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這裏·待在那裏·待在身旁
《超鋼女雪拉》 · 寺田とものり · 8641 字
砧板上擺着一塊和半塊……
茸味和德子兩個人住的時候只有一塊的雞腿肉,如今再加一人份,變成一點五倍。
德子非常高興增加了這二分之一塊的料理。
隨着茸味長大,回家時間愈來愈晚,就常常都是德子一個人在廚房煮晚餐了。當然茸味在家時會盡量陪德子聊天,不過小孩子畢竟會長大,作母親的總是不免會爲此感到一抹寂寞。
但最近一直都有颯拉在陪伴她。
德子做飯的時候,颯拉就坐在後面的餐桌;比茸味早回家的日子,她就坐在那裏一面等茸味回家,一面目不轉睛地看着德子。
多了一個家族成員帶給瀨戶家的變化比想象中大。
她……雖然木訥、絕非健談,不過像是在學校發生了什麼事、有什麼想法、還有茸味在學校的表現,她都會跟德子說。然後有時候她要是好奇德子在做什麼的話,就會迅速靠過來問東問西的。
德子一高興,就會開始教學……
心想着:要是有個女兒的話,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真是的。
「那個人真傻。」
這是德子的口頭禪。
他(丈二)要是在我肚子裏面再多添一個小寶寶再走就好了……
不過這樣或許就無法遇見颯拉了……
德子就這樣漫無邊際地思考。
「茸味媽媽。」
颯拉把切好的雞肉放進大碗裏,抬頭看着德子。
今天廚房只有德子和颯拉。
茸味因爲期末考成績不理想的關係,今天去上輔導課。這個欠缺危機感的悠哉長男說:他下課以後要和到校處理學生會事務的雪拉一起走,所以會比較晚回家。
「那麼我們繼續剛纔的話題。」
毋庸置疑。
她的祖父是個高大的老人。肩膀也很寬,整個人健壯得一點也感覺不出已經七十七歲了。
叩咚。空紅茶杯發出清脆的一響。
GR線三節編成列車通過,警告聲停止。
雪拉是不是也懷着同樣的想法呢……
「那,我們上吧,茸味。目標前二十名……不對,前十名。」
兩人面向在平交道對面現身的挑戰者。
茸味這麼妄想。
「是。我們要得到獎金,貢獻給謳夏高中明年度預算。」
就連現在茸味的手臂碰到雪拉的肌膚,都已經不知道是冷是熱、想靠近又覺得不該碰,心情好複雜……這樣的幸福使他心跳加速。
她注視着搖曳的琥珀色水面,說道:
泉秋院家的客廳充滿閒適的氣氛。
毋庸置疑!
「對呀,好事連連。現在也正在發生。」
廚房就剩德子一個人,但她卻不覺得寂寞。
玫瑰金髮的老麼超鋼女拿着量杯,然後問德子可不可以把那杯一比一混合的醬油與酒倒進雞肉裏。
德子微笑看着颯拉,只見颯拉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德子。
「我有同感。當時雖然一團亂,不過喬小姐在颯拉跟艾美一戰後,也說過『對不起』。」
茸味突然出聲說「我都忘了」。
「嗯,這纔對。」
茸味緊緊回握住雪拉的手,只見雪拉稍微流露出驚訝的眼神……接着浮現了非常開心的清爽笑容。
不過雪拉果然還是這副高中學姐的身體最適合。
只知道她們襲擊過颯拉、似乎覬覦雪拉她們的『魂之器』……還有次女喬不知爲何也視拉薇妮亞爲仇敵……
超鋼機武鬥會從黃金週開賽典禮開幕以來,已經過了二又三分之一個月。堪稱準備期間的縣預賽已經結束爲期兩個月的賽程,現在已經進入落敗即淘汰的全區預賽。
◆
真的就僅止於這種程度而已。
手一遊移,就會碰到那宛如玉蔥、教人捨不得摸的嫩指。
颯拉也輕輕點頭,把那杯散發醬油香的調味料倒進了大碗裏。
「對。」
這時雪拉突然停下腳步,茸味也跟着停了下來。
「明天?」
目前雪拉和茸味得到的積分,除了縣預賽得到的兩點,再加上進入七月後得到的九點,一共是十一點。
「去找暮春小姐?怎麼了嗎?」
兩人駐足在平交道前。剎那後,紅燈輪流閃爍,刺耳聲開始告知列車即將逼近。幾秒之後,遮斷杆緩緩降到兩人眼前。
「明天我要定期維修,不能陪你一起去,不要緊嗎?」
進入七月,超鋼女姐妹的慶生會結束,和拉薇妮亞共度七夕約會已經是兩天前的事了。
拉薇妮亞倒了兩人份的紅茶,在祖父身旁坐了下來。
呼叫聲就連在遮斷杆放下途中都沒有融入周遭雜音。這是其它學校的學生向茸味和雪拉提出的比賽申請。
雪拉若有所思地彎起指頭抵在下巴,沉吟了起來。
大姐姐果然棒!
「一次就好,我想喊一次看看。」
颯拉忽然這樣喊着德子。
「怎麼了,茸味?」
「是,我想應該不要緊。」
這就表示從袖口望去,不時會看到脅邊的線條,讓他心頭小鹿撞。茸味果然還是不希望被當成色狼,儘可能地剋制心跳……但是卻失敗了。
對真正的『媽媽』真是過意不去……儘管德子感到一點點罪惡感,不過她還是幸福得不由自主泛起微笑。
之後頂多就剩在謳夏高中襲擊事件時得知她們隸屬女王宮這件事而已……話雖如此,仔細想想,這點是在看到喬戴着女王宮神官徽章的時候就已經知道的事情。
「我的勝利積分已經五十七,再贏一場比賽就是六十,相當於每兩百校就有八校是敗在我手下。假設還有一半尚未淘汰的話……也就表示,用不着擔心,就積分來說,我穩拿第一。」
「媽媽。」
儘管如此,不知何時,兩人的手指已經交扣在一起,變成了俗稱的情侶牽手……
德子發覺颯拉想要做什麼,這次終於面帶笑容回應。
雪拉問話的聲音顯得很擔心。
「辛苦妳了。」
當然,前陣子換成國中生身體的雪拉學姐也很可愛,嬌小玲瓏,有着年幼外表與成熟性格的反差感,她的天真爛漫教人心動不已,隨時隨地都想抱住她……
她的聲音是那麼清亮卻不失穩重,如此悅耳、教人安心。
他的手腕戴着銀色手環,即超鋼機武鬥會參賽者證明。操控環。
「是喔……也對。」
德子輕輕苦笑並點了點頭.
「我跟妳說,雪拉學姐,明天我想和馬修他們一起去找喬小姐。」
也就是說雪拉學姐的制服也已經換成清爽的夏季款式。
填滿她心房的,是這個特別的稱呼。
茸味仰天握緊拳頭,擺出了誰也看不見小小的勝利姿勢。
「怎樣?」
沒錯……季節已經是夏天了。
抬頭一看,凝視着茸味的深海色眼眸映入眼簾。帶着黃昏夕陽餘暉的臉頰,其柔滑的曲線圍着一張成熟卻未脫少女稚氣的花容月貌。這樣的大姐姐露出溫柔的目光由上而下看着茸味。
茸味他們對若草四姐妹所知甚少。
「是,颯拉。」
她想起喬……那個紅髮赤眼的少女。半身爲機械義肢的改造人。她是那個什麼『若草四姐妹』的次女。
所謂的幸福就是指這種事。
「是這樣的,我們之前約好要去找她玩,可是這個七月一過完,喬小姐不是就要回秋田了嗎?於是今天我跟馬頭他們商量以後,就決定非去一次不可。」
所謂的幸福就是指這種事!
「……媽媽。」
「……颯拉?」
然後她照着德子以前教過的那樣,用海綿稍微清洗用過的杯子,接着伸長了手臂,把杯子掛到架子的掛鉤上。
對着滿臉疑問的德子,颯拉再喊了一次:
「嗯。」兩人互相點頭。
「我看你心情很好的樣子,有什麼好事嗎?」
畢竟有個大姐姐在身旁微笑的安心感是其它事物所難以取代的。
聞聞看……喏,比流絹還要纖細的黑髮隱隱約約散發出洗髮精的柑橘清爽香味。
想必在颯拉心中對真正的『媽媽』應該有份特別的感情,所以德子不應該接受這個『填滿心房的稱呼』纔對。
長毛地毯平原上,擺着一組舒適之餘確實支撐住背脊、軟得恰得好處的沙發與木紋茶几。天花板吊扇緩緩轉動着三片大扇葉,爲這間過於寬敞的房間攪動着空氣。
不過……
拉薇妮亞搖搖那頭栗色捲髮,這麼說着。
這時茸味的左手發出電子呼叫聲。
這時……
「好啊。可以幫我倒嗎?」
「哎呀,怎麼了?」
「好了。」
「……不過,稍微覺得幸福應該不過分吧。」
兩人再度對看。
只見颯拉害羞似的說:
這個又稱爲最終預賽的全區預賽爲期一個月,結束後,未淘汰的參賽者中,各縣積分前五名與外卡前四名……共計三十四校得以晉級決賽。
我想要在此強烈主張一下……
◆
「啊,對了。」
就去年第五名的積分超過四十這點來看,他們最起碼要再取得十勝。就今年的高水平來說,目前兩個人要想晉級決賽幾乎可以說是不大可能。
拉薇妮亞這麼開口,端起茶杯湊向嘴邊。
「是!」
稍有遲疑,她的指尖就悄然卻有力地握住茸味的手。從曲線優美的手指湧出不爲人知的甜蜜心事。手被那柔軟一裹,茸味就像要昇天一樣,幸福得顫抖起來。
她這麼說完,就迅速轉身,快步離開廚房了。
態度雖然冷淡,不過看到她發亮的眼神就知道其實她已經迫不及待想倒下去了。
「別冒險喔?要是發生什麼事,立刻呼叫我,好嗎?」
對,再說一次……
「艾美是個好孩子,暮春小姐雖然視拉薇爲眼中釘,卻也幫過絢乃和御濱同學,戰鬥也只限超鋼機武鬥會的樣子……而且跟茸味的關係也出乎意外地友好……」
她的口氣帶點非難的情緒,給人一種有點鬧彆扭的威覺。
不過隨後……她那蘊含着鳶色眼眸的眼皮一瞇,浮現瞭如花似錦般的微笑。接着她放下茶杯,輕輕握住工作告一段落後正在休息的老人的手。
纖細、雪白、優美的手指像在撒嬌一樣緊緊握住了老人略爲堅硬的手。
拉薇妮亞的祖父暨泉秋院財閥領導人……泉秋院利通也瞇起眼睛凝視着心愛的孫女。
「是嗎……那就好。妳最近是不是有點勉強自己呀?」
「怎麼會呢?」
拉薇妮亞的回答充滿了自信。
「都到了這個地步,勉強應戰根本沒意義。我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會輸,現在只想利用這段好不容易空出來的自由時間多陪陪爺爺你們而已喔。更何況這段高中生活結束以後,我進了大學,勢必要在課餘之外更加積極參與泉秋院事務。」
「意思是妳要爲此學習?」
「正是。只不過……我的確也覺得之前有些勉強自己。因爲我之前顧着傾注全力在超鋼機武鬥會上……所以現在或許是想要稍微挽回一下和爺爺在一起的時間呢。」
「這樣啊……」
老人如此回答,臉上帶着喜悅與些許擔心。拉薇妮亞明知道爺爺擔心何事,卻刻意裝作沒發覺的樣子,給了他一個稍微偏離核心的答覆。
「萬一之後積分不足以突破預賽的話,到時候再重返戰線就行了。」
「說的也是。」
「還是說爺爺討厭我待在家裏?」
泉秋院利通左右搖頭。
「妳是不是活得操之過急了?」
利通好像想說什麼,但他不必全說出來,拉薇妮亞也曉得……
名爲命運鏡射理論的枷鎖。
死於十八歲的命運。
「對,就這麼辦。我從一開始就是這個打算,免得妳逃走。」
「妳說苟且……?」
拉薇妮亞輕聲說道,利通用年老的手摸摸她的頭安慰她。那隻大手無聲地告訴她「依賴也沒關係」,總是這樣帶給拉薇妮亞莫大的安心。
『好久不見,泉秋院拉薇妮亞。』
其實有極大比例是在排斥喬那種失禮態度。
儘管茸味——他因爲打電話給喬好幾次都打不通,現在正盤腿看着漫畫逃避現實——這麼問……
泉秋院家的磚砌圍牆,其正門前,一位紅衣少女在此等候。
「嗨。」
晚上——
「今天我只是來正式提出比賽申請罷了。」
聲音倒是非常熟悉。悠揚渾厚、中氣十足……卻不失悅耳的纖細聲音。
開門現身的是擔任泉秋院家管家的初老男性,名爲阿部。
「怎麼這麼說……我根本無意……不對,真要說起來,就連我自己都是最近才發覺……」
「是什麼?……總之我找不到理由跟妳對決喔。什麼偷走了水脈的棲身之處……什麼拿槍射穿妳的手腳……總之妳所說的復仇,不管是哪一樣,我都沒有頭緒喔。先不說這個,妳倒是說說看妳們若草四姐妹究竟是什麼?」
「什麼事,怎麼了?」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妳能不能接受喬的挑戰?』
只是決定要活下去,只是這樣,就能讓利通這麼開心,在這同時,也表示拉薇妮亞以往讓利通多麼擔心。
理由是因爲啓動拉薇妮亞靈魂的泉秋院水脈這個少女在十八歲時死去,所以擁有相同靈魂的拉薇妮亞也會死於十八歲。
喬苦笑着聳聳肩。
『如果獲勝,屆時我會回答妳所有問題。』
「不是的。」
「怎樣?」
「我發現我對這個世界還有所留戀。所以我還想繼續活下去,和所有共度至今的人繼續走下去。包括爺爺、包括佐倉他們、包括學校同學、包括拉爾夫先生和雪拉他們、包括今後會相遇的人……」
颯拉似乎剛洗完澡,她手拿吹風機,渾身散發暖和的熱氣。
「畢竟那是妳自己的心意,不能聽命於他人。最重要的是,瀨戶茸味同學是第一個讓妳說出要活下去這種話、做出要超越命運這種結論的男孩子。妳說妳喜歡那位青年,我豈有說『不』的道理?」
「折神折枝……是吧。」
喬沉默不回答。拉薇妮亞無可奈何,一看液晶屏幕,上面顯示正在號。那通電話想當然是陌生號碼。
她揚起嘴角,露出在戰場外無緣得見的猙獰微笑。
然而拉薇妮亞她……
拉薇妮亞每說一句話,紅少女就越發不愉快地瞇起眼睛,目光越發銳利。
「看來事情談攏了。」
喬滿意地發出咯咯笑聲。
(……他對摺神折枝這個詞似乎沒有反應呢。)
「……可以嗎?」
「我拒絕喔。」
拉薇妮亞察覺喬的用意,於是拿起手機放到耳邊。
雖然是夏天,一過九點,天色就完全暗下來了。紅少女倚着燈光照耀的門柱。以一種乍看像是應付了事的懶散態度,隨便舉起手來打了個招呼。
「……是哪位?」
「對。」
拉薇妮亞慌了手腳,連話都說不好。
「怎麼可能。」
利通翁調侃似的說完後,就快活地笑了。
『當然。妳擔心妳的姐妹,於是和春日井教會的超鋼女(佩姬)一起調查,儘可能想多獲取一些我們的情報吧?爲此妳甚至動員了泉秋院的力量……但就是弄不到手。這也是因爲有人從中阻撓的關係。』
「是,對方……」
「威謝妳當時保護了茸味先生和御濱千美繪小姐。那麼妳今天來是有何貴事?就算妳要當場和我一決勝負,我也無法奉陪喔?」
「暮春淨水小姐……上次見面是音樂堂那次吧。」
「這就要妳自己去找到平衡點了。」
屏幕顯示變成通話中。
要茸味別慌張也是強人所難吧。
拉薇妮亞正視着利通的眼睛,吐露着心聲,她說:
「在下週決勝負,是排除類別區分的實戰比賽。」
「我、我說颯拉,妳這是在做什麼!」
喬的不耐乘着吐息,化爲咆哮。
這個告白雖然唐突,但利通翁只是瞇起眼睛,靜靜地點頭,催促拉薇妮亞繼續說下去。
「打擾了。」
阿部和利通互相點頭示意,接着阿部語帶躊躇地說:
『我的目的、喬的目的。開發超鋼女的用意、我們若草計劃的目的。我會回答妳所有的疑問,那些事就連喬也不曉得,只有我知道答案。』
最後喬抬起機械右手隨便往紅大衣內袋一插,取出了果然也是紅色的金屬光澤手機。接着她按了幾個鍵,操作了兩三下以後,就把手機扔給拉薇妮亞。
所以……
「應該說我一點頭緒也沒有喔。我實在不認爲跟妳一決勝負有什麼意義。妳就別做這種利用超鋼機武鬥會來報私怨的苟且行爲……」
她隨意紮成馬尾的紅髮、宛如紅寶石的紅眼、長袖紅大衣……儘管過膝褲和平口小可愛都是黑色,唯獨那身燃燒般的火紅色彩給人一種熾烈的印象,她就是這樣的美少女。
「嗯?」
「啊……」
拉薇妮亞模仿喬聳肩。
「喬小姐?」
她閉上眼睛,整個人沉浸於摸頭的幸福時光。
「恭喜妳,拉薇妮亞。」
「爲、爲什麼是那個,不對,爲什麼是茸味先生呢!」
接過手機的拉薇妮亞這麼問,露骨地表現她的不悅。這個舉動看似在警戒喬的可疑行動。
話語打動了說不出話的少女的心房。她感覺到:獲得認同、獲得認可原來是這麼開心的事。就連『這就要妳自己去找到平衡點』這麼冷淡的一句話,她都能明白那是出於溫柔。
「苟且的是……可惡!」
「請進。」
這真是出乎意料。突然被說中核心,拉薇妮亞羞得耳朵都紅了。
「這包括瀨戶茸味同學,是嗎?」
「毋需擔心喔,爺爺。」
「爺、爺爺!」
「……我知道了。不過,不過一旦這樣申請,就會變成預告比賽喔?到時候這場比賽就要交給超鋼機武鬥會實行委員會主導,妳確定嗎?」
「說是若草。對方說只要這麼轉達,大小姐就知道了。」
「有客人找拉薇妮亞大小姐。對方說無論如何都要在外面等,現在人正在門外。」
然後她發覺——
喬宣告戰鬥時間與方式:
茸味房間的門毫無預警地拉開,接着颯拉走了進來。
「爺爺,我前幾天第一次和男孩子約會。」
比方說溫暖的背、或是小巧柔軟的臀部,像這些部位就隔着睡衣貼住自己,而且還暖呼呼的,強力自我主張着『這裏有身體喔~』
聽了徵爾的話,拉薇妮亞頓時挑起眉毛。
看到拉薇妮亞冷淡的反應,喬皺起眉頭。先前那種泰然自若的態度頓時消失無蹤,紅少女深呼吸壓抑着湧上心頭的怒意,肩膀隨之上下起伏。
或許在利通看來,拉薇妮亞像是已經屈服於這個命運。所以他纔會覺得少女是不是想盡快多取得一些勝利,儘可能利用空出來的時間陪伴利通。
「那段時光就像是作夢一樣。我甚至一時忘記自己是超鋼女,於是我明白了一件事……」
委婉地否定了這點。
「茸味先生是那個……雪拉的戀人。我可以喜歡上這樣的人嗎?」
「你以爲這樣就足夠當作交換條件?」
「我怎麼可能沒發覺?因爲妳提起茸味同學的時候,真的是神采飛揚。因爲妳一直不肯跟我坦白,我可是有點寂寞呢,拉薇妮亞。」
『這筆交易應該很划算纔對。』
利通的回答沒有一絲的遲滯。
「……妳想這樣一直逃避下去?」
◆
拉薇妮亞不發一語地結束通話,走近喬遞出手機。喬接過手機,似乎認爲拉薇妮亞這個態度是答應了。
颯拉也不回答,徑自插上吹風機的插頭。然後,這位玫瑰金短髮少女就這麼不發一語地擠開漫畫,一屁股坐在茸味大腿上。
「我拒絕喔。」
「我這個孫女真是不成材呢……」
「妳是我的孫女,也是我的女兒。我這個做長輩的怎麼可能沒發覺了?」
這的確只是理論,但在現實,拉薇妮亞的確步上和水脈相同的人生。
「是徵爾先生吧?」
然而客廳敲門聲打斷了這份安祥。
「哪位?」
因爲颯拉實在太沒有防備了,茸味也切實威受到快要冒出不軌念頭的危機……不管怎麼想,最穩當的作法就是從背後抱住她,但他不可能做得到,結果雙手不知道該往哪擺,竟然不知所措地遊移起來。
之後,他好不容易纔想到要先拉開颯拉纔行,於是按住她的肩膀要推開她。
「……」
但颯拉紋風不動。
她應該比茸味輕很多才對,但不知道是不是體重配置得好,簡直不動如山。
「我說颯拉,我覺得很不好意思,拜託妳可不可以下去?」
只見颯拉不發一語半扭過身去,把剛纔的吹風機塞到充滿疑問的茸味手裏。
「這是?」
「頭髮是女人的生命,除了重要的人以外都不許碰。」
「所以?」
「剛剛茸味媽媽幫我洗了頭髮,現在換瀨戶茸味來幫我吹乾就對了。」
颯拉只說了這句話,就再度背對他。
傷腦筋。話雖如此,就算這樣放着不管,颯拉也不肯動。茸味最後死心,拿着吹風機說:「颯拉,那妳可不可以從我腿上下去,不然我吹不到妳的頭。」
「唔嗯。」
颯拉乖乖點頭起身,等茸味站起來以後,換坐在茸味原本坐的座墊上。
她維持跪坐姿勢不發一語,靜靜等待。茸味在她背後高跪,打開吹風機開關。
「颯拉的頭髮可以用熱風吹乾嗎?」
「沒問題。頭髮要放出放熱性定着粒子(銀霧)的時候,需要超過攝氏一百度,不會因爲吹風機程度的熱度就變質,就算頭髮弄溼了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原來是這樣。」
於是茸味放心調成熱風。
「咦?」
茸味開始擔心是不是話題轉得太突然。
颯拉這一問,茸味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答案。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如實說出自己的想法:
「這個嘛……」
還有……
第二次問話後再過了一會兒,颯拉終於開口:
「瀨戶茸味。」
「瀨戶茸味希望我怎麼叫你?」
「意思就是隨我高興?」
「嗯。我最喜歡妳保持自然。」
這點對雪拉、拉薇妮亞、佩姬來說想必也是一樣。當然拉爾夫、絢乃、千美繪……大家也應該都是同樣想法。
「颯拉叫拉薇妮亞小姐『拉薇姐姐』、叫佩姬小姐『佩姬姐姐』,唯獨叫雪拉學姐『雪拉』。」
颯拉開始練習起來。茸味一面替她梳頭,一面想着——
颯拉果然滿足地自言自語起來,茸味一着急,趕緊轉換話題。
颯拉是女兒……總覺得這個說法聽起來有點窩心。
「瀨戶茸味比較喜歡我叫雪拉姐姐嗎?」
「嗯,對,卡波耶拉。」
「喜歡嗎……這樣啊,那我就這麼做。」
就在他思考哪一個比較好的時候,颯拉背對着他再問了一次:
該怎麼說呢。她願意叫雪拉姐姐的話他是比較開心沒錯,不過直接叫雪拉名字又比較像颯拉……而且好像不管叫哪個都沒差。
「喜歡啊。很可愛說,牠小的時候,我常跟牠玩喔。」
颯拉叫他。
只不過慶生會那天聽到颯拉說出唯一一次『雪拉姐姐』的時候,他覺得很開心、感覺到她們是真正的姐妹,這也是事實……
「雪拉姐姐、雪拉姐姐……唔嗯。」
「咦,唔~」
「……這或許不錯。」
「唔嗯。瀨戶茸味是爸爸,兼戀人。」
「這、這好像怪怪的……」
「妳好像小貓喔。」
「卡波耶拉嗎?」
這是祖母家那隻三色貓的名字。
颯拉似乎說了非常勁爆的話,嚇得茸味六神無主。
颯拉沒回應。
「像卡波耶拉一樣,覺得喜歡、可愛啊……」
「……開玩笑的。」
「我們每天都同牀共枕,所以是戀人。」
颯拉趁他睡着時偷偷跑來跟他一起睡,還有晨吻是颯拉每日必做的祕密功課……
雖然還不確定要怎麼做,不過颯拉內心似乎做出了某種接近結論的決定、。
當初遇見颯拉的時候,他作夢都想不到會有這樣一天到來。如今對茸味來說,所謂的超鋼女是包含颯拉在內的四姐妹,而且一個人都不能少。
「那樣瀨戶茸味會比較開心嗎?那我就那麼做。」
這模樣簡直就像是要求『搔這裏嘛~』的貓一樣,茸味不由得噗哧笑出來。
「像奶奶家的貓,要是搔搔牠的頭,就會像颯拉這樣。」
「嗯。」
颯拉的語氣聽起來頗滿足,茸味隱約感到不安。
「同牀共枕,這這這、這是什麼意思啊,颯拉!」
「……你喜歡卡波耶拉嗎?」
「叫哥哥如何?」
「啊,話說……」
「如果妳願意偶爾叫雪拉姐姐的話,我會很開心吧。不過我認爲就照颯拉喜歡的方式叫她是最好的喔。」
「也對,畢竟瀨戶茸味與其說是哥哥,比較像是爸爸。」
茸味並沒有發覺——
他也沒發覺,颯拉說「開玩笑」的表情顯得非常愉悅、滿足。
只有一頭短髮在茸味手中搖曳着。
「這樣啊。」
接着把手指伸進玫瑰金髮間,一開始先用手大略梳掉水分。颯拉雖然沒說話,不過有時候會扭動身體,一副很舒服的樣子。她明明就是機器人,卻像是有地方會癢一樣歪着頭,好像在說「這次換這裏」一樣。
颯拉不發一語地點頭。
「颯拉?」
「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