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好感度
《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 田尾典丈 · 2.1萬 字
咲買到她要的書後,我與她一起離開了書店。約會繼續進行,我帶着咲,在商店街上緩緩逛着街。
不過——
發現春姊在書店打工後,我心中就湧上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對於她打工的這個事實,我一點意見也沒有。如果她有自己的目的,又是自己決定這樣做的話,那我也沒什麼好責備她的。
問題在於,春姊沒將這件事告訴夏海跟我的事實。就春姊的個性而論,她這樣做實在太不自然了。春姊不惜說「週末要出門」的謊也要打工,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不過我還是無法理解這件事。
我趁收銀臺沒人時,問了春姊她這麼做的理由,然而——
「……說來話長,回家後再說吧。」
春姊卻用難過的表情如此回應,我不禁猶豫自己是否要追問下去。一想到春姊瞞着這件事的理由,我就不在乎其他店員與客人的目光。可是,如果我硬要問出答案的話,又會當場讓春姊難堪,我可不想出現這種狀況。
就在我如此煩惱之際,走在身邊的咲以無奈語氣說道:
「居然忽視約會對象,甚至還煩惱其他女孩的事——武紀,扣分。」
咲眼睛半閉,看樣子她真的很受不了我。不過,她卻只有半開玩笑地抱怨。她半開玩笑說出的抱怨是真心話,或者是……不,根本用不着講。她一定覺得很無言。
「對不起……」
一直在沉思的我,總算抬起視線望向附近。這裏雖然是繁華的商店街,可是我們已經走到很不熱鬧的地方了。這一帶沒什麼燈光,路上也沒半條人影。這個方向明明沒東西好逛,我到底在搞啥啊。
事到如今,我應該從春姊口中挖出真相嗎?
不行。我又開始煩惱了。咲明明就在身邊,我真不敢相信自己會這樣。
「春學姊打工的事,讓你這麼擔心嗎?」
也許是體貼我吧,咲開口如此問道。
「如果她有告訴我們的話,我是不會在意這種事。可是,她說謊這一點實在太可疑了,這讓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咲立刻說出自己的猜想.
「她是不是想買禮物送武紀或是夏海呢?就像她想給本人一個驚喜之類的?」
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們今年年底就沒辦法繼續過高中生活了。
「那麼,春姊,你爲什麼要打工呢?」
「家裏的事比較重要啦。你要好好聽春學姊解釋,不可以吵架唷!」
「春姊之所以打工,難道是爲了賺生活費?」
啊啊,原來如此。當我的心境轉變成這樣時,就已經出局了嗎?
裏面的存款,是讓我度過高中生活的資金。從今年八月開始,它減少的速度比我想像得還要快。
春姊靜靜點頭。
在春姊的催促下,我翻開放在桌面中央的存摺,夏海也探出上半身望向存摺。
「不行啦,都是我們介入了阿武的生活,所以纔會造成這種結果啊。」
「今天真的很對不起……我居然在最後……」
我真的虧欠她太多,太多了,我非報答她不可。
「雖然武紀擔心的人是姊姊,不過一邊煩惱其他女孩的事一邊約會,就算是我,也有點不高興喔。」
在安靜無聲的客廳中,只有我的聲音迴響在四周。
「已經到車站了呢。」
從春姊的表情判斷,她絕對不是爲了自己而打工。
不過,這種設定只對記憶有效嗎?
咲發出沉吟,開始思考起其他理由。
春姊輕輕發出困擾的嘆息聲。
「不行。這件事不能讓阿武負責。」
「這是……」
不過,現在就發現這個問題,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我在銀行裏還有足夠的存款,可是沒趁早應付這個狀況的話,我們的生活一定會陷入死衚衕的。
「……抱歉,應該說,我今天一直在道歉呢。」
我緩緩點頭,畢竟我也無法想像自己跟春姊吵架的光景。
「那會是別人羅?」
「我也可以從打工中學到一些技能,讓我做自己想做的事啊。」
而且,她被抓包時還露出了尷尬的表情,所以我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往好處想。
從剪票口來到站前的小廣場後,咲轉身面向我。
「可是,你也沒跟我們講實話啊?」
「……我送你回家吧。」
該怎麼講纔好,我完全被她壓着打呢。
「可是,把春姊你們召喚出來的人是我。既然如此,我就應該負起責任——」
咲羞怯地紅了雙頰。她的這種反應,讓無法逗她開心到最後一刻的我感到相當懊悔。
本來是遊戲角色的她們投影到現實世界時,就是以「生活維持原狀」的形式下去進行的。事實上,不管是她們或是住在附近的人,大家的行爲舉止都是以這種方式表現的。
「下次一定要守信用喔,拜拜!」
咲噘起小嘴抱怨。
我對着坐在對面的春姊,再次詢問傍晚在書店遇見她的事。
「現在已經變成我非打工不可的狀況了。」
「我拜託朋友,請她瞞着學校介紹工讀機會給我。不過我只是替受傷的人代班,所以只有今明兩天要去幫忙。」
「今天就在這裏道別羅。」
不,我會再製造機會——
咲不管我有沒有準備好,就閉起眼睛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
是減少某些人的薪水,藉此維持收支平衡嗎?
「而且,我之所以打工,也不全是爲了賺生活費呀。這也算是學習社會經驗,況且很多事都很新鮮,又很好玩喔。」
我理所當然的如此建議,咲卻搖了搖頭。
從咲的角度來看,她一定覺得很不公平,而且也無法接受我的某些做法。即使如此,她還是把我的事情放在第一順位。
不,現在重要的不是奇蹟之力改變世界的法則。如何解決存款不足這個危機,纔是我應該思考的問題。
回到家中時,家裏只有夏海一個人。
「那春姊爲什麼要……」
「春姊,我不會要你停止打工,可是,你瞞着我們打工的做法,實在讓我覺得很奇怪。我覺得平常的春姊應該會跟我們商量,或是告訴我們這件事纔對啊。」
「那就拜拜羅。」
輕柔軟嫩的溫暖觸感傳向臉頰。
我念的學校本來就是私立高中,所以三人份的學費可是一筆可觀的數字。與我一個人住時相比,電費水費之類的公共費用也幾乎多了一倍。
春姊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她看起來沒有說謊,可是,我總覺得她刻意忽略了重點。
……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爲了讓我學習如何使用金錢,親戚纔會將這筆錢全部交給我負責,結果我到底在搞啥啊?
春姊以充滿歉意的語氣答道。
「之所以會這樣,我想大概是因爲我們介入了阿武的生活吧。」
而且,這本存摺上的金額支出明顯訴說着一個事實,那就是「從八月起同居者增加了」。
從ATM領出的數筆款項應該是伙食費吧,這些數字也滿可觀的。
「是這樣的話,應該沒必要隱瞞夏海跟我吧……而且,也用不着說自己要出門的謊……」
然後,她立刻拉開身體。附近光線昏暗,沒辦法看清楚咲臉上的表情,不過我曉得她臉紅了。
明明才走一小段路而已,怎麼一轉眼就到了呢。
三人一起生活時,我就將管錢的事情全權交給負責家務的春姊。可是,我實在太依賴她了。我不但沒看公共費用的明細支出,對金錢的使用方式也過於天真,害春姊必須一人扛起這個重擔。就結果而論,只能說我太思慮不周了。
咲好像很害羞,轉身跑離了現場。
我本來的銀行存款,是親戚從雙親遺產中取出部分金額,並且將它分配給我的「高中生活資金」。不過,這不是「我跟春姊還有夏海的高中生活資金」,而是「我一個人的高中生活資金」。
「是這樣的話,就沒理由要瞞住我們了吧。」
「約會到此結束羅……」
夏海的生日是四月,我的生日則是七月。
「嗯,我知道了。下次我一定會守信的。」
「跟我們講明不就好了嗎?春姊根本沒必要一個人承擔這件事呀……」
「哈哈哈。唉,一定是因爲今天太不湊巧的關係啦。而且,今天的約會比我想得還要好玩,所以我真的很開心喔。下次就由武紀主動邀我吧?」
咲慢慢從我身邊離開……就在我這麼想時,她彷佛想到什麼事似地,突然將身體湊了過來。
我如此說道後,春姊用力搖頭。
「我並沒有說……謊啊。」
「……什麼?」
咲溫柔地說道,這表示今天的約會已經結束了。然而,以這種形式結束,未免也太爛尾了吧。
我的目的不是責備春姊,要冷靜一點纔行……
春姊露出愧疚表情。
「我跟夏海今年的生日都已經過了。」
春姊本來就很溺愛我跟夏海,就是因爲她不想把我們都拖下水,所以纔不準我去打工吧。我雖然這樣覺得,但她的反應似乎又不太一樣。
「我需要錢,這個理由不行嗎?」
如果以後也繼續打工的話,就有辦法維持家計嗎?好像很勉強吶……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近似呻吟的聲音。
「不要做自己不習慣的事,這句話果然沒錯……被你們發現我在打工時,那件事就已經瞞不下去了嗎……」
「不用了。我很高興你這樣講,可是,我今天想在這邊跟你道別。因爲我想一邊回味今天的約會,一邊走回家……」
春姊走向客廳,從那邊拿來了銀行存招,那是存着我所有財產的存摺。
……只不過,我還是覺得有點怪怪的。既然如此,理惠與咲的家人又會怎麼樣呢?就算她們的家長在某間公司工作,那間公司也應該要支付薪水纔對,那這筆錢又是打哪來的呢?
在這之後,我們搭電車回我們住的地區,而且這段時間有如被剪掉似地,一下子就過去了……唉,如果能再久一點該有多好。
「以春姊的個性而論,她不惜對我們撒謊也要打工這件事,實在是太不自然了。」
「而且春姊搞不好要考大學呢,打工的事就交給我吧。」
咲露出笑容點點頭。然後,她說了句「車站在這邊吧?」,接着就邁步走向那個方向。
「哎,就照春學姊說的,晚餐過後再問就行羅。」
春姊口氣強硬,就是不准我去打工。
春姊輕輕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緩緩開口。
的確,以時間而論就是這樣,而且五月至六月的公共費用也多了一些。
春姊微微苦笑,然後開始說出一切。
今天的約會——我跟咲兩人獨處的第一次約會,就這樣結束了。
喫完飯整理好餐桌後,我們三人一起坐在桌邊。直到此時,我總算恢復成平常的自己了。
「利息先付給我吧?」
春姊試圖打馬虎眼的做法,讓我忍不住兇了起來。
因爲我還想讓她展現笑容。
在那之後又過了一會兒,春姊總算平安歸來了。我本來想立刻問春姊打工的事,不過大家的肚子都已經餓了,所以我們先解決了晚飯。
「看看裏面吧。」
她的確沒說謊。「出門」這句話本身一點錯誤也沒有。
「想做的事是指?」
「這……」
當我詢問春姊打工的目的時,她閉上了嘴。
客廳裏寂靜無聲。
然後,刺耳的尖銳鈴聲忽然響起。
「啊,洗澡水熱好了呢。抱歉,我先去洗澡羅……」
春姊站了起來,有如逃難似地離開客廳。現場只聽得見她上樓的聲音,春姊是去自己的房間拿換洗衣物吧。
到頭來,她還是閃避了回答……
「夏海,你知道春姊不讓我打工的理由嗎?」
夏海的眼瞳望向這邊。
「我也不曉得耶……」
夏海歪着頭如此回答。
春姊洗好澡後,我又試着怨從她口中問出答案,可是春姊的口風實在很緊,所以我什麼也沒問出,就這樣來到了就寢時間。
……無論如何,關於錢這件事,我得想想辦法纔行。
因爲我也不能給春姊還有夏海添麻煩。
星期日時,我向翔也商量了打工的事情。話說回來,我們學校在原則上禁止打工,不過如果是爲了賺生活費的話,校方應該會同意吧,問題在於我必須向學校方面提出打工的申請纔行。
順帶一提,春姊的工讀機會似乎是學生會長透過書店店長介紹給她的,而且也沒讓校方知道。
我又提出了自己想打工的要求,可是跟我料想的一樣,春姊強烈表示反對。
我費盡脣舌試圖說服春姊,但她對這件事的態度卻異常堅決,根本不肯妥協,因此我的星期日就這樣毫無所獲的結束了。
在這樣的星期日過後,接着來到了星期一。
第一次與藤田討論奇蹟之力時,地點是在我家,當時他也見到了春姊跟夏海。所以,他認識兩人並不足爲奇。奇怪的是——
可是,就算我今天早點回家,還是必須出門赴約,因爲我已經跟藤田約好放學後要交換彼此的意見。可能的話,我真的很想延期。不過,藤田提供的資訊或許能讓我有新的發現,所以我也不能忽視這場會談。
「你們好,好久不見了呢。上次承蒙兩位幫助,真的很謝謝你們。」
奇蹟之力造就了她們的存在。這個事實不斷折磨、摧殘着我的心靈。
「天曉得……不過,只有我們的話,能得到的情報畢竟有限,所以我們現在應該儘可能彙集各種情報與推論纔對。」
春姊爲何會來這邊呢?她沒參加社團活動嗎……?
而且,藤田說他在公園看到春姊,身邊還有一名陌生男子……
我已經更改過遊戲期間的設定值,所以她們應該不會消失纔對……
「先前聽過都築同學的說明後,我開始在意起一件事。」
「哥哥,歡迎回家。」
夏海走過來迎接我進門。也許是因爲一個人看家的關係吧,她看起來似乎有些寂寞。不過,她看見我後立刻露出笑臉,這真的讓我覺得很高興。
知世就是《回憶圓舞曲》中的女主角——前羽良知世,也是他愛慕的人。她是一名溫柔乖巧,身上又充滿神祕氣息的女孩。
到頭來我因爲很擔心春姊,所以講完話後就急急忙忙趕回家了。
打完招呼後,我們立刻進入主題。
「可是,她沒有消失……」
藤田大輔——他是將《回憶圓舞曲》這片美少女遊戲投影到這個世界的設定者。換句話說,他跟我一樣,是將虛擬世界投影到現實中的人。他跟我們念不同學校,所以他穿的制服不是我身上的立領制服,而是西裝式的制服。
「不,說來很難爲情,不過我並沒有注意到都築同學口中的『期間』選項……我記得都築同學說過,所有人之前都消失過一次吧?而且,我也聽都築同學說過再次將遊戲投影到現實中時,有重新修改『期間』的設定值。」
發現我們後,藤田站起身子,朝這邊走了過來。
「就是因爲沒修改期間的設定值,都築同學的女主角們纔會在劇情結束後全部消失。既然如此,我的情況應該也一樣。知世應該也會消失纔對。」
然而——
友紀抬起臉龐,以帶着疑問的眼神看着我。我搖了搖頭。
春姊已經跟電信公司解約,所以她身上沒有手機。因此,我也沒辦法打電話問她。
藤田本來不知道我們的事,所以我之前向他說明了我們這邊的狀況。內容就是我如何進行設定,將《永恆純真》投影在現實世界中,之後又發生什麼情況,大概就是這一類的事情,連我將這款遊戲再次投影在現實中的事都說過了。
若無其事地如此說道。
「事實上,普久乃原消失了,佐崎身上的設定也全部歸零。在這些現象上,我的狀況跟都築同學很像。我之前以爲普久乃原會消失,是因爲我沒設定兩人同時存在,又硬將遊戲投影到現實世界的關係。不過,從都築同學說的那些話來推斷,我實在不明白爲何知世沒有消失……」
「嗯。可是,不知道她沒消失的理由,我還是會感到不安……」
我們已經展開了新的生活。
「姊姊還沒回來呢……」
不管是打工的事,或是那名陌生男子的事都一樣,一股朦朧不清的不安感一點一滴地侵蝕着我的內心。
春姊又要晚回家了吧?她最近很常這樣呢……
「佐崎還是跟知世很要好呢。」
「嗯。我實在很不中用,無法從兩人中做出選擇……」
「那個男人是什麼樣的人?他們在說什麼?」
「主角與女主角的羈絆會永遠存在。」
「跟男人在一起?」
「我接下來的話,會具有很濃厚的遊戲色彩。都築誰也沒選,就表示沒有跑完任何一人的劇情。換句話說,都築玩到了壞結局吧。」
如今回想起來,我開始有一種那並不是夢境的感覺。
「這就是我們的遊戲宗旨。」
就現階段而論,我並沒有發現可能讓咲或是理惠她們消失的原因。然而,也沒有任何理由能保證她們不會消失。關於這一點,就我的情況來說,也只能相信「期間設定值」這個選項了。
至於她爲何沒有消失,難道不只是按照設定去進行的關係嗎?
「咦?啊,抱歉。我來公園時,他們兩人剛好離開,所以我不是很清楚……」
「你不是這樣設定的嗎?」
「都築與藤田的不同嗎……」
友紀至今爲止一直保持沉默,此時卻有如自言自語似地低哺。
「就是因爲這樣,一想到知世有一天可能會突然消失,我就覺得很害怕。」
我接着說了下去,藤田表情嚴肅地點點頭。
春姊認識的人……
就這樣聊了好一陣子後,藤田突然以一句「這麼一說」當開場白——
我想起夏海、理惠、還有咲一一出現在那個純白空間的夢境。
不知道理由,當然會感到惶恐,就算是我也一樣。大家一個接着一個消失時,我幾乎因爲心中不安而瀕臨崩潰。
「她跟一名穿西裝的年輕男性在一起,都築同學認識他嗎?」
這個話題沒有更進一步的進展,所以我們開始談起學校的狀況。
「是嗎,那就好。」
我完全沒有概念。至今爲止,春姊從未跟男人約在外面過。也因爲這樣,我非常在意那個男人到底是何來歷,畢竟除了做那件事外,我根本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就藤田的情況而論,他選擇了前羽良同學。當然,他也沒有其他女主角可以選,不過他還是全破了遊戲。可是,都築卻沒有選擇任何人,這就表示都築沒有破關。照我的推測,這應該就是你們兩人的差異吧。」
「所以,做出抉擇吧……用你自己的判斷……」
「可是,《回憶圓舞曲》的劇情早就結束了吧?既然她沒因此消失,就應該沒問題了不是嗎?」
藤田坦言說出他「在意」的事。
結果,我與友紀一起走過住宅區,朝公園前進。
藤田露出苦澀的表情。
「今天我來這座公園時,有看見春海同學喔,她還是跟以前一樣清純漂亮呢。」
「你姊姊要我不准你打工,你先跟家裏面的人商量一下吧。」
講到這裏時,我們剛好抵達公園,約好的人就坐在公園的長椅上。這座公園還是一樣沒什麼人。明明只要蓋一座遊樂設施,就可以改變現狀的說。
如此思考的我,在班會結束後向班導說明了我想打工的原由。
就像被捲入《回憶圓舞曲》事件似地,我們也有可能再度被捲入其他遊戲之中。我總覺得爲了防患未然,我們最好要交換彼此的情報與策略,哪怕只有一點點也行。這就是今天會談的目的。
那股奇蹟之力遠遠超過我們的想像,而且我們連掌握它的概況都不可能吧。就算我們衆在一起討論這件事,收穫恐怕也很有限。
自從被捲入《回憶圓舞曲》投影在現實中所造成的事件後,我一直有跟他用電子郵件之類的方式保持聯絡。我們交談的內容,當然是讓《永恆純真》與《回憶圓舞曲》投影在現實世界中的那股奇蹟之力。
藤田又補上一句「我並不是希望她消失喔」。
事情早已落冪,我也說過不用在意這件事,可是隻要提到這個話題,藤田就一定會向我道歉。
聽完友紀的推論後,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那不是夢境,而且她們說的是事實的話——
也許是我太咄咄逼人了吧,藤田有些慌張的如此回應。
「春姊呢?」
我與佐崎之間的羈絆已被斬斷,她也不記得我這個人了。不過,她仍是一起跟我念幼稚園的女孩,所以我還是很關心她。
「說服春姊的事以後再說,先取得校方的許可就行了。」
夢到夏海時,夢境甚至真實到我能感受到她體溫的地步。
在美少女遊戲中如果不選擇任何女主角,往往都會進入壞結局。當然,也有劇情途中會出現許多分歧,最後卻只有一個結局的遊戲,不過,攻略不同女主角,就有不同結局的遊戲類型,還是佔絕對多數。
春姊已經先下手爲強了,班導根本不肯聽我的意見。我有如找麻煩似地一起申請了工讀假,但一切卻只是徒勞無功。在這種狀況下,身爲家庭代表的春姊說出的話比我有分量多了,更何況她本來就很討老師們歡心。
可是,我心中這股難以言喻的不安,到底是什麼呢?
「只有一人站在你身旁。」
我的確說過這些話。不過,這些話跟他剛剛講的事有什麼關聯呢?
當時,如果我選擇其中一人,被選中的人就會一直留在現實世界中嗎……
聽到他這樣講後,我感到全身竄起一陣未曾有過的寒意。
「你們知道爲什麼只有知世沒有消失嗎?」
春姊似乎早就猜到我會怎麼做了,所以我後來還是無計可施。爲今之計,果然只剩下說服春姊一途。
到底是誰?
回到家裏時,我沒在玄關那邊看到春姊的鞋子。明明已經快到晚餐時間,春姊卻還沒有回來。我還以爲她已經回到家中,想不到我居然猜錯了。
「你覺得藤田的話跟什麼有關?」
的確,按照設定進行的話,跟我那時一樣,知世在劇情結束後應該就會消失纔是。
在《永恆純真》中,如果沒能成功攻略任何角色的話,就會播放出衆人的生活一如往常的結局。而且在這個結局中,根本沒提到大家後來會有什麼發展。
要他不要在意這件事,或許不太可能吧,不過我實在不希望他太介意已經過去的往事……
我以爲我害怕大家消失,所以纔會做那個夢。
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交換意見的做法有其意義。
「第一次將遊戲投影在現實世界中時,都築誰也沒選,對吧?」
這我當然明白……不過,知世沒消失的理由究竟是……
還有,當理惠與咲出現在那個如夢似幻的純白空間時,她們說了些什麼?
「是有沒有跑完劇情的差別嗎?」
友紀望向我這邊。
……這種問題,怎麼想也想不出答案。
我將遊戲投影到現實世界中後,過了一陣子大家就消失了。這就是我在大家消失前做的夢。
……再這樣下去,又會變得跟以前一樣的。我應該早就學到教訓,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什麼都不做,大家的幸福會隨着一天天過去,逐漸崩離瓦解的。
我決定去找春姊。當我走向玄關時,夏海也跟了過來。
然而,就在我正要穿鞋子的瞬間,電話剛好響起。
打電話的人是春姊。能跟她取得聯繫,讓我暫時鬆了一口氣。
『對不起,我今天會晚一點回家,你們先喫晚飯好嗎?冰箱裏有今天的菜,自己用微波爐熱一下羅?』
「我是無所謂啦……不過,春姊晚回來的理由該不會是去打工吧?」
『不是啦,只是要跟別人談一些事而已。我等一下就回去,阿武你用不着擔心。』
跟別人談事情?某種不祥預感湧上心頭。
「春姊,你要跟誰談事情啊?」
可是,當我問出這句話時已經慢了一步,電話掛斷了。顯示來電號碼的液晶螢幕上寫着「公共電話」,所以我也沒辦法回撥。從語筒背後傳來的微微吵雜聲,更增添了我的不安。
春姊她不會說謊,我想這樣相信。所以,她應該沒有說謊。
然而,她似乎有避重就輕的嫌疑。
「……我擔心過頭了嗎?」
「嗯。不過,哥哥就是這樣羅。」
夏海很誠實。
是的,或許我太擔心春姊了。不過,就是因爲我沒有擔心理惠,纔會沒注意到她的異狀,進而導致她喪失記憶。
也許就是因爲這樣吧,無論我怎麼努力,都無法擺脫緊緊吸附在心頭上的不安。
我用那些處理過的食材稍做調理,跟夏海兩人一起喫了晚餐。可是,夏海在喫晚餐時沒說幾句話,看起來好像很寂寞。我找了很多話題試圖炒熱氣氛,卻無法讓夏海打從心底露出笑容。
一直到春姊回家時,夏海的表情才亮了起來。
可是,她的笑容卻有如曇花一現。春姊一回來就說自己要想事情而躲進房間,連晚餐都沒喫,這讓夏海又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可以問你要去哪裏嗎?」
「呃……既然她叫你阿武,那你就是都築武紀羅?」
春姊或許只是想保密吧。可是不把這件事查清楚,我實在沒辦法安下這個心。拚着被春姊責罵,我也要這樣做,不然等出事就太晚了。
「咦!啊……是的……」
「真的不是危險的事嗎……?」
我們要跟蹤春姊——這樣講雖然很不好聽,但就我目前所知,春姊最近的舉動真的很不合理。她的解釋中雖然沒有謊言,卻有諸多隱瞞。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既然感到不安,就必須採取行動。
雖然對理惠不好意思,不過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且只簡單說明自己要做的事情後,就丟下理惠去追春姊了。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十年前的我是一個差勁到極點的父親。剛開始時,我爲了要讓妻子和小孩們過幸福的生活,所以很努力地工作着。在這樣的努力下,我的收入變多了。如今回想起來,當時是我最幸福的時候。」
……算了,至少比看她哭喪着臉要好多了。
春姊都這樣講了,我也只能相信她的話。
「對不起,我現在真的不能談這件事……我自己心裏也很亂,而且也不曉得該怎麼辦……可是,我並不想讓阿武擔心……再過一陣子,我一定會說出一切的……我沒有在做什麼危險的事,所以,暫時放我一馬吧……」
這樣是很好啦,可是……
怎麼會是疑問句呢?話說回來,她所謂的公園,指的是附近那座公園嗎?
我明明沒把話問完,卻還是惹火了春姊。
面前的這名男性,從胸前的口袋裏取出香菸和打火機,然後望向桌面。他似乎發現了某件事,而且還環視了店內。
「呃……春姊會不會因爲我們家缺錢,所以……」
我完全沒料到這個人也會被投影到現實世界中。不過,這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我在FanDisc發售前,將遊戲本篇投影到了現實世界,所以咲的表姊纔會出現在現實世界中。反過來說,如果九條院正親沒出現的話,整件事反而會變得很奇怪。
「這一點我可以保證,而且也不是犯罪之類的壞事……」
「……呃,應該是……公園那邊吧?」
我站在春姊的房門前,稍稍大力地敲了門。
而且,如果他本來也是電玩角色的話,那我就能理解爲何他四十歲看起來還那麼年輕了。因爲年輕父親在電玩遊戲中雖不多見,卻不是完全不存在。
他流暢地說着,眼神也略微望向遠方。
我忍不住對站在春姊身邊的男子大吼,毫不掩飾地對他表現出了敵意。
「當然羅,就算我說謊也沒意義。只要看春海的戶籍謄本,就知道這件事是真是假了。她親生父親那一欄上面,應該寫着『九條院正親』纔對。喏,這是我公司的名片……」
「晚餐前我就會回來,那就先這樣羅!」
「剛纔是春姊吧……她怎麼了?」
接着,他整了整衣領,爽朗地報上自己的名字。
九條院先生既自虐又像自白似地緩緩說道:
如果他真的是春姊的生父,那我這樣問就太失禮了。不過,我還是感到難以置信。
然而,她卻很少像現在這樣露出焦急的神情。而且,她還很趕時間似地主動對我開了口。
如此說道後,他將香菸盒收回原位。略微突出胸前口袋的香菸盒顏色異常鮮豔,讓人印象深刻。
我不明白他爲何來這裏與春姊見面。我沒能玩到FanDisc的劇情,所以完全無法預料接下來的發展。因爲劇情大綱中提到的情報,真的就只有一丁點而已……
「那麼,你爲何到現在纔出現在春姊面前呢?」
然而——
我忍不住發出驚訝的聲音。春姊在這裏等我這件事本身並不特別奇怪。要一起回家時,她都會特地走到這裏等我。
我跟理惠一起通過第一操場旁的小道,朝正門移動。
春姊本來是遊戲裏的女主角。
她既認真又快哭出來的表情,讓我覺得自己真的做錯了事。
「阿武……姊姊可不是這麼不要臉的女人喔!」
「武紀辛苦了。呃,我今天有點事,不能跟你一起回家,對不起羅。」
因爲,我並沒有爲了展開「FanDisc」的劇情而改變設定值。就是因爲這樣,我根本不認爲春姊的親生父親會出現在我們眼前。
「喔,這樣啊,我知道了……春姊真的沒有在打工吧?」
昨天我雖然對春姊講了那些話,但我心裏還是擔心得很。不親眼確認的話,我就沒辦法放下這個心。
我不曉得十年前是否真的發生過這件事。不過,就遊戲上的設定而論,應該就是這麼一回事。
也許就是因爲這樣吧,我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完全沒有消退。爲了春姊好,我明明應該打破沙鍋問到底的……但是我還來不及追問,春姊就已經閃人了。
如此心想的我正準備發問,時機上卻慢了一步。
「他知道只有我跟夏海知道的事,所以我想大概是真的吧……」
話雖如此,如果這個人就是春姊的生父,那我又有另一個理所當然的問題。
春姊難得發出這麼動搖的聲音。
「……抱歉,我要去追春姊。」
在現實世界裏,並不是沒有看起來很年輕的父親。可是,這個人看起來實在太年輕了。
「這裏沒菸灰缸呢。這家店禁止吸菸嗎?最近每個地方都在禁菸,我們這些癮君子的容身之處越來越少羅……呃,仔細想一想,我也不該在高中生面前抽菸呢,抱歉。」
在遊戲本篇中,只有提過春姊的生父是個什麼樣的人而已,一直到FanDisc中他才初次登場,雜誌有報導過春姊的劇情大綱,而且裏面確實記載着「九條院正親」這個名字。
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來到正門附近時,春姊總算發現了我的存在。她面向這邊,露出極喫驚的表情。
所以,我當然會懷疑她是否真的有親生父親。
可是,根據藤田昨天說的話,她應該是跟「某人」見面纔對……
隔天放學後,當我開完班會來到走廊上時,春姊已經在那邊等着我了。
「那麼,看樣子春海什麼都沒跟你說吧……要從哪邊說起呢?」
也開完班會的理惠如此問道。
理由只有一個。
「春姊,我知道自己不是很可靠,不過看到春姊這樣,我真的覺得很不安。春姊,算我拜託你好嗎?請你告訴我你到底在做什麼吧?春姊剛纔是跟誰談話?」
春姊點點頭。
我不希望像理惠當時那樣,因爲自己的笨拙而使春姊不幸。
然而,我卻無法在第一時間理解這句話的意義。過了半晌,我才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這件事真的很難問出口。「你在援交嗎?」這檀露骨的問題,我根本不可能當面問本人。不過,站在我面前的這位姊姊,就是有可能爲了我而毫不在意地做出這種危險舉動……
我很擔心春姊被壞男人騙,所以我想問她一件事。不過話才問到一半,我就吞吞吐吐了起來。
「欸,等一等,春姊?」
「誰啊,你這傢伙?」
「阿、阿武?」
對方的隨和態度,讓我有如泄氣皮球似地一下子沒了氣勢。
然而,自稱是春姊生父的男人,真的出現在我們眼前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喔?」
自稱是春海之父的男性,用這句話當開場白。可是在這之前,我必須確認一件更基本的事實。
想不到我居然不可靠到春姊不找我商量的地步,這讓我覺得有些難過。然而,與其因爲打退堂鼓而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面,我寧願被春姊討厭。
對方是一名男性,年紀大概快三十歲吧。他有着年輕又精悍的五官,身上則穿着筆挺的藏青色西裝。乍看之下屬於瘦高體型的他,身材卻相當結實。一頭黑髮剪得短短的,瀏海則是六四分線。
她有如在說話似地動着嘴巴。然而,她的談話對象卻隱藏在正門後面,所以我看不見對方。
爲了確認春姊是否真的沒事,我堅決地如此問道。
自稱是九條院的男子表示:「站着說話不太方便,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談話吧。」所以在他的帶領下,我與春姊還有理惠來到了車站前的咖啡廳。我們大家坐成一排,九條院先生坐在對面,中間則隔着一張厚重的六人玻璃桌。桌面上擺着入座前他替我們買的咖啡與拿鐵。杯麪正微微冒着熱氣。
在正門那邊停下腳步後,我望向兩人,只見春姊正楞楞地看着我。
「嗯,我沒打工啦。」
而且,他還走到我這邊,禮儀端正地鞠了躬——
我接過他遞出的名片,以漢字確認了對方的姓名。這個名字我有印象,將春姊與夏海再次投影到現實世界時,爲了確認現況,我與兩人一同去區公所那邊看戶籍謄本,我就是在那個時候看見這個名字的。九條院正親這個名字相當罕見,所以我印象深刻,而且也記得很清楚。
「春姊?」
房內沉默了半晌後,門扉緩緩開啓。春姊露出臉龐,而且表情相當愧疚。看她這樣,我忍不住產生了罪惡感。
春姊有所顧慮地說明了自己認他爲父的理由。
就算劇情因某種理由而展開,他也不應該出現在我們面前。因爲在設定上,他應該是一名「不在乎家庭的工作狂,最後妻子因無法忍受而訴請離婚」的父親纔對。

沒辦法,我只問重點好了。
「……因爲,我很想知道春海與夏海她們過得好不好。」
而且,我們在正門旁發現了春姊的身影。
「呃,不好意思,您說自己是春海的親生父親,這是真的嗎……?」
男子有如柳樹般輕描淡寫地帶過我的敵意,還很友善地向我打了招呼。
不過,也許是猜到我想問什麼了吧,春姊整張臉都漲紅起來。
理惠一邊抱怨,一邊追了上來。
我纔剛開口,春姊就已經轉身跑離了現場。平常相當穩重的春姊居然會在走廊上奔跑,看樣子她肯定很趕時間。
我一邊跑,一邊上下打量着他。我完全沒見過這名男子。這個人就是藤田口中那名在公園跟春姊見面的男人嗎?
而且,春姊也有被別人騙的可能!
「等、等一等,小武!啊啊,真受不了你耶……!」
「初次見面,我叫做九條院正親,是春海的親生父親。」
春姊的舉動,讓站在她身邊的那個人也發現了我,而且還轉向我這邊。
「不過,我努力想要加薪,卻無法得到想要的結果時,生活就開始變調了。當時的我,已經把手段跟目的弄混了。我應該要讓家人幸福,但我卻輕視她們,甚至還日以繼夜地拚命工作,一點也不誇張。不過,我的努力沒立刻收到成效,沒看見成果的事實又讓我感到焦躁,接着我就把氣出在妻子身上,真是惡性循環呢。」
九條院先生聲音微顫,吐露出充滿懊悔之意的告白。我甚至可以從聲音中感受到他對自己的強烈憤怒。
「結果,妻子終於無法繼續忍受下去,把離婚協議書丟到我的面前。從她的角度來看,這樣做相當合理。我當時除了工作外,什麼事情都不在乎,所以我就答應了她的要求。在那之後,我工作得更加賣力。結果我的夢想成真,不但出人頭地,連薪水也變多了。當然,我也存了很多錢。」
九條院先生的獨自停了半晌,然後有如從喉嚨擠出聲音似地繼續說了下去。
「不過,我本來應該要守護的家人,已經不在我的身邊了……這個事實讓我感受到極強烈的失落感與悔恨,甚至強到讓我想吐呢。直到此時,我纔有如大夢初醒似地明白了一件事——我自己捨棄了絕對不能失去的寶物……我雖然實現了夢想:心裏卻變得相當空虛,就像三流連續劇裏的廢物父親最後的下場一樣。」
九條院先生停止說話,喝了一口咖啡潤了潤喉嚨。雖然不太明顯,不過他拿着咖啡杯的手正微微顫抖着。
「然後,我想到一件事——被我拋棄的小孩們,現在到底幸不幸福呢?當然,我並沒有關心這件事的權利。不過,我還是很在意這件事。我開始在意起這件事後,心中對她們的思念也越來越強烈。而且,我真的很想向她們贖罪,就算只有一點也好。所以,我請了徵信社調查這件事。」
「……所以,收到調查結果後,你就來這裏見她們了嗎?」
「我原本不打算見她們的,這是真的喔。可是,我偶然看見春海在超市買東西……所以情不自禁的叫住她,還把她留下一段時間。害你這麼擔心,我真的覺得很抱歉……」
九條院先生深深低下了頭。原來如此,春姊當時之所以晚歸,就是跟這個人在說話嗎?
「不、不會啦……」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所以只能隨口回應。理惠似乎也不曉得該說什麼,打從剛纔開始,她就一直保持着沉默。
「讓阿武那麼擔心……我也覺得很抱歉……」
「春姊用不着……算了啦,反正我已經知道原因了。」
我如此回答後,春姊略微放心似地露出笑容。直到剛纔爲止,春姊的表情一直罩着淡淡陰霾,不過她還是比較適合這種溫柔的笑容。
不過,談到這裏時,現場的氛圍出現了一些改變。
「對了。我聽春海說,你們以後的生活好像會變得很辛苦是嗎?」
「呃,是的,因爲出了一點問題……」
九條院先生露山極嚴肅的表情,向我如此問道。這就是——父親守護女兒時的魄力。
不過,春姊連這種事都告訴他了嗎?
春姊以帶着悲壯感的語氣輕輕低喃。
在玄關前與理惠道別後,我們進入屋內。夏海已經從學校回到家中了。
「……對不起,我沒告訴阿武這件事。」
這不是遊戲裏的劇情。
……不,我父母的遺產應該還有剩纔對。而且,雖然不曉得春姊爲何反對,但是我也可以去打工啊。
她有如想起什麼似地,臉上表情也遠比剛寸還要黯淡。
春姊她正在責備我。
這是我最真誠的情感。
她不斷撥手機給我!
附近幾乎沒有其他人在走動,所以路上相當安靜。也就因爲這樣,我們三人之間的氛圍相當凝重,連理惠剛纔也小心翼翼的說「我好像不應該在場呢……」。我也無法從春姊臉上感受到與父親重逢的喜悅。
在現在的狀況下,就算我或是春姊去打工,也不可能長時間工作,賺到的錢當然也不會很多。靠這一點點錢,光是要維搏生活就已經很勉強了,而且春姊跟夏海會什麼事也沒辦法做。
我也可以去求親戚幫忙。不過,他們辛辛苦苦才把我拉拔長大,考慮到這個恩情,我實在不能給他們添麻煩。
我們跟平常一樣準備晚餐。喫完晚飯後,我們三人一起在桌子前面就座。
如此一來,我必須考慮從高中休學,還得過着整天打工的生活。
「我已經跟春海講過這件事了。至於答案嘛,她現在正在考慮。」
然而,春姊卻沒有掃去臉上的陰霾。
「女兒說她生活上遇見困難,我身爲父親,當然不能袖手旁觀。你說得沒錯,我現在纔想補償她們已經太晚了,但我還是想要贖罪。還好,我名下的財產足夠讓她們兩人過好生活。那些錢本來就是要花在她們身上的,所以我絕對不會讓她們過苦日子。」
「阿武不能打工。要不然,夏海就會孤伶伶的一個人了……而且,如果因爲我們而害阿武必須打工賺生活費的話,我會過意不去的。」
我甚至爲了避免跟她通話而關掉手機。
然而——
「理惠失去記憶時,我的聲音根本傳不進阿武耳中耶……」
老實說,我覺得九條院先生的好意是多此一舉。
春姊打破了這陣沉默。
我與理惠同時驚呼。
夏海擔心的問道,春姊卻沒有停止她的獨自。至今爲止累積在春姊心中的所有情感,有如易脆物體崩塌似地決堤了。
我不禁望向春姊。剛纔在她臉上的溫柔笑容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歉疚的神情。
要選擇滿布荊棘之路,或是安全穩定的未來?一般人都會覺得選擇安全又穩定的未來比較好。更何況從父親的角度來思考,當然會希望讓自己的女兒選擇安全穩定的未來。
「不過呀,家裏的經濟狀況之所以會越來越差,肯定是我們造成的。意思就是說,如果我們不再是家裏的負擔,那家裏的經濟狀況也會恢復原狀對吧?」
我猛然回神,只見附近正漸漸變暗。店內的時鐘表示現在是五點半。由於快到冬天之故,太陽很快就下山了。
然而,春姊接着說道:
然而,我只是一味用「我沒事啦」來敷衍春姊,讓她一直擔心下去!
我與表情有些陰暗的春姊還有理惠,一起走在回家的道路上。
我發出的聲音是如此嘶啞,即使如此,我仍是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因爲,我要讓春姊相信我真的把她們當成家人看待……
春姊略微沉默後,總算以沉重語氣緩緩開了口。
出問題的話,我該怎麼辦……?
雖然我不停地說「沒關係啦」來安慰春姊,但她在回家的路上卻始終沉着一張臉。
「嗯,我會一個人看家唷。而且,如果哥哥姊姊都要去打工的話,那我也要去打工。」
不、不對。
「天色已經很晚了呢。」
春姊自己也很煩惱吧。突然出現的父親,或許讓她腦袋亂成了一片。
「我想問一件事,春姊信任那個人嗎?」
某種討厭的,有如胃液倒流般既強烈又危險的預感湧上我的胸口。
桌面上,春姊緊緊握住的拳頭抖了起來,連眼淚也從春姊的眼瞳順着臉頰滑落地面。
「今天就到此爲止,我要回去了。回去後先商量看看吧,我希望你們好好考慮我的提議。」
沒錯。聽九條院先生說完這番話後,我才發現這件事。如果春姊要念大學的話,就會需要支付學費或是一些有的沒的的費用吧?
究竟是何時?
理惠有如替春姊幫腔似地表示同意,我也有同樣的感覺。沒人會那麼輕易信任憑空蹦出來的親人。
「姊、姊姊……」
「春姊跟夏海沒必要擔心家裏的支出啦,我也會去打工啊。」
「連我自己也不敢相信這件事,所以我真的很煩惱。我雖然打算要找一天告訴阿武,可是……」
我問了重要的事情。
我們家的客廳總是充滿歡笑,如今室內的氣氛卻配合着春姊的情感漸漸凝重起來。
「大家都說過,我跟阿武感情那麼要好的姊弟很少見,要不然就是很奇怪的話吧?自從在這個世界生活後,我立刻發現了一個事實——姊弟之間的戀愛根本就是虛構,是一項禁忌!而且,這種關係根本見不得光……!」
「不過,我想那個人是我父親的事,應該是真的吧。他知道我的生日、出生時間、血型,連我們念幼稚園時發生的事都能一一說出……」
而自暴自棄一意孤行的那個自己。
「嗯。我完全不記得爸爸的事了。」
「咦……春姊,你、你在說什麼啊……?」
當時?聲音?春姊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們真的是一家人嗎?」
「老實說,我覺得依賴那個人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啊,我並不是討厭跟阿武一起住喔。」
對春姊來說,那個叫九條院的人跟她母親離了婚,所以她應該不會對他有什麼好印象。
「過普通生活」這件事,並不像我想的那樣簡單。
我想起因無法守護理惠——
「我還不曉得。老實說,那個人就是我父親這件事,對我來說根本就沒有真實感。這也是很自然的事吧,畢竟我對父親的印象,只有念幼稚圍時的模糊記憶而已……我連他的長相都忘了,只勉強記得一個輪廓……」
「那麼,爲什麼當時的阿武,完全聽不見我的聲音呢……?」
接到身邊住?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開始思考。就我之前看到的存款數字而論,如果什麼都不做,放任這種情況繼續下去的話,我們家的經濟狀況肯定會出問題的。萬一有人住院,銀行裏的存款就會在今年年底前歸零吧。
「咦……?」
電視節目有說過,只要年滿十五歲以上,就可以在本人同意及法院許可下進行收養行爲,而且我記得好像不需要家長的同意。只要年滿十五歲以上,本人的意願就會比親權更受重視。
話講到這個地步,我總算想了起來。是當時的那件事。
「不過,就像我剛纔說過的一樣,這件事要她們兩人先同意纔行。不事先協調好的話,就無法在大多數的公家單位辦理手續。而且春海跟夏海都已經長大了,比起我的親權,她們個人的意願更加重要,所以也不是我說了就算。」
「覺得抱歉的人是我纔對……我沒考慮到春姊的感受,還說了那麼過分的話逼問春姊……」
我清晨回來時,總是看見春姊在等我。比起自己的身體,春姊更擔心我的健康!
「可是,春姊也沒有完全信任那個人吧?而且突然聽到這種事,夏海應該也很難接受吧……」
「啊,不……夏海才念一年級而已,用不着做到這種地步……」
春姊保守的點了點頭。
可是……
春姊似乎不是在開玩笑,而這句話也緊緊綁住了我的心。
「關於這件事,我有一個想法。如果春海跟夏海不介意的話,我想把她們兩人接到身邊住。」
「既然如此,我根本不需要姊姊這個身分……!」
連生父想將兩人接過去的提議也說了出來……
她在責備自己!
春姊卻對我這番話表示質疑。
「可、可是夏海也很努力的一個人看家啊。」
如此說道後,九條院起身理了理衣襟,接着就離開了店內。
我如此說了後,夏海露出有些倔強的神情。我把夏海當小孩看待的做法,似乎惹惱了她。
快想起來呀!
這麼一想,我也能理解九條院先生的理由。
春姊知道這件事嗎?
是的,當時,春姊打從心底擔心我。
「現在是決定她們未來的關鍵時期,所以,我也不是很想讓春海改變環境。不過,我還是很擔心她的將來。就算她想繼續念大學,也需要一筆錢。」
「是、是的……」
我現在才發現自己有多膚淺嗎……
然後,春姊向夏海解釋了親生父親的事。
「我認爲我們是一家人啊……你們兩人都是我的家人,不會有錯的……」
我不由自主地望向夏海,只見她露出微笑望向我這邊。
將來,還有進大學唸書。
我聽見春姊最後又小聲的加了句「對不起」。
雖然我如此安慰,春姊卻還是沒有露出笑容。
事實上,如果只有我一人的話,是有辦法靠現有的存款好好過完高中生活。雖然我跟春姊住院時已經花掉了一些錢,但那些錢對整筆存款而言,只不過是小誤差罷了。
「……如果自己的親生父親突然出現,我也沒辦法信任對方吧。」
不過,九條院知道春姊她們小時候的事,所以他說自己是兩人生父的說法相當有說服力。
「總、總之!不用擔心會給我添麻煩啦。我們都是一家人,當然要爲了家人做些什麼纔行啊。」
夏海向春姊坦白說出理所當然的事實。
春姊以強烈語氣說出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尖刀似地一一刺入我的心口。
兄弟姊妹之間的綺麗戀情不只在現代,在任何時代裏部是一種近似幻想的情感,是一種在電玩遊戲裏才能被允許的禁忌命題。
不過,如果彼此之間沒有「血緣」的話,在遊戲中就不是那麼嚴重的問題了。在現實世界裏,從姻親演變成戀人關係的例子並不多見,卻不是不存在。
……然而,在現實世界中,這種關係真的沒問題嗎?
這樣假設好了。
假如我跟春姊向大家坦承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然後開始交往的話——
旁人和社會輿論將如何看待我們?
就算沒有血緣,就世人的眼光來看,自幼一起長大的姊弟,跟真正的家人也沒什麼兩樣。
這種關係能否得到他人的同意,我想大家肯定會一面倒的回答「不會」吧。
我們會遭到冷眼,不然就是會引來好奇的目光。
這是一條苦難之道。
我無所謂。不管被他人如何批評,我都不會當做一回事,也不會在乎。
然而,春姊的情況呢?被瞧不起的話,她不是會因此而受傷嗎?
……這種狀況跟幸福離得很遠吧?
而且,這種流言蜚語或許也會困擾我的親戚。他們明明很照顧我,我卻會因此對他們恩將仇報。
就算在法律上得到認可,也毫無意義。
因爲在現實生活中,無論是誰都會說——
不敢相信兄弟姊妹之間有辦法談戀愛……他們會這樣講吧。
「阿武的心只向着咲與理惠……根本沒有我介入的餘地。不過,我也很喜歡阿武啊!不管是弟弟,或是任何身分都一樣,我是把阿武當成男人在喜歡的!我也希望阿武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啊………!如果不是以姊姊的身分,而是以女人的身分出局的話,那我也會乖乖放棄。可是,如果阿武不喜歡我的理由,只是因爲我是姊姊的話,那我實在無法接受……」
我一直沒正視這件事。
爲何我沒發現春姊在煩惱我們之間的家人關係呢?我應該要發現纔對啊。
夏海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小鳥依人似地將身體湊向這邊,她的臉蛋就在我的正前方。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只要發生地震,嘴脣就會彼此互觸的地步。
夏海一邊用手指轉着她的雙馬尾髮尾,一邊露出困擾的笑容。
就像必須說出不想說出的話似地,她的表情正在嘆息。
蘊藏着悲壯感的聲音,輕輕地發着抖。
對身材感到自卑,甚至讓這種煩惱影響劇情發展的幼女角色意外的少,有些遊戲甚至會完全無視這種心理狀態。
就在我如此煩惱之際,夏海的聲音隔着門扉傳進房內。
夏海的意思是,不管我對現在的春姊說什麼話,都只會造成反效果。
而且,我也必須讓自己那顆動盪的心平靜下來,而且要冷靜思考纔行。
說到這裏時,夏海閉上了嘴。她將手移開我的襯衫,然後放上自己的胸口。
……話說回來,與我的關係,還有家人的身分,
然而,春姊爲了否定一切,還是語氣沉重的開了口。
她很小,周圍的人們卻很大,包括我在內。她與周遭的人們之間有着明顯的不同。
「春姊她……那個,她還好吧?」
「我討厭這副身體……」
的確,春姊如果回到生父身邊的話,我們之間的家人關係就會宣告結束。我們之間本來就沒有血緣關係,只要經過一段時間沉澱,我們就能以男女的身分重新面對彼此。
身爲弟弟,或是身爲一個男人,我都不合格,無論怎麼想都一樣……
「我想立刻變成大人……可是……」
「哥哥,我可以進來嗎?」
「我想結束這種關係……」
我撐起身軀說了一聲「請進」後,夏海與平常不同,小心翼翼地進入了房間。
在現實世界中,她們不可能成爲我的戀愛對象。
「以後是什麼時候?根本沒有任何證據可以保證我一定會長高呀……」
我錯了。
這樣說也對啦。突然蹦出一個親生父親,而且對方還說要接自己過去住的話,任誰都會感到不知所措。如果有人突然對我說「其實我是你真正的父親,我要接你過來我這邊」,我也只會覺得對方搞不好是詐騙集團吧。
回過神時,夏海有如躍開似地遠離了我。
「我已經是高中生了。哥哥,我的生日已經過了。年滿十六歲就能結婚,而且也能生小孩唷。」
「我也希望哥哥能把我當成女孩看待……」
「那麼,哥哥有辦法抱這樣的夏海嗎……?」
初潮還沒來?初潮這種東西,一般而看成爲高中生前就已經來過了吧?居然會是這種設定啊……!
然而,夏海現在的情況卻不太一樣。
就平均身高而論,夏海的身體跟小學五年級的女生一樣,就已經出現第二性徵的高中女生來說,她的身材實在是太嬌小了。
夏海這兩星期的言行舉止,漸漸脫去了原本的稚氣。她雖然還是很孩子氣,卻很努力地試着成爲一個大人。
「至少我不在乎這種事,夏海就是夏海啊……!」
「不過,哥哥想念的是身爲妹妹的我吧?」
「剛纔姊姊說的那些話,我有時候也有一樣的感覺呢……」
這根本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嘛!
我如此說道後,夏海站起身。接着,她面向我,然後抱住我的手臂,微啓自己的櫻脣。
就法律上而言是這樣沒錯,可是……
她們就算活在現實世界中,
我點頭後,夏海在我身邊坐了下來,牀墊略微下沉了一些。
春姊哭泣的臉掠過我的腦海。
而且,她對我的感情也是…
不過,光是這種安慰,根本無法消除夏海的煩惱。
夏海有些尷尬的將臉轉向我這邊,對我如此間道:
「可是,我的身體實在是太嬌小了,沒辦法被抱吧?哥哥知道嗎,我的初潮還沒來呢……」
「現在最好讓姊姊一個人靜一靜喔。」
「嗯,姊姊已經冷靜下來了,她說等一下會向哥哥道歉。」
她居然要我抱她……
「這種話我只會對哥哥說。」
看夏海這樣悲嘆着自己的身體,實在讓我於心不忍,所以我不由自主說出了這種話。夏海還沒出現第二性徵,所以這件事並不是毫無指望。
「我可以坐在旁邊嗎?」
夏海發出的聲音是如此失望,淚珠也不停滾落。我伸手試圖拭去夏海臉上的淚水,但她卻有如要打斷我似地自己用手指擦去眼淚。
這是將遊戲中的設定投影至現實世界後的結果,夏海終於發現自己的身體跟別人不一樣了。
「如果阿武不將我當成家人,或是女人看待的話,那我……」
我從喉嚨擠出聲音。
「如果夏海離開的話,我當然會寂寞啊。」
答案只有一個。
「是嗎……嗯,我知道了。」
到底讓春姊煩惱到什麼地步了呢?
在《永恆純真》中,夏海會因爲自己身材嬌小而感到煩惱,但這種煩惱卻只有在她跟主角比較時纔會出現。
的確,茌沒找到答案的情況下,我不能隨便找一些話安慰春姊。
就是因爲自己跟別人不一樣,哥哥纔會沒把自己放在眼中——這就是夏海的想法。也就是因爲這樣,跟大家的不同纔會讓她如此煩惱,包括身材嬌小這件事在內,我只把她當妹妹看待也讓她感到苦惱。
春姊與夏海本來都是遊戲角色,跟我也沒有血緣關係,可是——
春姊欲言又止。
然而,我卻透過現實這副有色眼鏡,擅自將春姊與夏海的思慕之情當成了親情。
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
回到自己的房間,靜靜坐下來後,我腦袋裏再次浮現了剛纔那一幕。
在這之後,春姊哭得不成人形,但我卻無法給予她任何支持,只能楞楞旁觀着這一切。春姊比弄傷手肘時更脆弱的模樣令我大受震撼,連思考能力都暫時停止了。如果夏海沒送春姊回房的話,不曉得事情會變成怎樣。
是這樣啊,她冷靜下來的事情讓我鬆了一口氣。
坐在身旁的夏海轉向我這邊,她望向我的臉龐如此問道。這句話裏面似乎隱藏着責備我的意念,是我多心嗎?
大家都消失時的那種失落鹹,我不想體會第二次。
「我總算發現自己很奇怪了。比起其他人,我實在太小孩子氣了……看着身邊的同學,我就會突然產生『自己到底是什麼東西啊』的感覺。所以我才那麼努力想變得跟大家一樣,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我想讓哥哥依賴自己,想讓哥哥把自己當成女孩看待……」
我以爲夏海還是個孩子,但她嘴中卻說出了這種臺詞。
夏海懂的事越來越多,幾乎快跟一名正常的高中女生一樣了。雖然我覺得她懂的似乎都是某一方面的事,但她的知識確實一步步地成長了。
自己是小孩,主角是大人。
我察覺了春姊與夏海的感情。
氣氛出現了剛纔在客廳發生的,讓人誤以爲氣溫下降的那種變化。
「如果我跟爸爸走的話,哥哥會覺得寂寞嗎?」
她們畢竟是我的……姊妹。
「只有這個身體.不管我怎麼做都無法改變……如果我的身體沒變得跟大家一樣,哥哥就不會喜歡吧……」
夏海的手伸向我的胸口,輕輕抓住我的襯衫。
我虛脫似地向後倒向牀鋪。
而且,這種情況還會持續多久?
「不要說這種話啦……你以後還會長大啊。」
她對我的某種情感,已經變成家人之間的親情了。
然而。
「女孩子不要隨便說這種話……」
「你還只是高中生吧……」
還是一心一意地喜歡着我。

就是因爲我沒正視春姊的思念,事情纔會弄到這個地步。
夏海將臉別開,繼續望着正前方。
這是隻有兩人在一起纔會跑到的劇情。
這句話再次令我啞口無言。
缺乏創意的我,根本無法想像當時的事會讓春姊這麼煩惱。春姊看起來跟以前一樣開朗,所以我以爲她已經不在意那件事了。
「我還不知道該怎麼想。突然有人說自己是我的爸爸,可是我一點印象也沒有啊。」
「沒必要向我道歉啦。而且,該道歉的人是我纔對,要現在道歉也行……」
「哥哥想念的是……妹妹吧?」
「欺,哥哥,姊姊說爸爸要接我們回去,這件事你怎麼想?」
「夏海想過去嗎……」
我以爲這是她自發性的努力,原來是被逼的嗎……
房內響起這句臺詞的瞬間,氣氛好像變得不太一樣了。
「……哥哥,對不起,我有點太任性了……」
夏海勉強擠出笑容。她的這張笑臉,讓我感到無比心碎。
「可是,我討厭這副身體的事是真的喔。所以,至少我想讓自己的心靈變成大人。我希望哥哥能像看大家那樣看着我,越快越好。我想讓哥哥依賴自己……」
說到這裏時,夏海露幽極疲倦的神情。
「可是,夏海覺得有點累了……」
有如悲嘆似地如此低哺後,夏海離開了我的房間。
我明明該說些什麼,該編些話來講纔對。
然而,在夏海關上門前的這段短暫空檔中,我卻想不出自己該對她講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