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在那之後
《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 田尾典丈 · 2.5萬 字
「小——武,起牀羅——」
刻意拉長的平穩聲音,溫柔地傳進我那半睡半醒的耳朵。從青梅竹馬口中說出,彷佛許久不曾聽聞的慣用句型在喚醒我之前,先將安全感帶到我的心中。
換句話說,我正安心地睡在牀上。
「欸,春姊做的早飯要冷掉羅——快起牀吧——今天是我出院後第一次叫你起牀,你好歹也配合一下嘛——」
青梅竹馬判斷無法用聲音叫我起牀後,走近牀邊搖起我的身體。在隔着棉被的搖動下,就算我早上再會賴牀,睡意也漸漸消失了。
青梅竹馬進入房間時拉開了窗簾,秋天的陽光毫不留情地從窗外射向我的身軀。
在強烈日照下,我小心翼翼地睜開了雙眼。
「啊,你終於醒了。」
眼前是我住在隔壁的青梅竹馬——秋原理惠的臉蛋。她溫柔的眼眸正望着我這邊。
我那間學校的女生制服下面,包裹着有如實現高中生夢想般的玲瓏嬌軀。事實上,她是從《永恆純真》這個戀愛AVG裏面投影到現實世界的人物,或許也是因爲這樣吧,她遠比真人還可愛許多。
理惠戴着那頂有如註冊商標般的白帽,秀髮從那兒柔順地披在肩膀上。射進房內的朝陽照亮了她的秀髮,讓她看起來就像被光芒包在中間似地。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到,但她這副模樣還是讓我不由自主的心醉了。
「……我臉上有沾到什麼髒東西嗎?」
理惠將手放上自己的臉蛋,就好像要把黏在上面的髒東西拿掉似地。
當她把手指放上嘴脣時,我忽然想到先前發生的事,心頭的小鹿也猛然跳了起來。
「我們的關係比小時候更進一步了呢?」
來自理惠的,出乎意料之外的……吻。
在醫院時的場景,鮮明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之中,連當時勾小指頭所感受到的暖和感覺都重現了。
我忍不住臉紅了起來。雖然張開了口,卻因爲心神盪漾而說不出半句話。理惠明明不是頭一次過來叫我起牀,但我狂跳的心卻一點也沒有減慢的跡象。
再怎麼努力,我都沒辦法從理惠的脣上移開自己的視線。
她有着一副就算說是小學生也行得通的嬌小身軀,以及符合這種身材的稚氣臉蛋。光是看着這樣的她,就會讓人自然而然地湧起一股保護欲。將頭髮紮成兩束的雙馬尾打扮,更加突顯了她身上的童稚氛圍。
哎,反正喫早餐時她就會回來吧,畢竟這是她出院後的第一頓早餐。
然而,我還是無法正眼直視液晶螢幕上的理惠,不由自主地低頭栘開了視線。
「武——紀——Guten Morgen!」
不過,沒人敢拍胸脯保證這種事件不會再次發生。
「嗯,我知道了。」
「那、那我走了!」
而且,她原地轉了一圈,面向我們這邊。
而且,也許是被我動搖的態度影響,或是領悟我這道視線的含意吧,理惠的手指摸到脣瓣後,就這樣在上面停住了。
我知道我們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不過,我還是希望有一天我們會習慣這件事。每天早上都這樣的話,我的身體可撐不住吶。
可是,咲卻什麼也沒說的保持沉默。她怎麼了啊……我抬起臉望向咲,只見她臉上露出有些苦惱的神情。
我雖然萬分懷疑,但這封信件說我能將心目中的理想世界與遊戲角色投影在現實中,所以我還是回了信。我選擇了《永恆純真》這款戀愛AVG,做爲投影到現實世界的範本。
在春姊的催促下,我走向了盥洗室。在那兒,我遇見了正在刷牙的妹妹——夏海。她比我小一歲。
從盥洗室走出來後,夏海一邊走向廚房,一邊問春姊需不需要幫忙。這雖然跟以前沒什麼不同,但妹妹渴望長大,卻還是保持着溫柔的內心,還是讓我這個做哥哥的鬆了一口氣。
而且,我一定要守護大家。
理惠對春姊還有夏海如此說道後,邁步走向玄關。不過,她還是沒有對上我的眼神。
守護她們在這個現實世界中的幸福——
這讓我覺得有些寂寞,不過,就現在的情況來說,這個判斷或許很明智吧。
應該都有過想當遊戲主角的念頭吧。
而且,雖然說荒誕無稽也要有個限度,不過我的設定真的變成了現實。
我的日常生活變成這種夢想般的狀況,差不多已經有五個月了。
然後——
在那之後,理惠衝回她自己的家,不過,喫早餐時她又回來了。乍看之下,她的舉止與平時如出一轍,卻怎樣也不肯跟我四目相接。我自己也覺得很害臊,所以也沒辦法正眼直視理惠。
「呃……啊……那個……唔……欸……」
「……」
「嗯,那我們走吧!」
就在我望着夏海刷牙的光景時,一個念頭浮上了我的腦海——她的身材真的很嬌小呢。我記得她的身高應該是一百四十公分,不過,這個數字應該是小學五年級女生的平均身高。
也有其他人將別的遊戲投影到這個世界。
我們等會兒要一起喫早餐,所以下了樓又會碰到面。就算現在落跑,也只能逃過一時而已嘛……
「那、那個……哪剛那張拍得太突然了啦……至少也重拍一張嘛……」
我還來不及回頭,她就快速通過我們身邊。超過去時,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夏海停止漱口,對我打了招呼。
今年的五月初,也就是黃金週結束時,我的電腦在不知不覺間收到了一封——
從今天起,理惠就要重回校園了。我偷偷朝旁邊瞄了一眼,只見理惠臉上浮現着開心的表情。
就在夏海苦苦思索咲這句問候語時,春姊很體貼地做出瞭解釋。
「謝謝招待。好好喫喔,春姊,謝謝你每天做早餐。」
換好衣服走下樓後,我朝客廳走去,在廚房準備早餐的春姊有如往常般向我打了招呼。
「幹麼講德語啊……」
在我右邊,春姊跟理惠正在聽最近常聽的流行歌。
「早安,夏海。」
然而,現實與幻想卻對彼此張牙舞爪;幻想與幻想的對撞,也跟巨大海嘯互相撞擊一樣激烈。
所以,我決定要更積極的採取行動。
咲從口袋內取出數位相機,以電光石火般的敏捷動作拍了理惠的照片……照剛剛那種極速來看,她該不會一直開着相機的電源吧?不是這樣的話,開機時間應該不可能這麼快。
——充滿詐騙意味的垃圾郵件。
咲如此說道,一邊把數位相機遞向這邊。正如咲所雷,數位相機的液晶螢幕上的確映照着理惠與其說是有些喫驚,倒不如說是呆住了的表情。
春姊那一頭及腰長髮,今天也一樣漂亮呢。在成熟氛圍中帶着若干稚氣,還沒完全長大的臉龐望着我這邊。她跟理惠一樣穿着冬季制服,不過她正在準備早餐,身上還多穿了一件帶有蕾絲邊的圍裙,所以看起來相當賢淑可愛。就在我愣愣眺望着這副可人身影時,
「要試着改變您的世界嗎?」
那款遊戲的名字是《回憶圓舞曲》。由於被捲入它的劇情與設定之故,我與真的存在於現實世界中的正牌青梅竹馬——佐崎惠奈之間的過去遭到竄改,我也因此暫時邂逅了佐崎惠奈。然而,這件事卻讓理惠覺得自己失去了容身之處,因此感到心痛的她,後來還因爲某起事件而喪失了記憶。
理惠客氣地向咲抱怨了起來。
與夏海眼神交會時,她立刻朝我露出笑容。不過,那副表情中卻帶着若干寂寞,這應該是她正忍着不跟我手牽手的關係吧。我真的很想讓她多撒一點嬌,不過夏海正努力地讓自己長大,所以我也只能在一旁默默關心。現在的我,只能忍耐了。
走了一會兒後,附近開始三三兩兩地出現跟我們一樣去上學的學生。在這些學生中,有七成是我們學校——橫岸高中的學生,另外三成則是離這邊有點距離的平乃沼高中。
她對我回了一個微笑,就跟平常的春姊一樣。
我也趕快洗個臉,然後去幫忙吧。
「理惠跟夏海呢?」
「好久不見了,神樂同學。」
如果說我不會因此感到寂寞,那我就是在鬼扯了。不過,如果這就是夏海選擇的道路,那我就要在一旁守護着她。
她有如落跑似地離開了房間。
「阿武,我還在熱味噌湯,你趁現在去洗把臉吧。」
理惠有如求助似地朝四處張望。可是,這裏當然不會有其他人在場。
雖然心裏覺得一定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理由,但我還是問出了口。
在電玩遊戲中,有很多身材明明是小學生,年齡卻設定成高中生的角色。在電玩世界中,高中生擁有小學生身材的這種設定雖然大行其道,但不論是好是壞,這種人在現實生活中都會變成衆人目光的焦點。
「你慢慢來沒關係啦。」
「不會啦。做三人份還是四人份都一樣,而且大家一起喫東西也比較美味呀。別放在心上羅。」
「欸,我拍到秋原同學嚇一跳的表情了耶。武紀你看你看,拍得如何?」
在遊戲中,夏海被設定成身材只有小學生大小,再加上她連個性都很小孩子氣,所以在學校裏難免會引來他人異樣的眼光。特別是剛開始學校生活時,我發現她跟班上同學格格不入。
「咦?啊,怎麼了?」
「咕登摩根……?」
「神樂同學?」
「就是德語的早安啦,夏海。」
理惠的語書機能開始錯亂,臉蛋也瞬間漲紅。
在《永恆純真》中擁有學園偶像設定的神樂咲,就在我們面前。她的馬尾今天也很有活力地搖晃着。從她身上滿溢而出的躍動感,給人一種她非常健康的印象,再怎麼看也不會有人覺得她幾個月前還得了重病。而且她的五官也相當可愛,絕不會讓她學園偶像的設定蒙羞。
「早呀,哥哥。」
「早安,阿武。你睡得好嗎?」
至於夏海嘛,她只是走在我的左邊,既沒有挽住我的手臂,也沒抓住我的袖子。
「久等了——」
就跟我把《永恆純真》投影到現實世界一樣——
一如往常,背後傳來了活力十足的招呼聲與清脆悅耳的腳步聲。先不管當事人爲什麼用德語打招呼,總之今天周圍也響徹元氣滿點的聲音。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害臊,這也是因爲她的性格所致吧。
走出玄關後,迎接我們的是一整片漂亮的蔚藍晴空。秋季的鋒面已經南下,所以這幾天都會是晴朗的好天氣。看樣子今天也會是令人心曠神恰的一天呢。
在那個理想世界裏,各個角色打從一開始就迷上自己,不管是高不可攀的她,或是身邊的那個她,都已經插好旗子等自己攻略。就連那個不是很好親近的女孩,只要完成事件,也會一反常態地對自己撒嬌。如果現實世界中有這麼好康的事,那該有多好啊。
「唔,嗯……」
她是成爲我繼姊,又比我大上一歲的春海姊姊,大家都叫她春姊,她臉上浮現着滿面笑容。跟理惠一樣,她原本也是《永恆純真》裏面的遊戲角色。
即使如此,她最近總算是適應了學校的生活。
理惠是順着屋檐來我房間的,所以她根本沒穿鞋吧。她穿了去附近辦事時用的拖鞋先回家了嗎?
「這是理惠出院後第一次去上學呢。」
不過,對現在的我倆來說,要像以前那樣相處實在有點困難。老實說,我也滿想落跑呢……
狀況雖令人感到絕望,但在大家的幫助下,後來還是成功地解決了那起事件。
夏海再次漱口。
遊戲裏的夏海雖不覺得自己很小,但在現實生活中她卻出現了這種自覺。也許是因爲這樣吧,她正努力地表現出符合自己年齡的行爲。舉例來說,她最近已經不會一大清早就鑽進我的被窩,連自稱詞都漸漸從自己的名字「夏海」換成了「我」。
「講德語比較帥嘛。像德語的原子筆是kugelschreiber,不覺得念起來很像必殺技嗎?」
「那麼,差不多該動身羅。」
「夏海還在洗臉吧?理惠她剛纔衝下了樓……我想她應該回家了吧……」
刷完牙後,夏海離開盥洗室。
喫完早餐後,理惠很有規矩的向春姊道了謝。
只要是美少女遊戲玩家——
夏海當然也是在《永恆純真》裏面登場的遊戲角色。在設定上,她是主角的繼妹妹,與春姊則是親姊妹。
大家哈哈哈的笑了一會兒,然後就這樣沒特別解釋的結束了這段會話。她會用這種方式打招呼,一定只是因爲一時興起。該怎麼講呢,我總覺得咲似乎太有精神了,甚至有精神到自己也不曉得該怎麼辦的地步。
「姊姊——有我可以幫忙的嗎?」
我們四人緩緩走在和煦的陽光下。現在的時間還早,所以我們用不着擔心會遲到,而且在這麼舒服的好天氣裏欣賞秋季的天空,一邊上課也別有一番情趣。
「等我一下下喔,我馬上就好了。」
「你學必殺技要用來幹啥啊……」
「喔,恭喜你出院,秋原同學。順便慶祝你重回校園,拍一張吧?」
本來應該不存在的青梅竹馬、繼姊姊、繼妹妹,還有學園偶像出現在我眼前時,我真的嚇了一大跳。
發現理惠在叫自己的咲猛然回神,臉上表情也立刻換回以往的笑容。
「那個,剛纔你突然拍的那張照片……」
「啊哈哈,對不起喔。我會把它刪掉的,這次讓我好好拍一張哏?」
咲開始操作數位栢機。
「好,照片刪掉羅……對了,秋原同學,看一下這個好嗎?」
不知爲何,咲開始讓理惠看起數位相機裏的照片,連春姊跟夏海都湊過去看咲的數位相機。
「哎呀,這是阿武的照片嘛。」
「哥哥在笑耶——」
我想起來了,那是之前拍的照片吧……爲什麼要給理惠看這種東西呢?
「咦……啊……」
照片擺在眼前,理惠有些臉紅地低下了頭。
看到理惠的這種反應,咲有如找到惡作劇點子的淘氣貓咪般,露出了開心的表情。如果她有尾巴的話,肯定會向上豎得高高的吧。
咲轉向我這邊。
「武紀,你跟秋原同學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咲有如質問似地逼向我這邊,難道她發現了什麼嗎?
「什麼都沒有啦!」
「否定的這麼強硬,反而越描越黑喔,武紀。你們兩人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居然會有這種事。咲這傢伙,光從我與理惠沒辦法正視彼此的照片這件事,就發現了我跟理惠正處於尷尬期的事實嗎?
「啊——理惠跟哥哥早上的感覺好像怪怪的耶。」
「對呀。姊姊我也想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理惠跟阿武喫早餐時,一直閃避彼此的視線。」
「話說回來,你真的很喜歡這僩人的作品耶。」
……想太多就輸了。
「我在日常生活中不會使用那種能力。而且,你應該也知道那種能力的竅門。」
「你說盧……什麼啊?」
「咦?又要抄啊?」
翔也不情不願地將壓在我面前展示的電話卡收回皮夾。
「你真沒用。」
翔也以話劇般的口吻如此說道,並且在友紀面前擺出祈禱的姿勢。
也就是說,友紀在日常生活中也很注意這件事,所以她不會將能力用在這種小地方上面羅。
「我有權保持沉默。」
「是《爐心☆融解》啦,『爐心』跟『融解』中間還有一個星號。這是上星期五發售的美少女遊戲,內容是主角要在世紀末的地底掩體世界中活下去的故事。」
另一個矛頭指向了我。
「輪不到你講。」
就在我跟翔也鬼扯時,低沉的冷淡聲音傳進了耳朵。
平常的高橋大多擺着一張臭臉,但她現在的表情卻不是那麼緊繃。這是她心情不錯,要不然就是對咲有所愧疚時的表情。
「你是認真的啊。」
果然是這種事,咲無可奈何地如此低喃。
我與理惠只能閉上嘴巴行使沉默權。
「就是那個繪師負責原畫的遊戲啊。」
這是畫《永恆純真》那名繪師繪製的圖。印在電話卡上的人物角色畫風相當好認,而且眼睛的畫法辨識度特別高。
高橋雖然滿臉不甘願,咲還是強硬地說服了她,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舉行起讀書會。
「我倒是希望你能不要犯沒寫功課的錯呢……」
果不其然,高橋惡狠狠地瞪向翔也。她一點也沒掩飾心中的不爽。
「不,我又沒有犯罪。」
「武紀跟秋原同學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快告訴人家嘛——」
「模仿高橋啊。」
她們也發現了我們的狀況。我們兩人雖然拚命掩飾,心裏的情愫卻像書本似地被輕易看穿了。
「那邊的阿宅,我要揍飛你喔!」
不過,如果我自己進來的話,他們還會像這樣對我打招呼嗎……呃,還是不要想這件事吧。
「喲,早啊。你不坐在位子上站着幹啥啊?」
翔也是那種會認真寫功課的人。
這個男人,居然開始寄望起友紀這個優等生了。他明明知道友紀不是會幫這種忙的人,還真有勇氣吶……或者該說是有勇無謀?
就在我沉漫於這種思緒之中時,有人突然從背後對我說話。我回過頭,站在那兒的是我的損友。他是我爲數不多的朋友之一,也是有着濃濃阿宅氣息的佐藤翔也。他雖然是阿宅,卻沒有與學生社會脫節,乍看之下只是一個普通人。他就是這麼不可思議的男生,而且在班級內外的朋友也不少。不過,在班上能跟他討論宅男話題的人卻只有我而已,所以他跟我從以前就很常混在一起。
她長着威風凜凜又中性的五官,還有銳利的眼神,但短髮造型卻帶給人她相當乖巧的印象。同時,她還擁有體型苗條,卻前凸後翹的完美曲線,這點可是暗中羨煞了不少女性。
慘遭打槍的翔也垂頭喪氣的就座,然後絕望似地趴在桌面上。既然有空搞這種小動作,就快點拿作業出來寫啊,你這個情緒變化劇烈的臭男生。
翔也無視抓狂的高橋,還取笑她似地聳了聳肩。我真不曉得該說這傢伙膽大包天還是怎樣,又或許他只是有那種不會真的激怒對方的方便個性吧。我覺得自己有點羨慕他呢。
沒做作業的人居然能擺出這種盛氣凌人的態度?
「你啥時約好的?」
看見友紀走向自己的座位後,我也朝自己的位子移動。友紀就坐在我的旁邊。
看着聚集在咲與高橋周圍的人羣,翔也不經意地說出了這種感想。
「……?爲什麼不?」
而且,忙着攻略美少女遊戲的理由也太離譜了吧?當然,同樣身爲阿宅的我,很能體會翔也的心情,不過這個藉口實在是爛爆了……再怎麼樣也不能搞到這個地步吧。
「廢話不多說,數學Ⅰ的作業借我抄。」
我真的很羨慕能毫不猶豫擠進女孩堆中的你吶!……或許只是因爲我太膽小了?
「小愛,早安!」
如此說道後,翔也從皮夾中取出一張可能是遊戲贈品的電話卡,上面的圖案讓我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別鬧了啦……」
友紀似乎察覺我話中的意思,所以她很誠實地做出回應。
不過對咲來說,我的行爲或許比犯罪還嚴重吧。
「小愛,專心一點!」
友紀理所當然似地以憐憫眼神看着翔也。
「跟秋原同學說再見的時候。來吧來吧,自首可以減刑喲!」
「早安。」
「有空位你就要擠進去嗎?」
結果,我們就在這種氣氛下一起走進了教室。
「廢話不多說,數學Ⅰ的作業借我抄。」
「早安。」、「大家早呀!」
「喔喔,偉大的彌賽亞啊!快拯救吾等這些可悲的羔羊吧!」
「啊,我也有問題想問你耶。」
與大家分開,走在通往教室的走廊上時,咲仍不肯放棄地逼問我這件事。我到底該如何是好?在她面前說出「我跟她接吻了」這句話,真的好嗎……不,或許我應該說出一切,不過現在坦白這件事真的很不是時候。
「喔,咲,早啊。」
「秋原同學,可以告訴我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都築,佐藤他早上喫到什麼髒東西了嗎?」
咲這傢伙說得好啊。不過高橋應該只是聽咲念幾句應付她而已,其實並不會誠心悔改吧。
「不能照抄喔。」
「加油。」
哇塞,這句話裏面連半點誠心也沒有耶。
「……距離上課還有一點時間,我們利用這些作業稍微用功一下吧?」
「……對了,武紀。不開玩笑了,把數學Ⅰ的作業拿出來借我抄好嗎?」
「喔,早啊。」、「早安。」、「早——」
「話說回來,你是啥時進來教室的啊,我完全沒發現呢。你該不會……」
「我不能讓你看我的作業,因爲我沒把握自己的答案對不對。如果寫錯的地方一樣的話,再怎麼耍小手段掩飾都會露餡吧?」
而且,咲接着將目標鎖定在理惠身上。
話又說回來,她到底是啥時出現的?我完全沒發現她走進教室。
就在咲離開我身邊準備走向自己的座位時,同學之一的高橋愛子甩着一頭黑色長髮來到咲的面前。她以前的行爲舉止很像不良少女,而且又不好親近,但自從與咲成爲好朋友後,她全身帶刺的態度就收斂了許多。
就我所見,根本沒有這種空檔啊。
「不過,你難得會沒寫作業耶。」
在我的印象中,那種瞬間移動應該是「衝進人類的視野或感覺上的死角,並且在那邊進行電光石火般的極速移動,讓對方誤以爲自己憑空消失」的技巧吧。我記得在遊戲事件中,「明石葵」曾說過這種能力會對身體造成負擔,所以無法連續使用。
我還以爲翔也在開玩笑,原來他真的想抄我的作業。
我回過頭,眼前出現的人是伊藤友紀。在不知不覺間站到那邊的她,跟往常一樣揹着竹刀袋。
友紀將「明石葵」投影在自己身上,因此擁有看見·斬斷·封印魂魄的異能,身體能力也遠遠勝過普通人。既然如此,她應該也能做到瞬間移動之類的事吧。
這個男人什麼不說,偏偏拿這件事來搞笑嗎?就搞笑而論,這個玩笑實在是太危險了。
她跟我使用了同一種奇蹟之力,讓《永恆純真》中登場的人物——「明石葵」投影在自己身上。因此,她跟我既是瞭解彼此祕密的少數朋友之一,也是針對影響整個世界的奇蹟之力進行調查的同伴。
不要戳我的臉頰啦。
「咦……不,不用了……我說不用了啦……」
「抄別人的功課對你沒任何好處,好好想一想吧。」
再這樣下去,翔也會滔滔不絕的開始大發議論,所以我硬是把話題拉了回來。
「你想用這句話混過去呀?沒差啦,反正我跟秋原同學約好一起喫午餐了。」
「我只是忘記有功課而已啦,因爲我昨天熬夜爆肝玩了《爐心☆融解》。」
「我知道啦,我纔沒白目到犯這種錯。」
「別客氣,別客氣啦。」
友紀有如發現珍奇生物般的伸出食指。再怎麼說,用食指指着人還是育點過分吧?我雖然這樣覺得,不過被指的人是翔也,還是算了吧。
「也是啦,我真的很喜歡這個繪師呢。他已經畫了十年以上了,所以我覺得他的作品看起來很親切。雖然畫風隨着時代的進步有了一些改變,不過畫作的特徵還是很有魅力,而且作品的數量也很穩定。就是因爲這樣,他到現在還是第一線的繪師。還有——」
我們同時打了招呼,三三兩兩進入教室內的同學們也做出回應。
「神樂,也教教我嘛。」
「哎,我知道了啦,你先把卡片收進皮夾吧。在這裏拿出來看很丟臉耶……」
「……你在說啥啊?」
看見高橋這副模樣,我忍不住想對她說「你就是這樣,第一學期的成績單纔會變成詛咒之書」,不過在她的瞪視下,我又把這句話吞了回去。好險好險。
我向友紀說出翔也的願望後,友紀嫌惡地扭曲了臉上的表情。如果我說出翔也沒做功課的理由,就算她當場抽出木刀也不奇怪。
女生們一個接着一個加入了讀書會。連之前幾乎不接近高橋的女生們,也自然地融入兩人之中。不知怎地,我有一種感覺,整個班級正以咲爲起點慢慢地改變。
「那邊的讀書會似乎擠不下其他人了呢。」
結果,對高橋總是狠不下心腸的咲,還是從書包拿出筆記交給她。
「這隻羊想要抄數學Ⅰ的作業。」
「可以節省我的時間啊!」
在咲的叱責下,擺出恐嚇架勢的高橋乾脆地讓了步。高橋臉上的困擾表情就像在說「饒了小的吧」。
……不行,現在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
「對了,友紀,我早上收到藤田寄來的電子郵件了。」
我口中的藤田,指的就是跟我一樣以奇蹟之力,在最近將《回憶圓舞曲》這款遊戲投影到現實世界的男孩。
我們約定好要交換這股奇蹟之力的情報。
初次討論這件事時,由於藤田並不曉得我們這邊的狀況,所以會談內容僅止於我們單方面的解釋。既然他還想跟我們討論這件事,就表示他有可能掌握了什麼新的情報。
「他想討論那件事。我是覺得見面的時間由他來挑就行,友紀有什麼想法?至於地點嘛,我想把場所從我家移到外面,」
上次衆人是在我家進行討論。不過,這次可能會談到我不想讓春姊與夏海聽到的話題,所以我不太想在家裏進行討論。在網路上討論我也覺得有點怕怕的,畢竟我不想留下任何紀錄。
「約哪裏我都OK。」
「我知道了。那我就這樣回羅。」
我們結束對話時,預備鈐也陽好響起,老師早早走進了教室。
今天好像也會是幸福的一天呢,加油吧。
第四節課的下課鈐,也就是午休開始的信號,響徹校舍之中。
咲跟理惠約好中午要一起喫午餐,所以她很快的就離開教室,不曉得去哪裏了。唉,用肚臍想也知道她的目的地是理惠的教室吧……
話雖如此,我自己也有事要辦,所以我拒絕了班上同學問我要不要去踢足球的邀約,快步離開了教室。
我穿着室內拖鞋經過鞋櫃,朝學校餐廳的方向移動。進入學校餐廳後,那兒跟平常一樣充斥着喧鬧聲。話雖如此,我在第三節與第四節之間的下課時間就已經喫過午飯了。我來這裏的目的不是午餐,而是在這裏用餐的人物。
我四處張望,發現我要找的人就坐在靠窗那張長桌的末端。
「你好。」
「啊,哥哥,你好啊。」
四阿正在喫豆皮鳥龍面當中餐。她停下手邊的動作,客客氣氣地向我回了禮。她還是一樣喜歡喫豆皮烏龍麪呢。
四阿是夏海班上的同學,也是她的好朋友。四阿跟夏海一樣,是從《永恆純真》投影到現實世界的遊戲角色,本名是四阿小由奈。
夏海的樣子怪怪的嗎?我自己是沒這種感覺,而且她看起來一點也不焦躁。
「喔,是弟弟呀——你喫飽了嗎?」
「我知道了,那我就誠心誠意地收下你的忠告羅。不好意思,打擾你喫午餐了。」
「什麼啊,你瞞着弟弟這件事喔?」
「我是獨生女,所以我一直很想要一個大哥。如果能有一個大哥的話,我希望他能跟哥哥一樣棒。」
四阿以平和的語調如此問道。
四阿的表情微微罩上一層陰霾。
四阿天真無邪的對我說道。她的笑臉跟平常有些不太一樣,讓我忍不住心兒噗通跳了一下。
「沒、沒有啦,我沒事。阿武……你有聽見我們剛纔的對話嗎?」
扎着麻花辮又戴着眼鏡的她,書卷氣息相當濃厚,這種型的女生現在已經不多見了。在遊戲本篇中,她並不是攻略對象之一,但根據我在遊戲發售前讀過的雜誌指出,由於衆粉絲的強烈要求,因此她在FanDisc裏面有自己專屬的獨創劇情。只是我沒有辦法玩到FanDisc。所以我不曉得那到底是怎麼樣的劇情就是了。
……我試着想像了這種畫面。如果春姊真的跟我講這種話,我說不定會因爲打擊過大而病倒呢。
「哈哈哈,我的任期只剩下一個月而已啦。怎樣,要不要當看看學生會長呢?如果你出馬角逐的話,我可以出面挺你喔。如果是現在的話,免費。」
我如此說道後,四阿害臊似地微微垂下臉蛋。
「拓海現在應該跟夏海在一起喫午餐吧。」
「意思是指她不會撒嬌了嗎?」
「不,請別在意。能像這樣兩個人聊天,我真的很高興,」
春姊有如被電擊似地猛然一震,然後快速轉向我這邊,就像嚇一大跳似地,連表情看起來都有些狼狽。難道她在講什麼不想讓我知道的事嗎?
「任、任性?」
她們的對話斷斷續續地傳進耳中。雖然覺得這麼做有點不太好,我還是豎起耳朵偷聽了起來。
「嗯……啊,對不起,我居然這麼大言不慚……」
「春姊,難得你會過來學校餐廳呢。」
「啊,春海這個週末要——」
原來如此。三宅還是對夏海一往情深嘛。四阿應該還喜歡着三宅,而且她也沒有對他死心,能表現的這麼沉着,就表示她遊刃有餘羅?我雖然這樣想,但我畢竟不瞭解她的心情,開口問這件事又很白目……
「找不到嗎?」
而且,在我玩到這款遊戲前,《永恆純真》就被我投影到現實世界,FanDisc也因此從現實世界中消失了。
從學校餐廳回來後,我進入一棟校舍,我的教室就在這棟校舍中。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聚集在裏面的走廊上,而且開心的聊着天。
至少問題不是隻發生在夏海一人身上,而且班上同學也都跟夏海混熟了。知道這些事,真的讓我鬆了一口氣。
我利用對話的空檔向春姊開了口。
「這不是好聽話啦……」
「像這個時候呀,老實接受誇獎,對方會比較開心喔,哥哥。」
話說回來,她們剛纔到底在約什麼?雖然被春姊唸了一頓,但她被我叫住時的喫驚模樣,也讓我不由自主地介意了起來。
我如此問之後,回答的人是學生會長。
「這個嘛,或許也包括在裏面吧……對不起,我講得太曖昧,哥哥一定聽不懂吧。這說不定只是我的誤解,或是我想太多而已。如果硬要找個字眼來形容的話,就像對某件事感到焦躁,應該是這樣吧……」
「不過,能讓哥哥這麼關心,我真羨慕夏海呢。」
「嗯——我記得對方說這個週末很喫緊。如果你OK的話,我是可以替你介紹啦……」
「真是的!你什麼都不要講啦!」
這樣想雖然違背了四阿剛纔給我的忠告,不過還是把這句話當成場面話吧。
「我今天有一點事想找四阿。應該說,我有一件事想要問你。啊,你可以邊喫邊聽沒關係。」
「從我的角度來看,我也覺得夏海越來越堅強了。而且,她也漸漸習慣了班上的生活。喫晚飯時,也很當聽她說到班上發生的趣事。我覺得這些都是因爲有四阿陪在她身邊的關係,謝謝你。」
「不、不用了……我不是那個料。」
樣子怪怪的?
看樣子這是四阿的真心話。不過,就是因爲她很認真,所以我感到相當不好意思。我不覺得自己是這麼了不起的人,而且我也沒做過什麼特別的事。什麼都沒做卻被誇獎,讓我覺得很難爲情。
「對呀。她在班上的感覺也變好了呢。只是……」
四阿的這句話又讓我心頭的小鹿跳了一下。
「羨慕?」
「好啦好啦。來找我的人明明是你欸,我可是忙得很呢。那麼,弟弟,再見羅——」
「我覺得變得不錯喔。自從第二學期開始後,她跟大家的相處也越來越融洽,而且我常常看見男生幫她的忙呢。」
四阿雙頰微帶紅暈,垂下眼簾如此低哺。
「啊,好啦好啦。你這傢伙很任性耶,真受不了。」
「不,我只是來這裏找人而已。學生會長每天都很忙呢,辛苦您了。」
我覺得春姊看起來臉色甚至有些發青。我好像挑錯時機開口了。
四阿堅定地說出了這番話。
聽到這裏時,我覺得那些男生肯定心懷鬼胎,這是我美少女遊戲玩過頭的關係嗎?不,懷疑他人的好意不是一件好事,嗯。
「哥哥,我覺得這種事用不着道謝喔。我之所以陪在夏海身邊,並不是因爲有人拜託我這樣做,有狀況時關心她,也是一個好朋友應該要做的事……夏海如果變成熟的話,也是夏海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力量所造成的。」
「只不過,有些女生還是跟她有心結就是了……」
「阿武,不可以偷聽女孩子之間的對話喲?」
當我抬起頭時,四阿露出有些喫驚的表情,夾着烏龍麪的筷子也停住了。
「話說回來,我很久沒在學校餐廳遇見哥哥了呢。」
「至少她已經習慣班上的環境,這下我總算放心了。」
三宅就是跟四阿還有夏海感情非常要好的男生。
「啊,好的。我知道了。」
這件事講到這裏也差不多,我決定進行來這裏的另一個目的。
「我明白了,我也會好好注意她的。四阿如果發現什麼的話,可以通知我一下嗎?」
可是,學生會長卻有如取笑似地插了嘴。唉,不管我怎麼看,都不覺得這邊是講祕密的好地方啊。
「真是的。你已經喫飽了吧?還不回教室!」
「請讓我再次向你道謝,四阿。謝謝你幫我這麼多。」
「沒這回事。對我來說,哥哥就是我心目中最理想的哥哥喔!」
學生會長說出一切前,春姊就用雙手壓住了她的嘴巴。看她這麼慌張,到底是什麼事啊?像這樣的春姊與其說是少見,倒不如說我從未見過。
「我覺得這樣就算是在關心夏海了。所以,我一直想向你道謝,謝謝你能陪在夏海身邊。以後如果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看到春姊,卻躲起來不跟她打招呼實在滿尷尬的。
「你今天沒跟三宅一起喫飯啊?」
「啊,不行講!」
「該怎麼說纔好呢……有時候我總覺得,夏海的樣子好像有點怪怪的。」
「有事想問我啊……是跟夏海有關的事嗎?」
「這可不是能力好就能做得上手的工作喔。哎,改變心意的話再跟我講羅……對了,我說站在那邊的姊姊,你幹麼僵在那邊一句話也不說?」
不,春姊不會說這種過分的話……我是這樣覺得啦。
「啊哈哈,就算這只是好聽話,我也覺得很高興。謝謝你。」
「一點點而已。春姊這個週末要去哪裏啊?」
她剛纔說這個週末怎樣怎樣,既然如此,今天喫晚飯時提前問她這件事好了。沒人知道自己的幸福生活,會不會被一個小事件給摧毀,就算我太小心翼翼也沒什麼損失吧。或許這只是我擔心過度,可是爲了防患未然,我寧願讓春姊覺得我很煩。
「不,我很高興你能指正我的不是。」
「對對對。她現在在班上的感覺如何?」
以前因爲角色設定之故,夏海跟班上根本格格不入。雖然她好像慢慢適應了學校生活,不過有些事只有實際在班上跟她相處過的人才會曉得。我雖然也可以直接問級任導師,不過以哥哥的立場問這種事似乎又有點小題大作。
「咦?」
事實上,班上總是會鑽出幾個讓自己看不爽的人,要大家的感情都很融洽並不容易。
學生會長就這樣被春姊拖離現場,兩人一起離開了學生餐廳。剛剛是怎樣啊,我好像看到了春姊不爲人知的另一面。她在班上也是這種感覺嗎?而且那個學生會長似乎很喜歡虧春姊呢。
春姊現在都會替我準備便當,因此我很久沒來學校餐廳買東西喫了。只有之前那次因爲春姊沒辦法替我準備便當,所以我纔來這裏買了午餐。當時我是踉翔也還有理惠一起來學校餐廳的,而且也跟夏海她們一起喫了午餐。
四阿看起來有些不滿。話雖如此,就像她覺得自己沒理由被我道謝一樣,我也沒理由被她誇獎,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四阿率直地點頭同意。關於夏海的事,我實在是太依賴她了。
我深深低頭表達自己的謝意。
春姊似乎聽到自己怎樣也無法苟同的批評,於是跟學生會長吵了起來。不過,她們看起來只是在鬥嘴而已,就跟平常一樣。兩人的爭吵一點緊張戚都沒有,簡直就像在互虧似的。
「太好了,謝謝你。時間是從幾點到幾點呢?」
「是喔。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不、不會啦。我也沒做什麼……我只不過是偶爾注意她一下而已……」
與四阿道別,離開學校餐廳時,我看到了春姊。春姊難得會出現在這裏呢。正在跟春姊說話的那名女孩我有印象,妣是春姊的朋友,也是學生會長。
「是嗎……意思就是,我道謝反而是失禮羅?」
「別死纏爛打好嗎?關心到這種地步,會讓人覺得很煩喔。」
然後,春姊突然將矛頭從學生會長轉到我這邊,開始尷尬地教訓起我。
我說到這裏時,四阿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學生會長向我開口說話,所以我點頭打了招呼。
不過,既然夏海最好的朋友都覺得她有點怪怪的,我最好還是注意一下比較好。即使這種擔心到頭來只是杞人憂天,那就算是這樣好了,我覺得無所謂。
不過,對我來說,春姊有事隱瞞的事實仍讓我感到心情有些複雜。也就是說,春姊她也有不想說出來的事,如果我想全部問出來的話,那就太白目了,所以我非忍下來不可。
「喔喔——擺出姊姊的架子了耶。話是這樣說沒錯,不過,在這種地方講話一定會被別人聽見啊。甚至可以說,其實你很想被別人聽見這些話吧?」
「……呃,我想你太抬舉我了。」
在走廊上走着的人羣中,我發現了一個自己認識的人,那個人是春姊隸屬的網球部的顧問——泉谷老師。老師懷中捧着好幾個信封,朝校舍出口,也就是我這邊走過來。
在我點頭打招呼前,我們不經意地對上了彼此的視線。
「都築同學,你來得正好。」
然後,她叫住我。
「啊,是的。請問有事嗎?」
「我有事想拜託都築同學。啊,如果你知道的話,直接告訴我也行啦。」
我完全搞不懂老師在說什麼。我可以想像這件事跟春姊有關,卻不知道內情爲何。
「跟我姊姊有關的事吧?」
「是……這樣說沒錯。不過,這件事在這裏講不太方便。你可以跟我過來一下嗎?」
泉谷老師走回她剛纔走過來的方向,我也跟在她身後。
然後,泉谷老師確認四下無人後,開口向我問道:
「你知道春海畢業後的出路嗎?」
出路?所謂的出路,指昀是就職,或是念大學的那種出路嗎?
「還沒提交升學就職出路表的人,就只剩下她了。所以,我希望你問她將來想做什麼,然後再把答案告訴我。」
「原來如此,她已經三年級了呢……」
仔細思考的話,這件事相當合情合理。
在電玩遊戲中雖然不可能有這種發展,但春姊已經三年級了,而且明年三月就會從這間學校畢業。在畢業前,必須要決定將來的出路。
「沒錯。我怎麼找也找不到她的出路表。第一學期剛開始時,全體三年級學生就應該已經交出去了。」
高中生畢業後,會照着自己的出路表決定未來的人生道路。
有些人會進入職場,有些人會繼續升學。大家會各自踏上未來的旅程。
之所以沒從高中休學轉攻職業網壇,是遊戲中的設定使然嗎?
「沒錯,你很詐。武紀,你忘記跟我的約定了嗎?那是暑假前發生的事。」
聽了我的答覆後,咲漸漸放鬆身上散發出來的魄力。
我記得自己當時——
樓梯間沒有通往很多地方,所以這裏跟平常一樣沒半個人經過。也因爲如此,這裏正漸漸成爲我找人談機密話題的場所。
不過,在《永恆純真》中的大家投影到這個世界時,這一類文件就已經自動做好了。舉例來說,就像是戶籍或是戶口名簿之類的文件,還有學校的緊急聯絡電話名冊也一樣。
「光就控制球賽局勢的技巧而論,她比那個職業選手強多了。老實說,她的技術已經超越高中生的等級了。哎,如果說還有什麼地萬可以加強的話,應該就是她的體能羅。」
我老實地答道。不,一開始我就應該坦白纔對。
「想得輕鬆些吧。手術進行時要全身麻醉,等你醒過來時,手術就已經結束了。」
「看你這種反應,你應該也不曉得吧。那麼,可以請你替我催她繳交出路表嗎?」
「呃,我要怎麼做呢……?」
咲她們先前消失的事。
「什、什麼事?」
「她的班導當然也有催她啊,而且她的班導也拜託我問出這件事。只不過,她不知爲何口風緊得很,除了『我正在煩惱這件事』跟『我還沒決定』外,什麼也不肯說。這可能是因爲她手肘受傷的關係吧,所以我想請你問她看看……」
所謂的溫布頓,不就是世界知名的網球大賽嗎?有能力在那邊打出好比賽,春姊也太厲害了吧。
「聽秋原同學她說,是秋原同學自己主動的……所以,這表示我還沒出局……吧?」
這個形容詞讓我有些意外。
多麼讓人難爲情的臺詞啊。事後只要想到這件事,我就會想用頭撞牆,不過我還是勉強忍了下來。
「……」
該怎麼講呢,這個聲音讓我不由得毛骨悚然。我就像惡作劇被抓包的小孩一樣,開始心虛起來。
「好、好詐?」
「那手術結束後親我一下。」
原來如此。因爲春姊不肯說明,班導纔想藉着與春姊有接觸的人問出這件事。
咲沉默了半晌,不曉得她明不明瞭我的心境。
我是沒差啦……
「我要你付讓我等那麼久的……呃——這個——利息?」
爲了治好春姊的手肘,泉谷老師至今仍不辭辛苦地訪問各家醫院與大學。我陪春姊去過醫院,也跟她一起去大學聽專家的建議。雖然我曾用網路調查過治好手肘的方法,也寄過E-Mail問過醫生與有經驗的人,春姊的狀況還是沒有明顯好轉。
「只不過,聽到這件事後,我的心情也越來越悶。與其說是氣你,倒不如說我覺得你好詐喔。」
「親過了吧?」
「是的……」
我坦率的道了歉。不知爲何,咲的表情突然生動了起來。
「什麼事我都肯爲你做。」
「前提是她要能繼續練球就是了。照她的實力,是可以從高中休學,直接轉攻職業網壇的。比起參加高中的社團活動,去網球教室上課應該能讓她更清楚自己的路。」
不行,我怕到連聲音都在發抖了。
不過,這陣沉默很快就結束了。
「好吧,反正我都說願意爲你做任何事了。只不過是早安之吻嘛,我答應你。」
「因爲我還沒有,呃……資格與你們兩人交往。」
算了,不管現在怎麼想,都想不出這個問題的答案吧?下次與友紀還有藤田討論那股奇蹟之力時,再將這件事當成議題之一提出就行了。
連這麼厲害的職業選手都對春姊的實力感到喫驚,而且春姊也沒想到自己有那麼強吧。
友紀說要抹消大家的事。
「對她來說,成爲職業選手只不過是小事一件。再訓練個一年增加體能與球感的話,她應該可以在溫布頓打出幾場好比賽吧。說起來雖然很唬人,不過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我個人並不喜歡用這種方式形容,但以她的實力而論,就算說她是日本女子網壇的至寶也絕不誇張。」
「吻。」
這是一個難得的好機會,所以我想從專家口中問到這個答案。在遊戲中,只提過春姊很強這個事實而已,因此我無法理解她到底有多強。
這一回,她微微低垂臉蛋,楚楚可憐地問着我,散發出來的氛圍也與剛纔那種強大壓迫感截然不同。
就這樣,我們兩人一起朝樓梯間前進。由於季節轉變之故,樓梯間已經有些涼意了,然而咲身上散發出來的凜冽氛圍,卻讓這裏有如冬天提早來臨似的寒冷。
「之所以會說你很詐,就是因爲我覺得先跟你約好的人應該是我纔對。既然生米都已經煮成熟飯,我也只好接受這個事實。不過,我還是覺得有一點悶悶的。」
不過,我有一種感覺,既然她那麼喜歡打網球,應該會想成爲職業網球選手吧。只不過她的手肘報廢了,所以我現在完全不曉得她會想做什麼事。
「去樓梯間一趟吧。」
——是這樣回答的。
我從最近的種種事件中一一想起以前發生的事。
「我好緊張喔……」
坐上座位後,我發現友紀在我旁邊的位子上坐着某人。我轉眼望去,坐在那兒的人不是友紀,而是咲。而且,咲臉上明明掛着笑容,看起來卻有點不太高興。
「對不起,我不是很清楚她的打算……」
我一邊想着喫晚飯時要問春姊她畢業後的打算,一邊走回校室。
「連身爲弟弟的你都想像不出來嗎?她真的多才多藝得叫人喫驚呢,如果沒弄壞手肘的話,要成爲職業網球選手根本不是什麼難事……」
在那之後,已經過了將近五個月。她果然還記得這件事吶……
「春海同學能用任何姿勢將球毫釐不差地切進自己想要的位置上,然後再從那邊有如下西洋棋似地以戰術引導整個戰局,慢慢將對手逼入絕境。她一直在我耳邊大力讚揚春海同學的這種球風,講到我連耳朵都長繭了。球賽進行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在這段短短的時間中,她似乎已經瞭解春海同學的潛力呢。」
出路表是第一學期開始時提交的,而當時春姊尚未出現在現實世界之中,就某種意義來說,沒有她的出路表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對了,我之前就覺得很好奇。春姊她真的那麼強嗎?」
話說回來,泉谷老師並不是春姊她們班的級任導師。
「當時,她弄傷手肘前,有跟一個人比賽過吧?」
「嗯,她是我認識的人。跟春海同學比賽後,她就一直想把春海同學拉去自己那邊,甚至還說出自己要從球壇引退專心栽培春海同學,要我把春海同學交給她的話呢。她在世界單打排行榜上的名次,明明纔剛上升到第二十八名啊。」
泉谷老師沒注意到我內心的波瀾,逕自說了下去。
「不、不是這樣的……」
我當時雖然衝口說出了那種話,但要我主動吻別人實在是……像我這種遜咖,需要衝動纔敢做這種事……
「……世界排行第二十八位,意思就是她是世界上第二十八強的人嗎?」
我能猜到咲想跟我說什麼,卻想不到她會用什麼方式當做開場白。
這麼一說,她的確有要我做這種事。
如此說道後,泉谷老師就離開了。
咲小聲又含糊地說了出來。
「老師直接跟她講不會比較快嗎?」
咲手術前的場景浮現在我腦海中。
「她這麼厲害?強到可以當職業選手的地步嗎?」
「順帶一提,你覺得春海同學將來有什麼打算?」
爲了幫助咲,大家一起召募骨髓捐贈者的事。
按照這種情況演變下去的話,我就得跟她接吻了吧……該怎麼講呢,我覺得非常不好意思,甚至產生了全身熱能不斷湧向臉頰的錯覺。
咲倏不及防地低喃出既簡短又直接的強烈一擊。我已經跳得很快的心臟,因爲這句話而跳得更快了。
「是這樣說沒錯啦。該怎麼講呢,我想要一個讓自己活下去的希望,就像手術結束後的獎品一樣。」
「所以,我希望你要講道理。」
她目不轉睛地望着我,眼瞳深處甚至潛藏着修羅的氣息。
泉谷老師若無其事地問道。
我不知道春姊將來想幹麼。在遊戲中,沒有明確交代她畢業後的出路,也沒有讓玩家明白這件事的事件或是臺詞。而且,我在現實世界中也沒直接問過春姊。
「簡單說就是這樣羅。」
今年五月時,由於我沒勇氣阻止比賽,害春姊在那場比賽中弄傷了自己的手肘。這明明是可以事先防範的狀況,所以就算到了現在,想到這件事仍會讓我感到心痛。春姊本人雖然對我說「再介意的話,我就要生氣羅」,但這根本不是問題的重點。
「對不起……」
這表示那股奇蹟之力,無法隨意製造出與本人意願有關的文件羅?要不然就是與重要性有關……
看見我臉上的焦躁神情,咲就瞭然於胸了吧。她以責備似的眼神質問我,那對眼眸正訴說着——不準說謊。
「是從我們高中畢業的校友,而且後來成爲職業選手的那個人吧?」
那個人有這麼厲害啊。
「想起來了嗎?」
「老實說呀,我聽見秋原同學跟武紀接吻時,其實我不太驚訝,感覺起來就像『啊,果然是這樣』呢。」
泉谷老師很懊悔的啃着指甲,現場的氛圍似乎有些沉悶。
「……我講太久了呢。把你叫住真不好意思。那麼,請你轉告春海同學,要她趕快交出路表。」
我還沒有這種自信。在我知道怎麼做才能讓她們幸福前,我不能輕易做出這檀結論。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道理?意思是講義氣嗎?
「嗯,我想起來了……」
春姊的出路嗎……
與咲的約定……暑假前……
春姊明明那麼厲害,卻因爲手肘受傷而……
不知不覺間,咲朝我跨出一步,她的笑臉就在眼前。
「我明明期待得很,你卻一點動作也沒有。我以爲你不想跟我接吻,還因此消沉了一陣子耶?」
我背對着冷冰冰的水泥牆,望着眼前的咲,咲則是一夫當關似地擋在我的前方。
讓她等待那個吻的利息?
「利息指的是?」
「是什麼呢……?」
咲說出這句話時似乎沒有經過深思,所以她雙臂環胸地思考了起來。
然後——
「啊。」
她如此低喃,臉頰也突然紅成一片……她到底想到了什麼啊?
然後,她將臉蛋略微別向旁邊,斜着眼試探似地向我問道:
「就是法式接吻吧?」
「給我等一等!」
吐槽的話自然而然地衝出了嘴巴。不,或許我沒有吐槽她的權利,但我還是希望她能讓我吐槽。
「可、可是,從普通的吻進階的話,不就會變成那……那樣了嗎……?」
她的聲音像蚊子叫般細不可辨。呃,你這樣講會讓我很困擾耶……
而且,我根本不可能做到這種事啊。
對一個最近纔有過初吻經驗的男人做出如此要求,不管怎麼想都太早了吧?就難易度而言,就像是玩RPG時剛到第一座城市,就突然跳級遭遇到中頭目一樣嘛。對某些人而言,中頭目或許跟路上遇見的雜魚一樣,但對現在的我來說,這個負擔實在是太重了。
「在你眼中,我是有辦法大刺刺做出這種舉動的男人嗎?」
「……看起來是不像啦。不過,我倒是希望你有『這算什麼,我現在就親給你看』的氣魄呢。」
她說得一點也沒錯,我沒有做到適種事的氣概。不過就算這樣好了,如果我用這張剛跟其他女孩接過吻的嘴,再跟別的女生接吻的話,對兩位女孩都很失禮吧?
「那麼,爲了支付利息,以及讓武紀練習如何主導我們之間的關係……」
咲有如想到什麼好主意似地拍了下手心,開始提議起來。她會提出什麼要求呢?
從那封神奇電郵發展出來的這層關係,就算說是真正的家庭關係也不爲過。
「嗯,我是有聽見姊姊這樣講……不過也拖太久了吧……」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我沒想到社團活動的時間會拖得這麼久……而且附近又沒電話。雖然我急着趕回來,不過還是遲到了呢……」
怎麼辦,我該如何是好?
而且,我還可以跟咲兩人獨處。我很擔心自己有沒有辦法讓她開心,不過,思考要怎麼安排約會行程的感覺卻非常新鮮。
不浪費錢這件事很有春姊的風格。不過,我比較擔心沒辦法聯絡上家人這方面的事……
我放學後就回家了。可是,我覺得心情相當浮躁,只能躺在牀上翻來覆去。
「這個星期六我們兩人去約會吧!」
「要去哪裏呢?」
我站到流理臺前方時,春姊跟平常一樣對我說了這句話。
春姊與夏海一起走向廚房。
「不好意思,只有粗茶淡飯而已。」
「每道菜都很好喫啊。不過真要說的話,我覺得應該是燉南瓜塊吧。那道料理喫起來鬆軟可口,而且又甜甜的,真的很棒呢。」
「姊姊,我來幫忙——」
「這點小事讓我來就好了,不然就太不公平羅。春姊乖乖跟夏海坐在一起吧,要看電視也行。」
「嗯,我有事要找朋友啦。」
坐在旁邊的友紀狠狠瞪着我說出了這句話。她說的是事實,而且我興奮到根本氣不起來的地步。我所謂的興奮,是現在進行式。
「我喫飽了。」、「我喫飽了。」
這個姊姊之所以不讓我做家事,是因爲她覺得這是自己分內的工作吧。如果不強硬地搶走她的工作,她就會不肯讓我分擔半點家務。要生活在一個屋檐下的話,這樣是不行的。
「就是說啊——姊姊。而且星期六我要去找四阿玩呢。」
而且還是兩人獨處。
「約會的最後,要用一個浪漫的吻做結束喔。」
「約會?」
這跟我依稀記得的那種與親生父母生活在一起的感覺,還有與親戚一起生活的感覺完全不同,真的很不可思議。

就在我如此心想的瞬間,玄關傳來了春姊的聲音。看樣子她平安無事的回來了。
夏海跟我一起下樓後,跟平常一樣的春姊出現在我們眼前,就好像我們白擔心似地。春姊的呼吸有些紊亂,也許她是跑回來的吧。
社團活動的時間拖得那麼久嗎?意思是說,她跟顧問老師講過話了嗎?說不定老師跟她談了畢業後出路的事情?可是,如果是因爲跟老師談話而晚回家的話,應該可以從學校那邊打電話回來吧……
不過——
「欸……洗碗這種事姊姊會做啦。」
難得春姊要出門呢,是她在學校時跟學生會長談的那件跟週末有關的事吧。
這不是她們消失前的那種——充滿悲壯感的約會,而是貨真價實的約會。
春姊突然問了我這個問題。
春姊與夏海的道謝聲傳進耳中。從聲音中,我可以想像出兩人的笑顏。
我並不打算抱怨春姊的行程,甚至可以說我希望她能儘量順着自己的心意享受生活。如果她要跟朋友出去玩的話,我可是舉雙手贊成。
……我也去幫忙吧。
「這樣可以吧?」
「不要在意我們,開開心心的去玩吧。春姊難得出門一趟,沒必要覺得內疚。對吧,夏海?」
從制服換成可愛便服的夏海,走進了我的房間。
「幹麼三不五時笑得那麼邪惡?噁心死了。」
得快去找春姊纔行……
「那麼,現在有一點晚了,不過我會立刻準備晚餐的。」
跟朋友出去的話,在外面用餐不就行了嗎?不過,這種太過頭的體貼要說很像春姊嘛,是很有她的風格啦。
「哥哥,那就拜託你羅。」
「阿武,今天的晚飯你最喜歡哪一道菜?」
我無法背叛這張笑臉。而且,我想讓她笑得更開懷。
「我回來了。」
「我覺得可能會有點晚,如果沒拖太晚的話……」
如果是我來做的話,就沒辦法那麼好喫了。我無法把南瓜煮得又松又軟,而且還會爛成一團。就算有時候剛好煮得不錯,也不會好喫到這個地步。
該不會捲入了什麼事故?
仔細想想,這種有如美少女遊戲般的同居生活,到現在爲止已經超過五個月了呢。想當初春姊兩人剛出現時,我跟她們相處起來還有點小心翼翼的,現在卻能像對待真正的家人般與她們相處,這讓我深深感到自己已習慣兩人的存在了。
無論如何一定要讓這次約會成功的心情,立刻填滿了我的胸口。
「不,她什麼都沒跟我講。昨天喫晚飯時,她是不是有說要去社團那邊露個臉?」
這件事我很久以前就已經提議過,但春姊的回答卻還是跟往常一樣。
「啊,我還有一個要求……」
「太好了,因爲我覺得今天煮得很好喫呢。」
我又不是常常約會的人。
我的決心有如泄氣皮球般軟了下去。
「嗯,至於要去哪玩嘛,就交給武紀決定羅。」
明明有了理惠,卻跟咲兩人一起去約會,這樣做真的好嗎?
可是,不管過程如何,我都已經做出約會的承諾,也答應了這件事。
「夏海也覺得南瓜很好喫喔。」
今天晚餐的菜色是,肉絲炒菜配燉南瓜塊。
在這之後有好一會兒,迴響在客廳裏的只育洗碗聲。然而——
既然如此,在禮貌上我就應該盡全力讓咲開心。
春姊的料理已經具有職業水準了。我指的不是家常菜這種等級,而是不管任何高難度料理春姊都能若無其事地煮出來,而且還不會失敗。特別是那增一分則太硬,減一分則太軟,喫起來滑順黏稠的歐姆蛋,我想大概可以拿到餐廳去賣吧。而且春姊之前也做過名爲三不黏的中式甜點(注1)。之前跟大家講到食物的話題時,這件事還讓高橋大喫一驚。雖然我不太清楚,不過要將這道甜點做得好喫,似乎需要相當熟練的技術纔行呢。
夏海如此間道後,春姊有些難以殷齒地做出回答。出去玩這件事該不會讓她有罪惡感吧?
「咦?已經這麼晚了嗎?」
「春姊好像有點難以啓齒呢。不過,就算春姊要出去玩,也用不着顧慮我們啊?」
所謂的約會,指的就是那個吧。就是在取資料夾名稱時,把英文的data拼錯所出現的第一個候補字——date嗎?不,這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啦。
「哥哥。」
自從答應與咲約會後,我滿腦子都只有這件事,連我有沒有上過第五與第六節課都記不太清楚了。不,這樣形容好像有點太過火了吧,
咲有如提醒我似地如此確認,我無言地點了頭。
「春姊,你還是辦支手機比較好吧?」
春姊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自豪。
不,她都平安回家了,我應該高興纔對。
「啊,對了。趁現在跟你們講這件事好了。我這個週末要出門,而且那兩天從早上到晚上我都不會在家,所以要請你們多多包涵羅。」
我用背部感受着春姊的視線,一邊將洗潔精倒在海綿上,然後一片一片仔細地洗着盤子,接着將它們放在流理臺瀝乾。
我不由自主地流露不安神情。看到我這樣,夏海也開始擔心,還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
「OK,那就這樣說定羅。我很期待呢!」
咲露出太陽般的笑臉。
門的另一側,同時響起了敲門聲與夏海的聲音。
咲將櫻脣湊近我的耳邊,輕輕柔柔地細語道:
那麼,接下來就是我的工作了。
這個要求似乎比法式接吻簡單一些。
「不用啦,我不需要。呃,我們還是要節省一點纔行喔。我以後會好好注意,不會隨便晚回家了……」
因爲,我實在不覺得現在的自己配得上她們。
「請進。有事嗎?」
春姊略微心安似地浮現笑容。
一邊聽着春姊的聲音,我一邊把大家用過的碗盤拿去流理臺那邊。夏海仔細地用保鮮膜包住盛着醬菜的碟子,然後將它放入了冰箱。
「咦,什麼要求?」
「姊姊還沒回來耶。她有跟哥哥說過什麼嗎?」
調味手法與口感跟以前一樣棒得沒話說。
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春姊只要晚一點回來,一定會打電話回家通知我們。她說自己用不到手機,所以把手機解約了。就是因爲這樣,她只能在有公共黿話的地方打電話。話雖如此,連一通電話都沒打未免也……
然而,某個念頭卻將現實擺到我的面前。
「對了,春姊會回來喫晚飯嗎?」
我望向時鐘。的確,如果是平常的這個時候,春姊早就回家,而且開始準備晚餐了。
「謝謝你,阿武。」
我明明沒決定要跟咲交往,卻跟咲約會,這樣做真的好嗎?
「嗯,我知道了。那就謝謝你們兩個羅。」
「那春姊回來前,晚餐就交給我來做吧。」
看到我們的表情,知道我們很擔心的春姊,解釋了她沒打電話聯絡的理由。
注1 三不黏爲不沾碗、不沾筷、不黏牙,是一種中國甜點。
泉谷老師也曾說過,春姊真的很多才多藝。就她擁有的種種技能而論,她根本用不着擔心未來的事。
……說到將來嘛,泉谷老師有拜託我問春姊畢業後的打算呢。
「對了,春姊畢業後要幹麼啊?」
我若無其事地問道。
「……」
不過,她並沒有回應。
我剛好洗完全部的碗,所以我關起水龍頭立刻回過了頭。視線前方的春姊,露出了一張罩着陰霾的臉龐。
「……春姊?」
「啊……嗯,你問我有什麼打算吧?」
春姊難得露出這種動搖表情,或者應該說是心不在焉?
我坐在春姊與夏海對面,等待春姊的回答。不過,她看起來似乎有點難以啓齒。她果然想成爲職業網球選手,所以纔會這麼痛苦吧……我現在下這種判斷還太早了嗎?
「老實說,我還沒有決定。」
「呃,不快點決定,不就來不及了?」
光陰的流逝不帶任何情分。就算是自己嚮往的未來,如果不可能實現的話,也只能死心選擇其他道路。
現在已經過了十月中旬了。照理說,就算不是很確定,也應該要決定自己想做的事,而且得在三年級的第一學期將出路表交出去纔行。從第二學期開始,必須更具體地針對升學或是就業進行準備。
「是這樣講沒錯啦,但這畢竟跟將來有關……那個,我希望能再多考慮一下……」
春姊的回答有些結巴,她果然還放不下網球吧。
從我的立場來說,我也希望春姊能做她自己想做的事。不放棄成爲職業選手的路也是一個選擇。本人的意願纔是最重要的事。
然而,不管她選擇何種出路,我都會全力支持她。
「喂。阿武,你怎麼可以偷窺呢。」
在這之後,我做完功課,接着洗了澡。如果是平常的話,在就寢前都是我的自由時間。不過在這之前,我卻有一件非完成不可的義務要做。
睡前去上個廁所吧。
然後,春姊有如想起什麼似地望向掛在牆上的時鐘,已經這麼晚了嗎?再不快點睡,
「有事嗎?」
「你不反對嗎……?」
「沒必要那麼喫驚吧——」
春姊反過來問了我這個問題。我雖然問春姊將來想幹什麼,但我自己卻也沒有決定好這件事。
明天一整天就難熬了。
「我們又沒在交往,所以小武的行動我無權干涉。而且,我知道小武很珍惜我們,所以我也不會責備小武和神樂同學約會。」
「呵呵~,還剩下半年,慢慢思考羅。夏海你呢?」
「我有一個請求。」
聽到我的回答後,理惠朝這邊露出溫柔的微笑,就像在說「要加油喔」似地。
沒經過大腦思考的蠢臺詞,讓我自我厭惡了起來。
我怎麼會有這麼棒的妹妹呢。她立下志向的純粹動機,讓我忍不住紅了眼眶。
「順便問一下,阿武將來想做什麼呢?」
被她這麼一說,我靜靜地走進房內。春姊的房間擺設相當雅緻,而且整潔到幾乎不像是我家的房間。春姊在《永恆純真》遊戲內的房間背景,大概也包含在這個房間內吧,不過房間的擺設還是一點一點地在改變着。這都是因爲她有時會改變房內陳設,或是從附近鄰居那邊拿到舊傢俱的關係吧。
如果是普通人的話,就算感到嫉妒也不奇怪吧。
我望向窗外,確定另一側的窗戶裏還點着燈。她現在也還沒睡。
「小武一定要打從心底去享受約會喔。不能因爲在意我,而不去享受約會的過程。我不希望這場約會因爲我而變得無聊,而且這麼做對神樂同學也很失禮。我希望小武不但要認真地接受我們的心意,還要努力地找出答案。我希望小武能有一顆不拘小節又寬廣的心。」
有好一會兒,我就這樣看着羞怯的理惠。然後,理惠她終於仿了一個深呼吸,接着再次神情嚴肅地看着我的眼睛。
被抓包了。我略微推開門,然後低下了頭。
理惠浮現平和笑容,然後開了口。
春姊在腦中描繪的未來,果然是——
「嗯。球拍不半夜保養的話,我就會覺得怪怪的。剛開始這只是我比賽前的小魔咒,但久而久之就變成習慣了。」
理惠似乎瞭解我內心的一切。
「夏——我啊。」
在約會中,以及思考約會行程時,我的煩惱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認真地接納對方的心意。
也就是因爲這樣,當醫生宣告春姊這輩子都無法打網球時,她纔會流露出從不表露在他人面前的沮喪表情。
「晚安,阿武。」
如此心想後,我走出自己的房間。就在此時,我發現春姊房間的門開了一條門縫,裏面的燈光透過門縫漏了出來。春姊難得這麼晚還沒睡呢。平常的她,大概一、兩個小時前就已經睡着了說。
「謝謝你,夏海。姊姊真的很高興呢!」
然而,理惠不但沒生氣,甚至還用溫柔的眼神望着我。不過,她的臉龐上當然帶着困擾的神情。
要告訴理惠的事情已經說完,再來就只剩下就寢而已。回過神時,我才發現已經是午夜了。
我小心翼翼地沿着屋檐走,越過屋檐與屋檐之間的空隙,抵達了理惠房間的窗戶。我貼在窗戶上,輕輕敲響坡璃。
「你可以進來啊。」
我打開窗戶,讓身體移動到窗戶外面。剛洗好澡暖呼呼的身體暴露在十月天的夜晚,果然滿冷的呢。
春姊有這種習慣啊。
春姊似乎沒料到我會這樣說,喫了一驚的她臉頰微現紅暈。
不,其實理惠應該很嫉妒纔對,只不過這種感覺被她對我與咲的心意壓了過去。
以自己的名字做爲第一人稱,的確會讓人有幼稚的感覺。夏海她自己有想過這件事吧,這幾天我都沒聽見夏海使用自己的名字當做第一人稱。慌慌張張改口的態度既像夏海的風格,也很可愛。
就算再白目,我也不能做出與女生在一起,卻想着另一個女生的行爲。不過,我不能忘記另一方的存在。我必須在明白這一點的前提下走向前方。
她當然會想打網球啊。對春姊而言,網球是她想割捨也割捨不下的運動。就某種層面來說,網球就像她身體的另一半一樣。
我與春姊都很驚訝,異口同聲地發出了疑問。
我想替這樣的春姊加油打氣,就算只有一點點也行。
我老實道歉後,春姊臉上浮現微笑。她似乎原諒我了。
看到我們兩人的態度,夏海似乎有些不服。
「春姊果然還想打網球吧?」
這次的矛頭轉向了夏海。
「我要成爲醫生,治好姊姊的傷。」
「我還沒決定……」
「已經這麼晚了,快睡吧。」
「嗯,我很想打啊。因爲我還是忘不了它……」
「謝謝你,阿武。可是,我沒事,請你不要擔心。我會好好決定自己的出路的。」
與咲的約會,也可以說是爲了找出答案。理惠想表達的是,不盡全力享受約會,只會讓答案離我越來越遠吧。
理惠有權這樣做。
……不、不要想到其他地方。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小武很認真的在決定自己喜歡我們之中的哪一方,而且很努力地試着接納我們的心意吧?而且,我也能體會神樂同學的心情,也希望神樂同學能得到幸福。」
我脫口說了這句話。不過,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不過,雖然這可能只是我的僞善,但我就是爲了理惠與咲着想,才覺得應該告知她這件事。
她果然很堅強。比我要堅強太多、太多了……
我是有隱隱約約想過,大概是做跟電腦有關的工作就是了。
「我有事要告訴你。」
也許是忍耐不下去了吧,春姊突然抱住坐在旁邊的夏海。這副光景讓我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笑意。
哎,比起這件事,我也滿好奇夏海的志願。
說到這裏時,理惠跟早上一樣紅着臉,從我面前別開臉龐。
我知道理惠的心意,卻沒有對她做出答覆,甚至還打算跟咲約會。我的做法實在太沒天理,根本就是恩將仇報的行爲。
我想成爲支持春姊的有力臂膀,想撫慰春姊的心,就算只有一點也好……
「春姊都這麼晚保養球拍嗎?」
雖然覺得不該這樣做,我還是忍不住偷偷看了房內。春姊正在保養網球拍。
咲跟理惠這樣講啊。
「我想當醫生呢。」
「醫生?」
理惠緊緊抿脣,仔細傾聽着我的話。我繼續說了下去。
「嗯。」
「唔,嗯……」
夏海脫口說出自己的名字,又趕緊改了口。她似乎還不太習慣這種說話方式,所以有時候會不小心說溜嘴。
「……請求?」
也許是已經洗過澡了吧,理惠穿着睡衣坐在書桌前。她望着我的眼睛,對我如此問道。經過一天的洗禮,我總算習慣與理惠面對面了。或許是因爲被咲她們狠狠虧過的關係吧。
「我答應咲,這個星期六要跟她去約會。」
春姊從喉嚨深處擠出了悲痛的嗓音。
我想盡可能的接近她的層次,想站上跟她對等的位置。我是打從心底這樣想的。
「不,我只是覺得意外而已。話說回來,爲什麼你會想當醫生呢?」
至少,揹着她偷偷去約會,根本就是邪魔歪道纔會做的事吧。
「我明白了,我答應你。」
「……其實我大概也猜得到。因爲神樂同學從我口中間出接吻那件事時,有問我會不會介意她跟你單獨約會。」
「窗戶開着唷。」
春姊如此叱責了我,她的表情雖然不兇,卻略微帶着怒容。
就算被罵我也無所謂,就算被賞巴掌我也不在乎。
「對不起……春姊難得這麼晚還沒睡,所以我才……」
聽見理惠的聲音,我推開窗戶,接着撥開隨着微風輕輕擺動的窗簾,然後爬進房內。
「可是,我說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羅。啊,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啦。我當時就說過了,弄傷手肘是我自己的責任。」
「春姊,我希望你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我一定會幫助你的,所以……」
「而且……我搶在神樂同學前面跟小武接吻,也讓我有罪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