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約定·各自的星期天·他的房間與她的心Q
《超鋼女雪拉》 · 寺田とものり · 1.9萬 字
「……嗯~果然花太兇了。」
高個少女歪着頭,肩上光澤動人的黑髮隨之搖曳。
她是來棲雪拉。現任謳夏高中學生會長,眉清目秀,成績當然也很優異。她是個朝氣蓬勃且溫柔的微笑充滿了魅力的一位可靠前輩,也是全校學生憧憬的美少女。
在她家……來棲家的臥房。
雪拉望着桌上的家計簿兼個人帳本,「唔~」地低吟起來。
來棲家的家計一概由雪拉管理。
家計簿包着珍珠藍平裝封面,角落貼了一張小小的貓咪公仔貼紙。零用錢欄位的結餘部分以工整的字跡記錄着一行一點都不景氣的數字。
能夠自由運用的零用錢已經差不多要見底了。
原因就在於一個星期前結束的黃金週,那是慶祝東北的現人神『女王』陛下誕辰的女王聖誕祭、爲期八天的連續假期,而零用錢就在「現在不用,更待何時」的心態下花掉了。
喫遍大小攤販、玩打靶、喫聖代、賞花、買菜……爲了參加音樂祭買的新鞋子當然也是……筆開銷……最後一天更因爲心情不好,任性地要求茸味帶自己去遊樂園。
「……照這種花法,錢不少纔怪。
這種花錢方式歸類爲揮霍大概也不爲過。雖然她也不是不曾這樣灑錢過,但這回還牽扯到今後的問題。
雪拉輕輕嘆了口氣。
話雖如此,這嘆息中沮喪或後悔的成分並不高,更別說是「哎呀呀」等級的輕微反省、聳肩聊表無奈的程度。
「要稍微節儉一點了。」
雪拉徑自點了一下頭,思考今後的問題。
腦中浮現最喜歡的男孩子……瀨戶茸味。
乍看之下是個平凡無奇、隨處可見的普通男生。
個子絕不算高,相貌也還有待琢磨。雖然考進謳夏高中這種程度不錯的學校,不過茸味本人在讀書和運動方面並不是特別優異的人物。
而且他個性悠哉,講難聽點是呆了點,缺乏主見,也沒有特別投入的興趣。
(沒菜配?)
疑問逐漸消退。
雪拉能和他在一起的時間其實並不長。
到時候要舉行怎樣的婚禮呢?要穿怎樣的婚紗呢?到時候茸味的身高想必也已經超過雪拉了吧。
「喂~~雪拉~~」
雪拉的魂之容器『霍森傳動裝置』就像心臟跳了一下那樣驚魂未定。
雪拉有種不好的預感,而這種預感通常都不會錯。
少得可憐。
今天是難得的星期天。她和茸味約好要一起唸書……所以她才起了個大早,比平常更加賣力,不惜費工費時做了便當。
「很好喫喔。」
這是他得出的結論。
接着她拿起砧板……
「我們要一起跨越喔!」
「想得美!」
結婚——對不是人類的自己來說,這道障礙像天一樣高,不過如果是和茸味在一起,雪拉覺得自己就能跨越重重阻礙,繼續努力下去。
茸味想到這時才驚覺——
「啊——!」
就乾脆這麼結婚也行。
「我敲過囉?」
再怎麼說,身爲一個男孩子要是說出「因爲沒錢所以不能去約會」這種話就太沒面子了。
不過,在那之後……
他還想跟她再一起去看電影、一起逛街、旅行,要是之後每個月都得面臨這種窘境,不就沒辦法隨心所欲地玩了嗎?
雪拉低下頭來,眼簾低垂。
雪拉手忙腳亂把相框抱回胸前,猛然轉過頭去,頭髮也隨之飛揚開來。
養父來棲拉爾夫打開房門採出那張(足以讓電影明星相形失色卻因爲)滿是鬍渣(而白白糟蹋掉)的臉。
雪拉無視於拉爾夫講話——
明明就是自己提起的,雪拉卻不由自主傻笑起來,害羞得要命。
簡直就像是故意挑了最差的時機一樣。
只見戰鬥用超鋼女扔出一枚檜木板,正中不懂女兒心的父親的太陽穴。
似乎是敲過了。
這時候——
「是哦,真是抱歉,那我的菜……」
(除了節儉以外沒別的辦法了……)
「飯不是還是一樣在電鍋裏嗎?」
嚇了一跳的茸味轉頭一看,只見身穿及膝短褲配運動服當作家居服的颯拉正興致盎然地探頭看着茸味的書桌。
儘管想到新點子,「恐怕不行啊~」茸味還是馬上否決。
該怎麼辦纔好。個性悠哉的茸味難得露出一張甚至嗅得出事態嚴重的苦瓜臉,陷入沉思。
接着……儘管想也知道怎麼可能會有人,雪拉依然轉頭看了看四周,然後臉湊近相框中的茸味要親下去……
等茸味一畢業就馬上同居……要是義父拉爾夫同意的話……似乎也未嘗不可。如果茸味的媽媽德子真心認同茸味和機器人……也就是機械、迴路、記憶體的集合體·超鋼女之間的關係的話,雪拉覺得住進茸味家也不錯。
這樣的茸味和雪拉開始交往以後過了一個月,雪拉對他的愛戀不曾減退。不僅如此,雪拉對茸味的『喜歡』之情更是日益加深。
雪拉嚇得挺直了背。
「什什什麼怎麼了!我不是說過進房間之前要先敲門……」
他是把雪拉她們超鋼女當成人類一樣對待的稀有男孩,是真心把她們戰鬥用機器人當成普通女孩一樣關心、挺身保護的人。
(嗯……啊!有了!要不然就動用之前存的壓歲錢……)
學生會成員或同班友人都覺得不可思議,異口同聲說着:「怎麼會和那麼普通的人交往……」不過老實說,雪拉覺得大家都是有眼無珠。
隨後是一聲慘叫。
不管雪拉將來決定走哪條路,在茸味畢業前,兩人的生活圈一定會變得不一樣。如果雪拉—希望繼續升學,她得忍耐至少有兩年不能和茸味就讀同一間學校之苦。
他當然是跟雪拉一樣,都是在黃金週大肆揮霍後的結果。
她輕聲低語,懷着悸動的心情,把照片從胸前拿開,凝望起來。
「沒菜配啊,你就隨便弄個一兩樣簡翠的東西來。」
老實說僅剩「貳仟參佰肆拾壹」圓。
聽了拉爾夫絲毫不察女兒心的話語,雪拉差點沒昏過去。
這麼做恐怕是杯水車薪。錢根本就不夠和雪拉約會了,光是省下一款遊戲的花費,又能有多大幫助?
他居然還說得臉不紅氣不喘。
「這個便當盒裏面的東西呢?是你喫掉的吧?」
不過他與衆不同。
「菜應該夠啊……」
從進幼稚園以前就開始存到現在的壓歲錢都是德子在管理。茸味的親戚不多,所以金額並不大,不過作爲當前的活動資金應該不成問題,但是……要動用這筆至今不曾花過半毛的錢,與其說是令人猶豫,老實說感覺好像在做什麼壞事一樣。
他對大家而言或許是普通男生,不過對雪拉或愛慕他的女孩來說,他是無可取代的英勇騎士。
雪拉頹喪地垂下雙肩,朝着身後晚一步來到廚房的父親問道:「……爸?」
茸味匆匆收起桌上的錢,緊張地反問她。颯拉也不回答,反而問他:
她想要跨越這道障礙。
黑色便當盒內果然空無一物。
「那是茸味的便當耶!」
「瀨戶茸味真有錢。」
實際上,雪拉就不用說了,像是麼妹颯拉、茸味的同學御濱千美繪,就連雪拉的姊妹拉薇妮亞(雖然本人絕口不提)都注意到茸味的迷人之處,大家多少都對茸味敞開了心房。
這麼一來,突破困境的唯一辦法就是……
「花太兇了。」
總是像花嘴鴨帶小鴨那樣緊跟在後的颯拉現在不在房間。這時候她應該正一面接受德子的指導,一面幫忙準備着早餐。
茸味平常一起牀就會換上制服,不過今天是星期天,所以現在還是穿着那套頗像體育服的睡衣。
如同本人的說詞,拉爾夫手上拿着碗筷。雪拉在早餐途中拋下拉爾夫逕自回到二樓自己房間是不爭的事實,但不過是再添一碗飯而已,何須勞煩雪拉。
——他是故意的,他絕對是故意的……
說穿了,茸味不過就是一個膽小的小市民。
雪拉夢想着——
「呃、呃……」
「爸、爸爸!你怎、怎、怎麼會在!」
但是……
雪拉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把便當一掃而空的拉爾夫卻完全沒發覺女兒的震怒。
這可是特地爲了茸味做的……
自己好不容易纔在難以置信的幸運之神眷顧下和心儀的大姊姊·雪拉學姊成爲一對戀人,沒想到兩人約會所需的零用錢居然就要見底了。
雪拉在心中低語着。
「怎麼了……?怎樣都好,我要再來一碗。」
雪拉聽了,肩膀不斷髮抖。
——在那之前的時間,人家一秒都不想浪費。
突然傳來說話聲。
「……怎麼了?」
茸味望着攤在桌上的硬幣和紙鈔,「嗯~」地沉吟起來。
畢竟茸味是在一個半月前纔剛升上高中的高一生,雪拉則是在今年結束後就要畢業的高三生。一到明年春天,就算千百個不願意,他們也註定要各奔東西。
「要不要去打工呢?」
雪拉深信一定就是這樣。她氣得橫眉豎目——換作是人類,太陽穴早就爆出青筋來了——淚眼汪汪回過頭去。
「怎麼了,雪拉?喔,那個便當啊。唉,這也沒辦法啊,今天午餐就拜託德子小姐……」
「怎麼了?」
「你要去打工嗎?」
茸味心想,該怎麼辦纔好。
「有、有事嗎,颯拉?」
……投擲!
只剩下面衣、醬汁殘骸,以及原本墊在迷你和風漢堡排下的生菜葉而已。
這應該是當務之急。
下個月預定要買的遊戲就別買了。也不是真的非到手不可,而且印象中鹿山也說他會買,如果真的那麼想玩,到時候再向他借也不遲。要是這也行不通,大不了忍到二手片流通市面。
「哎喲,討厭……說什麼結婚嘛。」
雪拉伸手拿起立在家計簿對面的木頭相框。她靜靜抱住身着制服、露出生澀微笑的茸味照片。
「爸爸大笨蛋!」
雪拉麪對廚房邊的砧板上空空如也的略大塑膠製便當盒,目瞪口呆地杵着不動。
她刷白了臉,推開杵在門口的邁還中年美男子,急急忙忙衝下樓梯,直搗廚房。
所以茸味現在纔會這樣獨自皺眉苦惱。好比陳列戰鬥機的武裝一樣排放在桌上的貨幣,是茸味在下個月零用錢補給日前得用來撐過半個月以上的資金。
她似乎聽到茸味的自言自語了。
「嗯,不過我還沒決定就是了。啊,這件事先不要告訴媽媽喔!」
「這樣啊。雖然我並不想對茸味的媽媽有所隱瞞,不過能夠和茸味共享祕密倒也不壞。」
颯拉乖乖點頭說「好」,看樣子是答應了,接着進入正題。
「對了,瀨戶茸味,喫早餐了。茸味的媽媽已經準備好在等了。我希望你在早餐還沒冷掉前到餐桌來。」
「啊,嗯。」
「嗯,我先走一步,我要回去幫忙。」
颯拉小跑步離開房間。茸味目送她的背影后,一邊把桌上的錢收進皮夾,一邊思考打工的事,暗自竊喜起來。
他覺得這也不錯。
爲了女友而打工的自己……或許有點帥。
雪拉一定也會很開心吧。
「早,媽、颯拉。」
「早,茸味。」
「唔嗯,早安。」
三人互相問早。颯拉雖然去過茸味房間叫他,不過還沒跟他問好,所以現在鄭重跟他道聲早安。
颯拉一臉心領神會的表情朝茸味點了一下頭,大概是表示「你放心,剛纔的事我不會告訴德子」的意思吧。
這是瀨戶家的週日。平常早餐幾乎都喫飯,不過假日一律喫麪包。
德子和颯拉的盤子上擺着一片厚片吐司,茸味的盤子上擺着兩片特厚片吐司。
優格是使用酸味強烈的菌株做的自制品,淋在上頭的水果醬汁也是出自德子之手。晚餐喫剩的馬鈴薯燉肉用小碟子盛着,旁邊是堆成一座小山的手製厚煎蛋卷。
茸味就座以後,挺直腰桿,雙手合十,低聲說了句「我要開動了」。他首先拿起手邊的海帶芽湯,等不及慢慢品味芝麻的香氣就直接啜了一口。
「不然是哪個?」
颯拉低聲說道,表情流露出些許安心,以及期待落空的失望。
「嗯,我會小心的。」
所以……
拉爾夫也說過:「她能得救是奇蹟」。
結果颯拉順利回到了茸味他們身邊,真是不卓中的大幸。
「沒什麼。」
德子回答得非常隨便,不過這就表示一切如故。
這是茸味的母親德子向奶奶學來的料理。茸味還小的時候,德子爲了學會這道厚煎蛋卷,還三天兩頭往婆家跑。
「說到這具身體,其實我有點驚訝。」
「她買給我的。」
「好喫吧?煎蛋。」
他問她身體狀況如何。
從一味戰鬥的超鋼機轉變爲擁有心的超鋼女。對製作她的人來說,這是進化還是退化,這部分茸味並不清楚,不過看若颯拉慢慢變成雪拉和拉薇妮亞她們的好妹妹,他菩實感到高興。
颯拉一邊啃着塗上奇異果果醬的吐司,一邊反問他:
「也就是陽光的……太陽的香味?」
雖然茸味根本就不會發覺颯拉是因爲自己想歪了而感到羞恥,不過颯拉還是在茸味開口追問前着急地補充道
他怎麼可能把這種少女當成敵人,因此警戒心早就煙消雲散了。
接着她別過眼去,表情沒什麼太大變化。
「嗯。」
他居然要和那種人同居。要說他不緊張,根本是睜眼說瞎話。
「是嗎?」
——連同之後有好一陣子,天天被雞蛋圍剿的慘綠回憶。
但當時的颯拉由於內部的高溫、高壓,造成霍森傳動裝置及記憶體集合器與身體完全分離……儘管身體死亡,心卻乎安無事,堪稱奇蹟——以上爲拉爾夫所言。
現在的颯拉是使用從倉庫中挖出來的雪拉國二時用過的機體應急。
「好喫。」
現在他已經可以抱持平常心和颯拉說話。
「身體……你是在問身體狀況嗎?」
於是他朝德子(她正因爲颯拉誇厚煎蛋卷好喫而感激道:「哎呀,是嗎?」)問起他所掛(心的事情)
如果不是茸味多心的話,颯拉看起來好像在害臊、忸忸怩怩的樣子,但茸味卻不明白颯拉爲什麼會這樣。
「奶奶買給你的?」
名爲颯拉的少女確實在改變。
「迪子她,該怎麼說呢……有貓的味道。」
颯拉得到的雪拉身體『可以像普通女孩一樣親熱』,身爲男孩子的茸味根本就不明白其『意義有多重大』。所以茸味不但沒發覺自己和女性陣容間有多麼深~的鴻溝,更不會想到颯拉以爲他是在問這方面的問題……
「奶奶說是要給茸味的媳婦的。」
「茸味真厲害。」
颯拉點頭肯定。
那狀況真是慘不忍睹。發燙、損傷、毫無反應的眼瞼、停止運作的呼吸系統,茸味還以爲她沒救了。身邊好不容易像多了個像妹妹一樣的女孩子,一想到颯拉會不會就這樣死掉,茸味就擔心得差點減壽。
或許是因爲颯拉本身無畏無懼的個性,以及她和德子有如親生母女般親暱的樣子,令他看着看着就習慣了。不過,影響最大的莫過於黃金週第七天。那天颯拉爲了保護雪拉和茸味,搏命奮戰……爲了他們而戰。
颯拉也在說完「我要開動了」後予以忠告。
當時颯拉的狀態是五感完全斷絕,僅剩意識極度清醒。
「……這個嘛,不錯。」
德子不禁莞爾。
颯拉一副「這話真是說到我心坎裏」的樣子上下微動下巴。
「好燙!」
「你大可放心,萬無一失。現在就算對手是那個叫艾美的超鋼女,我和御濱千美繪也不會屈居下風。」
有很大一部分是在於他有了雪拉還要和颯拉同住在一個屋檐下的尷尬,以及對黏着自己不放的颯拉感到害羞,不過最根本的問題在於颯拉曾是爲了取雪拉性命而培育出來的超鋼女。她不只一次襲擊雪拉和茸味,茸味更因此肩膀脫臼,受過相當重的傷。
颯拉一邊挾起第五個厚煎蛋卷,一邊點頭,視線瞥向廚房一角。
上週六的時候,颯拉爲了保護參加音樂會的雪拉和茸味,和自稱『若草四姊妹』的敵人激戰,受到近乎瀕死的重傷。
「呃,就是,活動起來有沒有什麼問題?我記得拉爾夫先生說過,因爲牽扯到平衡器合不合的問題,誤差要花一個星期左右纔會調整過來,所以要我好好看着你。」
「話說颯拉也到奶奶家去了吧。」
颯拉拿起第四個厚煎蛋卷。
「……對,一定就是那個太陽的香味。」
颯拉突然說出茸味想像不到的話來。
颯拉也不回話,像在反芻似的喃喃白語着「不可以勉強白己戰鬥……是嗎。」接着手按胸膛,閉上眼睛,點頭說「唔嗯」。
然後他燙得縮起舌頭。
「……唔,原來你是在問那個啊。」
她正經八百地這麼說。
「別急。」
只見颯拉維持着一貫表情盯着茸味的臉,像是僵住了一樣靜止不動。
他趕緊按住嘴巴,下過還是流了幾滴下來,他只好抽了面紙擦拭運動服胸口。
「什麼事,瀨戶茸味?」
「是嗎。不過,你不可以勉強自己戰鬥喔,我也不喜歡看到颯拉受傷。」
颯拉自豪地挺起胸膛。
颯拉戴上無邊紅帽,點了—下頭。
「要是燙傷就不好了。」
不過要說意外的話,又好像不然……雖然茸味從沒想像過奶奶和颯拉這對組合,不過那幅景象倒也自成一格。
「媽,奶奶怎樣?你昨天去過奶奶家吧,她還好嗎?」
「是嗎?」
「她從我小時候就這樣了喔。」
茸味根本就忘了。
不知該如何回答的茸味靜待颯拉的話語。
茸味被誇獎了。
不過,有颯拉在的用餐時間,轉眼間成了尋常的風景。
於是他頭上頂着問號,看向德子的臉……
生物的意識若是與外界失去聯繫就無法正常運作……也就是會混亂。所以仿造生物的超鋼女就算是在維修時——就更不用說是緊急停止時——也一定會保留住某部分的感覺。
表情雖然沒什麼變化,不過颯拉是真的在擔心他。最近茸味也漸漸明白這點。
然後回答一聲「好」以後……
當德子學成出師,從奶奶手中得到厚煎蛋卷專用的銅板制煎蛋鍋時開心的樣子,茸味至今仍記憶猶新。
「奶奶似乎非常中意颯拉喔。昨天兩個人一直在屋檐下睡午覺,於是打掃起來也順利多了,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當初確定要和颯拉同居時,茸味真的是不知所措。
德子不知怎地表情有點恐怖。
「現在我是用雪拉姊姊……不對,雪拉的身體。和之前的身體比起來,果然舊款的性能就是差了點。瀨戶茸味或許不明白,不過雪拉就憑這個身體構造,曾是最新型的我亙別苗頭,實在值得驚歎。果然『珍惜的心』是最強的。」
自從玫瑰金髮的麼妹超鋼女住進瀨戶家共進三餐以後,已經過了十幾天。
「哦,那很好……」
這回颯拉拈着一塊厚煎蛋卷,才這麼一問,隨即又回答:
「這麼嘛,她人很好喔。除了她最近常常把茸味叫成爸爸的名字『丈二』以外吧,不過這也沒辦法。」
所以他才能率直地點頭。
正當茸味這麼想的時候,颯拉離席走到房間一角。她拿起白板旁掛勾上的紅色貝雷帽,回到自己的位子來。
「這是德子告訴我的。惦記着某個人、想要守護某個人的心意比任何事物都強。最近的戰鬥也讓我體會到這點,我也想讓瀨戶茸味瞧瞧,我和御濱千美繪是因爲想着茸味才變強喔!」
茸味這麼一說,颯拉點了點頭。
「怎麼啦?」
德子接過已經溼掉變成垃圾的面紙,偷偷笑了起來。
「迪子人很好。」
茸味當場噴茶。
颯拉就是這樣,一提起戰鬥時明明就那麼多話,換成其他話題時,又一下子就變得沉默宣言起來。
颯拉沒有回應。
「貓?」
「嗯。跟睡在陽光下的貓一樣,有太陽的好味道。」
「颯拉。」
「嗯,你的身體還好嗎?」
茸味這纔想起一件事。
雖然颯拉只是在掩飾害羞,不過毫不知情的茸味就此放心,表情柔和不少。
這回颯拉臉紅得一目瞭然。
「嗯。」
「射人先射馬……是吧。那很好啊,奶奶公認囉?」
這是什麼風涼話啊。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這下茸味真的不高興了,德子反而一臉意外。
「有什麼不好,這纔是青春嘛。萬人迷喔!」
「咦——!」
畢竟是在颯拉麪前,茸味實在說不出「就是這樣才傷腦筋」這種話,只有叫出聲來。
只見德子盯着兒子的眼睛對他曉以大義:
「哎呀,茸味,對雪拉專情是很好,不過也要睜大眼睛看清楚其他女孩子的優點纔行喔!」
茸味說不出話來。德子的話確實有道理,不過這實在太強人所難了。_
所以他姑且問了德子這麼一個問題聊表抗議:
「媽到底站在哪一邊啊?」
「我想想喔,站在女孩子那邊?」
這話聽起來好像是在說她跟茸味不是同一國的。
不過茸味並個覺得反感,他反而覺得,要是自己犯錯的時候,德子一定會教訓他的。
手腳都在。
機械左手、機械右腳、機械左腳……只剩右手不是機械。
不過,的確還在。
她睡得一身冷汗。披散的紅髮黏在額頭和臉頰上,好生厭煩。
她起身,拉起被單裹住赤裸的上半身,把黏在身上的頭髮撥到背後。
「我……對了,我今天也作了那個夢。」
喬根本不可能會承認那種東西。
泉秋院水脈——
「下次我們要贏喔,貝絲。」
雪拉因爲對德子的尷尬,以及對颯拉的嫉妒和困惑而說不出話來。
雕像默不作聲。這是因爲和水脈如出一轍的她並沒有心。
幸好今天的她記不大得夢的細節。只不過,這個早已習慣、像是手腳麻痹一樣的感覺,就代表她又夢到那個夢了吧。
德子不解地問颯拉。
那是一間倉庫。這棟建築物相當寬敞,用來維修大型超鋼機也不成問題。牆壁是板金,地板僅填上水泥,喬借用女王神官團仙台敦區鳴合神殿名下的這間維修廠,滯留在仙台。
喬下牀,內衣上僅裹着被單。
「颯拉,不、不行啦!我們又不是戀人。」
簡直就像是真正的祖孫一樣。
「早,颯拉。」
她並不覺得不甘心。在櫻花盛開的神社境內輸給了拉薇妮亞,那時的確是不甘心到快吐血,但是當她冷靜下來以後,就平心靜氣接受了失敗。如果目的是單純的『勝利』的話,她到今天一定還是過着悔不成眠的日子,不過喬的目標是『破壞』拉薇妮亞、『掠奪』拉薇妮亞。
泉秋院水脈在喬十一歲時死了。
是颯拉。
「咦?」
現場的氣氛從各種層面凍結了。
『喬大人,梅格大人要我吩咐您,差不多該開始準備了。』
喬出聲回道,門外傳回年輕男子的聲音,他是自從喬來到仙台以後就一直負責照顧喬的神宮候補生。
她的視線望向大如大型卡車的四方形金屬塊。那是俗稱『超鋼機』的競技用半自律型機器人。如今靜靜坐鎮的機械在戰鬥時,全身會亮起紫色的發光電路,伸長炮管,宛如伸展四肢的巨象般屹立。雖然比這更大的超鋼機無以數計,不過這已經算是比較大型的機體了。
颯拉開始解說起來……接着冷不防冒出一句「就是這樣」,立刻摟住茸味的脖子抱緊他。
「我記得姊姊是中午以後出發……先來衝個澡。再來是早餐。」
颯拉依然抱着他不放,似乎無意鬆手。
現實中笑的人卻是冒牌貨。
比誰都想早去迎接的茸味一馬當先穿過走廊。可是等到他抵達玄關時,德子早在玄關迎接雪拉了。
今天是若草四姊妹的長女『梅格』維修完喬她們以後,回到本來的參賽縣·青森的日子。喬要去替她送行。
那是在五年前。
所以喬發誓,她要代替水脈向拉薇妮亞復仇。於是喬伺機襲擊拉薇妮亞,要讓她化爲廢鐵。
……那是至今仍會夢見的恐怖回憶。
茸味講話不知所云。在德子面前,他實在不好意思說自己剛纔看雪拉看得入迷。
是意外身亡。
隨口打過招呼以後,颯拉也沒有特別指定誰,就直接問道:
「啊,茸味早。」
颯拉放着那對方寸大亂的情侶不管,逕自面向德子。
她徹底見識到不折不拙的兵器·拉薇妮亞……SARA0666壓倒性的戰鬥能力,倒了下來。
「早,雪拉。」
某個叫『泉秋院拉薇妮亞』的機器人居然厚顏無恥地將從前水脈的棲身之處納爲已有。拉薇妮亞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露出如花綻放般的笑容,而利通他老人家則回以微笑。
那個少女像閉着雙眼,有如船首像般佇立。刻在超鋼機上的這尊像的藍本是…位少女。
她望着碩果僅存的右手,自言自語着。
喬的死心化爲憤怒。
她還記得,泉秋院拉薇妮亞手中的明真炮對準自己的那股恐懼,以及心想着要到另一個世界去和水脈作伴的萬念俱灰,和對死亡的些微憧憬。
夢的意象是火焰的記憶。是那段染紅喬的頭髮、塗紅喬的雙眼,不堪回首的往事重現。
「戀人的……打招呼?」
喬沉思起來,「嗯~」發出低吟聲。
「水脈啊,說到茸味同學……老實說,我還是沒辦法鼓起勇氣向他道歉。」
「水脈……」
這時從茸味背後——
之後,喬因病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經過六年昏睡後……當她醒來時,目睹了難以置信的東西。
茸味好不容易說出這句話以後——
對方表示瞭解,腳步聲遠去。喬起身,拿起扔在桌上的橡皮筋綁好頭髮,「接下來……」她喃喃自語。
喬心想:已經這麼晚啦?她眼睛朝戴在右手的銀色手環……操控者專用環的液晶面板一看,時間的確差不多了。
茸味和雪拉當場僵住。兩人紅着臉對看了半天,最後尷尬地別過眼去。
就結果來說,艾美逼得颯拉差一點報銷。雖然颯拉不過就是個超鋼女……也就是所謂的機器人,可是茸味是那種肯定雪拉是自己的女友,會因爲跟她吵架而煩惱的男孩。身邊親近的人差點死掉,那個有點「漫不經心」的男孩子怎麼可能會不生氣。
不管真正的動機爲何,這樣簡直就像是喬在利用茸味,引誘超鋼女上鉤一樣。
紅髮少女出聲,聲音聽起來彷佛置身事外。
所以,既然她還可以繼續出賽,那就不算輸掉。
代價是成爲『若草四姊妹』的次女。她必須成爲仿照水脈塑造出來的四姊妹三女·超鋼機『貝絲』的操控者,打倒班內特系列超鋼女,最終目標是在超鋼機武鬥會取得優勝。
五年前奪去喬手腳的那場戰鬥。
這當然是巧合,喬作夢也沒想到會有這種事。
她站在貝絲……貌如水脈的雕像前,抬頭看着其背光的身影,低聲說了「早安」。接着在貝絲腳邊彎身坐下。
喬本來以爲,這是無法避免的命運,雖然難過,她也只能接受。
德子則是一邊笑着說:「哎呀呀,茸味真有女孩緣。」一邊用眼神示意『男孩子要負起責任處理』,對茸味施加無言的壓力。
「什麼事?」
她是那樣纖細、容易受傷,所以對誰都非常溫柔,是個聰明伶俐、楚楚可憐的少女。
「泉秋院拉薇妮亞,冒充水脈的冒牌貨……」
「唔、媽!沒、沒什麼啦,真的沒什麼啦!」
有着烏黑長髮,以及泛藍黑眸的美麗超鋼女。
◆
「茸味?怎麼了?」
茸味心想,今天的雪拉也好漂亮。這根本是廢話,可是他還是要說她真的好迷人,這麼漂亮的大姊姊竟然是自己的女友……儘管是在德子面前,茸味依然不由自主興奮起來。
「不過初戰是我和水脈慘敗就是了。」
喬想跟他道歉,卻又百口莫辯,這樣喬根本沒有臉去見他。
「沒、沒錯。好了啦,颯拉!」
特徵是鑲嵌在機體前面的少女雕像。
然後在一年前。再度從昏睡中清醒的喬得到了機械義肢,取代失去的手腳』
——要在那裏微笑的人,明明應該是水脈纔對。
接着她抬起頭,環視自己睡的房間。
「我真的不知情……這種話不成藉口吧。」
「我知道了。你去跟姊姊說,我馬上就開始準備了。」
有人出聲。
明明是如此理所當然的事,喬卻頓時安心下來。
也就是說喬再度得到打倒拉薇妮亞的機會,以及達成目的所需的力量。
這下傷腦筋了。
倉庫一角,陽光從天窗灑落處,是她。
茸味也同樣因爲對德子的尷尬、身在颯拉懷中的舒適感、以及雪拉鬧脾氣的跡象而不知所措起來。
結果喬一敗塗地。她跪倒在拉薇妮亞的兇槍前,失去了左手、雙腳,以及意識,再度徘徊在生死邊緣。
專屬茸味的年長女友。
起居也都待在這裏,在她任性要求下,這間倉庫角落擺了牀。雖然神官都好心要她住官舍,不過她以生性不喜拘謹爲由婉拒了他們。
「茸味的媽媽不曉得嗎?其實我也是這陣子纔剛學到的……戀人之間其實是有特別的打招呼方式的。」
這時候,機庫鐵卷門旁的人用出入口木門響起了敲門聲。
瀨戶家的電鈴在十一點整響起。
雪拉是班內特女士開發的超鋼女,是若草四姊妹最重要的獵物。儘管如此,至少在那當下喬是一點也不想和她戰鬥的。結果卻因爲若草四姊妹的老麼『艾美』擅自對雪拉出手,最後演變成和超鋼女的麼妹『颯拉』展開戰鬥。
「啊,是。沒什麼。」
「唔嗯。」
雖然明知不可能會有回應,喬還是繼續說下去,好像對方就是水脈一樣。
「早安,雪拉學姊。」
前來赴會的茸味介紹說是自己女友的人,偏偏是泉秋院拉薇妮亞的姊妹,SARA0000·來棲雪拉。
「不過你們今天不來一下戀人的打招呼嗎?」
「咦?」
她是泉秋院財閥的總帥·泉秋院利通唯一的孫女……小時候把喬當成姊姊一樣親近的女孩。
一開始她是這麼以爲的。
他們看着對方的臉,互道早安。光是如此,沒能第一個迎接雪拉的失望就這麼煙消雲散了。
黃金週結束的前一天,喬拿到票,邀請瀨戶茸味參加音樂祭『女王聖誕祭音樂會』,已經是一個星期前的事。
她的背靠着貝絲不動如山的龐大身軀。
雪拉這麼一喚,茸味回過神來。
「唔,是嗎?」
颯拉竟然出奇聽話地放開環住茸味脖子的手。
然後,她朝鬆了口氣的茸味和雪拉再次冒出驚人之語:
「我已經隨時準備好當茸味的戀人,倒是茸味究竟有什麼不滿?現在的我是雪拉的身體,沒什麼好猶豫的。」
「不是啦,颯拉,不是滿不滿意的問題,不行就是不行啦!」
「是嗎。」
看着颯拉陷入沉思的樣子,茸味和雪拉傷透腦筋。始終面帶微笑看着這些戀愛新手們的德子在這時伸出援手。
「颯拉,御濱同學不是在等你嗎?」
颯拉這才猛然驚覺。她盯着德子的臉,點了一下頭。
「是啊。茸味媽媽,感謝你。」
她迅速穿上鞋子。
「那我出門了。」
颯拉拋下怔住的茸味他們,宛如一陣旋風似的離開了。
定進茸味家的玄關,向右轉九十度。走廊盡頭最深處的左側是颯拉的房間,右側是茸味的房間。
房間八疊大,以個人房來說相當寬敞,鋪有地毯。房間正中央搬進了一張桌腳可摺疊的暖爐桌,好讓兩人一起唸書。
不過畢竟是春天,暖爐已經拆掉了。
暖爐桌上擺着纔剛攤開的筆記本和數科書。除此之外是兩人的飲料,以及擺在點心盤上的仙貝、餅乾等零嘴。
茸味和雪拉圍着那張桌子而坐,兩人的位置正好呈九十度。
——其實是想並肩坐在一起的,不過……
畢竟德子在家,茸味總覺得那樣似乎不太好。
「茸味。」
然後看着手邊的入學考題庫……
然而這樣的狀況對身爲男孩子的茸味而言——
茸味心想:咦?
不過傷腦筋歸傷腦筋,兩人並不討厭這樣。雖然不知所措,卻不至於窘迫到非設法解決的地步。
「啊,是。」
雪拉出聲叫他。
「真囉唆耶。」
之後他們居然得分開生活兩年,這現實令茸味嚇了一跳。
茸味知道雪拉接下來要講的是要緊事。
「少囉唆,我又不是自願靠徽章的力量……」
原來雪拉說要一起唸書是因爲這樣的理由。雪拉看得比茸味更遠,計畫着未來,好讓兩人永遠在一起……茸味卻顧着爲現在身旁的雪拉臉紅心跳,根本沒想到將來的事。
可是颯拉卻說得像是兩個人數她的一樣,所以才傷腦筋。
「我大概會去女王宮附屬的宮立大學或是蒼森高中的附屬大學其中一間。所以在那之後,我們必須暫時分開兩年喔!」
「話說剛纔……真是傷腦筋。」
絢乃也無奈地跟在後頭。等待絢乃的人就站在月臺一角,她身穿沾染機油的女僕裝,手拎着大得誇張的傳統行李箱,樣子格外醒目。
茸味連忙面向她。
「喔……這樣啊?」
三十分鐘後。
「啊~夠了!要抱怨我等一下再聽,你動作可不可以快點!」
雪拉探頭湊近茸味的臉這麼問道。
「我又不是在跟你抱怨。」
「所以,我希望茸味能追上我的腳步。然後我們要一直在一起,彌補不能在一起的那兩年,好嗎?」
「好了,來唸書吧。」
氣氛緩和下來。
「所以,爲了我們兩個的將來,來唸書吧?」
那個雪拉爲了掩飾緊張,忽然轉換話題。
——這也是託颯拉的福吧?
畢竟女孩子都向自己期盼未來了,身爲男孩子的茸味當然要有所回應。
……結論:要他別去在意是不可能的。
「喬,到此爲止。」
茸味扳指一算,的確只剩九個月而已。他當場愣住。
現在時刻是十三點三十三分,距離侮格預定搭乘的新幹線EE三三〇〇系彈丸特急開往青森僅剩六分鐘。
頭髮的香氣、雙脣、呼吸……通通都在引誘茸味的意識,縈繞不去。
梅格居然低頭致歉。
敵人的長女親自找她出門,絢乃本以爲對方的態度會更加桀傲不遜,如今看到這恭敬的態度。
喬抓了抓頭髮,看着手上信號環顯示的時間。
「就是說啊……」
「沒沒、沒事!」
既然都坐長邊了,大可以坐正中間纔對,雪拉卻坐得靠茸味特別地近。
總覺得颯拉本來就是那樣才自然……
話雖如此,茸味實在沒辦法不去意識到自己和雪拉獨處。
『不要坐對面,這樣離茸味好遠。』
灰金色短髮與琥珀色雙眸的她,面帶散發出高貴氣質的柔和笑容迎接絢乃。
結果……
雪拉也抬起頭來,然後鄭重其事問茸味:
「怎麼了,茸味?」
「所以我這不就到你們教會去找你了嗎!」
「是啊。」
這樣不行。既然約好一起唸書,茸味也要像雪拉那樣專心做題庫纔行……
叫絢乃出來的當事人、走在前頭的紅衣美少女嘟着嘴反駁道:
自己居然會天真地以爲他們能一直在一起。
聽說她就是若草四姊妹的長女·梅格。據說是在上週六和拔出B.O.D.、化爲金髮的雪拉打得不分軒輊的女性。
於是他挺直背杆,靜候雪拉繼續說下去。
雪拉也點頭,接着說:
就是因爲覺得不太好,他本來一開始是要相對而坐的。
轉頭一看,雪拉正把手伸向點心盤。她拿起淋着巧克力條紋的餅乾棒喫了起來。
「你就是梅格小姐?你要我取消要事到這裏來究竟有何貴幹?而且還不準佩姬來,要說這不是陷阱那才奇怪。」
雪拉竟然說了這麼窩心的話,於是就變成這樣了。
「我想說……難得雪拉學姊在……」
「所以,到底是什麼事?」
茸味馬上就知道這是指颯拉在玄關抱住茸味的事。
「沒有啊,這個嘛……呃,對,有一點。」
現在是五月。大學入學考是從十一月開始,到了二月會有許多高三生在畢業典禮前進入春假。
梅格委婉阻攔喬,制止差點要引發口角的氣氛。
長方形的暖爐桌……茸味沿短邊坐,雪拉就坐在長邊。
「真要說起來,你們打從一開始就是挑佩姬不在的時候。爲防範竊聽,連一電話也…不用是太小心了。老實說要不是因爲你們神官位在我之上,不然我纔不來哩。」
春日井絢乃有那麼一點不高興。
「到時候,還請不要忘了捐獻喔?」
她唸唸有詞補上一句:要是來告白室的話,我一定奉陪到底。
他一開始以爲是自己太緊張了纔會這樣。不過緊張一旦解除,這次換成在意她本人。
「咦……」
到此爲止是半開玩笑的口氣,接着她斂起表情說道:
他差點以爲心臟要跳出來了。
時鐘的滴答聲格外響亮……不對,茸味的房間根本就沒有會發出聲音的時鐘,現在聽到的聲音並不是時鐘,八成是心臟跳動的聲音。
兩人相視苦笑。
於是人和東西都集中在偌大暖爐桌的一角,相對側卻空無一物,從旁人眼中看來真是突兀的風景。
「不過啊。」
這時雪拉伸手按着茸味的手掌,注視着他的眼睛說了:
除了天性不合以外大概沒有其他結論。於是乎兩人的對話會因爲一點小事就演變成口角。…
這簡直就是密室魔術絕贊體驗中。
和雪拉共處一室——光是這樣他就在意要命,常常忍不住偷瞄她。
「我希望茸味也要好好用功。茸味纔剛升上高中兩個月,或許還沒有什麼感覺,不過我們能在一起的時間只剩九個月囉。」
坐長椅也好,在屋頂也罷,兩人一向都是坐在一起,沒想到不過是兩人獨處一室而已,心臟竟然會跳這麼快……
「是我要她就算使出強硬手段也無所謂的,請您見諒。」
茸味一邊向麼妹超鋼女致上小小的謝意,一邊做起題庫。
「幹嘛?難得星期天還叫人家出來。既然有事,那個叫梅格的自己來我們教會不就得了。
——老實說我真的好緊張……
喬就站在身旁。絢乃瞥了一眼在她紅大衣胸前銀光閃閃的神官徽章。
茸味嚇了一跳。
雪拉放開手,看着現在一定是一臉羞愧的茸味,輕輕撫摸他的臉頰。
「是啊。」
絢乃問梅格爲何找她出來。
洋紅色的頭髮、徘紅色大衣、玫瑰紅色的雙眸……像在燃燒一樣的少女·喬不高興的程度也不下於絢乃。
這下絢乃也不得不閉嘴。再者,離新幹線發車已經沒多少時間了。既然都來了,要是空手而回就太蠢了。
看到雪拉的微笑,茸味點點頭。
茸味心想再隱瞞也無濟於事,於是老實招供。
「已經沒時間了啦!」
喬匆匆衝上往月臺的樓梯。
雪拉雖然表現得像平常那樣充滿大姊姊風範,不過就連茸味都感覺得出她好像有一點點緊張。
上一次雪拉到瀨戶家時在玄關抱住茸味是不爭的事實。不過是颯拉看到以後擅自解釋成『戀人之間的打招呼』,並不是茸味和雪拉教她的。
「我要用功,爲了追上雪拉學姊。」
「茸味,你是不是靜不下心來?」
「啊,是。」
這是當然的。今天絢乃可是取消了本來祓禊惡魔的工作,應對方要求,來到了這個仙台站來。就像是在印證剛纔那番話一樣,儘管來到這個縣內最大、而且正值星期天的車站,絢乃居然面對這樣的絢乃——
梅格輕輕點頭。
「請您前往位於仙台青葉的『月光之森』。
「就這樣?」
「是。」
「好,我答應你……纔怪,想得美啊。」
「就是說啊,梅格,太突然了。」
當場傻眼的喬插嘴道。
「何況月光之森不是禁止進入的聖地嗎?」
「那不過是女王宮……不對,女王神官團制定的規則。女王的確禁止男性出入,不過除此之外,當初並沒有其他限制。既然是少女,應該不會有任何問題纔是?」
「這是詭辯嘛?」
「對。」
聽到梅格這麼乾脆就肯定,絢乃不掩內心焦躁,直接詰問:
「真是夠了……那邊那個爲了打倒拉薇妮亞不惜破壞規定的紅衣改造人、差一點就破壞掉颯拉的超鋼女,然後是統帥她們的你。而且你們還找我一個人來私下商量,這真是太扯了。真要說起來,你們『若草四姊妹』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時候,響起一陣格外久的警告鈴聲,接着是聲如洪鐘的男性聲音廣播通知列車進站。等到廣播結束後,梅格回答了絢乃的問題:
「我們的目的是得到魂之容器。」
回答得十分簡潔。
「……我不懂。」
「訴求是完全透過戰鬥行爲達成勝利與回收目的。所屬單位是女王宮本殿。其他還有什麼疑問?」
「爲了什麼?」
「我想應該沒有必要隱瞞你。完成和SARA系列不同系統的超鋼女,這就是我們的使命。我們『若草四姊妹』會成爲測試運用基礎。」
——這該不會是神要我們那個吧……
「啊,說的也是。」
雪拉悄悄鬆手。
茸味慶幸自己還隱約記得。
「這是和仙台教區的教區長之間的交易,他所追求的東西在月光之森應該可以略窺二一。之所以找你,是因爲數區長推薦你去代理無法自由行動的他。」
「對、對啊,該怎麼仿才能兩個人都喫到呢?」
而茸味也在想……
◆
——這該不會是那個吧……
「……茸味是不是也想喫?」
「……學生會有規定一定要自備調味料嗎?」
雪拉的手伸向最後一根百力奇。
這對情侶不知怎地一臉窘迫的表情,面紅耳赤地低着頭。
「啊,不是啦,我只是在想學姊是不是愛喫那個。」
茸味實在非常好奇,不由得出聲了。
不久,千美繪闔上了借來的筆記,改盯着正在解證明題的雪拉。當雪拉寫下『故得證』之際,千美繪發出讚歎聲。
雪拉別過眼去,然後偷瞄茸味的臉色,像是惡作劇被逮到的小孩一樣。
兩人正要慢慢往前喫的瞬間……
「……我會光喫這個,是因爲這是地區限定口味,覺得好稀奇才會一直喫。」
「那個……」
「我要任命你們兩個來端點心,快過來。」
「怎麼了?」
茸味和颯拉離開房間後,剩兩人獨處。
「好漂亮,原來可以這樣解……」
雪拉喜形於色。
怱然傳來颯拉的聲音,房間的拉門當場拉開。
「其實啊……我現在有點迷這個。」
兩個人一時聊起該自備什麼調味料纔好。不久話題回到了百力奇。
「啊,是。我、那個、還滿喜歡數學的……那個,就算有好幾條途徑,最後終點只有一個,就是正確答案。」
起初千美繪默默等待,後來她向雪拉借了筆記,對照着同樣是向雪拉借來的高三課本讀了起來。
雪拉接着打開書包,拿出盒子給茸味看。那是到處都有賣的『巧克力條紋口味』和(『草莓條紋口味』,是最普通的口味。
雪拉拿起放在杯墊上啃了一半的百力奇,解釋給茸味聽。
「對、沒事、沒事喔!」(咀嚼咀嚼。)
「不像物理或科學那樣只有標準答案。也不像國文或英文那樣作答有彈性。你的意思就是這樣吧?」
「是嗎?我覺得不怎麼像梨子……」
分針已經繞了半圈,快過三十分鐘了。
「啊,好。」
千美繪也羞得耳朵都紅了。
三三〇〇系雙層列車駛入月臺。緩緩減速的列車掀起一陣風,吹得她們的頭髮輕舞。梅格按着拂在臉上的灰金色短髮,儘管聲音就快被稍微吵雜起來的月臺噪音蓋過去,一字一句依然清楚分明:
「怎麼可能。」
「啊~我想起來了,這是金澤的外公送的。我記得好像是松仁梨口味。」
「那傢伙……幹嘛自作王張拱我出來……」
「御濱同學纔是,居然看得懂。這是高三程度的問題喔?」
「那,來。」
雪拉小心翼翼開口了。
雪拉叼着百力奇,啪一聲折斷前半段,邊喫邊反問。
「還有颯拉。」
「就像湯之花會自備美乃滋一樣。啊,城山會自備生醬油喔。」
「茸味~」
得救的茸味出聲回應後——
「茸味,我回來了,千美繪也來了。」
颯拉看到兩人一副不自然的樣子,不禁歪着頭。
雪拉終於動手……
「啊……好。」
「爲什麼要我到月光之森?」
雪拉心想……
茸味和雪拉立刻分開,百力奇從中折斷。
梅格接着面向喬說:
要是茸味聽到了,大概會歪着頭想:這兩個人到底在說些什麼?對國三苦讀一年後才勉強考進謳夏高中的茸味而言,數學是要小心出錯,國文和英文是要背正確答案得分的。
想當然只有那個了。
「自備百力奇?」
「是啊。」
本以爲時機有抓準,實際上並沒有那麼順利,先是雪拉,再來纔是茸味慢一拍街住百力奇。
「瀨戶同學好慢喔。」
「喬,你和春日井絢乃小姐同行。送她到月光之森,一定要帶着她平安回來,這就是你的任務。」
「你的意思……我想我懂喔。」
「不是,就是那個……雪拉學姊,我看你從剛纔就專挑那個喫,你這麼喜歡啊?」
這時候從廚房傳來救世主……德子媽媽的聲音。
「沒、沒什麼,不可以追究喔。」
眼前是一根前端被喫掉一點點的百力奇。
「嗯,什麼事,茸味的媽媽?」
雪拉點了一下頭。
「咦……嗯。」
「是嗎?我也不大記得……」
「如果真是這樣,我沒自備袖子胡椒不是很奇怪嗎?」
「春日井絢乃小姐,以及我的妹妹。祝你們兩位平安歸來。」
聽到雪拉說「好嗎?」茸味的心跳立刻加速度攀升。他不禁懷疑心臟是不是快要破掉了。
「!」「!」
「我會害羞,所以同時喔。」
「有什麼不會的地方嗎?」
兩人愈講愈小聲。
她拿起百力奇架在兩人之間。
千美繪一副「這話真是說到我心坎裏」的樣子連連點頭。
◆
「是啊……在做什麼呀,他們不過只是去拿點心而已吧?」
像是上黃摻橄欖綠,除了泛綠的褐色以外找不到其他詞可以形容的顏色與白巧克力條紋相問。這百力奇的確少見。
「唔,這是怎麼回事,御濱千美繪?」
「學姊?」
「啊,對。」
「那……預備、起。」
「沒、沒事!」(默默咀嚼。)
「那、那我從餅乾這頭喫起,茸味就從巧克力那頭喫起,好嗎?」
過了一會兒,千美繪突然低頭道歉。
這回換叫颯拉。
兩人沉默。
「是嗎……」
兩個人擺明在裝傻,不過當事人可是非常拚命。
房內只有千美繪依序翻頁,和雪拉振筆書寫的聲音。
這兩位模範生的讀書會跟茸味或颯拉在的時候截然不同。這纔是讀書會應該有的樣子。
茸味搖手否認。
茸味這麼說完,雪拉笑了出來。
颯拉感到不可思議的樣子,轉頭看向站在身後的千美繪……
「……可是,只剩一根,對吧。」
「欽,茸味……你也想喫嗎?」
「啊,是~怎樣?」
「對不起,來棲會長,那個,抱歉妨凝你們。」
「咦,不會,沒關係啦。」
雪拉搖搖手,不小心就這麼回答了。
——我總不能說「別來妨礙我們」吧。
其實雪拉根本就不會覺得沒關係,可是對方都道歉了,雪拉也不能不回她一句「沒關係」。這點千美繪似乎也心知肚明,只見她一直盯着筆記,顯得非常過意不去的樣子。
在這尷尬氣氛中,千美繪不改姿勢,直接向雪拉發問了:
「那個,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我可以問嗎?」
「好。」
千美繪雖然起了頭,卻不知該怎麼問纔好。
她沉默地尋思話語,雪拉只是靜靜地等。
最後千美繪煩惱了老半天,脫口說出最直接的話語:
「……那個,爲什麼是瀨戶同學呢?」
爲什麼選了茸味當戀人呢?
不是個子更高的男孩子,不是更帥的美男子,也不是更聰明的才子,也不是年紀比自己更大、經濟穩定的男人……爲什麼不是其他男孩子,卻非茸味下可?
「嗯……理由,大概跟御濱同學一樣吧。想說,如果是這個人,他或許會保護我。」
雪拉這麼回答。
「……我啊,一直夢想能像普通女孩那樣受男孩子保護。你想想嘛,我又不柔弱,更何況又是超鋼女。這種機會實在少之又少,所以起先我纔會對茸味擅自抱以幻想吧。」
雪拉刻意不說她是在『挺身保護千美繪的茸味』身上看到了那個幻想,纔會對他一見鍾情。要是說了,千美繪大概會難過,而且雖然這樣有點小孩子氣,她還是覺得有點不甘心。
所以雖然她覺得這樣很狡猾,惟獨這點她還是隱瞞不講。
「不過那並不是幻想,對吧?」
那應該也意味着他要一一弄清楚那些始終沒釐清的事情。
相框中,茸味的雪拉就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微笑。
原來會讓人——不對,身爲超鋼女的自己不過是機械——變得那麼堅強。
雪拉表示『我要幫爸爸煮晚餐,今天就先這樣吧』,就此打道回府幾小時後。洗好澡出來的茸味躺在父親所制的牀上,仰望天花板。
畢竟要是雪扯身體有異狀的時候,如果連怎麼關心她都不會的話,就沒有資格當她的戀人了。
那個差別非常大,雪拉並沒有發覺那個差別在千美繪看來有着無限遙遠的距離。
這裏是安排給颯拉使用的房間——幾天前還是名爲客房的雜物間——人在被窩裏,也沒起身……
「卻濱同學也這麼認爲?」
只要有大家在,夢就不足爲懼,颯拉就可以安心地再度投身於睡眠。
千美繪今晚要住在瀨戶家,現在德子和颯拉她們三個女生正在客廳不知道在談些什麼。茸味之所以會一個人待在房裏,並不是因爲他不想加入她們的行列,單純是德子嫌男孩子礙事,趕他離開而已。
現在像這樣裝載着颯拉的記憶體和霍森傳動裝置的身體,並不是折枝在IIOP的研究室賦予她的東西,而是出自拉爾夫之手、原本是屬於雪拉的身體。這點是她內心的慰藉。
颯拉……於被窩
幸好這個身體是承自雪拉。
原來會帶給自己如此平靜的安穩。
不單是因爲媽媽……女王在雪拉之中。她感覺到是長姊雪拉在保護她,於是感到安心。
颯拉咬緊嘴脣。
茸味、德子、拉薇妮亞、雪拉、佩姬、拉爾夫,以及千美繪——
這時候從走廊傳來颯拉的聲音。不一會兒工夫,拉門一開,颯拉隨同茸味回到房間來了。
裏頭扔着雪拉帶來的百力奇空盒,背面記載着手機吊飾贈獎活動。
之前是這樣。
她並不沮喪。夢的意義大概也預料得到,會造成什麼影響倒是不清楚。
◆
爲了追上雪拉,不光是要用功而已。
兩人手上都沒歇着。颯拉捧着剛烤好的杯子蛋糕,茸味拿着新的飲料。
雪拉點頭。
「所謂的被愛……」
說是她的象徵也不爲過的透明刀刃、立方晶系晶體樹脂打造的『BadeOfDiamond』。抽出那把刀時的雪拉化身爲和女王一樣的『貝金之發』和『藍眼』的美麗模樣。
現在是五點整。
其中雪拉是機孃的事實特別重要。雪拉哪邊跟人類一樣、哪邊跟人類不一樣,就長遠的眼光來看,這是茸味必須要知道的事情,他當然不認爲自己能取代拉爾夫,不過至少要能幫得上忙纔行。
——明明就不肯來接我。
颯拉點了一下頭以後,臉頰偎上千美繪的胸膛,再度闔上眼睛。
她覺得自己受到了保護。
茸味舉起手上的壓克力相框,凝望影中人。
颯拉喃喃自語,睜開了眼睛。
——會是誰呢?
然而——
在被窩中,型號SARA0777、分類爲近身格鬥戰用超鋼女的少女沉吟了一聲,自言自語起來。
「是啊。」
紙盒反折部分的兌獎印花被整整齊齊剪了下來,非常像雪拉的作風。
與茸味他們相遇、與拉薇妮亞相遇、與雪拉體內的女王相遇、以及與千美繪相遇……在颯拉多少明白體貼、喜歡這些詞的意義之前,她一直以爲遵照折枝的指示打倒雪拉就是自己活在世上唯一的意義。
「茸味平常明明是那副悠哉的表情。有時候卻會露出非常英氣煥發的樣子。」
眼前是靜靜睡着的千美繪。身上這條棉被是以前丈二和德子共用的,非常大件,和千美繪兩個人一起用也不會有不夠蓋的狀況發生。
像是他和颯拉的關係、雪拉體內的「漆黑的雪拉」及「女王」兩個人格、還有雪拉是機械的事。
「是啊,一定什麼都給她看穿了。」
除此之外……
話雖如此,對個性悠哉的茸味來說,這些事情大概都不會是當務之急。要說到近期非解決不可的問題,就非「零用錢」莫屬。
最後雪拉說了:
「我知道,那時候的瀨戶同學非常迷人。」
話一說出口,立刻伴隨着非常現實的重量而來。
只不過雪拉並沒有發覺——
「是定時設定的夢嗎?看來折枝依然把我當成是白己的東西一樣對待啊。」
「久等了,後來媽要我們幫忙烤蛋糕,所以就……」
雖然她並不是颯拉朝思暮想的『媽媽』,不過折枝依然是聯繫媽媽唯一的線索,颯拉就是因爲深信這一點,纔會一直聽從折枝的話。
「……折神折枝嗎?」
茸味想起戰鬥時的雪拉。
最先浮現在腦中的茸味,是側臉,還是正面……
他呢喃起雪拉說過的話。
看到回到房間的茸味一如往常的悠哉樣子,雪拉和千美繪面面相覷,不禁噗嗤笑了出來。
千美繪也點頭同意。
颯拉感到驚訝。
「夢?……不對,我想不是。」
「對了……」
第一次共享『迷人之處』的兩人不約而同想起茸味,同時泛起微笑。
「我也不可以逃避,對吧……」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沒記錯的話……」茸味探頭看了一下角落的垃圾桶。
「是啊,有點帥呢。」
「我回來了。」
「爲了兩個人的未來嗎……」
她敢斷言,這個記憶並不會隨着時間而消逝。
「對。我覺得他……很帥。」
她看了一下時鐘。
茸味拿起空盒一看。
「我聽說雪拉姊姊作過夢,在睡覺的時候夢到的夢。我們不會作夢,就算有也是非常希罕纔對,我並不認爲自己會作夢。而且根據我所聽到的,所謂的夢就算記得有作過,醒來以後就會忘得一乾二淨……」
「……別怕。下次找拉爾夫先生或是佩姬小姐問問看。」
除此之外別無其他結論。她是開發颯拉的人之一,颯拉一度以爲她就是自己的媽媽。
然而折枝製作的小鳥從籠中解放了……
雪拉說「只要有茸味看着她的話,她就不要緊」。
剛纔的夢並沒有從颯拉的記憶中消褪。她可以清楚回想起離開這個東北的女王,就好像這個記憶一直都存在一樣。
這時茸味點了一下頭。
惟獨恐懼倒是有的。
就算颯拉現在脫離了折枝的掌控,依然受到折枝以及折枝擔任所長的IIOP的計畫影響,未來也還不知道會有什麼計畫隨時間釋出。更糟糕的是,颯拉可以肯定,那對颯拉及其周遭的人來說絕對不會帶來好的結果。
「德子小姐一定是想給我們機會這樣好好聊聊。」
颯拉說道。
「這就表示這並不是夢。應該是什麼人爲了讓我看見這個景象,於是寫入了這樣的程式。」
可是,從身後注視着黃金之姿的茸味,還是替披上女王顏色的雪拉擔心不已。
但是……那美麗模樣意味着她的心即將崩壞的顏色。那是雪拉胸中的神祕寶石『女王的碎片』力圖維繫住即將碎裂的靈魂的顏色。
命令是破壞SARA0000……來棲雪拉,回收她們三姊妹的霍森傳動裝置。她之前一直唯命是從,絲毫不抱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