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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錯的世界

《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 田尾典丈 · 3萬 字

「真是的!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隔天早上,我跪坐在自己房間。不,其實我是被迫的。眼前是紅着臉對我說教的春姐。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嗯,其實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畢竟不是男女朋友的高中男女不但睡在一起,而且還被發現,當然會出問題。

事情的經過很單純。其實每天早上第一個來叫我起牀的並不是理惠,而是夏海。夏海一如往常跑來叫我,鑽進被窩後,發現裏頭有個不同於往常的客人。至於那個人是誰,當然是昨晚和我睡在同一張牀上的理惠。夏海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向春姊報告。我懷疑夏海的報告大有問題,可能被早熟的她加油添醋了一番。

如果是兄妹一起睡,或許還可以一笑置之;但是和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雖然夏海只不過小理惠一歲——同牀共枕,看來一般人還是無法接受。

我早上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春姊不發一語的憤怒臉龐。說真的,我嚇了一跳。一方面是因爲我還沒完全清醒,還以爲她是什麼新的角色。

「那麼,你們真的沒怎麼樣吧?」

聽過我的狡辯,再加上時間的沉澱,春姊似乎平靜了下來,現在已經冷靜了不少。

「是的,是真的。」

不過,我的用詞還是畢恭畢敬。對不起,我還是很害怕。

「就算對方是理惠,也不是什麼事都可以做喔,你還未成年,在這年齡應該稍微克制一下才行,畢竟這有責任的問題。」

春姊豎起手指告誡我。

順帶一提,理惠已經移動到客廳了。春姊硬是阻止想要爲我開脫的理惠,要她先去客廳。昨晚這件事是我們倆的祕密,是理惠對我那惡劣至極的藉口提出的交換條件。如果只是挨春姊一頓罵,那我應該要欣然接受纔對。

「姊姊不問你爲什麼會演變成那樣,但是不要嚇我一跳嘛。夏海說你們已經射門得分了,害我差點沒昏倒。」

什麼射門得分,我們明明連開球都還沒開。

「我覺得夏海的轉述也有問題……總之真的很抱歉。」

「嗯,既然你已經反省了,那我就放你一馬。去喫早餐吧,雖然有點晚了。理惠應該在幫我們弄熱了。」

於是我們往樓下客廳走去。

在客廳裏,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坐在椅子上的理惠看見我,儘管表情有些生硬,還是對我笑了笑。雖然不能說她已經恢復正常,但似乎總算打起了精神,光是這樣就讓我安心不少。

春姊一如往常,夏海看起來似乎也恢復了正常。

而我卻只是抱着一絲期望,希望有好運降臨,讓一切都平安落幕。

在那之中,有一羣人裝出一副沒興趣的模樣,臉上卻露出賊笑;他們就是高橋愛子那夥人。

就算我問她——

醫生口中那個冗長的病名,並未進入我的腦袋。

此時的我,已經肯定事情的進展完全跳脫了遊戲的劇情。根據遊戲的設定,春姊的傷勢並沒有這麼嚴重。她原本只是受傷後被迫靜養一個月,爲了沒能趕上全國高中比賽而煩惱而已。

摻雜了哀傷、困惑及惡意,讓人作嘔的氣氛。

我真是無能爲力。

直到這時,我才終於開口大喊。不過一切都太遲了,而且隔着鐵網,我也沒辦法衝到春姊身旁。

「春姊!」

「不能做家事也無所謂,不能打網球也無所謂。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的姊姊都只有春姊一個。除了你沒有別人了……」

誰來救救她。

我沒有那種能力。

春姊看起來一如往常。不過,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她現在一定覺得很難過。她只是因爲在我面前,纔會故作堅強罷了。

「這不是大家的錯。真要追究的話,一切都是我的責任。都怪我明知自己受傷,卻不拒絕上場比賽。所以阿武,你不需要這麼難過。」

開班會時,我一直在思考之後該怎麼辦。這很明顯是在惡意騷擾,雖然拿不出物證,不過從剛纔的言行來看,犯人應該是高橋那夥人沒錯。

所有人都離得遠遠地觀望。不知爲何,沒有一個人想要伸出援手。

她也只是強顏歡笑,有氣無力地這麼說而已。儘管我很想斷言說「明明就有什麼」,不過就算這麼做,也不能讓情況好轉。

老是想着要依靠別人,這種可悲的想法當然不可能有所助益。

可是。

站在一旁的老師爲什麼不阻止她?

今天等着我的並非輕鬆的問候,更不是輕浮的玩笑話,而是詭異氣氛的洗禮。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我衝出教室,朝網球場飛奔而去。

不過,春姊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

桌上被奇異筆寫滿了許多髒話和咒罵。

一盤結束,兩人交換場地。這時,我忽然和春姊四目交會。這一瞬間,她的表情從痛苦轉變爲笑容,以非慣用手向我揮了揮。她之所以會有這種反應,應該是不想讓我操心吧,但她當然一定很難受。「她剛纔是不是在對我揮手?我運氣真好。」聽見有圍觀的人說這種悠哉的話,我不禁火冒三丈。

惡劣的霸凌隔天依舊繼續進行。咲逐漸失去笑容,連強打精神的力氣也沒了。讓咲勉強遠離病魔的那份開朗,正逐漸被日復一日的霸凌毫不留情地奪去。

而我只能眼睜睜看着這副令人心痛的景象。

雖然這只是我的臆測,不過咲應該不會反抗。她現在的想法應該和那些加害者一樣,覺得會遭到這種對待都是自己的錯。儘管事實上並非如此,但要是她真的這麼認爲,最後只會讓那些人繼續騷擾,演變成陰險惡質的霸凌而已。

然而,我卻被四周的狂熱與興奮淹沒,什麼也說不出口。我有勇氣在這時候大聲制止比賽嗎?如果我敢這麼做,應該會招來噓聲吧。我應該四處去告訴這些一無所知的人,春姊現在有傷在身嗎?我哪有膽子這麼做呢?

不過,問題在於高橋那夥人在整個年級的勢力很龐大。我擔心之後的騷擾會更加嚴重,他們應該不會手下留情。

網球場旁已經衆集了看熱鬧的羣衆。不過,我毫不猶豫地硬是擠了過去。儘管聽見有人抱怨,但我現在可沒心情理他們。

「真的沒什麼……」

在狀況陷入泥沼後的某天放學後。

但是,其實一切都怪讓春姊上場比賽的那些老師。他們應該知道春姊受傷纔對,該不會是想吸引媒體的注意吧?我的腦袋裏就只有這類胡思亂想。

但是——

那是宛如在求救的微弱聲音。春姊倒在地上發出呻吟,按着右手肘痛苦不堪。

我可沒辦法這麼想。如果不找個人負責,我根本無法接受。真要說起來,其實只不過因爲不想引入矚目,而沒膽子阻止那場瘋狂比賽、阻止春姊的我,纔是最罪孽深重的傢伙。我沒資格當春姊的弟弟。

真是莫名其妙。我的腦袋裏滿是疑問。

如果沒聽到接下來這句話的話。

春姊的疼痛完全沒隨着時間過去而消退,結果是由老師開車送她去醫院。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春姊痛苦的表情,那模樣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之中。到了醫院,春姊馬上被抬進診療室裏。

檢查結束,傷勢也做了暫時的處理,不一會兒出來的診斷結果居然如此殘酷。

因此,我本來決定直接去找衛生股長,和咲見個面後就回家。

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一邊祈禱這只是弄錯或是謠言,一邊全力狂奔。

說實話,我無法原諒這種事,應該要譴責他們纔對。可是,我在班上屬於不起眼的那一類學生,就算挺身批評高橋他們,最後也只會被駁倒而已。真要說起來,其實我怕得要死。在想像中譴責他們很容易,但一旦要真正放聲斥責,我卻又害怕得不得了。

我本來以爲早上的騷動會害我們遲到,但還是勉強趕上了。

然後來到座位,準備上課。

我原本以爲一切一如往常。

她不是停止練球了嗎?

我無法理解春姊爲什麼會在場上比賽。

這感覺真是太真實了。

「對了,我記得職業網球選手是今天要來吧?」

躺在牀上的春姊雖然一臉哀傷,但並沒有流淚;因爲她認爲一切都怪自己逞強,並不是其他人的錯。

今天一整天,咲都不停受到惡劣的騷擾;不僅是東西不見,就連廁所裏都寫上了她的壞話,簡直就是爲所欲爲。

春姊雖然手受傷,不過並沒有因此不去社團。根據春姊的說法,她已經告訴老師自己受傷,停止參加正式的練習,似乎只有在身體可以負擔的程度下跑跑步而已。

「呵呵呵。聽你說得這麼認真,姊姊真難爲情。」

「乾脆要阿武照顧我一輩子好了。啊,可是我還是得做家事吧?」

「哎~~呀呀~~不懂做人的道理就會變成那樣呢,真可~~怕!」

職業選手殺球成功。四周響起大家的嘆息,職業選手得分了。

擦着塗鴉。

好像有幾個咲的粉絲俱樂部會員向老師打小報告,不過高橋似乎堅持她毫不知情。儘管有很明顯的間接證據,但老師們不敢招惹高橋那夥人,也無法進一步追究。我只知道那些打小報告的同學,不知爲何都早退了。

儘管如此,她還是堅強地來學校上課。

「她可能一輩子都不能打網球了……」

心中的我如此說着:春姊的手快要撐不住了。快點停下來。馬上給我停,不管用什麼方式都好,趕快中止這場比賽,不要再讓她痛苦下去了。

她的手,

粉絲俱樂部應該會採取行動吧?我的心頭開始冒出一絲期待。只要有他們在,應該可以輕易阻止高橋那夥人對咲的霸凌吧?

而在這段期間,我只是爲自己的無能爲力感到絕望而已。

我必須想想辦法纔行,不過要是反抗高橋他們,我很有可能成爲班上的衆矢之的,還會遭到報復。目標是男是女根本沒有差別,高橋他們的惡勢力正是如此強大。只要不服從他們,要不就是遭到陰險惡質的霸凌,要不就是被高橋同夥的男同學暴力相向;這種典型霸凌的負面連鎖效應,將會被加諸在反抗者身上。

來人啊。

春姊的臉上沾滿瀑布般的汗水,一副很難受的模樣。與其說是因爲職業選手很難纏,不如說是因爲不時襲來的劇痛。唯有在揮動球拍的時候,她的表情看起來非常痛苦。

職業選手的發球伴隨着劃破空氣的聲響,射進了對手的場地。春姊爲了馬上回擊,趕緊移動身子到球的着地點,揮臂試圖將球擊回,球拍卻被對方強力的發球震開,將她的武器打落在地。

爲何受傷的春姊會去比賽?

教室裏同學的對話傳進我耳裏。

網球社的社員湧上前去察看情況,春姊卻動彈不得。

沒想到來到現實後,春姊居然一輩子都無法再打網球。我覺得好厭煩,對這種現實厭煩,對沒能阻止比賽的自己厭煩,對召喚她們來到這個世界的自己厭煩。

呻吟聲傳來。

我穿越人羣來到最前方,隔着鐵網可以看見春姊和看似職業選手的人在來回擊球。大概是因爲有職業選手在,我還看見似乎是記者的人拿着相機和攝影機,正在拍攝兩位選手。

那是網球社的活動,在春姊她們來到現實世界之前就一直在謠傳。其實我並不是很有興趣,再加上春姊又不會參加練習,我根本沒興趣去。

職業選手使盡渾身解數的殺球往春姊襲去。春姊以滑步反手回擊後,止不住勢子地摔倒在地。這球說起來只是碰到而已,最後當然連中場的網子都沒構到。

正拚命地,

我對這種坐立難安的感覺有印象。

如果是遊戲裏的男主角,他一定早就出面制止了。

我希望有人能發現春姊受傷,然後阻止這場比賽。但是——

「來指導社團練習的職業選手,好像在和三年級的都築學姊比賽耶。要不要去看?」

這是一種只想依賴別人的念頭。不過從這天起,我開始深深體認到這種想法有多麼天真,而且遊戲的設定又是何等脆弱。

咲一臉蒼白。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如果我有勇氣阻止春姊就好了。

我進入教室,和翔也打了聲招呼。

拿着抹布在桌上,

《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1 出錯的世界插圖(1)
《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 1 · 出錯的世界 · 第1張插圖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趕進教室。

搞什麼……這種完全偏離遊戲劇情的事件……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纔會引發這種事件?

看見我進入教室,高橋便滿嘴嘲諷地開始數落,故意讓咲聽見。

這是該對遊戲角色說的話嗎?是該對自己眼前的女孩說的話嗎?其實這番話只是自行從腦海中浮現,連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嗚啊啊……」

我想要向咲伸出援手,於是朝她座位走去,但這時上課鐘響,老師與此同時走進教室,咲也一副若無其事地坐在位置上。老師並末察覺異狀,若無其事地開始班會。那位老師居然連氣氛這麼詭異都看不出來。

雖然我對網球一竅不通,卻也看得出一來一往的擊球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我看了看計分板,分數也是五五波,看熱鬧的羣衆也十分興奮。這比數對職業選手來說真是沒面子,春姊完全成了場上的主角。

現實的殘酷程度也未免太不尋常了……

因爲我出手的話只會遭到對方反擊,讓情況更加惡化而已……

雖然出了點差錯,不過能和平時一樣迎接早晨,還是讓我覺得心安不少。

我一直在欺騙大家。我擅自召喚她們來到現實,害她們飽受痛苦。

這種既幼稚又自私的奇蹟,是不是不要發生比較好呢……

結果春姊那天住院了,似乎要先觀察傷勢幾天。院方交代我回去幫春姊拿換洗衣物,於是我先回家一趟。

回到家後,我覺得很疑惑。

家裏實在是太暗了,連一盞燈都沒有開。夏海還沒有回家嗎?我一邊覺得訝異,一邊伸手往玄關一推,門居然輕而易舉就打開了。

我戰戰兢兢地進門,環顧整個房間,看來並沒有被翻亂的跡象。總之,家裏似乎沒有被闖空門,我稍微放心了一點。

不過,既然夏海的鞋子擺在玄關,應該表示她已經回來了吧。爲什麼不開燈呢?都已經回家了,照理說應該會開燈吧。

我朝夏海的房間走去,站在門前,頓了一下後敲敲門。

「夏海,我回來了。你在嗎?」

沒人回答。難道夏海還沒回家?

我握住門把,正想推開門時,

「不準開門!」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我一跳,我停下動作。

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我的印象小沒有這種事件。

在遊戲裏,我從來沒看過夏海對男主角大吼。她明明是那種老是撒嬌黏人,宛如小貓的角色……

「……你是怎麼了,夏海。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我、我只是感冒了而已。我不想傳染給哥哥……」

怎麼可能沒事。以夏海的個性來說,她之所以會對我大呼小叫,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尋常的事。

可是,儘管我明白這點,卻遲疑該不該轉動門把走進去。

我走進房間,整個人癱在牀上。

沒錯,以夏海的個性,應該會先思考該如何跟對方和好,在遊戲裏也是如此。仔細想想,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看來不尋常的狀況限制了我的思考。

「對不起!」

理惠露出純真的眼神問我,眼眸中連一點私心也沒有,她是真心在爲我擔心。大概是敵不過這種目光吧……

我明明應該已經成功阻止春姊受傷,結果卻失敗了。

「夏海還好吧……」

我趕緊問他事情的經過。

我從牀上坐起,向理惠詢問。

「發生什麼事了嗎?」

夏海成爲班上的衆矢之的,陷入無精打采的狀態,教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們有跟我告白過,可是我喜歡的是夏海,所以直接拒絕了。畢竟我心裏只有夏海一個……」

三宅的語氣十分堅決,毫不遲疑、積極果斷地說得斬釘截鐵。

等回過神來,我已經把一切都告訴了理惠。

理惠的眼神一變,看起來十分犀利。

「喂,都築。有人找你。」

「這也要看原因是什麼,如果是我的話,我會先想該怎麼做才能跟對方和好。夏海應該也會有一樣的想法吧,難道小武不會嗎?」

「你、你幹麼這樣?」

「這樣,啊……不要太逞強喔?」

結果,我也只是發覺自己有多麼懦弱而已……

春姊也一樣,自從受傷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她真心的笑容。除了受傷之外,春姊似乎還受到其他打擊。不知道是不是不想刺激春姊,除了我和學生會長以外,完全沒有其他人去探望她。

我想起自己得送換洗衣物給春姊,於是找來理惠,告訴她目前的情況,請她隨便幫春姊挑幾件衣服。我請理惠將衣服放進紙袋,然後前往醫院想要送去給春姊,可是已經過了醫院的會客時間,結果我在櫃檯就被攔了下來。我向護士解釋,不過對方都說要幫我送去了,我也不好多說什麼。我本來想跟春姊談談夏海的情況,看來也只能等明天以後了。

霸凌的情況愈來愈嚴重了,我好恨自己完全幫不上忙。

「神樂同學和夏海怎麼了嗎?」

看來我問得太明顯了,不小心讓理惠聯想到夏海身上。我還在煩惱該怎麼解釋,理惠卻不等我回答,吁了口氣說道:

回自己房間之前,我在夏海房前停下腳步。

目前爲止,三宅這番話還跟我料想的一樣。不過,那副慌張的模樣卻和遊戲裏完全不同,令我感到相當擔心。他的反應未免太過頭了,一點也感覺不到他們之間淡淡的情愫。

我最近都不敢去找咲。看着她讓我覺得很痛苦,因爲每次看見她,就讓我深深體認到自己有多麼窩囊。

「打擾了。我想跟學長請教一件事……那個,在這裏說不太方便,可以換個地方嗎?」

「……嗯,還是不太舒服,不過我還好。」

早上,同學在班會開始前出聲叫我,於是我來到教室外的走廊,便看見夏海的男性好友三宅。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因爲遊戲裏也有這起事件。

「武紀……表情不要這麼難過嘛,我沒事的……而且這一定是我應有的命運。」

三宅突然跪了下去。他幾乎整個人貼在地面上,也不在意弄髒衣服。

或許他很清楚什麼樣的男生才適合夏海。不過,他的志氣並未因此消沉。

於是我無意間說了出來。

我任由時間分秒流逝,最後還是沒能將春姊的事告訴夏海。

理惠打開窗戶,爬進房間。

「誒,發生什麼事了?雖然我可能幫不上忙,但是可以找我商量呀?」

我已經受夠自己這些藉口了,我應該趕緊展開行動纔對。不管是向老師打小報告,或是嚴詞制止他們都好,方法應該多得很。

「我的頭髮好像不小心在哪沾到口香糖了……口香糖很難弄掉,所以我乾脆剪了。」

「既然你一放學就回家,那爲什麼不跟我一起走呢……」

理惠鼓起腮幫子,鬧起了彆扭。我之前爲了在放學後去找咲,所以拒絕和理惠一起回家,現在卻自己一個人回來,也難怪理惠會生氣。

嚇了我一跳的是咲的髮型,她的馬尾變短了。

平靜下來的三宅抬起頭。

我還在猶豫什麼?咲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不管做什麼都好,趕快行動啊。在這情況下,無論鼓起的是勇氣還是匹夫之勇都無所謂,總之行動就對了。在我開始習慣這讓人忍無可忍的狀況之前。

「請問,夏海怎麼了嗎?」

「謝謝哥哥……放在門口就好,我自己會去拿……」

如果告訴她春姊住院了,她會不會因爲擔心而出來呢?還是反而會害她大受打擊,心情更加低落?無論我再怎麼想,還是想不出答案。

「好……」

咲的處境十分險惡。包括我在內根本沒人伸出援手,沒有人爲她做任何事。

我一直抱着毫無建設性的煩惱,拿自己的想法當作藉口,藉以維持內心的平靜。我心中充滿了罪惡感。這個問題明明該由我出面解決纔對,因爲是我把她們召喚到這個世界,也因爲我是她們的哥哥、弟弟和朋友。

隔天,夏海說要請假不去學校。我說要留在家裏照顧她,卻遭到她頑強的拒絕。結果我不得不將夏海留在家裏,這麼做真的好嗎……

「這次我一定會保護她。這麼做並不是因爲我喜歡她,就算沒辦法當她的男朋友,夏海也是我的好朋友!」

「春姊受傷的確讓我很消沉,不過主要是因爲神樂和夏海。」

按照遊戲的劇情,接下來他應該會告訴我告白的事,要求我幫忙夏海和四阿和好。然而,三宅的行動卻完全出乎我的想像。

我回到教室時又被嚇了一跳,已經算不清是這幾天來第幾次了。

理惠默默地聽我訴苦。她不時一邊點頭,一邊提出疑問,引導我吐露出心中所有的問題。

我無法抵抗她溫柔的細語。

這麼說來,難道夏海之所以如此異常,並不是因爲和四阿吵架?

然而,我卻無能爲力。

「爲什麼這麼問,這問題跟夏海有關嗎?」

「我前陣子向夏海告白,然後被她拒絕了,不過這不重要。後來小由奈那傢伙把夏海叫出去,好像是跟她絕交了。詳細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因爲我也還在打聽情況……」

「問題是在那之後,聽說我被夏海拒絕的一些女同學,好像狠狠地罵了夏海一頓。我並沒有親眼看見,不過好像罵得很難聽……聽說其他女生都把夏海視爲眼中釘,不斷找她麻煩。」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很沒精神耶?春姊受傷讓你打擊很大吧?」

我隔着門問。原本感覺近在咫尺的妹妹,現在卻是如此遙遠。

雖然理惠很擔心夏海的身體情況,但我肯定她並不是感冒。真要說起來,這應該是拒絕上學纔對。她對上學這件事感到害怕。

這句臺詞正如我的預料。

這些情節也非常符合現實。受人排擠,遭受怒罵,被找麻煩,夏海怎麼可能承受得住這些事。現實世界完全沒有體貼地去包容遊戲的世界觀。

我跟着三宅來到樓梯間。這裏沒什麼人,也不必擔心被別人聽見。

「那些女生是什麼人?你的粉絲嗎?」

我回到家後,發現家裏和昨天一樣沒有開燈。其實現在才傍晚,還不到需要開燈的時間,但感覺家裏似乎沒人在。

看見夏海的鞋子擺在玄關,雖然讓我暫且鬆了口氣,但這也代表她很有可能一直關在房間裏。看來事情並沒有好轉的跡象。

可是,如果因爲我出面制止而遭到報復,反而讓他們對咲的霸凌更嚴重怎麼辦?

他這副帥氣的模樣,簡直和遊戲的男主角一模一樣。那充滿覺悟與決心的認真眼神,讓我感受到他的誠懇;但在那之前,我卻覺得自己遠遠比不上他。

「這句話應該是我要問的吧。你今天沒跟神樂同學一起回家,而且一回來制服也沒換就躺在牀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還有咲大概是太引入矚目了,所以被高橋那夥人盯上,而我卻無法制止他們的霸凌。

「我進去囉。」

命運。

上課鐘聲響起,我連回答的時間也沒有,而他也只是草草點了個頭,便回去自己的教室。

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其實我一點都不累,我只是感覺上很疲倦而已。事實上我什麼也沒做,居然還覺得累,根本只是在耍性子而已。

看來她的確和好友四阿鬧翻了。夏海那天哭腫着臉的模樣,我也曾在遊戲裏看過。不過在遊戲裏,夏海那天之後的精神狀況並沒有沮喪到如此極端。是不是遊戲的劇情太偏離現實了?難道依夏海的個性,跟好朋友鬧翻就會沮喪得如此嚴重?

之後我馬上回家,這天並沒有再見到夏海。

然而,我還是沒有勇氣推門進去,於是留下這句話後走向自己的房間。

隔了一會兒,夏海如此回答。這句話不能以字面的意思來解釋,其實這是一種求救的訊號。

我問咲爲什麼要剪頭髮,結果她一臉爲難,又難過似地如此回答。

「她說是感冒……」

理惠和我一起走在平日上學的路上,憂心地喃喃低語。

既然這麼恨自己,那鼓起勇氣制止他們不就得了?

「夏海,感冒好點了嗎?」

我無從判斷,也沒辦法預測。我應該硬闖進去嗎?還是讓事情自然發展?我完全無法預測接下來的進展。

「款,理惠。如果同性的好朋友跟你絕交,你會沮喪到什麼地步?」

夏海的言外之意就是要我別進房間。不過,放着她不管真的好嗎?

我心裏很明白這點。可是,現實生活很少會像遊戲一樣順利。要像男主角那樣蠻幹來引發奇蹟,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我該如何是好?

「你一定要好好在背後支持她喔?畢竟春姊住院了。」

「原來發生了這些事……」

我不禁感到自暴自棄,過了一會兒,窗戶那頭傳來了敲打聲。

我明知光是空想並無法解決問題,卻想藉由煩惱來爲自己脫罪。就算只有一丁點也好,我一直試圖減輕自己的罪惡感。

如果是在遊戲裏,如果在這裏的是男主角,原本應該爲了命運而奮鬥纔對,我卻拿命運來當擋箭牌。

感覺愈是思考,自己便愈是低級。

「學長,雖然我沒立場這麼說,但還是請你想辦法讓夏海打起精神。還有,請你幫她重返學校。靠我力量是不可能的。」

「這樣啊。那我待會兒拿戚冒藥和一點喫的來給你。」

「你一定很痛苦吧。」

理惠溫柔地包容了身陷罪惡深淵的我。

「……你以爲我會這麼說嗎?」

「咦?」

「少天真了!」

理惠放聲大吼。我完全沒想到她會突然大喊,被嚇得差點手足無措。

「你害怕行動?你不想引人矚目?所以纔沒有行動?這根本就是藉口。不,這連藉口都不算。平常的小武最討厭這樣了,所以都會自己衝第一個不是嗎?」

被不明就裏的她這麼一說,我馬上激動起來。

「我跟你以前心目中的那個我不一樣!我又不是什麼遊戲裏的男主角,既不是熱血男兒,也沒有什麼勇氣!」

「爲什麼要說得這麼事不關己?我在說的就是你呀!」

「我在不久之前轉性了!現在的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個!」

我不小心順口說了出來,於是不由自主地搗住嘴巴。不過,理惠似乎不在意,馬上便緊咬不放。

「什麼轉性,不要說這種馬上就會揭穿的謊來逃避好嗎!我的確覺得最近的小武和平常不太一樣,可是你的本性絕對沒變!你還是一樣體貼!你還是一直在爲我着想!小武的本質纔不是什麼熱血或勇氣,而是這份體貼!」

理惠說得口沬橫飛,一字一句都令人感到她的強烈信念。

『小武的本質纔不是什麼熱血或勇氣,而是這份體貼。』

我開始回想。遊戲裏的男主角的確很厲害,不過就算他再怎麼行,也絕不可能是萬能的。

雖然他老是笨手笨腳,卻鼓起勇氣積極行動,創造了種種奇蹟。不過,他靠的並不是基於蠻力的勇氣,而是無論何時都深深爲女主角着想而產生的勇氣。

我試着問自己。

你不是喜歡她們嗎?

喜歡,從玩遊戲的時候就喜歡得不得了。來到現實之後,我又更愛她們了。

如果是爲了可愛的妹妹,總覺得現在的我有勇氣這麼做。

「如果我能幫上什麼忙,那要告訴我喔,我會盡力協助你。不過最後能救大家的,還是隻有小武喔?」

「我不是在責備你。說得現實一點,這隻能怪夏海太軟弱了。」

學校大門映入眼簾,兩個熟識的人在那兒等我們。他們向我打了聲招呼,看見我揹着夏海,不禁嚇了一跳。

四阿鬆了口氣。

「可是,如果你不展開行動的話,說不定會降爲配角喲?」

「可以告訴我詳細的經過嗎?」

「她之前可能都沒睡好吧。看來她好像已經安心了,真是太好了。」

「好安詳的睡容,夏海果然很可愛呢。」

單單是在這裏等就已經教人訝異了,沒想到他們倆居然還一起等我。

「在她可以自立之前……在那之前,可以請你照顧她嗎……」

四阿猶豫了一會兒,

「不是強迫的就好,那我放心了。」

「絕對沒有。她是聽過我苦口婆心的勸告,覺得安心才睡着的。」

她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沒什麼精神。她是個乖巧的女孩,不過說話時應該很有活力纔對。

我決定立即展開行動,畢竟擇日不如撞日。

電話另一頭傳來的是四阿的懺悔,她邊哭邊向我告解。

「可、可是……這樣,可能會,給你們添麻煩……」

「夏海,我們去上學吧。」

我一步步接近夏海。大概是因爲一直關在房裏,夏海的頭髮有點凌亂,臉色也有些憔悴,可愛指數大概下降了兩成。

「理惠,我還是你心目中的男主角嗎?」

「我感冒還沒好……」

兩人責備的視線真令人難受。呃,其實我覺得自己已經盡力做到最好了。

我在此發誓!我要讓她們全都得到幸福!

夏海倚在我的胸前啜泣,彷彿一直以來積在心頭的鬱悶隨之潰決。

『對不,起……如果我沒有隨便亂講話就好了……真不知道該怎麼向哥哥道歉……』

我都忘了。再讓她睡下去不太好吧?

『……那個,哥哥,我……那個……』

「就是說啊,夏海。怎麼可以一個人悶悶不樂呢。如果不找我們商量,那要我們怎麼幫忙你呢。可是,如果你找我們商量,不管再怎麼難受都能平復,說不定我們還能幫你解決。所以,不要再縮在殼裏了。」

「我有件事想問你,方便嗎?」

我的手不由得頓了一下。但是,理惠的手交疊在我握着門把的手上。她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以眼神鼓勵我「不要逃避」、「加油」。

『纔不是這樣!都……都怪我把夏海和拓海的事說出去……所以,夏海並沒有錯……』

她以堅決的語氣答應了我。

「哥哥,你該不會是強迫夏海來的吧?」

理惠心中那個過去的男主角,應該帶給她很大的影響吧。但是,她也一直將我放在心裏,所以纔會爲了我好而如此責備我。

不曉得是放下了心頭的大石,又或者是哭累了,夏海沉沉睡着了。

「小武,你很吵耶。這樣會吵醒夏海啦。」

「不準開門!」

聽見四阿幫夏海解釋,我才發覺自己當夏海的哥哥纔不到一個月,似乎還不足以瞭解妹妹的一切。找四阿商量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雖然有點不忍心,但我還是叫醒夏海,請理惠幫她換衣服。雖然很順利就換好了,夏海卻再度墜入夢鄉。她好不容易纔說要去上學,要是醒來時發現人在家裏,那也未免太可憐了。於是我揹着沉睡的夏海出門了。

一路上所有人都盯着我看,真是教人難爲情。儘管如此,一想到這麼做是爲了夏海,害臊的念頭便煙消雲散。不過,幸好有理惠陪着我。如果沒有理惠在身旁,我這模樣簡直就像在做什麼壞事。

她說完這段話後,便掛斷了電話。

四阿道出整件事的始末。以下是我主觀整理出的事情經過。

她表達強烈的抗拒之意,這句話我之前也聽過。

就在我正想說服她跟夏海和好的時候——

這是遊戲裏的設定,可是現實世界不一樣。

理惠毫不猶豫地如此說道,這樣的她看起來好耀眼。她已經不再是容易受人影響的懦弱角色。來到現實世界後,她已經成爲有勇氣直接說出內心想法的堅強女孩。我覺得好羨慕,他們原本是遊戲裏的角色,但現在已經變成了比人類還要人類的堅強女孩,而我親眼見證了她們的轉變。

「……理惠,你好像變了。」

「我不要。大家都把我當成空氣,我明明就在這裏呀……」

我儘可能放軟聲調。

理惠毫不遲疑地給我肯定的答覆。不過,她又語帶惡作劇地更正道:

『所以,哥哥,有件事要麻煩你。雖然我沒資格這麼說,不過請你帶夏海來學校好嗎,我想當面跟她說對不起。』

「學長……夏海怎麼在睡覺?」

儘管如此,我還是得說出來纔行。因爲要是我這時感到迷惘而說不出口,不就和之前一樣了嗎?我需要四阿協助我幫忙夏海。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不該再猶豫不決了。

『哥哥,你剛纔說夏海很懦弱,可是她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懦弱喔!其實她也幫了我很大的忙,這點請你千萬不要誤會了。如果被班上的人當作空氣,就算是我也會不來上學的。』

沒想到四阿竟然這麼貼心,真令我驚訝。她對三宅的愛意應該很深纔對,這麼說來,說不定她喜歡夏海更勝於三宅。

我捱罵了,真是沒天理,我好想哭。

理惠說完,便回去自己的房間。說真的,我根本配不上這麼能幹的青梅竹馬。

我繼續接近,然後跪坐下來,緊緊摟住坐在牀上的夏海。

我對她們的愛不會輸給任何人——

四阿親眼目睹三宅向夏海告白的那一幕,光是這樣就令她意志消沉。儘管知道三宅遭到拒絕,讓她鬆了口氣,卻也令她心頭燃起嫉妒之火。四阿在班上的人緣原本就很好,因此有很多同學發覺她不太對勁,她忍不住便說出了原因。於是,事情一扯上在班上很受女生歡迎的三宅,其他女生自然不會默不吭聲。真要說起來,其實夏海也因爲孩子氣的個性,而與班上同學格格不入。這樣一來,其他女同學對夏海的看法,自然會轉變爲敵意。事情之所以演變至此,似乎是因爲她們將敵意化作行動,開始排擠夏海並且找她的麻煩。

四阿哭着向我表示歉意。

話雖如此,夏海卻一點也沒有醒來的跡象。一方面應該是因爲她之前一直沒睡,不過她的膽子還真大,居然能睡得這麼旁若無人。看來我一直以來都誤會她了,雖然她的個性開朗,但畢竟是個正值青春期的女孩,情緒當然會特別敏感。

理惠不知何時走進了房裏,坐在夏海身旁。

不要再迷惘了。

『對不,起……其實,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四阿,冷靜一點,你該道歉的對象並不是我。不過……不過,如果你還把夏海當好朋友,那就請你幫幫她吧。夏海很懦弱,但是,她之所以能像普通人一樣過得這麼好,都是因爲有你們陪在她身邊。」

「我已經聽說大致上的經過了,不過……」

夏海的個性和孩子氣都是設定下的產物。但以現實層面來說,她的孩子氣並不正常,要在學校這個小社會里生存,應該會帶來許多阻礙纔對。

「我沒有把你當成空氣啊。我在這裏,而且也會回答你。你把事情想得太嚴重了。」

「嗚嗚……哥哥,哥哥。我好寂寞……」

我轉動夏海房間的門把。

「好,我答應你。」

「可是,現在差不多該去學校了……接下來怎麼辦?」

「你們兩個怎麼會在這裏?」

儘管聲音很小,夏海還是清楚地表達了自己的決心。

沒錯,逃避並不能解決問題。我不能再意志消沉,在這裏猶豫不決了。於是我下定決心,扭開門把,然後推開門。

我允諾明天帶夏海去上學,正想掛斷電話時,四阿的聲音又從話筒中傳來。

「去上學吧?」

與其迷惘——不如行動。

「那還用說!」

「只要能幫忙你,我們纔不會覺得麻煩。看不到你開朗的模樣,才讓我們覺得傷腦筋呢。所以啦,不要把這種事放在心上。如果在學校遇見什麼不合理的事,只要跟哥哥說一聲,我馬上衝過去教訓他們。」

理惠溫柔地撫摸夏海的頭,宛如在安撫她似的。

到了和四阿通電話的隔天,不出所料,夏海還是堅稱自己感冒。一早跑來的理惠也一臉傷腦筋。

四阿的聲音忽然變成了哽咽聲,感覺好像是我在欺負她一樣,讓我有些退縮。該說的話浮現在腦海中,我卻猶豫該不該對啜泣的女孩說出口。

醒醒吧。

夏海隔着門傳來的聲音非常虛弱,聽不出平時的可愛模樣。要是再不想想辦法,難保夏海日後不會一直不出房門。如果她繼續這樣關在房裏,也只會對她的身體和精神狀態帶來不好的影響。況且,三宅和四阿應該都願意伸出援手纔對,夏海只要願意放心去學校就行了。

「寂寞的話就跟我撒嬌啊。我隨時都可以給你溫暖。」

「那還用說,女生也是會改變的。」

因爲真正瞭解她們的只有我——

如此平凡又懦弱的我,有能力可以拯救她們嗎……?

我挑了其中一個,按下撥號鍵。響了五聲後,對方接起電話。

『喂,你好。』

我拿起手機,裏頭有幾個我不記得曾經加過的號碼。

「昨天小由奈打電話給我,要我相信學長,跟她一起在大門口等。我本來想去學長家接你們,卻被她罵說突然跑去會給學長添麻煩。」

「……嗯。」

「你好,我是都築。你是四阿吧?」

夏海身穿睡衣坐在牀上。總覺得好久沒見到她了,其實我們也才一天沒見,這麼說也太誇張了,但我心裏真的有這種感覺。

『我是……』

『……好,我會向夏海道歉。』

男主角只能選擇一個,沒辦法拯救所有人。

《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1 出錯的世界插圖(2)
《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 1 · 出錯的世界 · 第2張插圖

「那三宅,麻煩你帶夏海去教室。」

我也沒叫醒正睡得香甜的夏海,直接將她抱到三宅的背上。

「在班上我就幫不上忙了。四阿,三宅,夏海就麻煩你們照顧了。」

我誠心地鞠了個躬拜託他們,以朋友的身分誠摯地如此說道。

「我也拜託你們,請你們好好幫忙她。」

理惠也同樣低頭懇求。

「學長,學姊,請、請抬起頭來。」

看來四阿似乎很慌張,或許是不習慣這種場面吧。

「哥哥昨天說夏海不能沒有我,其實我也一樣,我也不能沒有夏海。如果少了開朗的夏海,我馬上就會變成死氣沉沉的人。」

四阿露出傷腦筋的笑容,說着我不知何時曾聽過的臺詞。

「我們永遠都要在一起。」

啊啊,對了,我想起來了。這是在夏海的攻略路線要結束之前,四阿所說的臺詞。

「那學長、學姊,我先進教室了。」

「我也要先進教室了。如果我再惹夏海哭的話,就請學長扁我到氣消爲止吧。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三宅的眼睛閃閃發亮,即使是由我這個男生來看,也覺得現在的他很帥。或許這讓我覺得有點嫉妒吧。

「夏海就交給你了。不過,我可還沒承認你有資格當夏海的男朋友。」

我忍不住說出這種不肯認輸的話。三宅一臉疑惑。

「學長說還沒,也就代表我還有機會囉,我會好好表現給學長看!」

不過,我耗盡全力的逞強似乎造成了反效果。三宅輕輕向我點了點頭道謝,小心翼翼地避免吵醒背上的夏海,然後和四阿一起走向一年級的大樓。

這景象我肯定曾經看過,感覺就像內心暖和了起來。

原本一直袖手旁觀的同學,開始接二連三地讚美我的舉動。

咲早上並未在教室出現。我馬上開始擔心,不過導師說她在保健室裏休息。聽見老師這麼說,我稍微安心了一點,但一想到原因可能是霸凌,胸口便又疼了起來。

高橋嘖了一聲,惡狠狠地瞪着理惠,理惠毫不退讓地任由對方瞪住自己。教室內的緊張氣氛逐漸攀升。

「你說什麼,死阿宅!喂,你給我過來!」

「一定不會有事的,因爲有小武在呀。」

「不要這樣叫我。」

這時導師插話進來,事情暫時告一段落。班會順利進行,彷彿方纔的騷動根本沒發生過,教室裏一片鴉雀無聲。

保健室的老師也在,他們似乎在開會討論什麼。

理惠一臉擔心地問我。

「是啊,都築說得沒錯。你們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報告。」

「沒錯。我喜歡的女生現在很痛苦,所以我沒辦法原諒你們的所作所爲,就這麼簡單!」

我在辦公室前深呼吸。我和這裏沒什麼交集,所以比進老師辦公室時還要掙扎,在我念的這所高中更是如此。對方可是老師,要是我放任自己出言不遜,可會讓老師對我的印象變差。我的目的並不是要老師發覺自己做錯了,然後將責任推到老師身上,而是完完全全的另一件事。

「吵死了,居然故意在導師面前找我麻煩,你這個膽小鬼。要是沒有導師在,你根本不敢說話!」

午休時間到了,我展開下一步行動。

「那些人真暴力。」

教室開始嘈雜起來,因爲平時在班上不起眼的我,居然對班上引人矚目的高橋他們出言不遜,其實之後的結果可以說是顯而易見。

「刻意等到導師不在才圍上來,看來你們也很膽小嘛。」

由於高橋離開了,教室的氣氛和緩了下來。剛纔的爭執真的對心臟很不好,不過我總算鼓起勇氣和他們爭論了,雖然幾乎都是靠理惠向我伸出援手。

我前往體育老師的辦公室,目的當然是爲了詢問春姊的事。

理惠有時候會不小心這麼叫我。她發覺自己說溜了嘴,表情僵在那裏,一副有點不知所措的樣子。看來她雖然變堅強了,骨子裏其實還是一樣。看見她一如往常的反應,我頓時安心了不少。

「小武一定沒問題的,拿出你的自信。」

「我跟都築在交往?是喔,原來看起來是這樣啊?」

去保健室的路上會經過一年級的教室,於是我順道去看夏海的情形。三宅和四阿陪在夏海身邊,正一起談天說地。夏海的表情有點僵硬,不過我現在也幫不上忙。待會兒去問問三宅和四阿,如果有什麼不對勁再想辦法吧。

我的聲音好像有點顫抖,真是沒面子。不過,總比什麼都不說好多了。

雖然只是巧合,但沒想到連理惠都被牽扯了進來,我真是太丟臉了。

儘管我說得頭頭是道,心裏卻是怕得不得了。我完全不曉得該怎麼收尾,也只好豁出去了。

「喂,都築。你剛纔是怎樣,到底是什麼意思?」

班會結束,導師離開教室。

「不用客氣啦。其實只是因爲我受不了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而已。」

等導師不在,應該會發生一場腥風血雨吧。我有十足的把握,畢竟剛纔那個女同學一直在瞪我。不曉得第一堂課開始前會發生什麼事。但是,這麼做是拯救咲的第一步。雖然我吵起架來沒什麼氣勢,但是可以講道理啊。大聲吼出來吧,就算霸凌的對象變成我也無所謂,只要矛頭不要指着咲就好了。

「那是你個人的主觀意見吧?」

這回換另一個女生罵道。

「哎唷,好熱情喲。」

課一堂一堂過去,結果咲似乎一直在保健室休息,高橋他們也一去不回。我本來以爲說不定他們早就回來,正在保健室找咲的麻煩,不過我每節下課都跑去看咲,她只是很正常地在休息。畢竟還有保健室的老師在,他們也不好隨便出手吧。

是的,現在只不過解決了一道難關,春姊和咲的問題才正要開始。

「可是,秋原同學,說不定你會變成下一個目標喔?」

「我的意思是……你們這樣太不厚道了。她身體很不舒服……卻還是來上學,你們至少可以……替她擔心一下吧?」

「不好意思,你們搞錯了。都築跟我只是青梅竹馬,所以他要喜歡誰都無所謂吧?」

我一心想着要拯救咲,於是對他們說道:

要是理惠真被她們盯上,只要我保護她不就得了。我不會再迷惘了。

「話說回來,沒想到都築會說那種話,真是嚇了我一跳。」

我的氣勢被壓了下去。不妙,這樣一來連班上都不會有人站在我這邊。就算我現在說自己其實沒跟理惠交往,也一點說服力都沒有。這種話連在遊戲裏也不會有人相信,要是在現實中說出來,也只會火上加油而已。

對方雙手揪住我的前襟,想把我從椅子上拉起來。我硬是不讓自己離開椅子,畢竟我也有身爲男人的尊嚴。

「哦,沒想到你這麼堅強,真是看不出來呢。」

「息怒息怒,雙方都收斂一下吧。」

「妹妹被人追走的心情很複雜吧?哥哥。」

「謝啦。不過,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哥哥覺得啊,開朗的笑容最適合她了。」

現在咲並不在場,我好歹可以出言指責對方。

雖然我之前就覺得理惠變了,不過她是這種有勇氣強烈表達決心的人嗎?不,我想她應該是鼓起了僅有的一點勇氣吧。她現在一定很害怕。

「身體不舒服的話不會請假啊,裝什麼乖寶寶嘛。」

然後如此調侃我。她的同夥也跟着大肆嘲笑。

儘管我心裏覺得這些人真會說好聽話,卻也不禁有點難爲情。

「沒有什麼意思,我只是說出一般正常的想法而已。」

事到如今,我終於瞭解高橋的目的爲何。她刻意模糊焦點,想要把我塑造成壞男人。從旁人眼中看來,我和理惠的確像是一對情侶;要是我喜歡上別的女生,恐怕就不會有人支持我的行動。我剛纔承認喜歡神樂,是不是說得太過火了一點?

保健室老師的開會對象,也就是我班上的體育老師出聲叫我。

「喔,是都築啊。什麼事?」

「哼,我們只是說實話實說而已啊?有什麼不可以?」

高橋雖然一直和這羣人一起行動,不過之前一句話也沒說,這時她開口了。

「對身體不舒服還努力來上學的人說這種話,你們不覺得很沒禮貌嗎?」

「你們也太丟臉了吧。我只不過是講道理而已,你們發什麼火。」

原本一直在旁邊看着的翔也插了進來,拉開理惠和高橋。

「就是說啊,都築。你好勇敢喔。」

「謝了,翔也。對方可是高橋耶,真沒想到你會出手幫忙……」

翔也憂心地對理惠說。

高橋一行五人開始走向我。真是的,這些人未免太沉不住氣了吧。

「喂,我說你啊。」

這一瞬間,教室裏開始籠罩劍拔弩張的氣氛。

「你這麼生氣,是不是因爲喜歡神樂?」

「不要碰我,死阿宅!」

高橋那夥人狠狠打了一下翔也的手,一臉焦躁地離開教室。

其中一個人問。

「你的青梅竹馬不是叫秋原嗎?原來你們分手了啊,是因爲玩膩了嗎?男朋友居然喜歡上別的女人,秋原同學還真可憐。你明明喜歡別的女生,她卻還對你死心塌地~~」

教室外傳來堅定的聲音。我轉頭一看,一臉堅決的理惠站在那裏。她毫不畏懼地走進教室。

「我有事要去別的地方,只是剛好路過而已。話說回來,你說我是因爲擔心才跑來,可是我又沒有預知能力,作夢也不會想到發生了這種事啊。不過現在,我知道你們正在找都築麻煩。」

理惠雖然一副很堅強的樣子,不過,其實她也不是自願淌這混水吧。我想,他一定是看不下去我傷腦筋的樣子,這點讓我覺得很感動。

「春海的弟弟?難得會在這裏看到你。」

高橋刻意如此說道。

「啊啊,我沒事。倒是你還好吧?」

說實話,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在現實中反駁這種充滿惡意的發言,而不是在自己的想像裏。

理惠的信任讓我十分感動。

「都築,你還好吧?」

雖然翔也用這種話想矇混過去,但這傢伙真的很有勇氣。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如此勇敢的模樣,所以不禁覺得有點疑惑,原來朋友也會有我不認識的一面。

「我怎麼了嗎?」

其中一個人劈頭就責問我:

有人竊竊私語,說着這種刻意討好高橋的話。老師乾咳兩聲,對這番話充耳不聞,準備開始班會。

「難道不是嗎?」

翔也一邊揉着捱打的手,一邊開着玩笑。

「辛苦你了,小武。」

但是,我要改變,改變以往的自己,改變不敢鼓起勇氣反駁的自己!

理惠語帶調侃地說。

我的聲音還在抖。說實話,這是我第一次和如此明顯的敵意對話。

我敲了敲門,然後進入辦公室。現在是午餐時間,裏頭自然漂着飯菜的香氣。老師的視線全都望向我,雖然有點害怕,但我可不能退縮。

對方的反駁中更加充滿了惡意。一想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我幾乎再也堅持不下去;但是,一想到這麼做是爲了咲,一想到咲有多麼煩惱,我又怎麼可以只因爲這點小事就屈服?

儘管我被迫說出跟告白沒什麼兩樣的話,卻一點也不覺得難爲情。我的意志戰勝了害臊。

「嗯,我完全沒事。」

儘管如此,我還是必須保護咲。我絕不能允許他們爲所欲爲。

「話說回來,你來這裏幹麼?不就是因爲擔心都築嗎?」

其中一個人想要對我說些什麼,卻被高橋伸手製止。

然而,高橋卻對我真心的告白不屑一顧,而是露出令人作惡的笑容。

除了夏海睡着這點不太一樣,這景象和結局的構圖十分相近。看來雖然劇情的過程懸殊,最後的結局卻很接近。

「不好意思,請問網球社的指導老師是哪位?」

「嗯?找我嗎?」

網球社的指導老師走了過來。

「我是都築春海的弟弟,想請教一下我姊姊的事。」

「都築同學的弟弟……說得也是,你應該會想知道一些事吧。」

老師說着,便請我坐在訪客用的椅子上。我道了聲謝後坐了下來。

「我會在所知範圍內儘可能回答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老師又補上了一句:不過,不知道的事我可沒辦法回答。

我想問的事很多,但重要的問題只有一個。

「老師爲什麼不去探望我姊姊?」

聽見我這麼問,老師頓時一臉苦澀。

是的,不知道爲什麼,按道理有責任去探望春姊的指導老師,居然一次也沒有去過。

如果老師是爲了想辦法挽救春姊的手,所以太忙而沒空去探病,那我可以理解。

我最想知道的就是她沒來的理由。

「春姊受傷之後,爲什麼老師都不想來安慰她?那件事發生之後,老師完全沒跟春姊見過面。您不覺得應該露個臉,給她一些精神上的支持嗎?」

「我做不到。我等於是害她受傷的直接加害人,去看她又有什麼用呢……」

老師發出痛苦的呻吟,宛如將哀傷濃縮於聲音裏。她繼續說道:

「現在社團正在爲全國比賽備戰,知道她受傷以後,我根本不打算讓她這個社團的主將負傷上陣……!我應該回絕那場和職業選手的比賽!什麼校長的要求,理事長的心願,職業選手的期望,媒體的期待……!我居然迫於這些壓力……!」

最後,甚至連春姊都答應上場比賽。

春姊很景仰指導老師,只要是老師的要求,她應該都會盡量配合。

那拳看起來不是很用力,但從咲痛苦的表情來看,應該還是很痛吧。而且,她的臉色已經和病人一樣蒼白。圍着她的那羣人見狀,卻只是覺得好玩而已。我忍不住心想:如果我有能力對付他們就好了。

「您也知道網球對春姊來說有多重要……」

高橋他們常逗留的地方大多在校舍後方,那是最不會被人發現的地點。由於那裏都是文藝類社團的社辦,在這時段就算有人慘叫,只要不是太大聲,一般而言是聽不見的。

「都築,我的確一直在逃避。我以爲自己沒資格站在她面前……」

「我要怎麼做,你們才願意放咲一馬?」

如果可以透過交換條件解決,那我願意接受。

因爲我明白光是後悔,並不會有任何助益……

當場倒了下去。

「你們連該做的事和不該做的事都分不清楚嗎!馬上把咲放了!」

「您敢說自己已經盡全力了嗎!爲什麼只是完全接受醫生的說法,坐在那裏什麼也不做!我也知道運動傷害很平常!可是,您們不是體育老師嗎?循門路去找名醫或是世界權威這點小事,您們應該做得到吧?」

咲移動身子,想要爬向我這裏。

網球社的指導老師和保健室的老師,都向我表達了不會放棄春姊的決心。

「武紀,不要……!」

「一點也不過分。雖然他的語氣很激動,但是我們沒資格責備他。」

如果下跪就可以解決一切,那要我跪幾次都行。

「這種騎士也太不可靠了吧?」

大概是我的語氣有點咄咄逼人,其他體育老師趕緊介入制止。

網球社的指導老師一臉認真,再度轉頭面對我。

「這樣還看不出來?當然是處罰啊,處罰。誰叫她來學校卻不去上課,所以我們來幫她上一堂特別的課。你好歹也感謝一下嘛。」

就在我雙膝跪地,正準備低頭的瞬間,咲大喊:

「武紀,不可以!你不要管我。」

「春姊現在憔悴到讓人不敢相信……老師應該很清楚纔對。」

我很好奇,於是豎起耳朵,聽見了其中一些對話。

「嗯,剛纔你很沒禮貌,要道歉的話,就先跪下來嗑個頭吧?」

這段實際上並不存在的過去,是以遊戲裏的劇本爲基礎加上去的,拿來當例子確實有些奇怪。不過,如果因爲這樣而對發生在現實中的事視而不見,那肯定是更加奇怪!

我拔腿狂奔,而我要找的那些人就在那裏。

就算只有一丁點也好,只要能減緩春姊心頭的不安,她總有一天會再次展露真正的笑容。

網球社的指導老師制止揪着我的老師。

「就算是什麼都不懂的我,至少也可以馬上四處去問自己認識的人,問他們春姊是不是真的沒有希望復原!不管對方是朋友的朋友,還是完全不相干的人!」

我幾乎忍無可忍。對方人多勢衆,我當然沒有勝算,但問題不在這裏。這已經不是要不要鼓起勇氣那種層次的問題了。

爲自己找藉口而不伸出援手,根本就等於冷漠。悲慘也好,難堪也罷,總之想辦法就對了!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我已經衝出教室。我也不管老師們的制止,在上課時間的安靜走廊上狂奔,朝大樓入口衝去。

保健室的老師從旁爲我說話,真是太感激了。揪着我的老師嘖了一聲,這才終於放開我。

「我也一樣。那時我也沒有勇氣去阻止……」

這傢伙簡直是典型的惹人厭,這種人纔是那種自以爲是什麼劇中人物的傢伙吧。

要讓在那天之後,便不再露出真心笑容的春姊重展笑顏,絕對是可以做到的!

「……快放了她。」

「我有說錯嗎?我知道這麼說很失禮,但我還是要說。老師,您只是一直在逃避而已!」

「我回保健室的時候,她已經不見了。我還以爲她回教室了……」

就算多少有些失禮,或是拿罪惡感逼迫老師的卑鄙說法,我都要毫不畏懼地說出口!

「哦哦,好熱情喔。哼,少裝出一副悲劇女主角的樣子啦!」

站在附近的女生槌了一下咲的肚子。

因爲我還想看見春姊衷心的笑容……

對不起。她向我道歉。

咲不見了。

咲被團團包圍,四周是高橋那夥人。

老師一邊自嘲,一邊仰望天際。

但是——

看來春姊受傷的意外,是在許多人的想法交織下所產生的結果。只要有一個人去阻止那場比賽,或許就能避免這悲慘的結局。這裏所說的「有人」,當然也包括我在內。

「我也知道靠治療救不了春姊……!」

我懇求上天千萬不要發生什麼事,希望這一切都只是巧合,一邊移動腳步。

「我明白她有多麼熱愛網球。可是,我又能做什麼呢?我又不是醫生,區區一個老師根本救不了她……」

「不,你很勇敢。你一個人跑來這裏斥責老師,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你應該更有自信一點。」

「拜託,你說話真沒禮貌。」

「可是,這傢伙說得太過分了……」

這麼一來春姊就得救了嗎?我不知道。但是,這樣總比毫無希望要好得多。希望真是如此。

大概是咲倒地的方式不太尋常,連那些小混混都開始擔心起來。

「喂、喂,你倒在那邊幹麼。」

「都築!你怎麼可以用這種語氣跟老師說話!」

「而且你說得沒錯。怎麼可以因爲醫生說沒救了,就連我也跟着放棄呢。我會去找方法治好她的手肘。我答應你,直到她可以重拾網球拍的那天,不管是十年、二十年後也好,我都不會放棄。我會盡全力幫助她。」

「受傷之後,幫忙她最多的恩師居然不肯去採病,這樣春姊當然會受到傷害!就算她覺得自己被拋棄了也不意外!您這兩年來,不是一路看着春姊的成長嗎?」

「多虧你這番話,讓我明白自己錯了。我得先去向她道歉纔行……」

其中還有和高橋熟識的別班男生。

「住手!」

說完,他們發出低級的笑聲。

「你要用什麼來換?」

其他老師彼此間竊竊私語。雖然聽不清楚內容,但或許是在批評我這番話太過任性了吧。

我也想多陪陪春姊,只要能讓她安心就夠了。

「你……!」

「要找醫生的話,我應該比較適合吧。我會試着找找門路。」

有個人發現了我,咲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表情滿是不安,但對方似乎還沒對她動手,於是我暫時放下心頭的大石。但是,光是被一羣人團團圍住,應該就足以讓咲心生恐懼瞿了吧。

「哎唷,騎士殿下登場囉。」

「沒有,神樂沒有回來……怎麼了嗎?」

老師們答應我會盡全力讓春姊回到網球場上。

課上到一半,剛纔見過面的保健室老師走進教室,打斷了上課。

我很難想像生性認真的咲會跑去別的地方蹺課,再加上高橋也還沒回家,最壞的情形不禁在我腦海中浮現。我滿腦子都是不祥的預感。

可惡,我要冷靜。只要能把咲從這裏救走就夠了,我該保護的並不是自己的尊嚴。

咲毫無預警地……

網球社的指導老師應該也會去探望春姊吧。

「唉唉,你這麼激動幹麼,噁心死了!喂,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啊?」

是的,治療應該救不了春姊。不過,難道就沒有其他事可以做了嗎?

「……我。」

圍着咲的其中一個人露出賊笑,以一副惹人厭的嘴臉挖苦道。

「你們把病人帶出來幹麼?」

午休時間結束,我回到教室,發現咲和高橋那夥人還是沒回來。第五堂課開始後,他們還是沒出現。我不禁感到有點擔心。

「老師,請你放開他。他說得一點也沒錯。」

這句話聽起來非常不負責任,我的情緒開始有點激動。

「神樂同學有回教室嗎?」

「就是說啊!」

已經發生的事不可能一筆勾消,這是現實世界裏牢不可破的定律。

我的腦海裏浮現這句話。如果是之前的我,或許會把這句話吞回去吧。說實話,這幾乎和挑語病沒什麼兩樣;但是,要是不讓老師振作起來,那就救不了春姊了!

「我沒資格當指導老師……這樣的我,根本沒資格去探望她……」

「我說你啊,老師又不是神!老師的能力也是有限的!」

這時,

問題不在於語氣,而是對錯。

即使只有一丁點,抱持希望總是比較好。現在就對傷勢絕望還嫌太早。

對方根本不把我當一回事,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裏。

激動的體育老師滿腔怒火,一把揪住我的前襟。今天真是個常被揪住衣服的日子,這樣襯衫很容易鬆掉吧?我浮現這種牛頭不對馬嘴的念頭。

我在大樓入口尋找咲和高橋的鞋子。她們的室內鞋都不在,也就表示她們並沒有回家。

要是以爲我會因爲這樣就放棄,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謝謝你。我只是一直在後悔,後悔那時應該想盡辦法阻止那場比賽,卻沒想過要向前看。而且,我差點就犯下身爲老師最不該犯的錯誤了。」

《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1 出錯的世界插圖(3)
《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 1 · 出錯的世界 · 第3張插圖

「我真的很對不起都築同學,真不曉得該怎麼道歉纔好……畢竟她絕對不會在別人面前示弱,要是她肯罵我,說不定還能減輕我的罪惡感……」

咲一臉痛苦,呼吸愈來愈急促。

「我、我,又、又沒幹麼……」

原本抓着咲的高橋拚命辯解。

我推開那些不知所措的小混混,衝到咲的身邊。

「喂,咲!振作一點!」

聽見我死命的呼喊,咲連回答的力氣也沒有。看來不會錯了,她這次摔倒是因爲那個病。

「我又沒幹麼,可是,她爲什麼會倒下去!這是在開玩笑吧?是在演戲吧?」

高橋試着拚命否認眼前的狀況。

「咲本來就有病在身!她隨時都有可能因爲一些事暈倒!」

那羣小混混更加驚訝、害怕了。可惡,現在是發呆的時候嗎?

「不管哪個人都好!快點去請保健室的老師來!」

聽見我的叫喊,幾個人跑了開去。他們真的會去幫我叫人,而不是逃之夭夭嗎?我把手機忘在書包裏了,我這個笨蛋,誰叫我想都不想就衝了出來,這也未免太莽撞了。

留在原地的高橋就像是溺水一樣,痛苦地想要呼吸氧氣,一面直盯着咲。

「她、她會死掉嗎?」

「纔不會!纔不會死!我絕對不會讓她死!」

可惡,我該怎麼辦。該在這裏等嗎?還是揹着她走比較好?爲什麼我沒想過要學一下急救的方法?

「咲只不過想要享受學校生活……你們這些現實中的阻礙……!爲什麼你們只會做這種壞事!」

「我、我又不知道……!」

「不知道又怎樣!都已經唸到高中了,難道還分不清楚是非對錯嗎?」

現在並不是爭論的時候,儘管我明白這一點,卻還是爲自己的無能爲力懊悔,激動到喪失了理性。

滿十八歲?滿二十歲?那是什麼意思……

對了,我還沒跟夏海提過這件事,於是我告訴她春姊住院了。

「別在意。看來你恢復笑容了,我好高興。」

我馬上撥電話到咲家裏。這是我第一次打電話去她家,就另一個角度來說還滿緊張的,但我知道接電話的一定會是咲的父母,於是膽子也就大了起來。電話響了三聲後,有人接起電話。

「她的顆粒性白血球和血小板都變得很少……隨時有可能發生併發症……」

接着是關於捐贈一事,這件事似乎遭到對方父親的嚴詞拒絕。由於骨髓移植對捐贈者而言也有風險,雖然案例不多,還是曾發生捐贈者身亡的意外,另外也有人被後遺症所苦,因此咲的表姊就連組織型符不符合都沒檢查過。咲的父母目前還在試着說服對方的父親,但他目前仍沒有點頭的跡象。

從咲的父母那邊傳來的哽咽聲刺得我耳朵好痛。

「我好像讓哥哥擔心了,對不起……」

「請用我的骨髓吧,我的一定和咲符合。」

『啊啊,剛纔謝謝你的幫忙。有什麼事嗎?』

「如果不能儘快找到提供骨髓的人,好像會很危險。」

理惠在遊戲的設定上也沒有親戚,但在現實世界裏,沒有親戚其實很不自然。如果是很少碰面,或是見不到面的話,那我還可以接受;可是連一個遠房親戚都沒有,照理說應該不太可能吧。

我不清楚咲爲什麼會和她表姊這麼要好,但這或許有希望可以帶來奇蹟。

接下來的進展令人眼花撩亂。

「要滿十八歲才能在骨髓銀行登記。」

理惠一臉疑惑,不懂我爲什麼這麼問。按照一般的邏輯,這件事的確和理惠的親戚毫不相干;不過,我這麼問只是爲了確認一件事。

咲的病情已經非常嚴重,不進行骨髓移植的話就沒救了。

「哥哥,你看起來好煩惱喔,發生什麼事了嗎?」

救護車開往春姊住院的那間醫院,那裏似乎是咲常去的醫院,她錢包裏的急救卡上就寫着那間醫院的院名。

夏海將手放在我的膝蓋上,以純真的眼眸抬頭直盯着我的臉。她是什麼時候進來的?難道我專注到連她進來都沒發現?

「爲什麼突然問我?我有啊……不過我們只有小時候見過而已,後來就沒碰面了,我連對方的長相都不記得了耶。」

因此,我想盡快讓咲和她的父母安心。

「而且要捐贈的話,一定要滿二十歲纔行。等你到了可以捐贈的年紀,咲可能已經……」

「嗯!」夏海活力十足地點頭同意。看見她的臉蛋,我有一點得到撫慰的感覺。

『你好,我是神樂……』

過了一會兒,當咲的父母出現在休息室,臉色看起來簡直是憔悴至極。

「誒,理惠,你有表姊妹嗎?」

「咲沒有兄弟姊妹。另外,捐贈登錄人裏當然也沒有合適的。」

我忽然靈光一閃,向理惠問道:

「小武,你憑什麼這麼肯定自己的骨髓合用?我聽說骨髓和別人符合的機率,只有好幾萬分之一而已……」

「所以,你們有什麼方法可以讓我捐骨髓嗎?」

我試着詢問咲的父母,很遺憾的,他們的組織型似乎並不符合。同父同母的兄弟姊妹間,組織型相同的可能性有百分之二十五,但與父母間相同的可能性似乎相當低,遊戲裏的說明也是如此。

「晚安~~」

看來他們果然只當我在說傻話,正當我想向他們解釋的時候——

從咲的父親口中,傳來令我無法置信的訊息。

這麼說來的確沒錯,看來這件事很值得深究。說不定咲的表姊也做過檢查,已經知道組織型不符合了,但詳情還是得問問看才知道。

然而,咲還沒等到我的回答,便已完全失去了意識。

「不不,應該有吧?因爲啊,做衛生股長工作的時候,她很開心地跟我說和表姊妹一起去逛街的事,她好像有表姊的樣子。」

「這麼晚還打電話打擾,真的很抱歉。我是都築……」

「你是都築吧,我們很久以前就聽說過你。謝謝你對咲這麼照顧。」

儘管我也很想跟上去,但我只不過是她的同班同學,我可不覺得院方會讓我進去。雖然不知道待會兒說不說得上話,但我還是想至少先打聲招呼。

她的母親看起來就像是咲十年後的樣子,年輕到看不出是一個孩子的母親,和遊戲裏的立繪一模一樣。她在官方設定上是三十九歲,但外表只有二十幾歲而已。

我沒辦法告訴她們真相,我想她們連相信都不會相信吧。因爲在這個世界裏,完全找不到她們登場的那款遊戲。

儘管如此,我仍舊明白自己沮喪的程度並不尋常。我原本深信自己一定救得了咲,以爲無論劇情再怎麼偏離遊戲,應該也不會有根本上的改變;但是實際上,遊戲裏的進展已經不可能在現實裏發生了。

「表姊妹不行嗎?」

「不,我不是蹺課……」

「哥哥剛纔的表情一直很嚴肅呢。」

咲虛弱地出聲制止,我這纔回過神來。

這完全是一個盲點。仔細想想,我和咲的感情還沒好到讓她透露生病的事。

此時的我心情一團亂,因此並未注意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而且你看起來很煩惱,一定又發生什麼事了吧?」

在上課時間跑出教室……不就等於蹺課嗎。

抵達醫院後,醫生們的動作十分迅速。咲的主治醫師趕了過來,完成了該做的處理,似乎在一發不可收拾前控制了病情。直到這時,我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姊姊還好嗎?」

「可是,既然咲有表姊的話,爲什麼不去拜託她呢?」

「謝謝你。你有這份心,我們已經很高興了。」

「不好意思,我的問題可能會很沒禮貌。不過,我這麼做完全是爲了幫忙神樂同學,希望您能體諒。」

情況一點也沒有好轉。就某個角度來說,也許可以說是被打入了絕望的深淵。但是,儘管如此,我仍然很清楚接下來該怎麼做。

「誒,姊姊呢?」

他們走向在休息室等待的我。

兩個女孩逼問我。

現在咲的父母應該在聽醫生敘述病情,而在這段期間,我一直坐在休息室裏。其實我早就知道結果了,但我一點也不悲觀:因爲根據遊戲的劇情,男主角的骨髓奇蹟似地剛好可以移植給咲,讓她得以保住性命。我的骨髓應該可以用來治好她的病。

我的腦袋好一陣子拒絕去理解那番話的涵義。

我一回到家,夏海便笑容滿面地出來迎接我。

這只是我的假設,我想在不至於顯得突兀的情況下,女主角的血緣關係已經在現實世界建構了起來。

如果要移植我的骨髓,就只有謊報年齡一途了。可是,儘管我已經查過該怎麼謊報年齡,卻還是不覺得事情有那麼容易解決。

難道遊戲裏不存在的角色,居然在現實世界中出現了?雖然感覺有點奇怪,但說不定……

這點也和遊戲裏描述的一致。咲的父親平時總是一副無憂無慮的模樣,現在卻完全看不見他開朗的一面。不過——

「哥哥,你回來啦~~!」

「組織型就像是白血球的血型一樣,咲的組織型好像很罕見,所以在捐贈名單裏找不到合適的人。」

她的聲音充滿活力。看來夏海已經走出谷底,於是我放心不少。

雖然我覺得說出來也不會有所助益,卻也不想隱瞞她們。抱歉了,咲。

我道出事情的經過,於是兩人乖乖靜了下來,畢竟這是攸關生死的問題……

我回到房間,連制服也沒換,就這麼坐在牀上思考。

知道來龍去脈後,夏海露出十分擔心的表情。嗯,這也難怪。

在那封電子郵件的選項中,有一項是讓女主角配合我的年齡。

「小武,學校裏在傳你突然蹺課耶,怎麼了嗎?」

我可沒聽過遊戲裏有這項設定。

首先是關於咲的表姊妹,她的表姊現在二十二歲,兩人小時候常在一起玩。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儘管如此心想,我還是覺得十分感激。

「沒問題的。今天我抽不出時間去,不過明天放假,我們一起去看她吧。」

就在我們陷入死衚衕時,夏海無意說了這麼一句。

咲的父親大概是從公司趕來,身上還穿着西裝。他梳了旁分的髮型,是一個幹練的上班族,也是非常酷的中年美男子,從眼睛似乎可以看到咲的影子。這位遊戲里豪爽的父親,現在也因爲憂心而臉色大變。

救護車來接咲時,我硬是一起坐了上去。只有咲的父母和我知道她的病情,而有能力救她的就只有我而已。

理惠又開始沉吟起來。

「話說回來,沒有其他符合的人選了嗎?我聽說兄弟姊妹符合的機率比較高。」

遊戲裏並未提到在骨髓銀行登記和捐贈的年齡限制,應該是因爲沒有必要吧。話說回來,這款遊戲原本就是十八禁,審查機關對於可以攻略的角色,應該有規定必須滿十八歲纔對。如果要上市,無論角色的外表是高中生還是和夏海一樣的小女孩,只要是和男主角會有肉體接觸的女孩子,都必須年滿十八歲纔行。即便是一看就知道只是藉口,也必須明文記載角色年滿十八歲;只要不出現讓人覺得角色未滿十八歲的描述,便能通過審查。就算遊戲改版成普遍級,這些設定應該也不會改變吧。而這種讓人無力的可笑理由,居然造成咲現在危在旦夕。

我這番話聽起來,應該只像是一個小鬼毫無根據的傻話吧;但是按照遊戲的劇情,我的骨髓應該符合纔對。只要我在骨髓銀行登記而成爲捐贈者,咲應該就能得救,所以我並不是很擔心。

在這之後,咲的父母也趕來醫院。

而造成這場混亂的元兇,正是因爲我當時選擇的設定。

「抱歉,這我不能告訴你。不過,我說的是真的,肯定不會錯。」

「……你爲什麼,知道……我生病了?」

咲的父母並未注意到我,急忙進入了病房。

「不要說話!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看來他們似乎認識我,或許是陪着咲的保健室老師告訴他們的。

接着我提出了許多問題。咲的母親既沒有懷疑,也沒有不耐煩,而是十分誠懇地回答我的問題。

「我們剛纔有點慌張,所以沒跟你打聲招呼,真是抱歉。」

我掛斷了電話。

「表姊妹?嗯,這個嘛……我不太清楚表姊妹的符合比率有多少,不過聽說有血緣的話,機率的確會比較高。可是,咲應該沒有其他親戚吧?」

「咲怎麼了嗎?」

連理惠也從窗戶爬了進來。這又不是什麼慣例,最近未免也太頻繁了,或許是因爲擔心我吧。

其實我早就知道他們會怎麼回答,但還是按照劇情問道。

我摸了摸夏海的頭,於是她開心地眯起眼睛。這妹妹就像貓咪一樣,摸她時的反應很討人歡心。

「等一下……」

如果不能移植我的骨髓,也只有靠其他方法了。

我原本只想着要捐自己的骨髓,理惠的一句話卻帶來另一道曙光。而多虧了夏海,這道曙光又更加清晰了。

看來我果然沒辦法和遊戲的男主角一樣,光靠自己就解決掉所有問題。不過,總覺得只要有她們在,無論任何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到了隔天,由於是放假的日子,我和理惠、夏海一同前往春姊住院的醫院。我們一踏進病房,春姊便溫暖地出來迎接。

「早,我正愁閒着沒事做,看到你們來真的好開心。」

其實我們昨天也該來探望春姊,不過想到時天色已經很晚了。雖然這樣有點無情,不過春姊聽到我這麼說,卻連眉頭也沒皺一下。

「姊姊,你看起來好像很開心?」

夏海說。春姊的表情看起來和平時一樣,我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同,她現在很開心嗎?

「哎呀,看得出來嗎?其實啊,剛纔社團的指導老師來過,說我的手肘有機會痊癒呢。」

「真的嗎?不過,要說恭喜還太早吧……」

「真是太好了,姊姊!」

理惠和夏海宛如在爲自己高興似的。看見他們的模樣,我也跟着開心起來。

「謝謝你,阿武。」

春姊轉頭望着我,露出溫柔的微笑。

「哥哥,你做了什麼嗎?」

「啊,不,我……」

「老師說她被你狠狠罵了一頓,所以一直誇獎你呢。有這麼一個優秀的弟弟,姊姊我真是幸福。」

真難爲情。又不是我救了春姊,這麼誇我多不好意思。

不過,看見春姊久違的笑容,我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這樣一來,春姊的問題已經撥雲見日,夏海的問題也解決了,接下來只剩下神樂同學了。」

我也不知道。

「謝謝你,春姊……那我先走了。」

毫不沮喪。

「看來你已經決定了。」

「剛纔你們一家人聊得很起勁,我不曉得該怎麼插話。我沒有偷聽的意思,不過事情攸關學生的生命,所以就忍不住聽下去了。」

午休時間喧鬧的教室頓時籠罩在歡呼聲中,其他同學都拍手互相道賀,我當然也是其中一個。

「這樣啊……」

咲躺在架着點滴的病牀上,被推往手術室,而我就跟在一旁。咲的父母當然也在場,我也請院方通融讓我跟着。

「包在我身上。」

我們兵分兩路,其中一邊由粉絲俱樂部負責。他們之前要求我說明情況,聽過我交代來龍去脈後,便馬上自願協助我們。在這需要人手的時候能得到他們的幫忙,真是讓人感激不盡。

「你們,每天,都很努力。接下來,交給我吧。」

我撐着傘,在附近的計程車招呼站發放傳單。

看着這對姊妹的互動,我不禁露出微笑。對現在的我而言,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帖清涼劑。

我聽見咲不安地輕聲說着。看來她雖然還有力氣接受手術,心裏卻還是有些擔心。

但有件事可以確定,那就是小小的奇蹟已經開始發生在咲身上。

我開始覺得她就像是我的親姊姊,彷彿從小就一直看着我長大。雖然我並沒有真正的姊姊,就算現實中真有姊姊也無從比較,不過能感受到家人的溫暖,讓我覺得有點開心。

可是發了這麼久,我還是不由得發冷起來,身體開始顫抖。大概是因爲每天都沒有好好休息,今天也從早到晚都在發傳單的緣故,身體開始警告我快撐不下去了。視線好像有點模糊,應該是因爲雨珠打進眼睛了吧。

到了星期五,一羣人在我們這裏集合,不知道是高橋愛子的朋友還是小弟,而且人數還滿多的,我才數到三十個就放棄了。此外,他們還很注意儀容。似乎是因爲高橋事先交代過,他們的打扮並不像小混混,大概是不希望別人因爲他們的打扮而拒拿傳單。

結果卻被她兇了幾句。看她紅着臉的樣子,說不定其實她是個害羞的人。

總覺得希望一點一點地愈來愈大。

她喃喃低語。那位小姐全神貫注地看着傳單,沉默了好一陣子。我不曉得該如何是好,只是呆站在原地,說不定我已經精疲力盡了吧。

等着吧,咲。我絕對要拯救你!

這麼做絕對不會是白費力氣,也不會是繞遠路。

「你的表情真窩囊。」

「是啊。雖然可能有點希望,不過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也讓我幫忙你們吧。」

「請大家出一份力,幫忙敝校的神樂咲同學!」

「拜託大家!請大家一起來幫忙神樂咲同學!」

「理惠,夏海,你們要幫忙阿武喔。」

高橋說完便走了開去,很認真不容易傳單。說實話,雖然這時候不該想這些,但她還真是個傲嬌呢。

老師答應儘可能協助我們接下來的準備活動。不愧是成熟的大人,一旦有心要做就很值得信賴。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我已經幫不上其他忙了,頂多只有和大家一起前往神社參拜而已,這座神社以日本最大的神轎和潑水祭而聞名。這是最後、最後一次的祈禱。

也不曉得爲什麼,我想起了當時那位小姐。符合的捐贈者會不會是她呢?

「哎呀?我好難過喔,你不需要姊姊了嗎?」

儘管有點困惑,我還是向她說明。聽我說完後——

於是,事前準備的日程和手術日期都排定了,速度之快就和遊戲裏一樣。

「謝、謝謝你。什麼嘛,原來你人還不錯嘛。」

她就是害咲如此痛苦的元兇——高橋愛子。我手上的一部分傳單被她拿了過去。

而這也是我今天發的最後一張傳單。

我被兇了一頓。但無論如何,她願意幫忙真是太好了,畢竟我們現在極需人手。有人說看到小混混偶爾做好事時會覺得感動,現在的我很能體會這種心情。

「拿來。」

我們星期天開始着手準備,星期一便展開招募活動。爲了請大家登記成爲捐贈者,也爲了讓大家廣爲了解,我們開始發放傳單。這些工作都是由老師幫忙安排,因此我們並沒有特別花什麼工夫。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白癡啊?你想太多了!我、我要去發傳單了!」

然而,登記人數的增加並沒有持續太久。一般來說,登記成爲捐贈者是很麻煩的事,怎麼可能因爲我們辦了一點活動就帶來戲劇性的成長,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

耳尖的舂姊問。

「沒關係啦,還有哥哥在呀。」

我簡明扼要地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聽見夏海關在房間那段時,春姊一臉擔憂,但一聽到事情已經解決,似乎就鬆了一口氣。

「你少囉唆啦。」

我向高橋道了聲謝——

「所以現在的問題,只剩下小咲了,對吧?」

我開始擔心自己現在的行動到底對不對;儘管如此,我也只能不停放聲大喊而已。我深信這麼做可以救咲一命。

這真是天降奇蹟。

結果她低聲向我說了這些,然後便離開了。不曉得是不是錯覺,她的聲音和咲很像。現在回想起來,似乎連長像也有點像……再怎麼說也不太可能吧。

到了手術當天。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該怎麼說呢,我想要一個讓我繼續活下去的希望,也就是手術結束後的期待。」

根據設定,咲在關東一帶的高中生中無人不知,這項設定可不是隻有好看而已,我們的活動的確吸引了大量人羣的注意。不過,光是吸引注意還不夠,畢竟我們高中生不能直接捐骨髓救咲,一定要透過他們將這個訊息傳遞出去纔行。

春姊對我說,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樣。

除此之外,翔也似乎也在網路上大肆宣傳。

那怎麼行。動手吧,我決定展開行動。

我們請網球社的指導老師申請許可,在校門口展開活動。

就算在學校招募,學生本身其實連登記的資格都沒有;不過,只要能讓大家的父母或朋友知道這件事,說不定他們就會去登記成爲捐贈者。

咲的病情並沒有好轉的跡象,而是持續惡化。儘管除了宣傳以外我也無計可施,但還是忍不住覺得心急,不禁心想:要是我能捐骨髓就好了。

「符合的捐贈者出現了!我在老師辦公室聽到的!不會錯的!」

「啊,好的……」

聽見她們這麼說,真是替我打了一劑強心針,真想大聲向她們說聲謝謝。

咲不愧是校園的偶像,所有學生都爲她擔心,紛紛前來詢問。我們詳細說明咲的情況和骨髓捐贈的登記,讓大家有所瞭解。班上的同學率先站出來,默默地協助我們。

「沒問題!」

由於已經大致走遍學校每一個角落,隔天放學後,我們將範圍擴大到了校外。我們高中附近會有人潮聚集的地方只有兩個,一是車站,這裏的下一站有個複合式遊樂場,裏頭有水族館和餘興表演節目;二是同時也是副都心的鬧區,經過開發後,最近這裏一片欣欣向榮。老師似乎已經先幫我們在這兩個地方打點好了,真感謝老師們如此有效率。

「手上明明就有辦法,不試試看的話也太遜了吧。」

多虧衆人的努力,從保健室老師那兒傳來令人振奮的消息。登記成爲捐贈者的人比平時更多了,單日登記人數似乎創下了有史以來的新高,可以看出我們的努力有了成果,看來我的決定並沒有錯。沒想到我之前一直咒罵的現實世界,現在卻幫了最大的忙,感覺還真是諷刺。

過了幾天,學校午休時,高橋來勢洶洶地衝進教室,劈頭便大喊:

我忙着發送傳單時,出乎意料的人出現在我眼前。

「就算是我,也有身爲一個人最低限度的義氣啊!而且我好歹也會有罪惡感。」

「這裏交給我們,你去人更多的地方。」

「你們知道嗎?全日本登記當捐贈者的只不過三十多萬個人而已。本來就不想捐的人很多,但有些人是因爲不曉得這回事。或許從自己周遭開始着手,也不失爲一個好方法啊。如果阿武可以爲了幫助小咲而踏出第一步,其他人一定也會跟着受到影響。」

「我好……緊張……」

「高橋?」

「可以詳細告訴我傳單上寫的事嗎?」

「可是,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我纔不要姊姊離開我。」

也不放棄。

我沒有休息。

「今天吹的是什麼風啊?」

忽然有個聲音傳來。我轉頭一看,原來是網球社的指導老師回來了。看來她剛纔只是去找醫生確認一些事而已。

「畢竟對方也有自己的苦衷,也沒辦法強迫她啊。我的建議可能沒什麼新意,但是最快的方法,應該還是去找人捐贈骨髓吧?」

「我已經知會過認識的人了,需要人手的話,不管多少我都能找來。反正神樂那傢伙這麼有名,他們應該會很樂意幫忙。」

到了星期天,我們來到這一帶人潮最多的車站。雖然這裏一如往常,每次來都因爲施工而嘈雜不堪,但這裏畢竟是日本人口第二多的城市,因此往來的行人相當可觀。不過大概是因爲下雨,今天的人潮看起來比平時少了些。

「原來發生了這種事。夏海,姊姊沒辦法在你難過的時候陪在你身邊,真的很對不起。」

春姊說得沒錯。咲的表姊的組織型到底符不符合?其實我連這點都還不清楚。照這樣下去,要是咲的表姊並不符合,也只會再度陷入絕望而已,到時我該怎麼辦?難道又要掉入死衚衕,然後袖手旁觀嗎?

「這個嘛……」

「這樣一來,我可能會沒什麼時間來探病。」

聽見我這麼說,春姊露出微笑,然後說道:

可是——

「放輕鬆一點。這次手術要全身麻醉,所以等你醒來,手術已經結束了。」

這時,有位小姐撐着傘站在我面前。

「不要讓自己事後才後悔。就算放着我不管,我也不會有事,但是小咲已經沒有時間了,不是嗎?」

居然能召集這麼多人,高橋到底是何方神聖……

春姊的體貼讓我深受感動。

咲的父母仍試着說服咲的表姊,不過似乎不太樂觀。

「夏海的問題和神樂?什麼意思?」

接下來的進展對我來說也是未知數。我沒辦法在咲身旁陪她,連她父母也不能進手術室。無論是勇氣還是希望,只要我能給她,不管再怎麼微不足道我都願意。

「我願意爲你做任何事。」

於是我說了出口。

「那,動完手術後親我。」

咲提出我意想不到的要求,也不想想自己父母就在後頭。我聽見咲的母親在後面笑了出來。真是的,這傢伙都不會緊張嗎。真要說起來,她的個性的確是這樣沒錯,於是我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不願意嗎?」

咲哭喪着臉說。我當然知道她是裝出來的,可惡,真是卑鄙。

「好吧,反正我都說願意爲你做任何事了。只不過是早安之吻嘛,我答應你。」

「那我們說好囉?」

「嗯,所以你安心去動手術吧。」

「嗯,我會加油!」

咲打起精神,被推進了手術室裏。

手術中的燈號不一會兒便亮起,命運的時刻到了。

令人神經緊繃的時間不斷流逝。預定的時間已經過了,手術中的燈號卻沒熄。是因爲碰上什麼困難?還是手術失敗了?待在這裏枯等讓我盡是浮現負面的念頭。咲的父母也臉色慘白,直盯着手術中的燈號。

按照遊戲中的進展,我可以肯定咲一定會得救;但是,劇本早就已經幹瘡百孔,結果根本無從預測。

要是醫生失手了怎麼辦?

如果咲的毅力和體力撐不住怎麼辦?

若是原本該有的藥品和器材不夠怎麼辦?

不安幾乎佔滿我的心頭。還沒嗎,還沒結束嗎?

然後……

「武紀,我好幸福。」

是的,現在的她已經擺脫了命運的糾纏。

單就結論而言,手術非常成功。

太陽般的笑容呈現在我眼前。

咲完全沒有排斥反應,手術後的康復情況也非常良好。手術結束後,紅血球、白血球、血小板的數值都順利上升,咲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

讓人誤以爲會永遠持續的這段時間,隨着燈號熄滅而宣告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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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1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幕
  4. 04開頭是慣例
  5. 05百旗繚亂
  6. 06出錯的世界正在閱讀
  7. 07最後的劇本?
  8. 08真正的結局,然後……
  9. 09禮物(存檔)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二卷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2

  1. 01插圖
  2. 02童話
  3. 03幼時的旗子
  4. 04戀愛成功之樹
  5. 05兩個青梅竹馬
  6. 06現實與虛擬
  7. 07無法執行的程序錯誤
  8. 08融合
  9. 09阿卡西服務器
  10. 10最後的除錯
  11. 11尾聲

第三卷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3

  1. 01插圖
  2. 02旗標數遞增
  3. 03序幕 在那之後
  4. 04約會事件
  5. 05看不見的好感度
  6. 06旗標條件分歧
  7. 07壞結局路線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四卷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4

  1. 01插圖
  2. 02
  3. 03???
  4. 04試玩
  5. 05Fairy Tale System
  6. 06玩家視角
  7. 07永恆純真
  8. 08雙重角S
  9. 09新遊戲
  10. 10資料回溯
  11. 11存檔
  12. 12重玩
  13. 13???
  14. 14額外路線
  15. 15後記

第五卷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5

  1. 01插圖
  2. 02Fatal Error
  3. 03Reality
  4. 04Delete Memory
  5. 05Dual Layer
  6. 06Fairytale System
  7. 07INSERT INITO「Eternal Innocence」
  8. 08End Roll
  9. 09Christmas Party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六卷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6

  1. 01插圖
  2. 02
  3. 03表妹
  4. 04過去
  5. 05擦身而過的現實與虛構
  6. 06Lag
  7. 07投機主義
  8. 08???
  9. 09個別路線
  10. 10無法執行的規格
  11. 11???
  12. 12終章
  13. 13後記

第七卷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7

  1. 01插圖
  2. 02
  3. 03void main()
  4. 04if
  5. 05while
  6. 06switch
  7. 07return
  8. 08define
  9. 09for
  10. 10select
  11. 11unlock
  12. 12delete
  13. 13End
  14. 14continue
  15. 15exit
  16. 16尾聲
  17. 17後記

第八卷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8

  1. 01插圖
  2. 02信息(data)輸出
  3. 03有紀
  4. 04劇本
  5. 05fairytale system
  6. 06異變
  7. 07休息
  8. 08統合
  9. 09fairytale system
  10. 10尾聲
  11. 11歡迎光臨M少N遊戲世界
  12. 12後記

第九卷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Extradisc

  1. 01序言
  2. 02作爲青梅竹馬所應該做的一切
  3. 03幕間1
  4. 04歪曲命運的 X Change
  5. 05幕間2
  6. 06Silver Bullet Ad hoc mode
  7. 07幕間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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