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旗繚亂
《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 田尾典丈 · 2.4萬 字
成爲美少女遊戲男主角的第一天結束,到了隔天。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夏海鑽進我的被窩,理惠叫我起牀,喫了春姊做的飯,然後前往學校。雖然和昨天一模一樣,卻反倒讓我覺得心安。
「都築,早!今天也遇見你了耶。」
然後神樂也和昨天一樣向我打招呼,不過因爲已經是第二天,我早已老神在在了。於是我想起遊戲的劇情,臉上幾乎要露出賊笑,因爲神樂向我們打招呼的時候,內心應該是十分緊張。至於她爲什麼會緊張?這根本是個蠢問題。
「唷,今天有什麼急事嗎?」
「嗯,沒有啊。所、所以,那個,今天可以跟你們一起走嗎?」
啊,她有點結巴。糟糕,這樣不行,我快要忍不住露出賊笑了。
「好啊,大家應該沒什麼意見吧?」
聽我這麼一問,理惠她們三個以各自的方式做出肯定的回應。其實這裏還有另一個選項,要是選擇「你今天也有急事吧」,神樂就會直接先走。
【今天有什麼急事嗎?】
【你今天也有急事吧。】
雖然我一點也不懂這兩個選項有什麼不同,但這兩個選項實際上會帶來大相逕庭的結果。儘管感覺很不合理,不過就遊戲的角度來說,或許經過男主角這些差異極小的判斷,會讓神樂的少女心產生一些微妙的變化吧。
總之,我知道選項會因爲我的回答而產生分歧。既然如此,如果我說出選項裏沒有的臺詞,那又會發生什麼事呢?從昨天的經驗來看,對方應該會採取相對應的行動吧……不過我並沒有嘗試的勇氣。
「那我們一起走吧。」
神樂打斷我的思緒,用她的左手摟住我空着的右手,拉着我向前走去,舉動十分大膽。在她的拉扯之下,抓住我左手的夏海大叫一聲「哇!」跟着被拖着前進。我移動視線,看見理惠一臉錯愕,春姊則是搗着嘴,一副笑嘻嘻的模樣。
「不要一直拉啦!」
「哎呀?你不喜歡和女生挽着手嗎?」
不,其實我超開心的。雖然這是遊戲中的進展,但隔着制服感受到的體溫可是貨真價實。「好軟啊」的感想完全戳破了我的理性。
「那、那個,神樂同學?讓別人看到這樣不太好吧……」
「唔,我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對不起喔,秋原同學。」
那夥人……在幸福的圍繞下,我居然把他們忘了。一想起那羣人,我不禁遍體生寒。
「請恕我斷然拒絕。」
那個俱樂部似乎是神樂一入學就成立了。那羣人像是有紀律的軍隊,爲了守護神樂的學校生活而賣命。他們有個規定,就是要向神樂告白的話必須取得許可,只要未經許可,便不得對神樂告白。據說要是未經允許就告白,無論是不是粉絲俱樂部的會員,都會受到恐怖的制裁。這羣人簡直就是遊戲裏纔會出現的設定。其實這麼說也不對,畢竟這原本就是遊戲裏的設定。
算了,反正遊戲裏並沒有被粉絲俱樂部找去的情節,而且仔細想想,其實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爲了日後逃命,我是不是應該先鍛鍊一下體力?
「對了,你們有看到神樂嗎?」
「我說啊,也讓我參一腳吧。」
神樂已經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正在從書包拿出課本。
我只能說是遊戲的劇情太不自然了。爲了讓遊戲成立而刪除不必要枝節的結果,就是會欠缺原本理所當然要發生的劇情。話雖如此,我也沒立場抱怨這一點。
雖然他說得沒錯。
「秋原同學不跟他牽手嗎?」
……我是怎麼走進教室的?
「啊,你要走啦……嗯,拜拜,哥哥。」
翔也邊說邊走回座位。
冰冷的吐槽傳來,那語氣冷到讓人覺得比冰還冷。這句話出自於四阿之口。
「別這麼說,你用不着跟我道歉的……」
「這個嘛……」
「我有事要找她一下。」
一顆炸彈扔了下來。虧我剛纔還那麼拚命掩飾,真是白費力氣。
「嗯,反正你遲早都會被他們找去吧。」
奇怪,我有選擇理惠的攻略路線嗎?如果是在遊戲裏,只要在放學後要見誰的畫面上選擇神樂,接下來就會見到神樂;而選擇理惠的話,她就會像現在一樣在教室外頭等我。
「唷,你很認真嘛。」
神樂鬆開手,拉着理惠的手挽在我的手上……我無法理解神樂現在的舉動。等回過神來,我已經跟理惠挽着手了。大概是因爲嚇了一跳,理惠並沒有反抗,直到現在還是怔在原地,一副心不知道飛到哪兒去的模樣。
「追你的大頭啦。」
我環顧四周,有好幾個男生惡狠狠地瞪着我。啊啊,這羣人應該就是會員吧,還真好分辨……
她對我說。
放學時碰見理惠並沒有什麼不自然,考量到我們之前都一起回家,其實這種進展很自然。夏海是衛生股長,在她的行動範圍裏走動,當然很有可能遇見她。
之後絆住我的換成了妹妹夏海。大概是因爲她和神樂一樣是衛生股長,我纔會在路上遇見她。這情況也和剛纔的理惠一樣,要去見神樂時應該不會發生纔對。不過,既然這情形已經發生兩次,看來是不會錯了。不出所料,遊戲歸遊戲,在現實中有現實世界自己的流程。
「體育館是吧,那我先走了。」
我可不記得自己選擇了理惠的攻略路線,她卻埋伏在外頭等我,這真是出乎意料的進展。要是照這樣下去,接下來一定會演變成跟她一起回家,我就不會有機會幫忙神樂,今天也會就此結束。雖然不想讓理惠難過,但我也不想第一天就栽跟頭。
「嗯嗯,前幾天,我班上的同學得到了告白的許可,不過好像壯烈犧牲了。說到這個,學姊拒絕的理由好像換了耶。」
「哥哥,你是不是跟理惠姊姊吵架了?」
「學長,你該不會想追神樂咲學姊吧?」
「呵呵呵,開玩笑的啦~~有沒有被我嚇到?」
放學前的班會時間結束,所有同學都開始收拾,準備回家。神樂很快便離開教室,大概是爲了衛生股長的工作吧。
「是喔,拓海是不是喜歡神樂學姊那一型的呀?」
「哇,都築?難得在這裏遇見你,你在做什麼?」
「什麼啊,那種在美少女遊戲裏,男主角的狐羣狗黨身上總會具備的能力,我怎麼可能會嘛。」
翔也這番話簡直像是在威脅我。到底有什麼好怕的?
我拿起書包,正想離開教室,發現理惠正在外頭等我。
「但是,說實話啊,太引入矚目的話,之後會很可怕喔。」
理惠揮着手離開了。她離去時露出既難過卻又強顏歡笑的模樣,讓我覺得好心疼。理惠在這種時候並不會表現出強硬的態度,這點和設定一模一樣,但我可一點也不覺得開心。總覺得有點了解男主角被迫二選一時的心情了。
兩人若無其事地交談。其實在這時候,彼此應該都在嫉妒對方,不過這款遊戲裏並不會出現女主角之間的衝突場面。雖然我覺得這隻代表她們之間沒有交集。
他們就是神樂的非官方粉絲俱樂部。
理惠有點訝異,看來她覺得很意外。
居然連翔也這種人都能和其他同學相處融洽,我還真想向他看齊。
真要說發生什麼事的話,的確是發生了沒錯,不過以現狀來說,其實並沒有那麼嚴重。比起這個,尋找神樂纔是最要緊的事。要是照這樣一步一步走進夏海的攻略路線,那我就見不到神樂了。
這次吐槽的是三宅。他給人的印象很敦厚,不過的確是一般所謂的帥哥,那一頭短髮給人清爽的感覺。不過,大概是因爲他的長相原本是配合遊戲裏學校的西裝外套而設計的吧,穿上我們學校的排扣式制服真是一點也不搭。
「跟神樂同學?」
對不起,在遊戲世界裏,有些人可不會覺得那是在開玩笑。
四阿平靜地這麼問我。她綁着麻花辮,戴着眼鏡,看起來和書本非常相配,是個現在已經很少見的女孩。我想起一件事,由於她在遊戲裏並非可以攻略的角色,因此引起了玩家間一片噓聲。
「你們這麼引人注意,我想那夥人一定都看在眼裏。」
神樂並未察覺這些視線,逕自回到座位。
「武紀……你剛纔那樣也太扯了吧?」
真是齊人之福,雖然這是遊戲裏的事件,不過被女生的觸感環繞,對正常的男高中生來說,真是太過刺激,胸部好像頂到我了,女生淡淡的香氣傳來,我連沉浸在這天堂的餘力也沒有,回過神時已經在教室裏了。
「抱歉,我有點事。」
嗯,畢竟在這之前我跟神樂的交集不多,也難怪夏海會起疑。
「什麼事?」
夏海松開手,換成神樂挽着我。
右邊是理惠,左邊是神樂。
我趕緊遞給她一根筆芯。從拿出筆芯到放在神樂的手上,總共還花不到一秒鐘。我環顧四周,確認沒有被別人看見。太完美了,我安心地吁了口氣。
是喔,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聽說。
在四阿的敷衍之後,就只剩下三宅哀傷的嘆息而已。
畢竟剛纔我的腦袋一片空白。現在想想,我居然白白浪費了這個大好機會。真不知道男主角對那種場面有多習以爲常,總覺得怒火湧上心頭。
「我說啊,你沒有那種操作情報的能力嗎?」
如果可以,我現在可不想刺激那些會員,不過神樂並不瞭解我的心情,居然開口向我借筆芯。呃,其實有女生特地向我借東西,讓我高興得簡直要跳了起來。遊戲裏並沒有這種日常生活中的瑣事,所以讓我覺得很新鮮,但我可不能因此分心。爲了避免好感度下降,這時候應該借她纔對。但是我必須偷偷借她,不能讓其他人發現。
「都築,我們快點回家吧。」
「怎麼了嗎?哥哥。你怎麼沒跟理惠在一起?」
「謝謝。都築,愛你喲。」
三宅開始拚命辯解。如果要攻略夏海,這兩個人再加上夏海可是非常難纏,不過我並不打算進行這條路線,應該不會碰上這種麻煩吧。
爲什麼《永恆純真》裏,男主角沒有擅長情報操作的好朋友呢?
我要去保健室?我要去買東西?我要去找春姊和夏海?老師叫我去找他?
不,等一下。首先,我是不是應該放棄說謊的念頭?就算對理惠撒謊,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好處吧?雖然我不瞭解男主角,但我很清楚理惠的心情,我還是老實告訴她吧。
「哎呀,哥哥?」
「我有些話要跟神樂說。」
前往體育館的途中,我終於看見自己要找的神樂了。她步履蹣跚,看起來十分危險,大概是因爲那雙細腕上抱着的傳單,居然堆得跟她頭一樣高的緣故吧。看見這副景象,我也不無疑問:這麼多的傳單都要貼在體育館嗎?幹麼不找男生搬啊?
既然有三成男學生是會員,那我們班上當然也會有吧……
「拿去。」
我開始回想攻略神樂時的劇情。第一天只有因爲看見神樂從旁經過,手上搬着看起來很重的東西,然後出手幫忙她而已。
理惠大概是從我的語氣感覺到事有蹊蹺,馬上如此反問。不妙,要是她繼續追問,我可沒自信能夠順利敷衍過去。我有一種預感,要是不小心說錯話,說不定她會跟着我走,所以回答時一定要謹慎纔行。不過,我以前從來沒有這種對話經驗,現在該如何度過這個難關呢?
說到這個,他們三個應該是從國中認識至今,而且常常一起到遊戲男主角的家裏玩。真要說起來,他們會認識我也算是理所當然。雖然沒什麼機會和他們說話,不過根據設定,我們之間好像很親密的樣子,連我的手機裏都有他們的號碼。
夏海在走廊上一邊和幾個同學說笑,一邊張貼海報,那是校園美化周的海報。看似是她朋友的一男一女發覺了我,向我點了點頭。我對他們有印象,他們是夏海的好友「三宅拓海」和「四阿小由奈」。雖然遇見他們出乎我的預料,不過能看到他們出現在現實世界,或許是件好事也說不定。
「神樂姊姊,今天哥哥的手借你!」
不過,儘管遭到理惠指責,神樂卻沒有鬆手的意思。
「再見,哥哥。拓海,請你好好解釋一下吧。」
「真的沒什麼啦。你這麼好奇地問我,讓我覺得很傷腦筋耶。」
「啊,因爲我有點事。」
「因爲學長總是跟秋原學姊形影不離,看到你一個人,當然會懷疑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她並沒有問我要跟神樂說什麼,或許是猶豫着不該干涉別人的隱私吧。
「不不,我只是聽說的而已!」
「先不要走啊,學長!快來掩護我啊~~~~~~!拜託武士大人手下留情啊~~~~~~~!」
「我、我纔不要!我、我們又不是男女朋友,而且那樣很丟臉……」
我說服自己這是無可奈何的事,然後往與大樓入口相反的方向走去。我朝體育館前進,神樂應該就在前往體育館的路上。
「唷,你還好吧?」
「有什麼好丟臉的,來啦來啦。」
「學姊以前都是說『我沒辦法接受』,現在卻換成『我有喜歡的人了』。粉絲俱樂部內部好像亂成一團呢。嗯嗯,不知道會是誰呢?」
翔也嘆着氣,語氣中充滿了錯愕,看來一切都被大家目睹了。別這樣,我又不是自願的。
「是喔……那我先回去囉。」
居然爲了一個學生而成立粉絲俱樂部,總覺得這種設定很難出現在現實中的學校,沒想到居然真的存在。超高的重現度再加上誇張的設定竟然在現實中重現,這點還真是有待商榷……根據設定,全校有二到三成的男學生是粉絲俱樂部的會員,所以我那大享齊人之福的樣子,肯定被他們看到了沒錯。如果可以,我希望這件事可以平安落幕。畢竟我和遊戲的男主角不一樣,打起架來沒那麼厲害……
不管怎麼說,既然遇見了,要是不打聲招呼,總是不太好意思吧。
「誒,都築!你有沒有自動筆的筆芯?我的用完了,如果你有的話,可不可以給我啊?」
「唔,神樂姊姊?她應該在體育館那裏吧。爲什麼這麼問?」
……這些藉口看起來都行不通,理惠一定會說要跟我一起去。
「你沒聽過武士道就是抱着必死的覺悟嗎?」
「謝謝你,夏海~~」
我說着,然後搶過上面那一半傳單。唔,還真重。
「我碰巧路過,結果看到你快撐不住了,所以想說來幫你一下。」
我當然不會老實說我一直在找她。如果我說實話,不曉得她會有什麼反應?雖然我很好奇,不過我又不是遊戲裏的男主角,可沒有嘗試的勇氣。
「這樣我會不好意思啦。這是我的工作,快點還我。」
「我纔不要……看你在我面前搖來晃去,我才傷腦筋呢。」
「唔。」
她的表情有點怒意,不過這個表情也很可愛。但是,她的表情瞬間便轉換成微笑。
「那就麻煩你囉。」
「聽話的好孩子。」
於是我們一起搬傳單到體育館,不一會兒就搬完了,雖然我根本不曉得這些傳單到底要用來做什麼。神樂,你可以怨恨寫劇本的人沒關係。
「啊~~搬完了搬完了。」
神樂伸了個懶腰,舒展一下身子。她的體態非常優美,那若無其事的動作,一舉一動都令人不禁看得入迷。我們的視線忽然交會,被她發覺我正盯着她瞧。
「你在看什麼呀?是不是在胡思亂想什麼?」
「我纔沒有亂看!也沒有胡思亂想。」
聽見她這麼說,我真的有點慌張了起來。不,其實我也知道她是在開玩笑,以下就省略吧。
「好危險好危險。我聽說啊,青春期的男生老是動不動就想色色的事。」
她對我這麼說,表情就像是貓咪一樣,讓我覺得她是刻意在調侃我。
「我說啊……」
其實她的看法倒也不見得錯,不過期待我說出色色的話也太困難了。
「開玩笑的啦,開玩笑的……可是,你真的沒那種念頭嗎?」
「爲了全國所有男性學生的名譽,我不予置評。」
「可是,你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這樣呀。對不起,我是不是惹你不高興了?」
同班的高橋愛子不耐煩地問我。
「謝謝你那時救了我。我之所以覺得開心,不是因爲你幫我趕走那些可怕的人,而是因爲你挺身來救我。」
她很明顯是在說謊。話雖如此,如果這時候吐槽,也只會讓神樂心慌而已,我還是先藏在心底別說吧。不過,我還是免不了沾沾自喜。
「但是,沒想到我們居然念同一所學校。我在上學途中看見有三個女生陪在你身邊,才知道你原來是個小白臉。」
嗯,穿着不同制服的是夏海。因爲今年二月,夏海應該還是國中生。
神樂揮了揮手,要求我不要繼續深究。其實我覺得事情大有蹊蹺,話雖如此,我也看不出什麼所以然,所以沒多說什麼。
「看她那表情,是不是覺得別人向她告白是天經地義的事啊?那傢伙……」
「硬要說個理由的話,學校乾乾淨淨的不是比較好嗎?而且啊,衛生股長要關心整個學校不是?大概是因爲這個原因吧,如果要關心整個學校,說不定應該參加學生會,可是,我又不是那種有領導魅力的人。」
總不能因爲我的個人意見,而害所有男學生被貶得一文不值吧。
我有點依依不捨地回頭一看,結果神樂似乎也有同樣的念頭,於是我們的視線在回頭的瞬間意外交會了。我們無意間彼此輕輕揮了揮手,藉以掩飾自己的害臊。這種道別時搞砸的感覺,讓我羞得無地自容。
「久等了。」
我當然不可能老實說是爲了找她。我試着用跟男主角一樣的臺詞敷衍過去。
這個問題並不在遊戲的劇情裏。由於遊戲裏沒有交代這件事,不知爲何,我一直想找個機會問問。反正到自動販賣機之前,也不知道要聊些什麼。
「沒關係啦,被請的人用不着客氣。不過,價錢方面就要請你高抬貴手囉。」
這男主角還真是個不良少年。
「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可能已經不記得了,不過我們都分到同一班了,我一直想說要找機會向你道謝。」
等回過神時,我們已經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岔路。
「嗯,就是你。那時我還來不及道謝,你就已經不見蹤影了。我後來找了很久耶!」
「算了,反正這跟我們又沒關係。喂,最近有沒有玩什麼好玩的遊戲?我覺得《回憶圓舞曲》很棒耶,你覺得呢?」
「大概是今年二月吧。我在車站前面的時候,被一羣很可怕的男生纏上了。當時沒有朋友陪我,四周也沒有人願意幫我,我真的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於是神樂買了兩瓶飲料,從自動販賣機拿了出來。雖然接受她的請客讓我不太好意思,不過如果不照着劇情走,神樂應該無法接受吧。
「唔,我也不知道耶?好像注意到的時候,我就已經在當了……」
……我的眼神就這麼淺顯易懂嗎?
「啊,已經到這裏了呀。」
「嗯,別班的衛生股長……呃,啊!沒什麼,你不要放在心上!」
「那個人該不會是……」
「那時有人忽然擋在我前面,說『你們想對我女朋友幹麼』,那個人馬上和對方打了起來,幫我趕走了那些可怕的人。」
「對、對了。都築,你今天怎麼會出現在那裏?」
「對不起,請你高抬貴手吧。」
一般來說應該是這樣沒錯,雖然這部分在遊戲裏都沒有提及。
「你想喝什麼?」
總之,這就是她對我的第一印象。雖然一切都和遊戲裏一樣。
也不知道爲什麼,這句臺詞從我口中說出來,感覺就像是明明已經罪證確鑿,卻否認犯案的犯人在裝傻一樣。遊戲裏的男主角應該是真的不記得,但我當然是瞭然於胸。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啊,我只是在學校閒晃而已。」
其實我有點火大。一想到有人正在向神樂告白,我的心情就不太痛快。雖然我沒權利阻止別人告白,卻還是不禁希望他們能自重一點。在遊戲裏,所有告白應該都被神樂拒絕了,我想並不會有人告白成功纔對……
「那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了,也該回家囉。都築,我們一起回去。爲了謝謝你的幫忙,我請你喝飲料吧。」
「什麼意思?」
「你這一般來說也太沒公信力了吧,而且我纔沒有要她們陪我。」
她反問我。看來劇情裏沒有的行動,或許真的會引發其他進展。也許我該有所節制纔是。
「只要在粉絲俱樂部聚集的地方豎起耳朵,馬上就知道哪班的哪個人什麼時候要告白了。你不要老是關在家裏,偶爾也要出個門嘛。」
神樂打起精神,眼淚也跟着馬上收了回去。
話說回來,我根本還沒成年,怎麼可能是什麼小白臉。
神樂一臉溫柔地重新望着我。
「來,給你。」神樂邊說邊遞上普通的罐裝咖啡,那是我最常喝的牌子。按照劇情,神樂這時已經知道男主角喜歡喝什麼咖啡,所以買了同樣的牌子請他。雖然我愛喝的牌子和男主角不一樣,不過現在我就是男主角,所以神樂在喜好的掌握上纔會比較接近現實世界吧,這讓我覺得有點開心。
「是喔……哎呀?我該不會被大家騙了吧?」
她閉上眼睛說着,彷彿在回想當時的景象。
呃,喂。設定上沒有的部分都這麼隨便嗎?
「說到這個,其實我一直很想問你,你爲什麼會當衛生股長?」
「而且你救我的時候,也是說『你們想對我女朋友幹麼』呀~~」
「不,沒什麼……」
從她眼角可以看見疑似眼淚的液體,大概是因爲回想起當時的景象,所以忍不住哭了出來吧。雖然這並不是我的錯,但心裏總覺得坐立難安;一方面也是因爲其實我什麼也沒做,她卻這樣誇獎我,讓我覺得不太好意思。
在有點沉悶的氣氛下,午休時間不久便結束了。
就算撕爛我的嘴,我也不可能說出口,不過一切都是因爲遊戲的安排。大概是吧。
這種消息是在哪裏流傳啊!
到了隔天午休,根據遊戲的設定,神樂應該在教室裏和朋友一起喫午餐纔對,但是她不見了。正當我還在納悶,看見我眼神的翔也挖苦道:
「呃,現在有人在跟她告白嗎?」
不滿的對話傳入我耳中,音量並不足以讓神樂聽見。那聲音是從幾乎九十度角的一羣女生傳來的,那些人的風評並不是很好。我在遊戲裏並沒有聽過這種抱怨,所以應該是現實世界裏纔有的進展吧。
「你幫我選吧。」
神樂與乖乖等她回來的女同學開始喫午餐,那些女同學並沒有談到告白的事。要拒絕別人的告白,其實也需要很大的決心,對現在的神樂而言,也許保持平常心纔是最好的吧。幸好在設定上她的朋友很多,讓我稍微安心了一點。
「呃,因爲那是我一個人闖的禍嘛,我不想鬧到警察局。」
「可是,神樂也真辛苦。不管怎麼想,三天兩頭就有人來告白很累吧?而且其他女生也不太給她好臉色。」
「我已經收到你的謝禮啦。」
對於翔也一如往常的這些話,現在的我聽不太進耳裏。我只是隨口敷衍幾聲,心裏早在思考其他事情。
「是喔?我現在才知道。」
這種事需要特地豎起耳朵聽嗎?
「要救一個被人纏上的女生,搬出這種理由會比較有效率啦。」
過了一會兒,神樂回到教室。她的表情摻雜了一點憂鬱,不過變化很小;除了我以外,其他人應該看不出來吧。
「而且那時候跟在你身邊的,還有一個制服跟我們不一樣的小女生。你的守備範圍還真廣。」
雖然我心裏想告訴她:「神樂纔沒有那樣想。」但想像一下說了之後可能會發生的悲慘下場,便怎麼也說不出口。理想與現實之間的鴻溝令我沮喪不已。
「這是我常喝的咖啡耶。」
今天的主要事件開始了。
神樂點點頭,然後望着我。
「什麼小白臉,我說你啊……」
「要找神樂的話,她第四堂課一結束就出去了。」
說完,我們各自踏上了歸途。
神樂穿上鞋子,來到我的身旁。
「不用啦,別放在心上。我又不是爲了飲料才幫你的。」
「怎麼啦,都築。你的表情怎麼這麼奇怪,有什麼話要跟我們說嗎?」
雖然翔也這麼說,不過要是追不到神樂,我可就傷腦筋了。
這時的我大概開心到跳了起來吧,證據就是「明天見」這句話不斷在我心頭縈繞。
「她對你來說根本是高不可攀吧?你還是放棄吧,放棄啦。」
發覺這陣竊竊私語後,我似乎不是很友善地瞪着他們。
「她拒絕別人就像家常便飯一樣,告白的人還真悽慘。」
「拜拜,都築。明天見!」
神樂拉起我的手。早上也是這樣,畢竟她是個喜歡肌膚接觸的女孩。
「咦?如果旁邊還有其他男生的話,我可能就不會有這種感覺吧。但是看到有三個女生陪在你身邊,一般來說都會這麼覺得呀。」
「哼,是喔。那拜託你不要往我這邊看,噁心死了。」
我在大樓入口等神樂下樓。
我這種念頭連嫉妒都說不上,真要說起來,只能算是對屬於自己的東西所抱持的偏激獨佔欲。這是一種黑暗到令人訝異的感覺。不管怎麼看,這些女主角明明已經是貨真價實的人類,我腦子裏卻只有這種念頭,我還真討厭這麼小家子氣的自己。
原來如此,這麼說的確有道理,算是基於設定而導出的合理理由。
「我沒有不高興啦……可是,你只不過看到我跟幾個感情不錯的女生一起上學,就認定我是個小白臉,這點倒是讓我滿訝異的。」
過沒多久,我們來到自動販賣機前。
「啊啊,明天見。謝謝你的咖啡。」
「對了,我一定要向你道謝纔行。」

「你怎麼現在還在說這種話,所以我才說消息不靈通的人很麻煩嘛。」
她露出有點受不了的眼神,模仿我的語氣。我想這應該不是她的真心話。
她很明顯是現實世界裏的女孩。聽說她是學校里老師覺得最棘手的學生,在同年級裏有許多狐羣狗黨,沒有一個學生敢違逆她。她坐在桌上,一邊撥着又長又光潤的漆黑頭髮,一邊高傲地目露兇光,惡狠狠地瞪着我。她的個性好強,素行不良,不時有傳聞說她會惡整自己看不順眼的女同學。雖然她並不會欺負我,不過說實話,我實在不曉得該怎麼應付她。
「哎呀,今天多虧了你,真是幫了我大忙呢,那些傳單實在太多了啦。雖然當時都沒人在,但是現在想想,我應該請人來幫忙纔對。我之前怎麼沒想到呢?」
她一副興趣缺缺,卻又尖酸刻薄地說道。雖然我們從一年級開始就同班,我卻不記得曾跟她有什麼正面的交流,畢竟我們幾乎沒什麼交集……
到了放學時間,我正準備去找神樂時,在走廊上。
理惠正在等我。
「小武……一起回家吧?」
一天,只不過一天沒陪她回家而已,似乎就讓她覺得不安了。她的表情看起來相當害怕,對我的感情之深簡直是一目瞭然。理惠明明很積極地在接近遊戲裏的男主角,爲什麼男主角卻沒察覺她的心意呢?也許是因爲我沒有青梅竹馬,所以纔會這麼想也說不定,不過女方都已經毫不保留地表達好感了,至少也該察覺一下才對吧?
呃,我也知道現在怪罪男主角,其實並沒有什麼意義。
「抱歉,我今天也有事。」
我硬是擠出這句話。說實話,看見理惠難過的模樣讓我很心疼,但我也只能在心裏說服自己,應該先處理攸關人命的事情。
「你要去找誰……算了,沒什麼。」
其實理惠應該很清楚我接下來要去找誰吧。但是,我不想再看見理惠難過的模樣了。既然如此,如果再讓她對我有所期待,也未免太殘酷了一點。
「我以後每天都有事,所以沒辦法跟你一起回家。」
我進一步拒絕了垂着頭的理惠,遊戲裏並沒有這句臺詞。男主角待的世界也未免太天真了吧,我還真想這樣埋怨幾句。不過這裏有資格抱怨的,應該只有在遵守遊戲劇情及設定的狀態下,生存於現實世界中的理惠而已吧。
「……嗯,我知道了。等你沒事的時候,我們再一起回家吧。」
儘管如此,理惠還是堅強地這麼說。不過,她的表情卻是如此脆弱、哀傷。
這種對男主角言聽計從的模樣,的確很符合理惠的個性……不過,我不禁懷疑自己這麼做真的對嗎?
理惠逃也似地離開我的眼前,宛如要斬斷我迷惘的思緒。
我強忍良心的苛責,朝跟理惠相反的方向走去。
學校裏有條步道從大門連接到大樓入口,而神樂今天就在一旁的花圃那裏。她身穿體育服坐在那兒,一邊種着花。
「呼,辛苦你了。」
神樂站了起來,正在伸展身子來放鬆僵硬的肩膀,我從背後出聲叫她。
「你真有幹勁。」
春姊魄力十足的聲音在頂樓響起。
聽見我簡短的回答,會長深深鞠了個躬。接着,其他粉絲俱樂部會員紛紛起身,所有人都離開了頂樓,只剩下春姊和我。
「踐什麼踐啊。什麼粉絲俱樂部嘛?蠢死了,真是蠢斃了。被帶走的都築真可憐。」
春姊有點發抖。我看不見她的表情,說不定她正在哭。大概是因爲看到心愛的弟弟沒受傷,所以鬆了口氣吧。
總覺得好尷尬。
「……以我們的角度來說,光是接近神樂大人就已經罪該萬死了。」
大概是知道不管怎麼解釋都沒用吧,他似乎完全放棄了抵抗。
她整個人被我摟在懷裏,我們倆都着急了起來。我原本平靜的腦袋,被神樂的體溫、神樂的柔軟身軀和淡淡的汗味所攪亂。儘管我早就知道會有這種進展,但仍可以明顯感覺到自己心慌不已。
「呵呵呵,你這個人就是這樣,那我不提了。你那時候趁機偷摸我胸部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我刻意踩下地雷。因爲我覺得假裝自己是毫不知情的第三者,比較不會讓高橋她們失了面子,而且也可以把整件事矇混過去。
隔天,神樂主動在教室裏向我道謝。遊戲裏並沒有這段劇情,所以我有點緊張。和遊戲比起來,現實世界的細節可是多到讓人意亂情迷。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嘛。
「咦?」
「討厭……不是啦。」
神樂說完,便伸手開始捏我的臉頰。捏了一會兒,大概是玩膩了吧,神樂宣言「呿,下次一定要嚇到你」之後,便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春姊朝這兒走了過來,步伐既強勢又勇猛,而且臉色十分憤怒,就和她剛纔的語氣一樣。不過,她漂亮的臉蛋並未因此變形,甚至很適合這副表情。雖然這時候不該有這種感想,但我真的這麼覺得。
我茫然地心想:我想成爲跟男主角一樣的男子漢,不再讓春姊爲我操心。
他已經成了被蛇盯住的青蛙,看似粉絲俱樂部會長的人完全屈服在春姊的目光之下。事情演變到這一步,我反倒開始同情他。
大概是我一直不說話,讓對方覺得很不耐煩吧,他提出了也可以說是威脅的要求。
「都築,原來你沒事啊?」
我下定決心推開門,教室裏所有人都望了過來。衆人的表情可以分成兩種,一是你現在回來幹麼?二是你終於回來了。
話雖如此,我也只能在心裏喊喊這種勇猛的臺詞,還是沒勇氣真的說出口。即便對方實在是太跳脫現實,可怕的東西還是很可怕。
「那麼,都築。你有什麼遺言嗎?」
「呃,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算了吧……」
他們針對的人是神樂。不祥的預感對我的大腦發出警告。
由於衛生股長的工作很多,今天沒辦法跟她一起回家。
我勸春姊別再擔心,與她道別後正準備踏進教室時,從裏頭傳來了一陣喧囂。我原本以爲應該沒什麼,但一聽見有人提到我名字的瞬間,我不禁猶豫該不該開門。
「你沒事吧?阿武!」
這時,我感到一股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的殺氣,我原本還以爲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感受得到。疑似粉絲俱樂部會員的人目露兇光。寫劇本的先生,這部分應該在劇情裏交代一下吧?真讓人頭大。話說回來,我怎麼覺得神樂這個不成玩笑的玩笑話,實在是太過分了點?
「看到有人對阿武這麼過分,我當然會生氣啊。我一聽說你被叫到頂樓,真的是擔心死了……」
「喂,你好歹辯解一下吧。」
「要是跌倒的話,我就會全身沾滿泥巴了,謝謝你及時扶住我。」
春姊馬上衝了過來,我完全可以體會她有多麼擔心。
平常根本無法想像春姊居然會發脾氣。雖然她在遊戲裏不會生氣,不過就普通女孩子來說,當然不可能少了喜怒哀樂的怒。就某個角度而言,總覺得這個不同於遊戲的部分,讓我窺見了春姊人性的一面。
「你們在做什麼?」
我結結巴巴的,看來恐怕無法辯解什麼。基本上,這些人在遊戲裏只是些笨蛋而已,沒想到成真之後居然如此恐怖。
遊戲裏只有提到一點點粉絲俱樂部的設定,但我現在真是痛恨得不得了。眼前的狀況充滿絕望,要全身而退幾乎不可能。現在想想,如果當初在設定時,將自己的身體設定成跟男主角一樣就好了。這樣一來,我就可以靠蠻力收拾這出鬧劇了……可是……
「就跟你說不用客氣嘛,都怪我突然出聲嚇到你。不要再提這件事了,我又沒放在心上,你這麼客氣的話,我會很累耶。」
但是……
神樂慌張地轉身,卻絆到腳差點跌倒。我趕緊摟住她的背,千鈞一髮之際正好趕上。
「跟你開玩笑的啦。喂,你好歹也變臉一下嘛,要不然多沒意思啊。表情滑稽一點啦。」
「其實沒什麼理由……」
神樂搔着頭,一邊不好意思地這麼說。大概是因爲那時來不及道謝,所以覺得很不安吧,這的確很有神樂的作風。
「謝謝你的關心。」
「我們纔沒有。」
春姊瞪了粉絲俱樂部的會長好一會兒。
四周的人也都拿着各種可怕的武器在待命。這還是我第一次親眼看見釘了釘子的球棒,其他還有許多無法理解的東西。那個該不會是用來拷問的刑具吧?其他像是剝指甲的工具,還有一看就知道是將針插進手指的刑具。我說你們未免太配合遊戲的設定了吧?真要說起來,這樣根本犯了攜械聚衆罪啊!
他們逼我跪坐在地,拿着木刀將我團團圍住,一面出言恐嚇。這未免太過分了吧?
………………………………………………我纔沒有偷摸,真的沒有。
大家的年紀明明差不多,他們卻稱呼神樂爲大人。如果是在遊戲裏,這種像是在說笑的發言還可以一笑置之,不過一旦活生生髮生在自己身上,我可是一點也笑不出來。
雖然她紅着臉否認,卻讓人覺得她喜形於色,一副喜孜孜的樣子。
儘管我們異口同聲地反駁,卻一點說服力也沒有,被一旁的同學狠狠嘲笑了一頓。其中有一部分男同學並沒有笑,大概是粉絲俱樂部的會員吧。總覺得被他們看到這一幕不是很妙。
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春姊發脾氣……
居然讓春姊如此費心,我真是太沒出息了。她並不是不怕,她當然很害怕;可是,春姊還是爲了我戰勝內心的恐懼。
那羣粉絲俱樂部會員開始慌了手腳。笨蛋,爲什麼沒把門關好,糟了,是三年級的都築學姊,這類竊竊私語紛紛傳來。
「對不起……害你嚇着了。」
「我們纔沒有。」
春姊一直一直抱着我不放。
「沒事的……只不過這點人而已,憑我的實力逃得掉的。」
「發生什麼事了?」
「……發生什麼事了?」
我午休時還是被叫到頂樓,這進展完全出乎我的預料和遊戲的劇情。真要說起來,其實應該說我是被人押去的。這種事可以在現實生活裏發生嗎?
一個看似會長的人也不等我回答,便逕自喋喋不休起來。看來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我心想:這種熱情用在別的地方該有多好,但這或許是享受奇蹟而不得不付出的代價吧。
在門砰一聲猛然打開的同時,正氣凜然的聲音響徹頂樓。剛開始我完全不曉得這是誰的聲音。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站在那兒的人完全出乎我的預料之外。
她說着,伸手摸了摸我的臉頰。
「呃……那個……我跟神樂是……」
「我、我不知道這件事……」
話雖如此,在這麼多人的環繞之下,自認沒種的我當然不可能據理力爭。我可沒勇氣在這種狀況下說出真心話。
「不、不,那個……」
春姊廣受愛戴,而且擁有相當廣大的人脈。她的網球實力足以打進全國性比賽,而且品行端正、成績優秀,因此體育老師等師長對她的印象都很好。再加上學生會會長是她朋友,簡直可以說是完美無缺。遊戲裏甚至有人開玩笑,說她其實是學校裏最有權力的人,看來倒也不只是空穴來風。
我想都沒想過會發生這種進展,腦袋幾乎陷入混亂狀態。不過,既然神樂受到指責,我必須要想想辦法纔行。總之,我相信事情一定可以迎刃而解。
現在的情況完全跳脫了遊戲的劇情。就某個角度來說,這算是設定之間在互相激盪。遊戲裏並沒有被粉絲俱樂部叫出來的事件,春姊也沒有和粉絲俱樂部接觸。真要說起來,春姊在遊戲里根本沒有發過脾氣。這點可是不容妥協,就連立繪里也沒有她生氣的表情。雖然在設定上,只要男主角一出事,春姊就會拋下一切跑去救他,但我覺得遊戲裏並沒有特別活用這項設定。
我靠近神樂,出聲問她。神樂抬起頭,臉上卻沒有平日的活力。
現在回想起來,遊戲裏對這天中午有一段描述,內容好像是「我覺得氣氛不太對勁,於是逃到了中庭」……可惡,短短一行字的背後居然是這麼恐怖的事,哪有人想得到啊。
總之我得說點話纔行……特別是最後那條罪狀,根本只是神樂在開玩笑而已。
此時,在這讓人覺得不可能活着離開的危險氣氛中,某人突然闖了進來。
「居然帶走一般學生,還手持兇器包圍他……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雖然我沒那麼厲害,不過男主角應該沒問題,因此我試着以這番話安慰春姊。不過光是這麼說,春姊似乎還是無法接受。
「對不起,姊姊如果早點趕來就好了……」
「那邊兩個,要親熱的話現在還太早吧?」
「都、都、都築?」
「沒什麼啦。」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春姊發脾氣。」
她的手從我臉頰上移開,很自然地摟住了我。
「一想到阿武可能會受傷,姊姊就緊張得坐立難安……」
「是、是……」
方纔指責神樂的女生,是我的同學高橋愛子。
不出所料,高橋馬上抽腿,和她那夥女同學一起離開了教室。結果這些人究竟想幹什麼啊?難道只是拿我當藉口,想要找神樂的麻煩嗎?
「謝、謝謝……謝謝你扶住我。」
「都築,對不起。那個,請你原諒我們。我們不會再這麼做了。」
「沒事,沒什麼。我只是不小心惹高橋同學生氣而已。」
「不,都怪我嚇到你了……」
遊戲裏並沒有這起事件。
反正已經觸發事件了,我也該回家了。
「那就請你們道歉。你們應該知道誰該道歉吧?」
不過,應該不會有問題吧。就算發生了這種事,我應該還是不會被那些人叫出去纔對,畢竟遊戲裏並沒有這段劇情。一定沒事的,大概吧。這已經是我僅存的一絲希望了。
「我沒事,因爲春姊來救我了嘛。」
「你們一起上學,挽着手,借她筆芯,還接受她的告白。其他罪狀要多少有多少,其中有一項是抱住她,而且還摸她胸部,這是最不可饒恕的……」
「看到那麼多人,姊姊真的好怕,不過我還是鼓起勇氣……」
「如果你們認爲自己站得住腳,那就說來聽聽吧。不過,要是理由太自我中心,或者太低俗的話,那你們可得做好心理準備,因爲我會給你們應有的制裁。」
高橋那夥人離開後,教室的氣氛終於開始迴歸平靜,恢復平日的喧鬧。可是,神樂仍然低着頭,在原地動也不動。其他同學大概是不知該說什麼纔好,都沒有跟神樂說話的意思。
直到聽見別人的調侃,我們這纔回過神,從彼此身上移開。
神樂勉強擠出笑容,要我別放在心上,一邊搖手強調什麼事都沒有。可是,每當神樂露出這種表情,其實心裏都非常煩惱,因爲她在遊戲裏就是這樣。在我回來之前,高橋應該對她說了很過分的話吧。
向我道謝後,神樂也離開了教室。我雖然很想追上去,卻不曉得現在該跟她說什麼。如果是遊戲裏的事件,那我還記得該說什麼;但是對於這種現實中的問題,我該說什麼爲她加油打氣呢?話說回來,我連別人罵她什麼都不清楚,又該怎麼安慰她纔好?我找了堆藉口說服自己,結果還是沒勇氣去追神樂。
接下來的第五、第六堂課,高橋她們和神樂都沒有出席。
放學後,我離開喧鬧的教室,向從頭到尾都在場的翔也詢問詳情。
「你午休不是被帶走了嗎?那時有一個粉絲俱樂部的會員不知道對神樂說了什麼,很像是在安撫她的樣子,那種搞不清楚狀況的說法讓人很不爽。」
「這樣爲什麼會扯到神樂身上?」
「你聽我把話說完嘛。神樂不是不知道粉絲俱樂部的實際情況嗎?所以聽到對方這麼說,神樂一副很疑惑的樣子,結果高橋那傢伙就插嘴了。」
「她說什麼?」
「『你不去救他嗎?』、『你這是什麼意思?』、『少在那邊假裝不知道。』、『你以爲自己是女王啊,還找纏着自己的蒼蠅麻煩哩。』」
我啞口無言。從高橋平日的言行來看,這種情景簡直是栩栩如生的出現在我腦海中。
「接下來就是高橋的個人秀了。不管神樂怎麼辯解,高橋都挑她語病,對她冷嘲熱諷。神樂最後應該也知道再怎麼解釋也沒用,就任由高橋去說了。只有在高橋提到你的名字時,神樂才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根據設定,神樂在班上應該有很多朋友纔對。
不過,或許朋友多並不代表沒有敵人吧?遊戲中欠缺的部分在現實中得到了補完。經過這幾天來的日常生活,我不禁有了上述想法。
高橋單方面的指責是鑽進了設定瑕疵的惡意。現實生活中有一些我所討厭、不想看見的進展,難道這些已經爆發出來了嗎?
妹妹夏海送便當來的時候,我也感受到了詭異的目光。在當時的情況下,旁人的反應的確十分符合真實情況。到了這個年紀,正常的妹妹纔不會像夏海一樣這麼黏哥哥。
我開始思考神樂的事。其實一個女孩子擁有粉絲俱樂部,也就代表她非常受到嫉妒吧?一般而言,只是普通高中生的一介學生根本不可能有粉絲俱樂部;如果這項設定成真,那麼根據設定,也就代表三成的男生會將注意力放在神樂身上,其他女生應該很不是滋味吧?
「搞不好這件事還會繼續鬧下去。」
誰也無法保證今後不會再發生這種爭執。
話雖如此,我又能做些什麼呢?
放學後,我四處尋找神樂的下落。聽了翔也那席話後,我開始後悔當初沒有追上去了。我看了看鞋櫃,她的鞋子還在,應該還沒有回家。這倒也是,畢竟她的書包還放在教室裏。
她跑哪兒去了呢……話說回來,這麼用功的神樂怎麼會蹺課呢?
我拎著書包來到保健室,發現神樂已經起身坐在病牀上。發現我走進保健室後,她朝我這裏望來。
我不希望神樂垂頭喪氣。我希望她能一直、永遠保持笑容和活力。
「小氣鬼。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把你從王子降格成農民。」
「對了!對不起,我只想到自己……其實我該擔心的是被帶走的你纔對……」
「謝、謝謝……都築。」
「誰是王子啊,我根本不是那塊料啦。」
「你班上有個叫神樂的同學吧?可以請你幫她拿一下教室裏的書包嗎?」
「我又不在意。」
「麻煩你囉。」
「別放在心上,我又沒受傷。雖然都是多虧春姊跑來救我。」
「啊,弟弟。你來得正好。」
雖然還不能完全放心,不過神樂目前似乎沒事,我暫時鬆了口氣。但是,考量她罹患了再生不良性貧血,其實隨時都會有倒下的可能,放她一個人或許很危險。
在保健室裏躺着?我記得這進展是……
高興歸高興,但我很擔心自己的汗水會不會沾到她身上。不,我想應該是免不了的,因爲我知道自己緊張得直冒汗。不過,神樂似乎一點也不介意。
「我有事要去老師辦公室一趟,你幫她把書包放在保健室吧。」
「這又不是你的錯。」
神樂的臉上寫滿了問號。
「說實話,我不太喜歡別人用姓氏叫我。所以,我希望都築叫我咲就好。我也想直接叫你的名字,好嗎……武紀?」
「好啊,回家吧,我陪你一起回去。」
我和神樂揹着夕陽漫步。公主打從剛纔就一直按着額頭,不停地責備我。
「那就麻煩你當護花使者囉,王子殿下~~」
「……可是,真的可以嗎?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那,我要回家了。明天見……」
「我不是說讓我誤會一下嗎?到家之前不準放手喲!」
她舉起我們交握的手,一邊這麼說。
這陣子與她相處之後,我覺得她是個好女孩。我一點也不想讓她就這麼死了。
「那還用說。」
話雖如此,還是希望她可以原諒我叫得這麼小聲,因爲我真的很難爲情。
她早已放棄往後的人生,將自己託付給命運。因此,她的生存之道就是儘可能享受短暫的人生。畢竟在遊戲裏,她並不曉得自己能夠得救。
「都築?你怎麼會在這裏?不是早就放學了嗎?」
我一定不會讓她死的,絕對不會……!
「不過,今天就讓我誤會一下吧。」
神樂不好意思接受我的好意。遊戲裏原本就有這個事件,雖然時間點和過程都不一樣,不過神樂病倒時就會發生。
「爲汁麼?」
她歪了歪頭,半開玩笑地對我這麼說。嗯,就算我輕輕彈一下她的額頭,應該也不會遭到天譴吧。
聽我這麼說,神樂遲疑了一會兒。
「咲……」
說着向我走來的是保健室的老師。聽見她叫我弟弟,我一時之間會不過意,但馬上想到應該是指春姊的弟弟。我記得有不少人如此稱呼遊戲裏的男主角,畢竟春姊在學校裏很有名,看來這個設定並沒有消失。
「你在擔心我嗎?」
神樂之所以會有這種想法,是起因於她罹患的疾病。這是她的人生命題,她希望能在僅剩的學校生活中和大家相處融洽,就某個角度而言,這想法真是太偉大了。
「我一直在找你。」
「咲。」
「不行。」
我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天曉得你什麼時候又會不舒服。別客氣,今天就接受我的好意吧。」
這時,神樂再次望向我,似乎想起了什麼。
「你突然跑出教室,而且下午又沒來上課,我當然會擔心啊。」
「有什麼好麻煩的。要是你在回家路上暈倒,那才麻煩呢。」
「好的。」
「我本來想說先讓她躺一下,臉色沒有好轉的話就帶她去醫院,幸好她似乎已經好多了。」
遊戲的男主角應該也會這麼回答吧,這點我很有自信。
聽見我這麼說,神樂稍稍低下頭。雖然在夕陽的映照下看不太出來,不過她似乎漲紅了臉。
「你以前救我的時候,看起來就像是王子呀。就讓我叫你王子嘛。」
神樂是認真的。
太好了,原來只是躺着休息,看來並不是最糟的進展。
「我送你回家。你身體不是不舒服?」
說完這番話後,我望向神樂,發覺她的雙頰略顯紅潤。
她話才說完,右手便已經挽住我的左手。我和神樂的手緊緊貼在一塊兒,十指交握,直接感受到對方的體溫。
眼前的情況不但和遊戲的劇情不同,就連進展也太快了。我們以名字相稱應該是兩星期以後的事。我很樂意直接叫她名字,但是弄亂劇情真的好嗎……
神樂羞答答地接過書包,接着走下病牀,穿上鞋子。
她都這麼說了,我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王子殿下真過分,居然彈女生的額頭,真是一點都不體貼。」
不知何時,我們停下了腳步。神樂抬頭直盯着我,表情似乎帶了點調侃。
「啊,嗯。可是,我已經好多了……」
「這樣會被別人誤會啦。」
於是我對她說:
關心自己喜歡的角色,不,應該說關心鬱鬱寡歡的女孩子是天經地義,但我可沒膽子輕易吐露自己的真心話。
「啊,嗯。可是,我也有錯……因爲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居然有粉絲俱樂部,而且他們還做出這麼過分的事。」
「還有啊,反正手都牽了,我希望有更多人誤會我們。」
胡來的設定就是會有這種問題。粉絲俱樂部明明已經是半公開的祕密,身爲當事人的神樂卻一無所知,說實話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聽說高橋對你說了很過分的話?」
然後她向我道別,一副心頭亂糟糟的模樣。我有點擔心,覺得不該讓神樂就這樣一個人回去。現在的神樂感覺很不真實,彷彿一眨眼便會消失。事實上她真的罹患了疾病,就算說她是個體弱多病的薄命紅顏也不爲過。看見神樂佇立在保健室的模樣,不真實的感覺清晰地閃過我的腦海。
她的表情十分訝異。嗯,就跟我預料中一樣。
回顧我自己的行動,看來我也不輸給遊戲裏的男主角嘛。
我們聊着聊着,神樂似乎也逐漸恢復了活力。不過,既然一切的原因都是早上那件事,那我真想好好安慰她。雖然這麼做可能會引發遊戲裏沒有的事件,但我總覺得不能什麼都不提。
「你幹麼這麼關心我?」
「還有,不管高橋他們對你說了什麼,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如果覺得心情沮喪,希望你可以來找我。我不知道自己幫不幫得上忙,不過,如果是聽你吐苦水,那我隨時都樂意奉陪。」
「神樂同學怎麼了嗎?」
「有什麼事嗎?」
「……無所謂呀?我希望至少今天都可以處在誤會里。」
「你這麼溫柔,女生可能會誤會喲~~」
「你用不着悶悶不樂。」
「這個嘛……」
「這樣的話,說不定連我都會誤會……」
儘管神樂的語氣如此開朗,我的心情卻有點不安。
「沒關係啦。至少我並不在意自己被帶走的事,你也別放在心上。我都不在意了,如果你還一直耿耿於懷,那我會很累的。我早上也說過了。」
「咦?她現在在哪裏?」
「不,我不喜歡給別人添麻煩,就算是間接的也一樣……」
「什麼~~~事?武紀。」
「她在保健室裏躺着休息。如果等要回家的時候纔去教室拿書包,那也太麻煩了。」
看來她的心情和我一樣。
我趕緊折回教室去拿神樂的書包。
「太好了……我給春學姊添麻煩了,一定要跟她道歉纔行。」
「來,書包。我幫你拿來了。」
這番話是我的肺腑之言,用不着借用遊戲男主角的話也說得出來。
「咦?」
「呃,喂。」
因此,我直接了當地說了出來。
弄亂劇情可能不太好,但以現在的情況來說,根本不知何時會受到現實的影響,我並不認爲按照劇情行動就一定正確。例如像今天這樣送神樂回家,就已經跳脫遊戲的劇情了。況且,神樂剛纔的確很沮喪,而且她的身體也不太舒服,內心不知道有多操勞……所以,我很希望至少可以實現她小小的心願。
「她剛好經過保健室附近,我看她臉色很差,所以要她躺下來休息。」
儘管我的聲音很小,咲還是開心地回應我。看見她的笑容,我也跟着開心起來。
「我不是說了嗎,什麼~~事?」
這種互動真是甜蜜。咲的鬢角靠在我的手臂上,開始磨蹭起來,感覺有點癢。話說回來,從旁人眼中看來,我們應該只是一對蠢情侶吧?
「嗯~~~~」
但是,只要咲對我展露笑容,我甚至覺得這些對話一點也不丟臉。這個狀態一直持續到我送她到家爲止。雖然很難爲情,不過真是棒透了。
一棟有院子的透天厝映入眼簾。我看了看門牌,上頭寫着神樂。
「謝謝你送我回家。」
「不用客氣。」
她依依不捨地鬆開手,朝家裏走去。
「你真的很溫柔呢,武紀……」
要離開的時候,她又對我說:
「我真的會誤會喲!」
扔下這句話後,她便快步進屋去了。
太狡猾了……居然丟下這種話就逃了。我可是打從一開始就誤會了耶。
話雖如此,我並不會覺得不高興。如果能繼續這種惹人誤會的互動,說不定也很有意思。這種遊戲中沒有的半現實進展,不只搔得我心頭髮癢,而且感覺還非常新鮮。
「我回來了。」
「你回來啦,阿武。」
一回到自己家,春姊便出來迎接我。昨天和前天都是我出來迎接她回家,所以今天這樣滿有新鮮感的。
「你今天真晚。學校那裏有什麼事嗎?該不會又被那些人找去,對你做了什麼奇怪的事吧……」
「不不,沒有沒有。只是因爲我送神樂回家,所以纔會比較晚。」
真要說起來,我可不覺得那些傢伙有那種骨氣,都已經丟臉成那樣了還敢出手。
難不成理惠的路線也開始進行了嗎?說到這個,理惠路線的劇情也和男主角的行動沒什麼因果關係。
即便她們有多麼深愛男主角,最後能站在男主角身旁的也只有一個,遊戲裏並沒有爲她們準備後續,一切都任憑玩家想像。不過,其中也有結局顯而易見的女主角。
簡單來說,一切都只是爲了配合遊戲的方便。
「哎呀,姊,你是不是換調味料了?」
問題在於春姊和夏海。
我想起昨天放學後的事,不禁覺得坐立難安。發生那種事之後她還跑來房間找我,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呢?
春姊喊了夏海一聲,準備開始喫晚餐。
但是,其實連這種想法也只是僞善。
無論形式爲何,既然春姊的攻略路線已經開始進行,我也只有想辦法應對了。幸好我跟遊戲裏的男主角不一樣,會做家事,應該可以幫忙春姊減少家事的負擔。雖然這麼做會和遊戲劇情產生差異,但考量到現實面,這應該是最好的方式。根據遊戲的劇情,由於傷勢發現得太晚,春姊一直都是在硬撐。畢竟她的手肘原本就有舊傷。
「送小咲回家?爲什麼?」
「……你跟蹤我們嗎?」
但是,春姊並沒有說實話。儘管我覺得沒必要追問到底,不過若是在遊戲裏,這個問題日後將會浮上臺面。
我開始做菜。春姊有點擔心地看着我,讓我有點不好意思。嗯,反正都已經煮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只要煎一煎處理一下就好,很快便完成了。
春姊受傷應該是之後的事纔對。而且,我可不記得自己有進行春姊的攻略路線。況且,就算要發生春姊受傷的事件,也不該是在這個時候。難道是遊戲的進展被提前了嗎?
「春姊,你的手怎麼了?」
仔細想想,春姊路線中的受傷事件,以及夏海路線中和四阿的爭執,和男主角的行動似乎沒有什麼因果關係。無論是春姊或夏海的劇情設定,就算在沒有男主角的情況下有所進展,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一切只是因爲就算同時發生,就遊戲而言並沒有意義可言,所以纔看不見這些事件不是嗎?
「嗯,謝謝誇獎。」
就某個角度而言,這話題真是顆地雷。
這時,我忽然靈光一閃。
「看着我,請你只看着我一個……我可以爲了小武做任何事……我不希望我們一直只是青梅竹馬……!」
晚餐在平靜中結束。之後我和春姊商量,決定在夏海開口前先不要多問。畢竟她什麼也沒說,逼她一五一十說出來的確不是好方法。
儘管她一副開朗的模樣,眼睛卻紅紅的,大概是哭腫的痕跡。我對這個情形有印象;春姊似乎也察覺不太對勁,轉頭朝我望來,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不過,她應該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吧。
「抱歉,我做不到。」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嗎?」
「你今天跟神樂同學回家的時候,看起來很開心呢。」
「夏海,喫飯囉!」
我現在所進行的,應該是咲的攻略路線沒錯。她已經爲男主角以前的拔刀相助道謝,雖然快了點,但保健室的事件也已經發生了,而且我們也開始直呼彼此的名字。按照遊戲的劇情,除了要攻略的角色以外,其他人的存在感應該會變得薄弱;可是在現實世界裏,春姊卻出現了受傷的徵兆,夏海則和四阿吵架而絕交。咲、春姊和夏海的路線居然同時進行,這在遊戲里根本不可能發生。
可是,這是爲什麼呢?以遊戲的角度來看,這真是太奇怪了。
「阿武,你什麼時候會做菜了?」
理惠穿着睡衣,不太好意思地從窗戶爬進房間。
「你還沒發覺我對你的心意嗎?」
「……夏海,你怎麼了?」
我等她繼續說下去。理惠似乎不知該怎麼說纔好,過了一會兒纔開口。
我可不記得自己進行了春姊和夏海的攻略,但是這兩條路線正一步步展開。
這種說法可能沒什麼說服力,不過這樣一來春姊應該會相信吧。接下來只要實際動手做菜,應該就不會有問題了。不過,沒想到女主角們纔來到現實世界沒幾天,我就已經喫不到春姊做的菜。真是太遺憾了。嗯,等春姊痊癒之後,再請她做超美味的菜色好了。
不可以感情用事……至少不該在這種情況下答應她,否則也只會讓彼此不幸而已。
我一五一十地說出從中午開始的一連串經過。春姊慰勞我說:「辛苦你了。」不過,其實我也因此得到了美好的回憶,所以並不覺得辛苦。
直到這時,我才終於發覺一件事。平常這個時間,夏海都會出現在客廳,現在卻不見她的蹤影。
看來她並不是有事要找我商量,我頓時鬆了口氣。理惠的攻略路線似乎還沒有開始。
「我一直瞞着春姊在練習。」
「就算對方是全世界最美的女生,我也不想讓小武被搶走……!」
咲的路線正在進行,這點不會有錯。雖然發生了一些遊戲劇情裏沒有的進展,但基本上只要和她好好相處,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問題。只要最後骨髓移植時採取的行動沒錯,我想大概不會有什麼差錯纔對。
「找我有事嗎?」
或許是因爲夏海的語氣太開朗了,我猶豫着該怎麼開口問她。面對自己好久沒親手下廚的飯菜,還有春姊的料理,我卻連一點好好品嚐的閒情逸致也沒有。
我努力保持平靜,在桌上擺好飯菜,做好晚餐的準備。
「夏海,幫我擺盤子……」
不過,其實我知道原因。夏海的攻略路線正在進行,她大概是在學校和四阿吵架了吧。
我說着走向春姊,拿走她手上的菜刀。
聽見春姊這麼說,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可是,我該怎麼幫忙夏海呢?他們之所以會鬧翻,是因爲三宅向夏海告白而被拒絕,這個問題相當敏感。照理說,我應該先把事情問清楚,再想辦法幫她解決,可是我又不懂戀愛問題,怎麼可能幫上什麼忙呢?
到頭來,一切都是因爲我的想法太膚淺了。我明知道如果讓所有角色登場,就必然會造成這種結果,卻因爲願望得以實現而喜不自勝,完全沒想到會有什麼後果,也沒花心思去注意周遭的情況。
我洗完澡,一邊在牀上翻來覆去,一邊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
我看着理惠這副模樣。
「今天去社團的時候扭到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傷,你別放在心上。」
水滴從理惠臉上滑落。我仔細一看,她的眼眶滿是淚水。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其實我跟蹤你們的時候,也覺得這樣做不對。可是,看到你們離開學校的時候,我就是怎麼也放不下心……」
理惠依偎在我身上。我被她壓倒在牀,身子交疊在一塊兒。她大概剛洗完澡,身上有點肥皂的香味。
直到此時,我才終於發覺一件事。
「咦?沒什麼呀。喫飯喫飯~~」
要用蠻力推開她很容易。即便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我,也能輕而易舉推開理惠。可是,就算用蠻力解決,也只會傷害理惠而已。
所有事件都不會同時進行,這在現實中根本不可能吧?
然而,儘管語氣很虛弱,理惠還是直接了當地說道:
「是喔,哥哥會做菜還真難得。可是很好喫喲!」
即使是在遊戲裏,我也沒看過理惠如此熱情的告白。看見她這副堅強的模樣,我不禁心生憐惜,好想緊緊摟住她。
夏海並未發覺我們的困惑,和昨天一樣開始動筷子。
這是我第一次聽理惠如此堅決地說出自己的心願。
我煩惱到腦袋幾乎要炸開,這時從窗戶傳來咚咚的敲擊聲。
「我不要……」
「打擾囉。」
然而,就算我瞭解自己有多麼愚蠢,奇蹟也不會因此消失不見;那根據我理想中的遊戲設定,而將一切都化作現實的奇蹟。
「開動。」
真要說起來,其實九成都是春姊煮的。
我回想春姊受傷、夏海與四阿絕交的劇情,開始深思。
春姊目前的傷勢應該還很輕,只要小心一點,大概不會繼續惡化下去。只要不讓社團和家事對她的手肘造成負擔,傷勢大概過幾天就會痊癒。
理惠如此說道。大概是看到我的臉色變了,所以察覺是她自己理虧吧。
「可是,你們看起來感情很好耶,而且還手牽着手。」
「怎麼可能沒事。你切菜的節奏很奇怪,和平常不太一樣。是不是受傷了?」
然後春姊開始準備晚餐。我原本只是若無其事地看着,心裏覺得好幸福,可是當春姊開始用菜刀時,我才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那就是遊戲裏的男主角只救得了一個女主角。
「當然有關……」
根據設定,只要事情扯上男主角,理惠就會發揮超乎常人的行動力,但這行爲本身並不值得讚許。
這句話實在太殘酷了。我和遊戲裏的男主角不一樣,明明十二萬分明白理惠的心意,卻還是說了出來。一方面也是因爲春姊和夏海的事,讓我多少覺得有點焦躁。說出口後,我感到非常後悔。我明明不敢對其他人說這麼過分的話,現在卻將自己的困惑轉換爲惡意,發泄在乖巧的理惠身上,我真是個爛人。
不,或許我只是一直裝作沒發現而已。
既然我的目標是成爲咲的男朋友,最後就必須甩掉理惠纔行。到頭來,這麼做也只不過是不想現在傷害她,而將事情留待日後罷了。
「神樂下午身體不太舒服,所以老師交代我送她回家。」
她切菜的動作似乎不太流暢,菜刀剁的聲音不太規律,切菜的節奏不太對勁。春姊很會做菜,平時的切菜聲有一定的規律,並不會亂了節奏。我明白她會亂了節奏是有原因的,遊戲裏的確有這起事件。
「嗯……其實也沒有,只是有件事想問你。」
理惠的臉湊了過來,眼角噙着淚水。
「沒什麼呀?」
「請你讓開,理惠……」
「我來準備,你坐着就好。反正已經準備這麼多了,接下來交給我也沒問題。」
我起身在牀上盤腿而坐的同時,理惠在牀邊坐了下來。
下樓梯的輕快腳步聲傳來。接着,當我看見腳步聲的主人——夏海走進客廳時的臉蛋,差點沒讓手上的盤子掉到地上。
我說了謊,並沒有人要我送她回家。老師只是交代我幫她拿書包而已。
「那道菜是阿武做的。」
「我不想輸……!」
我真不曉得到底該怎麼做。
咲就是一個好例子。如果男主角沒伸出援手,她就會死。可是在咲得救的路線中,又有誰能保證理惠不會落入不幸的深淵?在男女主角幸福的背後,必然會有人因此不幸。這種不幸的結局百分之百會出現,但玩家並沒有辦法親眼見證這些結局。
春姊一臉驚訝,然後露出迷惘的神情,乖乖招出實情。
那模樣、愛意、脆弱,說真的確實充滿魅力。雖然拿她跟咲比較很沒禮貌,但事實上她一點也不遜色。
突然間。
我腦子裏浮現齷齪的念頭。
這念頭簡直是在侮辱女性。
根本是自私自利的下流想法。
我抓住理惠的肩頭,阻止她繼續靠近。
「爲什麼……」
斗大的淚珠潸然落下。被水滴到當然不可能會痛,可是每當淚水滴落在臉上,感覺卻有如刀割。但是,儘管如此,這種痛還是遠遠比不上她的心痛。
我和她在現實中相處的時間還很短。不過,由於這款遊戲我已經玩了將近半年,所以很能體會她的心意。
我開始說起差勁透頂的藉口。
「我……還不曉得自己喜不喜歡神樂。」
「什麼嘛……那你最近爲什麼跟神樂同學走這麼近?大家都問我是不是跟你離婚了?或是跟你分手了?可是……」
「我不否認自己跟她的感情愈來愈好,不過這是有原因的,雖然現在還不能說。等事情告一段落,我一定會告訴你。所以,可以請你等我嗎?」
「我不懂你的意思。到底是什麼原因?不要……我不要,不要扔下我,小武……」
「求求你。我知道這種藉口很差勁,可是我也只能說這麼多,我也不想用這種方式踐踏你的一片心意。」
「小武,你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這麼做簡直是拿餌在釣她,實在是惡劣到了極點,根本等於是讓她心懷期待。
看着理惠,我想起一件事。
我是真心喜歡咲嗎?
我以前認識的是遊戲裏的角色,一切成真後又不一樣了。每個人都是單一的個體,都擁有自己的心。
而在這些女主角之中,我之所以選擇增進和咲之間的感情,只是因爲最後等着她的結局是「死」。即便咲是我很喜歡的角色,但是等她度過這道難關,我的心境又會有什麼變化?老實說,其實我也不知道。
一想到她這份心意原本屬於遊戲裏的男主角,我不禁覺得有點嫉妒。
「真的只要這樣就好?」
過了一會兒,理惠重新望向我。她的表情很複雜,看不出心裏在想什麼。不過,這並不代表她的表情沒有情感。從那模樣看來,她似乎做了一個小小的決定。
雖然我覺得這樣不太道德,不過如果能藉此安撫理惠的情緒……
我目不轉睛地望着理惠。她一直閉着眼睛,沉默不語。
「……如果是以青梅竹馬的身分,那我願意。一起睡吧。」
「你不責備我嗎?你不覺得我這個人很討厭嗎?」
「啊啊,晚安。」
理惠平靜地點頭,然後鑽進被窩。
「還是說,你不願意跟我睡同一張牀?」
「如果我的能力允許的話。」
這番推托之詞並不是爲了牽制理惠,而是爲了剋制自己。如果沒這點自覺,難保我的理性不會飛到九霄雲外。我不想再繼續踐踏理惠的心意了。
我們在狹小的牀鋪上望着對方,一邊調整彼此的位置。
「今天陪我一起睡。好久沒感受到你的體溫了,我希望今晚可以沉浸在你的溫暖之中。這是要我等你的條件。」
一想到自己的想法居然如此自私,我的心真的好痛。直接了當地說,我根本是在詭辯,或許也可以說是詐欺吧。儘管如此,我的腦海裏卻浮現一個藉口來說服自己:其實遊戲也纔剛成真沒多久,不應該這麼快下結論。
我的腦袋瞬問一片空白。
「抱歉……不,對不起……」
……詭辯、詭辯,一切都是藉口、藉口。
「嗯。因爲只要能待在小武身邊,我就已經很幸福了……」
明明是我讓她們來到現實世界,卻提出這種過分的要求,這麼做真的很惡劣……
「我們可是從出生開始就在一起耶!只算時間的話,我們認識的時間比春姊和夏海還久,我相信你做每件事都一定有自己的理由,纔不會因爲這種小事就討厭你呢。」
但是,過沒多久,理惠緩緩地縮起身子。
相較於我惡劣至極的藉口,這交換條件簡直完全不成比例。
「那我也有一個要求……你願意答應我嗎?」
對我而言,這進展簡直是理想過頭了。不過,這或許是秋原理惠這個能幹青梅竹馬的真實面貌。
這女孩真是太能幹了。我開始覺得男主角和自己根本配不上她。
「晚安,小武……」
「請你等我。雖然我知道一直讓你等、一直一直讓你等,真的很過分……」
熄燈後,我和理惠這對青梅竹馬彼此依偎,靜靜地墜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