸的方向。
雖然這是過去的事,但千美繪先前並不曉得,颯拉竟然有着這樣駭人的出身。然而千美繪並不覺得颯拉恐怖。昨天在千美繪房間一起聊過天的女孩颯拉,毫無疑問是個普通的女孩子。
滾了一陣子之後,摔出去的千美繪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的眼珠子直打轉,又眨了好幾次眼睛,顯示出她的混亂。
「妳知道嗎?佩姬那個樣子,是在不着痕跡地支持大家。」
所以妳才戰鬥嗎?所以妳才無所謂嗎?——千美繪朝颯拉的背拋出這些疑問。
「這個嘛……實在太過不着痕跡了,或許難以察覺……」
她認爲應該跟颯拉無關吧,她本來是這麼認爲的。可是,『要是……』的念頭一直懸在心上無法抹滅,千美繪就這麼跑回音樂廳……在起火的遊覽車旁發現趴在地上的颯拉。
「這是怎麼回事?颯拉,這不是超鋼機武鬥會的比賽嗎?」
「……我就要像那個小說的少女一樣,成爲連世界都斬殺的劍……我已經這麼決定了。」
千美繪愕然。
千美繪不知道該怎麼做,她只能不發一語。在千美繪眼中,只見颯拉後方,浮躁的敵方少女舉起了巨大切刀。
渾身是傷的超鋼女一邊起身一邊回答:
「可是颯拉已經遍體鱗傷了不是嗎!」
膝蓋並沒有軟下去,就這樣搖搖晃晃垂着手臂,有如幽魂一樣地站了起來。
千美繪馬上大喊。
現在,颯拉正在和敵方少女戰鬥。
「御濱千美繪。過去我一直是睡在研究室牀上,記憶中那是一段不停訓練的日子。超越SARA0000……來棲雪拉,取得拉薇妮亞、佩姬的霍森傳動裝置……那時候我活着的意義就只有這樣。」
「御濱千美繪……妳來做什麼……」
可是千美繪依然叫出聲來了。
她回過頭去,一副心浮氣躁的樣子看着自己的搭檔。
知道那張側臉的千美繪心想,能讓這個人保護的女孩子該有多幸福。如果自己能夠獨佔那張側臉該有多好。
「颯拉!後面!」
千美繪到這時候才重新認識到,颯拉是人類造出來的異質存在、是個機器人。
「爲什麼……」
「爲什麼?果然是因爲妳是機器人嗎?」
她知道。當初千美繪想要挑戰雪拉時,主動伸出援手的拉薇妮亞。操心雪拉和茸味操心得無法置之不管。
「只要能破解『銀』的防護。再加上優秀的操控者的話,就是勝券在握。」
『昨天颯拉似乎受御濱同學照顧了,謝謝妳』
颯拉還想起身。明明想逃也不是逃不掉,明明怎麼想她都沒有勝算,可是這架機器人還是執意要戰鬥下去。
『妳是御濱同學吧。』
「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你們爲什麼在戰鬥?」
「是爲什麼呢……」
「啊……」
「爲了讓我幸福,他們缺一不可。既然如此,我就要像拉薇姊姊那樣,成爲守護他們的盾。如果世界要妨礙他們的幸福……」
「音樂廳?」
接下來這句話令人意外。
「……所以,御濱千美繪,妳就逃走吧。」
「爲什麼……」千美繪十分驚訝。
「妳知道嗎……」
颯拉轉過身去。
「御濱千美繪這個女孩,是茸味重要的友人。而且,御濱千美繪更是……我的第一個『朋友』。」
千美繪愕然。
她覺得……背對自己衝了出去的颯拉好狡猾。
明明就是機械、明明就是機器人、明明就不是人類……雪拉、拉薇妮亞、颯拉,大家都爲了重要的人卯足全力、爲了自己的幸福付出一切::大家都好耀眼。
那麼,身爲人類的自己又如何呢?
她爲某個重要的人拚命過嗎?
她爲了自己的幸福主動地拚命過嗎?
沒有颯拉的生活會『幸福』嗎……
千美繪下定決心,抬起頭來。
◆
音樂廳內掌聲四起。
出自臺上的指揮、零次賂裏之手的熱情指揮與響應其指揮的百名職業樂手的共同演出,只剩下不到幾首曲子。
茸味覺得這場演奏真棒。不諳音樂的茸味不知道該如何表達,總之就是非常感動。
他好想傳達這份感動給雪拉,於是小聲對雪拉說道:
「好棒喔……」
這什麼都不是,根本就是外行人感想。不過雪拉似乎瞭解茸味的意思,她也回了一句「是啊,很棒呢。」
看到千美繪拚命的樣子,徵爾不禁失笑,上下抖起肩膀來。
「不能、不能讓您過去!」
他至今看過無數決心在名爲才能的兇器前毀掉的情景,今後決心這種東西也註定只有這點程度的價值。
徵爾的矜持不容許自己在這時候退讓。
艾美口吐不堪入耳的粗話,咬牙切齒。
「您別想過去。」
艾美回頭一看,徵爾點點頭。雙馬尾的超鋼女表情一亮,動身追擊颯抗。
她咬到舌頭。
徵爾判斷兩者皆是。
所以,面對這樣的決意,他認爲至少要予以祝福的笑容。
她的雙腿在顫抖。
到時候每次都會有新發現,有幸一睹雪拉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模樣吧。
「……」
她馬上停止莽撞的突擊,趕緊逃走。
心想這少女在胡說些什麼的徵爾皺起眉頭,千美繪朝着他明確斷言:
「是颯拉獲勝。像你們那樣以凌虐對手爲樂,卻始終無法予以致命的一擊。那個樣子根本不叫勝利,那叫沒有得手。」
所以她纔不攻過來。她大概是無力定江山,所以打算躲到時間到吧。
雪拉腿上擺著名爲『刃狀感應器(BladeSensor)』的板狀髮飾。
「我、我說不要!而且、而、而且,你剛纔說時間寶貴,所以我不讓開!」
◆
不耐煩的徵爾似乎推開了千美繪。
——和雪拉學姊在一起果然開心。
也就是說,現在的狀況對颯拉來說,是壓倒性的有利。
「喏,曲目說明開始囉。」
「那、那是……」
「啊啊……我怎麼又有所期待了呢。」
◆
她心浮氣躁。沒想到對方竟然會用這種方法逃脫。
然而結果就是這樣。
徵爾不會來。在晚上視力沒那麼好的艾美,就算要靠聽覺鎖定對手的位置也有其限制。
她如此宣告。
千美繪斷言。徵爾看得出她並不是在和他打心理戰,而是喘着大氣、在緊張之下吐出的話。
她提升黑色緞帶形聽覺感應器的感度。
「那是什麼呢?」
這番話激徵起徵爾些微好奇心。這個女孩說得像是最後王牌一樣,那個『徵爾他們所沒有的東西』究竟是什麼。這個平庸的女孩有注意到,而徵爾沒注意到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千美繪搖搖頭。
「妳是?」
「……妳這話什麼意思,我叫妳讓路。」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艾美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在聽覺上。這是爲了在颯拉沉不住氣攻過來時予以迎頭痛擊。
「那是?」
颯拉接到千美繪突如其來的指示,立刻點頭表示瞭解。
「這個啊?我跟你說喔,要是戴着這個的話,聽覺感度會太好,有時候會刻意挑選聲音、或是接收雜音,所以說……難得來聽演奏會嘛,要是不用和人類一樣的聽力來聽的話不是很可惜嗎?」
周圍有幾棵樹攔腰倒下。盡是粗得相當於單人環抱的樹木,卻全在艾美揮刀一擊下斷成兩截。
青年並不知道是什麼讓少女這麼做。然而,她那因膽怯而搖曳的眼眸卻蘊含不可動搖的決心。
「混帳!」
再說得更清楚一點,這裏是按文化都市計劃事業規定,配置在音樂廳旁,位於自然公園入口大門邊的植林地。
「所以這場戰鬥,只要順離逃脫,就是颯拉的勝利。」
「能請妳讓開嗎?」
「如果您如此希望的話,那我就更不能讓步。徵爾賂裏先生。」
那一定會……非常值回票價吧。
「妳很擅長躲起來是吧。真不愧是齷齪的暗殺規格啊……」
被千美繪指出這點,令他爲之語塞。
他差不多快心浮氣躁起來。眼前的少女堅持不從那裏移開。他大可以繞過她,可是那就代表『徵爾退讓了』。
往前數步處,一位少女張開雙手站在那裏。
「礙眼……」
徵爾自己也覺得意外,他竟然會期待這個少女超乎自己的想象。
「就是『時間』!」
究竟有誰會想到,那個看似一無是處的丫頭的一句話,竟會讓戰局產生如此轉變。
他想確認那到底是什麼。
少女——千美繪以毅然決然的眼神注視着徵爾。
剛纔在休息時間,雪拉告訴他,在愈是資深的愛樂者之間,評價也就愈兩極的這位指揮之所以能獲得壓倒性的人氣與支持,有一半理由是在於這個能夠傳達音樂樂趣的解說之高明。
在雪拉催促下,茸味再度將意識轉回舞臺上。
這一個月內他雖然看過雪拉各種面貌,不過說到她沒戴髮夾的樣子,除了瞭解到這是什麼的時候以外,似乎還是第一次看到。
『給我讓開。』
有好多新發現。對新的事物產生興趣,體驗至今未曾體驗過的事情。
然後青年說道:
話雖如此,對徵爾來說,什麼他人的決心等等,一旦擺在現實面前,根本就是輕如鴻毛。
徵爾賂裏放下小提琴,正要往前踏出一步,隨即停住。
千美繪搖頭。
茸味十分高興,回答了一聲「對呀。」
戰場在這之中……進入第二舞臺。
「無聊至極。時間寶貴,妳能不能讓開?」
「我不要。」
「雖然我想說妳真是觀察入微……不過這點程度誰都看得出來吧。妳現在這麼做一點意義也沒有。就算我不下指示,艾美也會贏。現在不就已經跟贏了沒兩樣嗎?」
「話說雪拉學姊,妳爲什麼拿下平常戴的髮夾呢?」
聽覺接收到遠處徵爾與千美繪之間的對話。
印象中雪拉說過,基本上她就連睡覺時也是戴着入睡。
「颯拉快逃!逃進那邊的雜木林!到我說好爲止別攻擊!」
的確正如她所言。徵爾只是趁休息時間出來迎接艾美而已,與颯拉這一戰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不光是對古典音樂,欣賞音樂的方式一定也有些微轉變吧。今後的約會行程一定會加入演奏會。
「所以,再撐一下子……『只要順利逃到那時候』,就是我們的勝利!」
◆
「混帳東西,想逃啊!」
「不、不對,還有一樣,我們有而你們沒有的東西,」
「不過,這麼一來不就是平手嗎?」
接着順便問了一件在意的事情:
「妳是在爭取時間嗎?」
她是個隨處可見的少女。現在是因爲有加以打扮,顯得稍微有點姿色,不過平常肯定是個樸素不起眼、極其平庸的少女。
她大概知道颯拉的位置在哪。颯拉正在反覆移動、躲避艾美的追擊。颯拉駐足的位置,都是那種不管從哪個位置發動直線攻擊、障凝物都很多的地方。如果她揮舞切刀,也不是打不到對方,只不過要是隨便扔出切刀的話,萬一鎖鏈纏住,反而會限制到自身的行動。
艾美氣急敗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然而颯拉繼續逃走。她就這樣跳過不知爲何幾乎沒有車輛在行駛的公路,縱身躍入對面的自然公園入口處的雜木林。
掃興。這回答讓他徹徹底底地掃興。
「不過,妳這傢伙現在沒武器,一定沒有任何攻擊的手段啊。」
少女的答案果然是『時間』這種平庸的回答。而且是這種誰都想得到,情急下編出來的空話。
雖然說是雜木林,其實是經過規劃植林的區域。
他有這種感覺。
「我、我知道,您就是用那個小提琴的聲音在命令她,所以我不能讓……好痛!」
他苦笑。
她畏懼是因爲站在徵爾賂裏這個『名人』面前嗎?還是因爲她在『戰鬥』中與敵人對峙呢……
零次賂裏那上流中不失幽默的中場解說開始了。解說雖短,卻精簡扼要,更加入逸事趣聞,拜這之賜,就連身爲外行人的茸味也明白,接下來的曲子該注意聽哪個部分才能聽出箇中趣味。
「沒錯。依照今天的演出程序……再過十幾分鍾,您就要上臺了。所以、所以,如果您是真正的徵爾賂裏的話,您必須在那之前做個了結,然後趕回去纔行。我、我有說錯嗎.」
他懂。也就是聽得見太多聲音,反而適得其反。
「無所謂。反正妳這傢伙已經遍體鱗傷了,我就慢慢收拾掉妳。」
「哎呀,妳這個人真是……」
傳來小小一聲『呀!』的慘叫,以及像是跌坐在地、或是跌倒的聲音。
接着徵爾咋舌。
艾美嘲笑她活該。
除了自己以外,凡是靠近徵爾的娘們,通通倒大黴去吧。
走在柏油路面上,快步逼近的是徵爾的腳步聲吧。好機會。就像以往那樣,有徵爾的小提琴成爲眼睛傳達颯拉的動向,指示該如何對應的話,應該不可能會讓獵物逃掉纔對。
可是來到綠地旁的徵爾卻說出了意外的話:
「艾美,遊戲到此結束。我得回舞臺去纔行,我們該回去了。」
「咦……」
也就是說時間到了。既然徵爾判斷再打下去也沒意義的話,那也沒辦法。
「這也沒辦法……不過是抓抓老鼠,什麼時候都行。」
就在艾美如此喃喃自語、準備離開之際。一個太過意外、背叛了她期待的聲音闖入艾美的聽覺。
「颯拉,攻擊(Attack)!」
「瞭解。」
平板卻沉着的回應。
颯拉的身影從徹底大意的艾美上空直落而下。
——怎麼可能!
這是哪門子奇襲。
可是,那終究是臨陣磨槍。艾美不慌不忙朝上空投擲新月形切刀迎擊颯拉。
應該解決掉了。我應該解決掉她了纔對,然而在這股擊中目標的感觸後,艾美自己的身體卻在橫飛而去的切刀重量牽引下,整個人連着鎖鏈摔倒在地。
她連忙轉動手肘的絞盤,將鎖鏈捲回手邊。
這種時候本來是想先放着不拿的,不過一聽到是颯拉寄放的東西,自然不能丟着不管。
最後……「徵爾!徵爾!」走投無路的艾美大喊着搭檔的名字。
「幸會,茸味先生。雖然我想和你好好打聲招呼,不過現在分秒必爭。請容許我無禮。」
那是黃金雪拉的眼眸。
茸味一邊看着雪拉和平常一樣挺得筆直自然的背,一邊卻注意到她現在的走路方式和平常並不相同。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身段優雅,堂堂威風卻莊嚴肅穆,他忽然想起雪拉之中的另一號人物。
超越極限驅動的全身發熱,內壓提高。
「不會。不過,呃,我該怎麼稱呼您呢?」
「咳,不過狀況一點也沒改變……既然對方隨便動動而已,我就按兵不動,等着迎擊就是了。」
「啊,是給我的。」
颯拉不減攻勢。既然敵人感到恐懼,就要利用其恐懼,將其逼入絕境。她的腳跟直搗身軀,手刀則劈向顏面……
然後又快步離開了寄物處。
茸味心想:現在的雪拉會不會就是那位呢?於是他朝急着趕路的雪拉問了:
感度提升後的聽覺似乎捕捉到了些什麼,只見雪拉馬上蹙眉。
「我是來棲雪拉。我來拿行李。」
颯拉躲避艾美的同時,成功破解了內部封印這組程序的防護,接着她等待千美繪的暗號。
取而代之的是……
不過,就算她這樣緣木求魚,戰局的天秤也不會傾向有利的一邊。
茸味感到疑問。在這麼近的地方,發生這麼大規模的事故,爲什麼沒有半個人圍觀呢?
——難道對方快一步……!
雪拉邊說邊將手上的髮箍形『刀狀感應器』戴到頭上。
艾美懊悔身上沒帶自己的最終裝備。
「咦……」
她好像是有這麼說過。
「是怎麼了嗎,雪拉學姊……其實您不是學姊吧?」
在拉爾夫施加的防護下,熟悉的程序展開。超極限機動系統……通稱『銀』的這個程序是爲了讓颯拉的潛在能力超越極限,提升到最大的最終手段。將其性能發揮到與化爲黃金之發的雪拉相抗衡、甚至凌駕其上,是颯拉最大的武器。
艾美的恐懼超越極限。她受不了了,開始呼喚起心愛的——她如此相信——男子的名字。
切斷痛覺神經迴路,以獲得無視有機零件負擔的機動力。
茸味就在要問有什麼事的時候,雪拉將手指比在脣上「噓」了一聲。
◆
『還有另一個和我一樣的存在,你應該也有機會與她碰面吧……』
這時候用嚇破膽來形容應該相當傳神。居然會在這種地方遇上消聲匿跡的東北女神——女王陛下,茸味想都沒想過,他也不可能會想得到。
那是當然的。無論是在林中或是林外,一般人都不可能捕捉得到颯拉現在的動作。就颯拉所知,稍微能夠應付的,就只有擅長掌握三次元座標的茸味吧。
在她滿懷怨氣撂下這句話轉過身去時,卻不見颯拉。她從雜草的紊亂模樣中直覺颯拉在上頭……是正確答案。然而她已來不及迎擊,就只能像像招潮蟹那樣,架起大得不成比例的鋼鐵裝甲擬腕,採取了防禦姿態……不過,她架起的手腕卻沒有捱打。一瞬間……當艾美心想完蛋了已經太遲了,直接落地的颯拉掃向艾美的腳,緊接着踢向艾美稍微騰空的下巴。
黑煙嫋嫋升起。
無視上限或熱量,系統全開,進行高速機動,將艾美逼到了絕境。她飛身樹木之間,反覆着發動一擊就脫離的戰法,慢慢將對手逼入絕境,這是爲求真正的反敗爲勝而布的局。
從這個距離也看得出應該是遊覽車在起火。
數次交鋒後,颯拉彎成鉤狀的食指襲向艾美的臉。艾美馬上護着臉,代價是綁成雙馬尾的其中一邊頭髮被割斷。
雪拉的眼眸染上泉水般的琉璃色,盪漾着微光。
她像在求助似的大叫。然而徵爾的小提琴並未響起。
在這場混亂之中,他實在不曉得該怎麼做纔好。茸味於是開口先問當下最在意的問題:
——看吧,右方有聲音,
至今從沒發生過這種事。雪拉既沒拔刀也沒做任何事,就變化爲碧眼的型態。
比起頭髮被割斷,這更令她驚愕。
彷彿看穿了茸味的心的女王碎片,其意識馬上回答着。
雪拉……不對,是借用雪拉外形的女王碎片,其意識將手伸向手提箱。接着拿起裝在角落的記憶體,毫不猶豫地插進刃狀感應器背面的插槽。
所以在千美繪下達攻擊指示的同時,颯拉立即解放系統。
不久,從裏頭出來的服務人員手上拿着當初寄放的刀——收在機械感十足的鞘內的BladeofDiamond,另外還有一個陌生的手提箱。
◆
他在心跳加速之餘,想着現在是這種地方……所以不應該有這樣的事發生……隨後稍微冒出了一些不檢點的想象。
「動作快點。」
「是的……雖然只是碎片,不過這麼稱呼我就行了。其實我像這樣現身是異常狀態。而且,爲了雪拉着想,我這樣出現並不是一件好事,不過……目前還是趕快要緊。敬請見諒。」
可是颯拉無心理會這點。
茸味也連忙追在後頭。拎着重量遠超過它大小的手提箱,好不容易追上雪拉時,雪拉已經站在入口外,不苟言笑地望着停車場。
茸味當場打開手提箱,裏頭裝着熟悉的黃金手環『Draupnir』以及其它幾樣配件。
雪拉柔軟纖細的手放在茸味的手背上,緊緊地握着他。
也就是說,現在的颯拉無法向外發散熱量。
驅動系統……瞬問爆發力:期待值減少60%。腕力:期待值減少72%。持久性:突破一般戰鬥持續上限\突破極限戰鬥機動上限。
(她是要我跟她走吧……)
脫離!不對,是連擊。
「讓我看一下。」
爲求勝而不擇手段。她終於知道,那就是從小栽培成刺客的颯拉她的本性。
然後他發覺……
超極限機動系統……可使用。
後面!不對,是前面。
艾美將切刀插入地面,踏穩快要騰空的身體。她立刻放眼四周準備反擊,但卻又不見颯拉的身影。
艾美跟先前一樣佇立在林中。剛纔是操之過急纔會擲出切刀,不過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颯拉的攻擊充其量是針對一點而來。只要她無法使出超過我方認知的攻擊,想迎擊她是輕而易舉……
但是,有着雪拉容貌的女王並沒有繼續回答問題。
怱現怱隱,怱隱怱現,暗殺者的一擊脫離戰法……無法完全化解的攻擊接二連三襲向艾美。
然而,系統之所以稱爲『銀』是源自固定在頭髮上的色素粒子,而藉由這種粒子進散熱的裝置已經停擺。本來颯拉的頭髮應該是散發出鮮豔光澤、帶着微妙色澤的玫瑰金髮,而那個髮色正是放熱粒子的顏色。可是色素在和雪拉戰鬥時全部沒了……其結果就是,現在妝點在颯拉頭上的是銀髮。
停止內部規定運轉上限的迴路。
「徵爾!徵爾!」
「是颯拉。我的女兒正在戰鬥。」
艾美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在空中,切刀明明砍中了颯拉纔對,然而一瞬問後飛了出去的人卻是自己。她唯一曉得的,只有颯拉以某種方式予以刀身打擊。
她遞出號碼牌,在服務人員走到裏面找行李時,她也是一副等不及的樣子。
印象中她說過……
「這是瀨戶颯拉小姐寄放的東西。指名要給與雪拉小姐同行的瀨戶茸味先生。」
他心想是什麼事啊?然後看向坐在隔壁位子上的戀人。
艾美更加咬牙切齒。不可原諒,區區一個暗殺者,居然讓這個馬區姊妹最終形艾美大爺喫癟……
「這是什麼意思?」
就在如此反應的瞬間,背後捱了一拳,雙馬尾超鋼女一時間腳步不穩……
——這傢伙居然瞄準眼睛!
「女、女王陛下!」
——混帳東西!這種傢伙,要是我有『Emprress』的話!
「不,就算您向我道歉,我也……」
艾美知道颯拉這個超鋼女是爲了獵取雪拉三人的霍森傳動裝置而培育的刺客。然而,那終究只是語言上的認知。艾美這時才首次一窺戰士、劍士與暗殺者和刺客之間,有着本質上的差異。
雪拉正看着茸味。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從颯拉至今的反應速度和力量來看,根本不可能做得出這種反擊。
看來沒錯。也就是說,她應該就是超鋼機武鬥會校內預賽那天,在屋頂上和黑雪拉談到的某人吧。
知覺系統……全知覺,無異常。
雪拉外貌的女王點了一下頭,在提領單上簽名以後,接着催促茸味:「茸味先生,手提箱由你保管。動作要快。」
並不是骯髒不骯髒的問題。
雪拉牽着茸味的手,起身微蹲。
從昏暗的空間,走向在水晶燈輝煌照明下的大廳。茸味掩着還不習慣的眼睛,追着快步走去的雪拉。
黑雪拉。雪拉的霍森傳動裝置運作的根源、其靈魂所有者,自稱魔界公主的人物。
她小跑步到入口旁的寄物處。
敵方是赤手空拳,所以傷害力並不大。但是,就只有看不見敵人的恐懼,像黑暗中落下的雪花一樣逐漸累積。
然而……徵爾賂裏佇立在路上,就是不肯拉動小提琴。
他在雪拉的牽引下離開座位。幸好他們的座位是靠走道的,兩人一邊注意不要妨礙到其它人,一邊穿過音樂廳,經由設置了兩道門的緊急出口來到大廳旁的走道。
千美繪發出指示的時機無懈可擊。颯拉感覺得出,千美繪沒有錯失敵人最爲鬆懈的那一刻,她準確地抓住能確實獲勝的那一瞬間。
前面!不對,是上面。
「女王。」
「混帳!」
「神官團下令封鎖區域。除此之外別無可能。」
忽然有人抓住茸味的手。
「時問似乎到了。」
……她留下了如此不負責任的話,閉上眼睛。
接着她睜開眼睛。
是一雙深邃美麗的藍色眼眸。
茸味的雪拉回來了。
「雪拉學姊?」
「……雖然不太清楚……總之颯拉在戰鬥。所以,情況刻不容緩吧。」
「是。」
茸味用力點頭,雪拉朝他伸出手。
「我知道了。我們快走吧,茸味。我要跳了,你要抓緊我喔。」
◆
在恐懼驅使下倒退的馬區姊妹四女,艾美·馬區。
窮追不捨的班內特系列四女,颯拉。
狩獵者與獵物的立場在不知不覺間完全逆轉。艾美剛纔還欣喜若狂地凌虐着颯拉,如今的立場甚至不容許她逃跑。颯拉剛纔始終找不到頭緒反擊,現在就要徹底擊潰艾美。
可是……
——只剩十秒嗎……
在身體機能幾乎沒恢復的狀態下使用『銀』,導致颯拉身體內壓升到極限,幾乎所有的生物零件全都停止機能。機械零件也都瀕臨崩壞。
在這個戰場上,只有颯拉一個人清楚這個狀況。所以,她必須在這段期間爲這場戰鬥做個了結纔行。
——爲此她需要武器。
颯拉予以艾美一擊,接着離開。
跳躍。
他像在自言自語似的嘟噥。接着問千美繪道:
千美繪和徵爾衝進林中。
——全都是這傢伙害的。
「聽人家說嘛,反正,取得這傢伙的霍森傳動裝置也在預定之內,就算沒有打倒雪拉,只要先毀掉這傢伙,就算我們贏吧!」
「?」
順勢往後摔出去的艾美睜大眼睛,呼吸急促,肩膀上下起伏。她似乎切斷了痛覺,表情與其說是疼痛,不如說是因恐懼而扭曲。
「滾開!我都說了我要打爆那傢伙!」
「混帳東西,妳在做什麼!」
「離這麼遠應該就行了吧……」
她衝向傷痕累累的颯拉,伸手要抱起她。
千美繪凝視着茸味的眼眸搖曳着請求,就像在求助一樣。
這是今天第三次了。在艾美要給予颯拉致命一擊時一次、在徵爾面前一次、還有現在一次。這個少女總是不斷阻擋在他們面前。
射出的手臂朝別的方向飛去,在森林深處發出小小的爆炸聲響。
茸味拉住千美繪的手。
她現在知道,那些是值得她挺身保護的東西。
「這都無所謂,我還是趕緊帶颯拉……!」
艾美無法理解颯拉何苦如此自殘,開口發出悲鳴:
然而雪拉卻無視於艾美。她用劍尖牽制着那個褐色少女,看向倒在身後的麼妹。
慘叫聲迴響不絕。
從旁飛來一道金黃色光輝。超高速旋轉的玫瑰金環,彈開即將發射的飛拳……其威力之大,說是撞飛也不爲過。
將滿身瘡痍的身體操到極限……只爲了收拾掉艾美,不惜做到這種地步的颯拉令艾美感到恐怖。
她慌忙收回伸出的指尖。
「我不會讓妳如願的。」
仔細想想,戰局發生逆轉,也是從這個少女出手幫助颯拉以後開始。
那時候,周遭的環境一味要求颯拉要變強,除此以外,颯拉無法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害怕被素未謀面的『媽媽』討厭,颯拉一心想要變強。可是颯拉透過三個姊姊與茸味的爲人,以及德子的擁抱,瞭解到讓人變強的東西不光是那樣而已。
「那、那又怎麼樣……」
機械聚合而成的手腕掉了下來。
「我說徵爾,我可以幹掉她吧。」
「閃邊去!我要打爆那傢伙!」
「等等,艾美!」
「颯拉!」
「住手!妳給我住手!」
「妳這混帳,少在哪邊擋路!」
「是我贏了。」
失去雙手的艾美惡狠狠地破口大罵。
「那樣就沒有意義了。阻止你們妨礙雪拉姊姊和茸味,那就是我的目的。既然如此,我至少要讓妳無法再繼續戰鬥下去纔行。」
但徵爾並沒有回應。
刀刃愈陷愈深。艾美盯着如此對待自己的颯拉,害怕得瞪大了眼睛,突然間,「原來啊、我知道啦,」她放聲大叫。
她上臂中段……機巧擬腕的接頭,點起了無情的蒼藍噴焰。
然而這股恐懼卻招致她的敗北。
艾美不知爲何露出一副焦躁的樣子,向身爲搭檔的青年大肆主張着。
朝着恐懼、半狂亂的艾美,颯拉淡淡地回答:
◆
雪拉爲了以最快速度解決現在的事態,交互看着眼前的少女,以及看似其操控者的青年。
「颯拉是這麼說的嗎?」
不久,差一點就完全沒入接合部位的新月形切刀陷得更深,一口氣切斷了鋼鐵巨腕。
「放心,接下來就交給雪拉學姊吧。」
千美繪無能爲力地杵在原地,她的耳朵聽到艾美站起來的聲音。
黑髮劍士降落在千美繪的身前。劍士放下了她臂中的王子,舉起手中的劍鞘,鞘尖不偏不倚地對準艾美。
雖然徵爾出聲叫她,艾美卻像在無理取鬧一樣,嚷着「不管啦,讓人家動手啦!」就是不肯聽話。徵爾的話已經來不及制止了,艾美拾起剩下的右手,就像當初朝颯拉發射那樣,準備射出右臂……
她自信滿滿地笑了。
茸味接受了她的請求,他用力點點頭,接着按下手機快速撥號代碼,做他現在能做的事。
「御濱同學,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颯拉的身體過熱,燙得教人不敢置信,實在沒辦法用手碰觸。
「這麼一來,就算有個萬一,妳也沒辦法襲擊雪拉姊姊了吧。就算你們妨礙他們兩個人的約會,也得不到任何好處了……」
「哈哈哈!原來啊,妳是怕被討厭吧?妳不希望SARA0000。她們討厭妳吧!」
青年隨口應聲。不過……
事到如今才察覺事態的艾美倒吞了一口氣,露出驚愕的表情。
「颯拉說那些人想對來棲會長和瀨戶同學下手,她說要阻止他們……」
「是啊,妳是不可能瞭解的。心繫彼此的瀨戶茸味和雪拉姊姊:想要保護那兩人的拉薇姊姊:立場無法趕赴現場,將自己的短劍託付給拉薇姊姊,希望多少能幫上忙的佩姬姊姊……妳是不可能瞭解的。」
幾乎怎麼看都是小學生的褐色超鋼女問道。
她在艾美身上,看到了之前的自己。
「要是可以的話我早做了……妳……」
叫喊中有一半是哀號。
艾美惟恐切刀被搶走,讓馬達全力迴轉,想要捲回逐漸被拉出的鎖鏈。僅止於一瞬間因抗衡而停止的鎖鏈開始猛烈地回捲。
他搖頭。
颯拉的眼睛已經沒在看艾美。不光是左手無力下垂,超越極限的機動令她全身冒出蒸騰的熱氣。
往後倒退的她,其左腕接合部的接頭已經變形,看樣子確定無法再直接裝上新的手臂。
「啊啊……」
「所以我要像她們所做的一樣,賭上我存在的全部。能夠當她們的麼妹,究竟有多麼驕傲、多麼開心……妳是不會知道的。」
聲音從天而降。
艾美蹣跚逃向徵爾所在的公路。颯拉從上空降落在她身旁,抓住拖在地上的三日月形切刀。
「可是,颯拉她……」
艾美不耐煩得快發狂了。
茸味沉着地回答後,走到雪拉斜後方有段距離的位置站着。
「這是……怎麼回事?告訴我,颯拉!」
艾美在拉扯下摔倒。其手肘處的絞盤——那是用來捲動連接切刀的鎖鏈——朝反方向旋轉,冒出火花。
「你……該不會是徵爾·賂裏吧?這是怎麼回事?你是操控者?」
颯拉就像是在等候這個瞬間似的,將三日月形刀反過來,任憑鎖鏈縮短,順勢插進艾美的手腕。
「爲什麼……爲什麼妳要做到這種地步!」
「是喔……既然如此。」
「妳在、搞什麼……」
「一起去死吧!」
「拉薇姊姊說我是她的寶貝妹妹,她要我成爲保護雪拉姊姊和茸味的刀刃。」
颯拉沒有回應。根本不曉得『銀』存在的千美繪,只知道颯拉使出了超出極限的力量。
「颯拉!」
然後硬扯。
艾美憤恨地咋舌。
「……妳這個人,還真是寂寞啊。」
千美繪戰戰兢兢地點頭。
「誰理妳啊!」
「嗯……啊,是啊。」
艾美雖然站得搖搖晃晃,卻依然欣喜若狂,正當她要往颯拉身邊踏出一步時……
這時候千美繪又擋在那裏。
「御濱同學,請妳過來這邊。」
「妳在搞什麼!妳要是在徵爾來叫本大爺的時候就結束的話,不就不會傷成這樣了嗎!」
「咿!」千美繪倒抽了一口氣。
「就是說嘛,艾美是徵爾能幹的搭檔、永遠的戀人嘛!所以徵爾纔不會嫌棄艾美呢!」
然後,用盡全力的颯拉當場跪了下來。
「怎麼了,妳就像剛纔發射手腕那樣卸除不就行了。」
「我、我不要!颯拉是我的朋友!」
刀刃插進身體與手臂接合處、替換手臂的承窩(socket)部分,颯拉毫不留情地用腳和單手讓刀刃愈陷愈深。
「……是用了『銀』吧。動作不快點的話,會因爲過熱而再也無法復原。」
「好燙!」
「妳休想!」
艾美往前一踏,踢向雪拉。雪拉用B.O.D亮澤如電木般的黑鞘擋下那一踢,馬上撞得她往後一退。
「住手,妳也遍體鱗傷了吧!」
「吵死了!不過是單手不能用而已,其它部分都還好好的!」
艾美放聲大叫。在她身後,雪拉瞥見徵爾轉過身去。看來他不打算處理現狀就想準備離開現場。
雪拉的眼睛倏地瞇起。
她生氣了。憤怒到了極點。
「……現在以颯拉爲重,妳要是再敢阻撓我,我就排除掉妳。」
雪拉接在宣言後的是她的超高速移動,她連一瞬間的遲疑都沒有,立即逼近艾美,連刀帶鞘揮出了B.O.D。她的第一擊朝胸,第二擊柄頭朝向腹部,第三擊則返刀朝背。
艾美躲都來不及躲就挨下了所有的攻擊,飛出森林之外,摔到了柏油路上。
「抱歉,我正在趕時間,所以沒辦法手下留情。」
「吵死了!」
仍然掙扎起身的艾美,不時瞥向離去的徵爾,惦記着他。看起來簡直就像是遭主人遺棄的小狗一樣……雪拉看着她那副模樣,心想:真正可憐的其實是這個外表看起來跟小學生差不多的超鋼機少女吧。
不過,現在的雪拉需要的並不是憐憫。她該做的是儘快早一刻打破現狀,送颯拉到拉爾夫的身邊。
「茸味!」
「是,我已經連絡上拉爾夫先生了!他會馬上開車過來,然後在途中迎接我們。」
雪拉點點頭。
她現在該做的,是早一秒將颯拉交給拉爾夫。當下要抱着颯拉逃脫當然可以,不過從剛纔艾美的舉動看來,到時候留下來的茸味和千美繪恐怕無法全身而退。
而且現在更不用說是要保護茸味他們逃走,那會浪費更多時間……既然如此,雪拉要做的,就只能讓眼前這個少女完全無力化。
也就是要打到她半死不活。
馬上變換軌道的雪拉橫跳到柏油路上。
「幸會,SARA0000·來棲雪拉。我替小妹的無禮向您致歉。總之,爲了收拾局面,我介入得稍顯火爆了一點,請您見諒。
「要結束囉。」
掀起爆炎與爆風。應該是稍後才傳來的聲音,自然掩沒在爆炸聲中聽不見。
……卻讓艾美恐懼得表情僵硬,噤若寒蟬。
艾美大叫,但雪拉卻回以沉默。
「隨妳高興怎麼說……」
雪拉將B.O.D.收進刀鞘。黃金之發變回烏黑的秀髮,搖曳了一下。
卻砍過空無一物的空間。
灰金髮女僕提起裙襬,優雅地行禮。
雪抗瞬時衝入敵人——架着格林機炮的女僕裝高個美女的懷中,朝向她裝備格林機炮的手腕,將手中無盡澄澈、無限鋒利的刀刃一閃——
「給我等一下,梅格!那是屬於本大爺的吧,再說,妳說要幫助這些傢伙是什麼意思啊,妳不是來救本大爺的嗎?」
取代回答的是……
她一口氣拔出透徹的刀刃……立方晶系晶體樹脂刀。
「安靜。」
咚的一聲,格林機炮掉在地上。從上臂卸下那管炮的灰金髮女僕不知從何處取出一般的手臂,替自己裝上。
喬揹着棺木,急忙跑向茸味他們。
「雪拉學姊!」
「是的,麻煩妳了。」
勝利的宣告。
她像在兜圈子一樣,在地面上盤旋閃過子彈後,軌道一折,朝槍手突擊。
兩個人的心態完全跟不上現場發生的狀況。事情發展得太快也是原因之一,如今現身的各個成員,身分實在太出入意料,所以讓他們完全無所適從。
氣勢遭挫的雪拉依然保持警戒,不過放下了對着對方的刀尖。
硬質的劍鞘重擊下彈飛了艾美。艾美想轉爲反擊的一踢卻被雪拉流暢地轉身閃過,一點兒也沒碰着她。
「……妳要說的只有這些嗎?」
在熱風侵襲下,茸味大叫,千美繪一陣屏息。
跟人的身體差不多粗的炮身,從對摺的狀態展開,相接成一管,宛如巨牙般突向前方……
「爲什麼!」
這意外的提議令在場所有人都爲之一驚,其中最不掩飾其驚訝之情的人當然就是艾美。
還有……容我這麼晚才自我介紹,我是馬區計劃主任技師,若草四姊妹的長女,瑪格麗特·馬區。身後的兩位是次女喬和三女貝絲。希望您別忘了。」
「喔。」
雪拉就這樣化爲黃金之姿,朝艾美踏出步伐的瞬間……
「不,關於SARA0777一事,是我們貿然造次了。既然責任在我們,我們願盡綿薄之力,予以協助。艾美用的冷卻牀……我們稱之爲棺木(Coffin)就請您拿去用吧。這麼一來應該就能大幅延長活命的時間。」
「……一切得視颯拉能不能得救而定。」
茸味一點頭,雪拉隨即露出放心的表情,閉上眼睛。
「前一首曲子早就演奏完了,你快點上臺吧,別讓客人等太久。零次先生說,他只能設法替你拖延五分鐘。」
「……!」
「雪拉小姐,請您將颯拉裝進那裏頭,然後帶她離開。瀨戶茸味先生和御濱千美繪小姐的話,我已經安排好了,請正在會場欣賞演奏的拉薇妮亞小姐過來這裏。至於艾美,我會好好教訓她,能不能請您今天就放她一馬呢?」
在雪拉的指示下,茸味取出直徑和前一代相比要小許多的粉紅金色手環,與幾乎佔滿手提箱、充滿機械感設計的靴子,交給折回來的雪拉。
運輸車上,鋼鐵巨象經點燃爐心後,一口氣舒展開原先縮小的汽紅,用四足站立。
「貝絲,準備炮擊。」
漆黑的軌跡在黑暗中疾馳。
「嗯,我愛你喔,徵爾……磅。」
徵爾不發一語。
這時,徵爾·零次從正在進行戰鬥準備的貝絲身旁經過。
「喬,棺木。」
雪拉脫下高跟鞋後隨手一扔,腳套進靴子裏,喃喃說着「嗯,比想象中輕。」然後戴上手環……
只是靜靜的一句話。
瑪格麗特,即梅格回頭往後一看後,她道:
喬按照吩咐,揹着四方形的箱子,從超鋼機上下來。樹脂制的那個箱子,要容納小個子的人應該不成問題,不過相較於外觀之下,重量似乎意外地輕,只見喬一點兒也不覺得重的樣子。
「啊,好。」
語畢,雪拉再次蹬了一下雜草叢生的地面。
「兩位,我馬上回來,颯拉就拜託你們了。」
喬出聲叫住他。徵爾停下腳步,卻正眼也不看喬一眼。
在着彈餘燼的照耀下,雪拉與女僕裝的美女對峙。
在喬的指示下,四足巨大超鋼機。貝絲展開背上兩門炮管,轉爲射擊形態。
地表隆隆聲逐漸逼近。不久,一架四腳重量級的超鋼機停在女僕的身後。
「今天的徵爾,真是遜透了。我是不會因爲這樣就討厭徵爾啦,不過我覺得相當值得輕蔑喔。」
她不會再手下留情了,她得要一擊就讓艾美再也無法行動,又不至於再也無法修復,就只有這個方法了。
茸味和千美繪同時啞口無言。
「茸味,給我口DraupnirII,以及Surya改·Ram·Dash」
不知道是不是早已習於戰鬥,只見美女幹鈞一發避開了刀的軌跡,跳向後方優雅地着地。
徵爾這麼一問,喬便比出手槍的手勢,對準徵爾。
「我拿過去就行了吧?」
喬聳了聳肩。
不過雪拉沒事。
然而一陣槍彈掃射緊追在後,襲向雪拉。
雪拉手腕上旋轉的手環展開成連續之字形,悉數彈開逼近的子彈。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如果妳要妨礙我的話……」
「徵爾。」
隱約傳來「喀鏘」一聲……
雪拉立刻啓動新裝備的靴子「Surya改·Ram·Dash」,腳踝一帶猛烈噴射出空氣。
雪拉在行動中轉過頭去,和茸味四目相接。
象背上站着一個紅色影子。紅影拉起繫着鋼索、看似棺材的東西,固定在四足步行超鋼機以後,紅影……喬在巨象背上坐了下來。
剛纔應該就是這架超鋼機發射的炮擊,在它的背上,招待茸味他們來演奏會的紅髮少女·喬穩穩地坐在上頭。
用鋼鐵立方體與B合金鋼索固定住的龐然大物從束縛中解放。
梅格的視線從背後轉回雪拉的身上。
雪拉的頭髮披散開來、化爲黃金飛瀑,眼眸蘊含着蒼藍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