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玩

「小武，起牀囉——早飯要冷掉了啦——」

在半睡半醒中，我聽見了喚醒腦袋的溫柔聲音。

聲音傳進耳朵的同時，我的身體也輕輕搖晃了起來。

我撐起上半身緩緩睜開雙眼，出現在面前的是理惠。她身上穿着制服。

也許是看見我起牀很開心吧，理惠臉上浮現着微笑，而且看起來比平常還害羞一點。

「早安，小武。」

「啊，早……」

怎麼搞的……我覺得身體有點使不上力，腦袋也沒辦法運作。

也許是因爲這樣，我打招呼的口氣才比平常冷淡吧。可是，理惠看起來並不介意。

我覺得很累，所以我倒下身體，再次前往夢境中的世界。我不覺得自己昨天有熬夜，可是我實在很想睡。

「起——牀——啦——！」

理惠連同棉被用力地搖着我，看樣子她是來真的了。

我再次撐起身體，畢竟殘留在體內的睡意沒濃到讓我想睡第三次。剛纔的睡意有如騙人般消失的無影無蹤，腦袋也完全清醒了。

「真稀奇呢，小武居然會睡回籠覺。這應該是我來到這裏後的第一次吧？」

「這樣說是沒錯啦……」

理惠不可思議地歪着頭，我的異常舉動似乎讓她有些疑問。不，唉，我剛纔只是很想睡而已啦，而且身體也覺得使不上力。

可是，理惠並沒有很介意這件事，而是跟平常一樣淡淡地翻起毛毯。晚秋的寒氣開始滲進露出棉被的腳丫子。

「欸，夏海。夏海也快起牀哏——」

翻起毛毯後，夏海的身體也跟着露在外面。嬌小身軀有如要尋求體溫似地抱緊了我。

最近夏海已經沒有每天都這樣做了。不過，她有時候還是會像這樣有如要追尋溫暖似地鑽進我的被窩。

我只能說出這種感言。這個布丁實在太美味了，甚至讓我在一瞬間完全忘掉身體與腦袋的疲倦感。

……我無意識地在模仿男主角懶洋洋的調調嗎？真的是這樣的話，那我的症狀就相當末期了。搞不好我最近有可能說出「這就是世界的選擇嗎？」或是「咕！我的右手……！」之類的危險臺詞。不，真的惡化到這種地步的話，幾乎可以說是心裏有病了。

……不，我沒有這種想法。男主角跟我完全不同，就算我想學他也學不來。就算我背下游戲中的臺詞模仿男主角，也會立刻被理惠跟咲她們拆穿，而且這個事實在最初將她們投影在現實世界時就得到了驗證。

「咦？我該不會讓你失望了吧？」

桌上擺着白飯，用來當配菜的有豆芽菜味噌湯、柳葉魚、煎蛋，還有海苔，全部都是能促進早晨食慾的菜色。

「小氣鬼！」

「不，抱歉！我只是被這個驚喜嚇一跳而已啦！」

「嗯……春學姊的便當……我也好想喫喲……」

「你太得意忘形了啦，真是的！」

難道說，其實我在內心深處渴望模仿男主角的行爲嗎？

「唔，普普啦。」

春姊看起來有些擔心。不過，我告訴她自己不要緊後，她回答「那就好……」，然後就坐到了桌邊。其他人也坐下來後，我們開始喫早餐。

「嗯，是不是打工打太兇了呢？」

我完全不曉得自己這樣做的理由。會想這樣說，只是出自一股莫名其妙的衝動。

「早安，阿武。」

「咦？你有這種興趣啊？」

當我回過神時，手臂已經不麻了，可是夏海也已經離開牀鋪了。

對理惠雖然抱歉，不過在咲「下次再跟秋原同學兩個人一起喫囉」的提議下，我順着自己的心意答應了這件事。不知爲何，我簡直象是以咲爲優先似地浮現「也好啦」的想法，而且就這樣做出結論跟在咲的身後。

早晨發生的事被理惠爆料了。這是事實，所以我無話可說就是了。

咲看着這邊，而且連口水都快滴下來了。要分她喫這個便當嗎？我雖然這樣想，不過總覺得這樣做很丟臉，而且我也不曉得該不該在未經春姊許可的情況下，把便當分給別人喫。

「呃，這是爲我做的布丁？」

「哥哥，拿醬油給我。」、「好好好。」

喫完早飯後，我們一起去上學。跟平常一樣，我們在半路上遇見了咲。

「早安，哥哥！」

本人都這樣說了，那就沒辦法囉。總之，先把咲那個祕密武器放到一邊吧。我打開便當，動作迅速地喫起午飯。春姊的便當跟平常一樣，不過還是相當美味。

「早安，春姊。」

「我、我亂講的啦！我只是故意這樣講而已！對不起！春姊的料理跟平常一樣好喫！」

課堂順利地進行着，就這樣來到當天的午休時間。

我花了十分鐘發表演說，說明春姊做的早餐到底有多美味又多尊貴，好不容易纔讓春姊消去心中的不安，再次回覆她本來的笑容。

「是、是這樣嗎？」

「好啦，快點喫看看暝！」

話說回來，剛纔那些臺詞，簡直就象是男主角在遊戲中對春姊說的話嘛。

「是布丁呀！是我特製的手工布丁唷。在製作甜點的道路上呀，我可是不斷鑽研了三個月之久喔。」

然後，咲重新面向我這邊。看到我的臉後，她略微皺起眉頭。

頂多是剛起牀時覺得四肢無力又很想睡而已，不過現在已經沒有這種感覺了。

大家都用擔心的眼神看着我。讓大家擔心雖讓我感到內疚，可是我的身體一點問題也沒有，真的。況且我也沒累到那個程度。

「那麼，你的祕密武器是？」

不知爲何，咲的氣勢壓倒了我。

春姊開始道歉，表情也內疚到象是讓我喫下毒物似地。我雖然連忙解釋，春姊卻誤以爲剛纔那些臺詞是我的真心話。

咲也這樣覺得啊，我覺得自己跟平常一樣呀。

「重來一次，各位早安呀。」

咲理直氣壯地如此宣佈。

「小咲果然也這樣想呢。我也是這樣覺得……」

「太好了……」

就在此時，不知爲何，我突然想整一下春姊。

可是，也許是我的反應太小吧，她的笑容轉眼間就萎縮了。

春姊贊同咲的意見。然後，理惠跟夏海也紛紛表示同意。

「小武今天第一次睡回籠覺呢。之前明明沒有這樣說。」

不曉得是什麼時候決定的，我們今天要一起喫午飯。

「武——紀——早呀——！」

「喔，咲。早安。」

呃，怎麼可以說我小氣呢。咲鼓起雙頰鬧起彆扭。

看樣子咲似乎要保密到中午。可是，要我不要期待，這根本不可能嘛。

「嗯！跟平常比起來，是有一點喔。感覺起來好像有點懶洋洋的呢？」

「小的在此慎重向您致歉……」

「中午你就曉得囉！可是不要太期待喲！」

「久等了！祕密武器登場！」

「我懂了……可是，爲什麼選布丁呢？」

不過，咲沒有真的生氣，在這之後，我一邊跟她閒聊，一邊把便當喫進胃裏。我喫了八分飽，這種飽足感剛剛好呢。

咲露出大膽笑容，自信滿滿的說了這句莫名其妙的話。不，這麼一說，她昨天好像有說要帶能讓我打起精神的東西來學校呢。

我跟平常一樣打完招呼後，其他人也紛紛道了早安。

聽到我這個開玩笑的感想後，春姊立刻露出愧疚的表情。

咲馬上露出我沒救了的表情，不高興地盯着這邊。

「……武紀，你看起來精神不太好耶？沒事吧？」

「嗯——我從來沒做過甜點喲。真要說起來的話，我應該比較擅長做菜吧。可是，我覺得自己做的料理應該還贏不過春姊。既然如此，我是想說乾脆選比較有勝算的甜點來做好了，而且還專攻其中一種。」

就在我不曉得該如何是好時，夏海睜開眼睛，然後用笑臉向我道了早安。

咲對我如此說道後，我用她遞過來的湯匙挖了一口布丁，然後喫下去。

我的右手沒有動，它就像麻痹似地無法移動。是我睡着時壓迫到右手，所以血液循環不良嗎？我已經很久沒有一起牀就這樣子呢。

「不難喫吧？」

「……都做到這樣了，武紀還覺得我這樣做不是爲了你。這樣的武紀很討厭呢。」

我們一邊做着這種事，一邊慢慢把早飯喫下肚。就在此時，春姊忽然望向這邊。

如同往常般，背後傳來了活力滿點的招呼聲與輕脆悅耳的腳步聲。朝氣十足的聲音響徹在四周。

「光是知道咲爲了我這麼努力的做布丁，我就覺得身上的疲勞都飛走了呢。」

「什麼祕密武器呀？」

「別急別急，我們先喫便當咀。」

「阿武，你是不是有點累？」

說罷，咲把我帶出教室。

咲把包袱放在桌面，然後一邊哼着歌，一邊從袋中拿出兩個杯子。

我準備跟平常一樣，撫摸她那顆可愛的頭，可是——

「我們去大廳咀！」

「輪到我的祕密武器登場囉！」

「我有試着調整口味，讓布丁不要太甜膩，可是又能消除疲勞。哎，這個布丁大概只有安慰效果而已，應該沒辦法對它抱太大的期望吧。」

口中傳來香軟滑嫩的口厭，還有淡淡的高雅甜味。

我們抵達的場所是校舍一樓的大廳，而且還是裏面。這兒排着數張桌椅，可以讓人在這裏歇歇腿。最近的氣候略帶寒意，坐在這裏休息的人也變少了。不過今天的天氣不錯，氣溫也很暖和。

正所謂禍從口出。我明明沒那個打算，爲何會脫口說出那種話呢。我得小心一點纔行吶……

咲還不肯明說。

「因爲我喜歡喫呀！」

「對、對不起……我明天會做得更好喫的……！對不起……」

換好衣服後，我下樓來到客廳，春姊她們已經在那邊準備早餐了。室內淡淡地飄散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溫柔馨香。

我低頭道歉後，咲總算氣消了。然後，我從她手中接過布丁。

春姊跟往常一樣若無其事的問道，臉上也跟平常一樣掛着不安。

春姊跟平常一樣，用溫和的笑容迎接我。可是，她看見我的臉龐後，好像有些擔心地歪了歪頭。

咲跟平常一樣，衝過我身邊時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後在前方轉一個圈重新面向我們這邊。

咲很擔心我。可是，我覺得應該不是這個原因耶……

「這是……？」

「好棒喔……」

菜都做到這麼好喫了，還對自己的廚藝沒信心嗎？就某種意義而論，這的確很有春姊的風格。就拿這盤煎蛋來說好了，它的鹹淡適中，蛋黃也沒有完全煎熟，根本就是一道絕品料理嘛。

咲的雙頰染上淡淡紅暈。無論我怎麼看，她果然都很可愛呢。

「咦？我覺得還好啊……」

「不——行。」

我們兩人隨便找了一張桌子坐下。

稍微讓肚子休息一下後——

也許是手工制讓我無意識的加了不少分吧。不過，這個布丁真的很好喫，甚至好喫到讓我所有的意識都變成了味覺的階下囚。我知道自己的形容太誇張，可是我真的很感動。要用我那貧乏的字彙來表達這份厭動，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看到我臉上浮現驚訝無比的神情後，咲滿臉得意地露出微笑。

「還好武紀喜歡喫，雖然我很有信心啦。我還想說如果你叫我大廚的話該怎麼辦呢！」

咲露出放下心中大石的表情。然後，她也一臉幸福地喫起自己的布丁。

和平的時光流動着。

此時的我，暫時忘卻了一點一滴累積在體內的疲勞厭，我甚至覺得自己的身體真的不累了。

「謝謝你，咲……」

「不客氣啦。武紀如果還想喫什麼甜點，就儘量跟我說唄！只要是武紀想喫的甜點，我都會做給你喫！」

像太陽般的活潑笑顏就在眼前。我想讓這張笑顏變得更耀眼，還要更耀眼。

我心中充滿了對咲的好感，一發不可收拾——

「我說咲呀，你星期日有空嗎？」

我口中衝出了這種臺詞。我想將自己的一切獻給咲，這份心情甚至強烈到我非這樣說不可的地步。這種邀約方式，根本就象是遊戲中的男主角嘛。

聽到我的問題後，咲臉上浮現不可思議的表情。我突如其來的問句似乎讓她大爲動搖。

「咦？有空是有空……爲什麼這樣問？」

「我們去約會吧。」

我一點也不害羞，自然而然做出了這種宣言。

我到底在說啥啊——不，這不就是我的願望嗎？

難以言喻的未知情感，在我體內慢慢地扭成一束。

聽見我說要約會的提議後，咲滿臉通紅別開了視線。

然後，她很爲難地輕聲說道：

「你不願意？」

剛纔的情況，該不會是——

可是，我的腳卻有如麻痹般不肯移動。

不是這樣————————就是這樣。

不過，也許是對咲的感情比較強烈吧，我根本不想說出取消約會的話。

我一定要向理惠道歉！

我沒有漏聽這句小小的低喃聲。

可是，佐崎向我提出要求時，我或多或少還能抵抗這種厭覺。

然而……

——我明明還沒說出答案。

「不、不是這樣的。可是，我總覺得這不象是武紀會講的話……」

我想跟咲約會的心情，還有否定這種渴望的情感。

「都築，給我說清楚剛剛的情況！」

就算是現在，我心裏也因爲對咲的獨佔欲，以及不能任由這種情感擺佈的想法而亂成一片。

「居然讓秋原傷心，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不知爲何，一切都壞掉、崩壞的錯覺囚禁了我的心。

有些顧慮地點點頭，答應了這個約會。

我想追上去解釋，身體卻不允許我追上她。我拼命地試着追上去，神經卻接收不到大腦的訊號。

「對不起，秋原同學……」

兩種情厭在我心中激烈地互相碰撞。

事情明顯不太對勁。

腦海中，兩種不同的情厭再次對立。

可是，我的嘴無法告知友紀這件事。我的嘴巴，還有身體，比剛纔更不受控制了。

我到底在說什麼啦……？我又說出遊戲男主角般的臺詞了……！

「我想自己回去，可以嗎？」

「爲什麼……？」

一臉開心地迎接我後，理惠先邁開了步伐。

「我不想讓咲誤會……」

——不準用我的嘴說出這種狗屁道理……！

「都築同學，你今天也要去打工吧？」

嗶——回過神時，木刀已經對準了我的喉嚨。

可是……！

「別」走呀！

「……我只能讓一個人得到幸福。」

理惠有如受驚似地猛然回頭。她臉上的表情不是別的，就是害怕。

然而，無論我怎麼努力，都無法壓抑這種感覺。我無法自由的控制身體。

咲略做思考後，

「與其讓理惠白等一場，最後才讓她傷透了心，倒不如趁早結束這段感情減少傷害。我有說錯嗎，友紀？」

那是我與青梅竹馬佐崎惠奈重逢的時候。

什麼「我想跟你單獨約會」，根本就是一模一樣嘛！

我早上想到的那個，自己渴望化身爲男主角的想法，愈來愈不象是笑話了。我約咲出來時的言行舉止，根本就是「男主角」嘛。臺詞雖然略有出入，卻相當雷同。

「……嗯，我是0K啦。」

然而卻……我心中湧現一股對咲的獨佔欲，而且這種情感絲毫不見消退。

「——」不是的！

在心裏莫名厭到惶恐，又一直思考自己該如何是好的情況下，時光慢慢流逝，然後來到了放學時間。

我離開教室準備去打工時，理惠已經等在門外了。

「我有話想單獨對你說。」

只要我想取消這個約會，身體就會毫無道理地厭受到強烈的頭痛或是噁心感。不，如果傷害自己就能向咲表達這個想法，那我還是會這樣做，只不過我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這根本不是我的想法……！

也許是對我的言行感到訝異吧，友紀試探地瞪着這邊。然後，在那瞬間，她的眼睛失去了光輝。

不過，有時間在這邊講廢話，還不如趕快去追理惠！

這回降臨在我身上的災殃，卻是比這種感覺還強大許多的熾烈欲求。佐崎那時只是「暗示」，這次卻幾乎變成了「強制」。

從學校回來後，我的言行仍然受到束縛。不，應該比在學校時還嚴重吧。

快動呀……！現在還來得及挽回！或許我的想法很自私，不過我要追上理惠，然後向她道歉！就算挨巴掌也無所謂！快動啊……！

我剛纔說了什麼……？我居然說「比起理惠——」嗎……？

——少開玩笑了！我還沒說出這種答案耶！

爲啥我會說出這種話啦？

我心中沒有半點這種想法————————不，我就是這樣想！

每當她提出這種要求時，我就會覺得自己非答應不可。

雖然只有隱隱約約，不過咲大概發現我不太對勁了。

我偶然從窗外看見了理惠的房間。房間的燈已經熄了。裏面一片漆黑，就像在表達理惠的心情似地黯淡無光。

問題在於——我自己的意志。

友紀在不知不覺間來到面前，而且對我發出近似殺意般的敵意。連附近好幾名學生也露出疑惑表情，靜靜注視着事情的發展。

在它們的爭鬥下，我的腦袋開始亂成一片。然而，我的嘴並未因此停住。

後方傳來友紀短短的呻吟聲。可是，我甚至無法回頭，而且她也沒追上來攔住我。

怎麼可能沒關係——不，就這樣做吧。

在友紀不屑的眼神下，我不但沒產生半點猶豫，手臂還自作主張地動了起來，而且還若無其事地握住木刀。

怎麼做才能讓大家幸福——我明明還在找這個答案耶！

我明明沒在心裏想過自己比較喜歡咲還是理惠，現在卻毫不猶豫地把咲放在前面。奇怪，奇怪，奇怪，太奇怪了！

我不久前才體驗過這種無法控制的衝動。

我竭盡所能，試圖甩開想要拋棄理惠的情感。

就算毆打自己，我也要堵上自己的嘴巴。可是，如今的我，連這種自虐行爲都做不到了。

理惠轉身飛奔而去，就像要從我身邊逃離似地。

「要讓大家幸福——只是幻想罷了。」

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他媽的——！

「秋原同學那邊沒關係嗎？」

不是的————————沒錯。

我沒有這樣想……————————不，我就是這樣想。

「比起理惠，我更想跟你單獨約會。」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然而，無論我怎麼想，都想不出個所以然。

就在這個瞬間，我拒絕了理惠。

然而，

連這句話我都無法完整的說出口。

當然，我很明白友紀想說什麼。

不過，我無法肯定，也無法否定她的疑問。

「武紀……」

可是，不管我如何咒罵自己的身體，都無法取回身體的自由。我只能順應着情感地說着話。

我還沒來得及確認友紀的眼神，身體就逕自邁開了步伐。

不，更重要的是……！

「我想跟你一起去看電影。」

我對着理惠的背影，毫不猶豫地丟出這句冷酷話語，簡直就像男主角做出「不跟理惠一起回去」的選擇似地。

理惠飛奔而去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後，要雙腿邁開步伐的命令總算傳到了肌肉那邊。就在我準備發足狂奔追上理惠——

後來，晚上的讀書會被迫中止，而且我也沒辦法向春姊道歉，連打工我都蹺掉了。

即使被別人指責，說這種想法只是我的傲慢，我也絕對不要傷害任何一個人。

「那就這樣囉。」

不對————————不，沒錯。

能確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我試圖親手摧毀自己至今爲止守護的一切。

利刃般的言語毫不留情地從我口中釋出，挖向她的心。

快動啊！快動啊！快動啊！快動啊！快動啊！快動啊！快動啊！快動啊！快動啊！快動啊！快動啊！快動啊！快動啊！快動啊！快動啊！快動啊！快動啊！快動啊！快動啊！快動啊！快動啊！快動啊！快動啊！

我好想立刻衝出窗戶跑到她的房間，誠心誠意地向她道歉。我想盡可能的撫慰她受傷的心靈。

可是，我的腳卻依舊沉默，根本不聽我的命令。

不曉得她從房間那邊聽不聽得見我的聲音？可是，我也沒辦法發出聲音向她道歉。

——別開玩笑了！就算束手無策，我也不能就這樣放棄啊！

我一次又一次地思考着解決問題的方法，然後付諸實行。

想用聲音表達的話——喉嚨發不出聲音。

想寫紙條表達的話——手不肯動。

想用手機傳訊息的話——手指不肯動。

還有其他方法——可是，我什麼都做不到。

……結果並不樂觀。我的身體拒絕「傳遞情報」，簡直就像在說「不要妨礙現在的行動」似地。

——雖然覺得實在不太可能，可是……

該不會有人強迫我按照男主角的行爲模式行動吧……？

「早上，被理惠叫醒時睡回籠覺。」

「不動手撫摸夏海。」

「喫春姊做的早餐時，不好意思的說『普普啦』。」

「一大早被咲說沒精神。」

還有對咲說的話，對理惠的種種言行舉止。

回想我早上到現在的行動，都很象是男主角會做的事。

問題在於，這些行動中顯然存在着優先順序。

……再這樣下去，大家都會被傷害的。

簡直就像《永恆純真》的男主角似地……

一定要傷害的話，傷害我一個人就夠了，不管是身體或是心靈都無所謂。 所以，請不要再傷害大家——不要讓大家不幸好嗎……！

不，理惠已經受到傷害了……然而，我卻悠悠哉哉的過着自己的生活。

就算只讓我說一句話也行……！讓我向理惠道歉吧……！

然而——

我的心願沒有實現，身體渴望睡眠地鑽進了被窩。而且，我還來不及思考任何事，意識就這樣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