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劇本?
《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 田尾典丈 · 2.3萬 字
咲的手術結束後,過了兩個星期。
從手術結束那天起,安穩的日常生活回到我們身邊。春姊已經出院,雖然手肘要恢復似乎得花好幾年,但只要遵從指示好好復健,日後便能重拾網球拍。夏海依舊愛撒嬌,但原本上學途中會挽着我左手的她,現在已經變成只是拉着衣襬了。雖然變化不是很大,但在四阿和三宅的協助下,夏海似乎開始融入班上,逐漸有了成熟的模樣。
而咲在接受手術後,便和遊戲裏一樣展現年輕人奇蹟似的恢復力,在避免激烈運動的條件下回到學校,而今天正是她重返學校的日子。
「武紀,早。好久不見。」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久違的燦爛笑容。
「早,咲。好久不見。」
「嗯,我好高興能再見到你。今天起我要重回學校,今後也請多多關照囉。」
我們一行人暢所欲言,一塊兒邁出步伐。
像這樣五個人一起上學,才讓我覺得真正的日子終於回來了。
雖然進度很慢,但我應該已經完成所有劇情了吧。我應該已經幫所有女主角解決了問題,接下來只剩下如何處理和咲之間的關係了。
而這也是最令人頭痛的問題……
「那就來個久違的……」
咲瞄準我的右手,正準備挽住我時……
「哎呀,今天不可以喲?」
卻被春姊先發制人阻止了。春姊自然而然地隔在我和咲之間,挽起了我的手。沒想到春姊居然會這麼做,真是難得。咲不知該如何是好,不禁慌張起來。
「就算你纔剛出院,今天也不能把阿武的右手借你。對不起囉。」
「那個,春姊,那我本人的意願呢?」
「討厭,你不喜歡跟姊姊挽着手嗎?」
這還用說,我當然不討厭,只是會覺得緊張而已……
我不禁有點自滿:春姊該不會是在嫉妒咲吧?
明石爲什麼知道我和男主角的名字?這點先撇開不談,但我該如何與她相處呢?在明石的路線裏,男主角對她而言只會礙手礙腳,只是因爲一直從旁協助她而感情愈來愈好而已,並不是明石本身需要男主角。
翔也意有所指地邊看着高橋邊說。高橋瞪了他一眼,罵了一聲後趕緊喫起便當。這傢伙還真忙。
「等一下。你這說法有很多可以吐槽的地方,不過你說『又』是什麼意思?」
沒想到連夏海都拒絕她,咲不禁垂頭喪氣,我開始有點同情她。
一想起這件事,我馬上感到有點不對勁。這是怎麼回事?感覺似乎有什麼東西稍稍偏離了軌道。
「嗯、嗯,是沒關係啦……」
高橋在咲住院時經常跑去探病,似乎已經和她成了好朋友。她們現在的感情好到讓人懷疑之前的霸凌是怎麼回事,還真是讓我有點訝異。這就是所謂的愛之深恨之切嗎?其實全班最歡迎咲回來的應該就是高橋了,雖然她說起話來還是一樣粗魯。
高橋一臉厭惡,翔也則是樂在其中,兩人奇妙的對話仍持續着。但從某個角度而言,高橋那句「弄丟什麼遊戲的角色設定」很有道理,畢竟明石原本就是遊戲人物。
我也不曉得該說什麼,但這時應該先否認一下吧。
「找我有什麼事?」
聽見這句話,我的身子瞬間僵硬,大腦告訴我事情不太對勁。
「喂,你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咲說着無關緊要的話,不過如果明石是壞人的話,那倒也很傷腦筋。
「……我不知道你把我誤認成什麼人了,不過我的名字是都築武紀。」
「神樂同學,我們今天都被拋棄了,不如一起開心上學吧。」
開第一槍的是高橋,咲和翔也也坐在一旁,我們正在一起喫午餐。
「你也太會想像了吧,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阿宅的妄想真讓人不敢領教。」
「今天要向大家介紹轉學生。來,進來吧。」
這一瞬間,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永恆純真》的最後女主角——「明石葵」。爲什麼我一直沒想到呢?真是不可思議。
在喧鬧及安穩的日子圍繞之下,我不小心將某個重要人物忘得一乾二淨。
「按照你的說法,那明石同學一定要是有權有勢的千金小姐纔行。如果不靠父母的力量,怎麼可能轉學追來這裏。」
「啊,對對,就是那裏。你去坐後面窗戶旁邊那位子的隔壁……」
放學後,由於今天衛生股長沒有活動,再加上春姊暫時不參加社團,因此我們約好一起回家。大樓出口擠滿準備回家的學生,我走出大樓,正想移動到和大家約好的大門口,明石卻毫無預警地出現在我身旁。
明石向我伸出手。沒想到她這麼積極,她在遊戲裏可是幾乎不開口呢。
「……請多指教,明石同學。」
「怎麼了嗎?你們要談的事不方便讓我們聽見嗎?」
「來,自我介紹一下。」
「話說回來,真田正樹是誰?」
明石來到我身旁,原本應該直接坐下才對。根據我的印象,這時應該不會特別發生什麼事。
「這樣也很奇怪啊。」翔也補上一句。這正是啓人疑惑之處。
我走進教室,正在和咲聊天時,高橋馬上告訴我這個消息。
然而,明石卻對着我喃喃低語,聲音雖小卻聽得很清楚。
她重新扛起竹刀袋,站在講臺旁。
「這麼受女生歡迎真辛苦呢,小武。」
「唔,春學姊真壞心。」
根據設定,明石並不是一開始就認識男主角。真要說起來,其實真田正樹這個人並沒有出現在現實世界。理惠、春姊、夏海和咲都曉得我的名字是「都築武紀」,爲什麼明石知道的卻是另一個名字?
明石坐下後,班會便開始了,但我一點也聽不進老師的聲音。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請給我一點時間。我希望不要有其他人在場。」
到了中午,由於明石離開了教室,全班同學便紛紛圍上來問東問西。一般來說,這種情況應該發生在轉學生身上纔對,但明石散發一種讓人難以接近的氣息,導致大家不敢追問她,於是我便成了替代品。
就某個角度而言,咲這句話還真讓人感傷。要是在遊戲裏說這種話,男主角應該會很沮喪吧。
「啊啊,原來如此,這樣啊。請多指教,都築。」
在老師說完之前,明石已經朝我這裏走來。
這回提出疑問的是翔也。嗯,這件事會被質疑也是應該的,但是——
「明石葵,請多指教。」
「對,好像要轉來我們班上,聽說是女生。這時間居然會有人轉學,還真稀奇。」
「你叫做都築吧,可以陪我一下嗎?」
何況要是按照劇情,造成我家因爲明石收妖而半毀的話,到時我可就欲哭無淚了。
「不行。今天哥哥是夏海的喲?因爲今天是屬於兄弟姊妹的日子。」
當我沉浸在這些回憶時——
「什、什麼傲嬌啊,噁心!不准你再說這個字!」
明石指了指我身旁沒人的桌子,那是早上值日生搬來的。
理惠和咲憂心地問。
咲居然開始耍賴,你是小孩子嗎?
「該不會是都築又散發什麼奇怪的費洛蒙,所以吸引了她吧?你可能不小心弄丟什麼遊戲的角色設定,她纔會誤以爲那是你的名字,然後就追到學校來了。」
她的態度看起來可不像在道謝,不過她原本就是個傲慢的人,要求這個也沒什麼意義。
沒想到她居然會主動來找我。咲和理惠都一臉疑惑,特別是理惠,她完全不掩飾自己的困惑。
導師說完,明石便一臉不耐地開始自我介紹。
咲繞到左邊。
「可是你們還握手耶,這樣不太正常吧。」
明石路線的世界觀十分奇特,劇情是要制伏危害人類的妖魔。在斬妖除魔的過程中,明石冷不防遭到偷襲,此時男主角救了她一命,於是兩人間的感情愈來愈好。後來明石在男主角微薄之力的協助下收妖,卻發現妖魔也有他們自己的社會,因而陷入苦惱之中,大致上的劇情便是如此。
「那是情勢使然嘛,對方都伸出手了,一般都會握下去吧。」
「我可以坐在那個空着的座位嗎?」
「抱歉,咲、理惠,你們先去校門口等我。」
這回她開始籠絡夏海。
真田正樹是遊戲裏男主角的預設姓名。
她的自我介紹十分簡潔。導師說不出話,一時之間不知所措。嗯,我記得遊戲裏也是這樣。
咲反問高橋。
「好耶!就這麼說定囉!」
「我可以稱呼你明石同學吧。有什麼事嗎?」
「沒錯沒錯。你最近的磁力愈來愈強,已經到警戒層級了。」
從長相來看,她毫無疑問是明石葵沒錯。
「警告和賠罪?」
她說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說。畢竟她早就知道我這個人,看來事情並不單純,應該會變得很複雜吧。
理惠一點也不明白我有多擔心,喜孜孜地走向咲的身旁。難道是我多心了嗎?
「明天再輪理惠和小咲,所以今天先忍耐一下吧。」
「不要不要,我要挽武紀的手。」
「她剛纔看起來,就像是遇見什麼熟人一樣吧。」
「謝謝你給我時間。」
「警告,還有賠罪。」
一個女同學推開門,然後進入教室。她的目光銳利,和那頭短髮十分相襯;身子緊實,絲毫沒有多餘的贅肉,也就是一般所謂的苗條身材。不過,儘管她還沒開口,卻已給人冷酷的印象。
根據角色設定,明石葵是一個神祕轉學生;但不曉得爲什麼,此時她的真實身分卻比遊戲裏還要撲朔迷離。
咲似乎打從心底開心不已。儘管如此,該說是我無福消受嗎?總覺得我沒資格得到大家如此厚愛。
「總之,你可別對她亂放電,讓她產生什麼誤會。」
「抱歉囉,今天是屬於姊弟的日子。」
高橋便氣沖沖地抓狂起來,這種反應也很有意思。
不過,總覺得在這條路線裏,只要她自己沒有上述自覺,無論男主角有沒有跟她接觸,她所能得到的幸福都不會有什麼改變。
「她看起來不像是壞人……」
明石也不坐下,而是靜靜地直瞪着我。大概是感覺到不太對勁吧,教室裏也跟着形成一種詭異的緊張感。
「還能有什麼關係,我們才第一次見面啊。」
「很高興認識你,真田正樹。」
因爲這個緣故,常和咲談天的我,跟高橋說話的機會也自然多了起來。從咲住院那天開始,高橋就問我咲住的醫院和病房號碼,聊過之後才發覺她人其實不錯,談起天來還滿有意思。再加上她一被調侃就馬上臉紅髮火,完全具備了傲嬌的特質。聽見我這麼說——
儘管明石自己並未發覺,但她平日便一直在進行不合理的修行,而且並未得到父母的關懷,因此她與周遭的人際關係和日常生活,都可以說是相當不正常。
「可是,她不是說很高興認識我嗎?」
「這要等她說了我纔會知道,不過她好像想要單獨跟我談。我待會兒就過去找你們。」
這時,原本不發一語的理惠開口了。我現在才發覺理惠的臉色似乎有點疲倦,發生了什麼事嗎?
聽我這麼說,咲和理惠都乖乖接受了。我和明石移動到沒人的地方。
事實上,由於這段劇情十分嚴肅,和其他路線完全不同,因此在玩家間引發了正反雙方的意見。而這段劇情的結尾,則是男主角與明石捨棄一切而逃離城鎮,藏身別處重新展開人生。
「聽說有轉學生要來。」
「轉學生?」
但我還理不出一個頭緒,這時上課鐘響,導師一如往常走進教室。
高橋說出她觀察到的情形,但並沒有掌握到事情的重點。
儘管我這麼說,卻完全沒人理會我。怪了?好像哪裏不太對勁。
我伸手和她握手。從其他人眼中看來,這景象應該很不可思議吧。
但是,如果發生什麼狀況而使得她向我求援,我還是會想幫忙她。我願意搬出所有攻略知識,竭盡全力來助她一臂之力。
「我好想借一下武紀的手喔。小夏,借我好嗎?」
「你應該知道那封主旨是『要不要試着改變你的世界?』的電子郵件吧?」
聽見這個標題的同時,不祥的預感從我背脊流過。
怎麼會……不可能吧?難道明石知道這件事?儘管我試着沉住氣,以免自己太緊張,心跳卻像打鼓般跳個不停,一點也沒有緩和的跡象。
「如果你沒有連記憶都被改寫的話,那就請你不要裝傻。時間不多,我希望儘快把話說清楚。」
隔了一會兒,我慎重地點點頭,但內心仍舊無法平靜。我有一種內疚的感覺,不過就算明石知道電子郵件的事,應該也不會怎麼樣纔對。即便她將真相散佈出去,也不可能會有人相信。
「我要說的是,收到那封信的不只你一個。我也是其中一個回信的人。」
跟我一樣回信的人?
難道這傢伙,也就是明石葵,原本就是現實世界裏的人嗎?
光是我的願望在現實世界中成真這件事,就已經夠匪夷所思了,現在明石又對我說還有人跟我一樣,這要我怎麼相信?
「我還是沒辦法相信。」
「話是這麼說,但可以確定的是,那封信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收到。雖然我也不曉得自己爲什麼會被選上,不過那封信確實寄給了我,而我也進行了設定。」
真要說起來,只有自己被選上這種想法,其實也未免太自以爲是了。既然那封信是以那種形式發送,當然有可能會有其他人收到。
「我是現實世界的人,因爲很喜歡明石葵,所以選擇得到她的個性、背景和容貌。設定選項裏不是有嗎?雖然預設值是『成爲男主角』,不過也可以化身爲特定角色。我現在也有特殊的力量和封印妖魔的能力,雖然這些在現實世界裏應該派不上用場。」
那封信裏的設定選項的確非常多。雖然我沒有全部記下來,但裏頭的確有「你要成爲男主角嗎?」的選項。畢竟那是第一個項目,所以我還有印象。
「你爲什麼來這裏?你應該沒必要特地來找我吧……」
我話才說出口,明石便露出有些苦澀的表情,然後苦笑了起來。
「這是因爲劇本的強制力。」
劇本的強制力?這個單字聽起來雖然陌生,但我也或多或少有這種感覺。在現實世界中登場的理惠、咲、春姊和夏海,有時會出現和遊戲裏一樣的行動,強制力指的就是這個嗎?
「我想你大概也很清楚吧。秋原理惠和神樂咲她們之前的行動,都和遊戲的劇情一樣對吧?」
的確沒錯,剛開始確實和遊戲裏一樣。儘管有些偏離現實,但一開始的進展就和遊戲裏一樣,十分忠實於劇本。雖然最近已經不太一樣了。
「……等……一下。她們做了什麼嗎?」
「笨蛋……!」
說到現在現實世界中「不屬於這世界的事物」……
我對這句話有印象,當我想起這段記憶的瞬間,頓時便覺得背脊生寒。
沒錯,明石的行動確實與獵物的善惡無關,正因如此,她最後纔會因爲發覺妖魔的社會而苦惱不已。雖說是妖魔,他們也只是比人類有力量而已,只不過其中有一部分在危害人類罷了。
如果能讓她那條路線的劇情順利進行,說不定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我還來不及阻止,明石便離開了。社團活動的吆暍聲不知從何處傳來,在我耳中聽來十分虛無。
然而,這次輪到幻想世界展開攻擊。
意思是要我撐到結局,也就是遊戲時間結束嗎?只要遊戲裏的日期一過,劇本的強制力便會消失,明石也會恢復正常,這道理我也不是不明白。
明石的狩獵目標是「不屬於這世界的事物」。
原來如此,怪不得我聽見她要轉學過來的時候,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原來是轉學日期的緣故。但除此之外,我還是覺得明石說的話有點不太對勁,不過大概只是些枝微末節,感覺也只是模模糊糊的,並不是很清楚。不過,現在應該先聽明石把話說完纔對,於是我決定先不去追究哪裏不對勁。
聽見我這麼說的瞬間,理惠滿臉詫異。
「還真的很抽象……其實我聽不太懂,不過我知道這是二律背反(注:兩者都對,卻又互相矛盾。)。」
「我是說過,不過我也說了,系統是利用現實世界裏的東西來建構整個『劇本』,而且也可以透過設定不這麼做。設定時,我選擇讓明石的能力反應在我身上,雖然我想都沒想過會有用到的一天。」
明石出生於導正世界異常的家族,擁有降伏、封印異常現象的能力。他們主要的狩獵目標是惡靈與妖魔,但對於留戀人世的自縛靈或沒什麼危害的妖怪,他們也不放過。他們獨斷地認爲靈體和妖怪屬於異常現象,消滅起來毫不手軟。
「發生什麼事了?一定跟那個轉學生有關吧?」
「理惠,你父母該不會要離婚……」
A指的是明石的狩獵行動,B則是明石的劇情進展。
和明石的談話的確讓我意志消沉,不過在回家途中,我應該沒有表現出來纔對。
理惠湊過臉來。大概是剛洗完澡吧,從她身上傳來香皂的味道。面對這種進展,我差點忍不住哭訴起來……但是,我當然不可能老實說出口。
狩獵妖魔時的那些力量,應該都是超乎現實的能力。
「就跟你猜想的一樣,我父母說要離婚……所以他們逼我決定要跟誰。我怎麼可能選擇呢……」
「那麼,我已經把話說清楚了。」
「我明天應該會開始狩獵。」
她勉強擠出笑容,看得我好心疼。都走到這一步了,看來劇情已經邁入了後期。
對於她這番話,我開始聽得愈來愈認真了。畢竟整件事太過離奇,所以只要稍微有一點點說服力,就很容易讓人相信。
咲、夏海、春姊,每個人的身心都受到現實的傷害。
問題不在這裏吧,理惠也未免貼心過頭了。
「因爲我已經跟你相處十幾年了,這點小事我當然知道。」
真的只是因爲時間的先後順序嗎?
「我想你應該在『要按照劇情進行嗎?』的選項選了『是』,所以我,也就是明石葵,纔會按照劇情來到這裏。」
「晚安~~」
我一點也想不到什麼解決之道。

這並非她自己的意願,而是遊戲劇本的強制力。
「有A和B兩個問題。要解決問題A,就必須先解決問題B,但是在解決問題B的時候,問題A也會跟着進行,最後演變成無法解決。」
「我該怎麼做?」
正如她所說,許多矛盾都遭到抑制。矛盾當然還是存在,但是並不嚴重。如果遊戲本身還存在的話,理惠和咲應該會招來衆人好奇的目光吧。
「在遊戲裏,明石葵真正轉學的日子是明天吧?我的劇情會在明天開始。其實我變成這副模樣後,也經歷過很多事情,所以我自認很清楚劇本的強制力。也因爲這樣,我本來想在完全進入劇情之前,先早點轉學過來,不過提早一天已經是極限了。」
「有件事或許可以證明這個假設,對於這個原因,其實我大致上有點頭緒。」
「這件事無關善惡,如果是明石葵的話應該會這麼說吧。從明石葵的角度來看,她們是突然出現的人類,卻又不是人類。」
明石說她要狩獵其他女主角,說不定其中還包括她們各自在遊戲裏的親朋好友。出現在現實的他們並未危害現實世界,儘管如此,明石應該還是不會手下留情。這就是她,也就是明石葵的設定。
「我也不清楚。不過,既然你這麼重視她們,那就得好好保護她們,直到劇本的強制力失去效用……」
「……所以我才說這是警告和賠罪。其實我也不想把女主角當成獵物,畢竟她們都是我喜歡的角色。」
「我是今年一月。如果順序調換一下,事前沒有我這個『明石葵』的話,說不定她也會『憑空出現』。」
現在想想,她之前之所以常常跑來房裏找我,應該是因爲不想看見父母爲了離婚而爭執吧。我那時只顧着依賴理惠,卻一點也沒爲她着想。說不定理惠一直在心底向我求援,我卻以爲反正她什麼都沒說,所以那段劇情並沒有發生。但事實並非如此,理惠只是一直沒有說出口而已。我們一起上學的時候,她應該也有發出求救訊號,而我居然沒有發現,真是太沒用了……
「小武,你怎麼知道?我還沒跟別人說過啊?」
「明天?」
雖然我早就料到了,但聽見她這麼說的瞬間,卻還是不禁怔了一下。之前咲、春姊和夏海的問題同時發生,沒想到這回換成明石和理惠了。
「因爲妖魔和惡靈那些東西,並沒有真的出現在這個世界。進行明石葵的劇情時,這些東西原本都是不可或缺的吧?」
「……你還真清楚。」
狩獵應該不是一個普通女高中生會用的單字,但明石要斬妖除魔時常常這麼說。不過——
「那麼,接下來要進入正題了。」
我明知這麼做是白費力氣,但還是緊咬不放。
「是啊,這點我也覺得懷疑。不過,如果她們原本就『存在』,事情或許就不同了。當然我沒有證據就是了。」
因爲在遊戲裏,當明石發現自己狩獵的目標擁有社會,便改變了一直以來的想法,在劇情中途放棄了狩獵。不過,這也只是「中途放棄了狩獵」,如果對照遊戲的劇情和現在的情況,在明石放棄前還是免不了「有人遭到狩獵」。要是一個不小心,甚至所有人都有可能慘遭狩獵。
「你是根據遊戲設定而產生的角色,現在被驅魔師盯上了。」
雖然這是我的壞習慣,但我又再次陷入思考迷宮之中。
這時理惠跑來了。在現實世界和遊戲結合之後,真不曉得她已經跑來幾次了。仔細想想,其實她已經救了我好多次。雖然我希望這次也一樣,但畢竟情況不同,我根本無法說出口。
「不愧是小武,聽你這麼說,我覺得好開心……」
「我記得是今年五月七號。」
聽見這無理的要求,我低着頭沉默了好一陣子,這時明石開口了。
「如果你也攻略過明石葵,那你應該知道吧?明石葵就是這樣一個角色。順帶一提,在你眼前的我還不算是明石葵,要等明天才會完全化身成她。到時我的個性、記憶應該都會改變吧。」
「我已經跟你相處十年以上,這種小事當然看得出來。」
自從明石出現後,我一直覺得很不安;但聽她這麼解釋後,我拍拍胸口鬆了口氣。
我總不能說自己早就知道她的劇情吧,於是——
「狩獵的對象當然是你的那些女主角。」
我稍微整理一下思緒,接着開始解釋。
看來她正面臨非常困難的抉擇……但是……
我搬出理惠剛纔那套論調。我不曉得她會不會接受,不過話既然出自我口中,她應該沒辦法置之不理吧。這樣一來要扯謊就容易了。
「這只是我的推測,我想只要進行設定的人沒有意願,實現我們願望的系統就會盡可能不在現實世界造成影響和矛盾。」
在明石葵的劇情裏,如果沒有妖魔、惡靈這些敵人,的確會產生許多問題。如果用不着斬妖除魔,她就不會因爲在夜裏遊蕩而遇見男主角,男主角也不會對斬妖除魔的事產生疑問,接下來的劇情就兜不起來了。
「是這樣嗎?」
如果我這麼說,應該只會讓她擔心我是不是腦袋燒壞了,然後將我送進醫院吧。
「你之前忙得焦頭爛額……這種事我怎麼說得出口嘛。」
「我不能告訴你,因爲事情實在太離奇了。如果你可以接受我用抽象的方式說明整件事,那我倒是可以告訴你……」
明石的回答不出所料。
狩獵。
「而且,爲了不讓現實世界產生矛盾,人們的記憶、資訊、物質等都產生了變化。你應該有因爲選擇依照劇情,而發現遊戲本身消失不見了吧?而我大概是因爲當時沒有選擇依照劇情,所以遊戲本身並沒有消失。」
理惠笑着點點頭,不過她靠過來的舉動一點警戒心也沒有。她是不把我當男人看?或者只是覺得如果對象是我,無論我做什麼都無所謂?真不愧是網路人氣投票的第一名。我的思緒一時之間岔了開去。
「可是,如果理惠和咲是『憑空出現』,那明石也應該一樣不是嗎?」
她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理惠的語調愈來愈低沉。雖然我不覺得有人可以聽懂我的解釋,不過她是怎麼了?
「嗯,我無所謂。」
在這之前,一直都是現實世界在張牙舞爪。
要是真的走到這一步,那我又是爲了什麼而進行明石的劇情?首先,如果要進行明石路線,就得先和她培養感情纔行,這不就等於是背叛和褻瀆咲跟理惠嗎?
但是,這麼做未免也太勉強了。男主角和明石的實力之差已經顯而易見,我又哪來的能力去對抗她呢?
明石繼續說:
「對不起……我還是沒辦法回答耶……如果兩邊都很重要,要做抉擇的話就得花些時間,而且我又不知道選擇的基準……」
她加了一個又字。
「爲什麼不告訴我……」
明石葵沒有憑空出現,卻由化身爲明石葵的人被牽扯到我的願望之中,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這件事真的可以弄明白嗎?儘管我相當困惑,但明石並不介意,而是繼續說道:
她爲了這個問題獨自煩惱,一直爲了這件事煩心,同時卻又鼓勵我,向我伸出援手……
是的,是二律背反沒錯。真教人不知該如何抉擇。
「根據我的推論,那套系統基本上是利用現實世界裏的東西,來建構整個『劇本』。真要說起來,其實也可以透過設定不這麼做。」
「等等。你剛纔不是說根本沒什麼妖魔或惡靈嗎?而且你的能力應該完全跳脫現實……」
想到這裏,我登時恍然大悟,冷汗急速佈滿全身。
「你該不會又在煩惱吧?」
每次聽見她提到從前,或是拿幾年來當例子,我就忍不住感到心痛。她所存在的過去並非屬於我的過去。每次順着她這麼說,總讓我有種罪惡感,覺得自己好像在欺騙她一樣。
回家後,我一直在思考明石所說的話。
「因爲我很優柔寡斷,所以一定要我選一個的話,我會很傷腦筋。」
「而且……」明石停頓了一下,然後對還無法完全接受的我繼續道:「你是哪天回信的?」
「放心吧,理惠,我會拯救你的,所以不要垂頭喪氣。你父母只是彼此有點誤會而已,只要有機會,馬上就會和好的。」
我抓着理惠的肩膀,斬釘截鐵地說。
「可是……」
「我保證,請你相信我。不要管我有什麼根據,反正我說要救你就一定會救,你只要乖乖等着就行了。你幫了我不知道多少次,這次換我幫你了。」
「小武……」
雖然我也覺得自己說得太過火了,不過理惠的父母只是有一些誤會,只要一一化解就可以言歸於好。我早就知道劇情,所以才能說得這麼肯定。我可不想做出讓理惠更加難過的決定。
理惠是如此喜歡我,又幫了我不知多少次,我真的很想拯救她。照劇本進行這種小事,即使是我這種沒用的男人也做得來。
「啊哈哈,又多了一個問題C呢……」
「就算有什麼問題C、問題D,都儘管放馬過來。在事情解決之前,我都不會放棄。」
沒錯,如果悶着頭想並無法解決問題,那也只有行動了。
明石的問題該如何解決?我連一點頭緒也沒有。但是,我絕對不會放棄,至少決心一定要堅定纔行。我相信最後一定會有好結果。
明石那番衝擊性自白的隔天,她很正常地來到學校。
「早。」
我試着向她打招呼,但她毫無反應。這種反應對明石來說很正常,照她昨天所說,或許她已經完全化身爲明石了。
不過,這卻也讓我覺得有點難以接受……
「明石同學?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沒什麼好說的,給我滾。」
我馬上便喫了閉門羹,明石的重現度真是高到不能再高。雖然才過了一天,不過看來正如昨天所說,她已經被迫完全化身爲明石了。
話雖如此,其實在遊戲裏,男主角與她的第一次接觸也是如此。反正已經達到目的,於是我馬上回到自己的座位。
我原本想先和明石單獨談談。先不管家規如何,對於狩獵那些並未危害人間的妖魔及靈體,明石其實打從心底感到疑惑。在遊戲裏,由於男主角指出這點而打動了明石,造成她最後背叛了家族。
來吧,暌違已久的決戰時刻到了。
再加上也符合周遭沒有現實世界人類的條件。
「這情況真不可思議。他們的心跳明明已經停了,身體卻沒有開始僵硬,也不知道爲什麼還有體溫。說不定這是一種新的疾病……」
我可以帶理惠回我家,只要有春姊、夏海和身爲普通人的我在,對方應該就無從出手。但是,這樣一來咲就危險了,她和那些從遊戲來到現實世界的家人,一定會遭到明石的毒手。
是明石葵。
不過感覺並不像是自殺,再加上沒看見什麼外傷,看起來也不像是他殺。
原來如此。仔細想想,其實今天是理惠路線最重要的分歧點。要是在這裏出差錯,理惠的父母便會離婚,而她也會跟着轉學。
「爸爸!媽媽!睜開眼睛!爲什麼?爲什麼?騙人的吧?你們只是想嚇我吧?我已經嚇到了啦!」
遊戲裏並沒有這種進展。一般來說,身爲遊戲人物的他們只會按照劇情行事,如果要讓遊戲裏沒有的劇情發生,則必須透過現實世界的介入。
「啊,剛纔的電話,該不會是小武打的吧?剛剛我不方便接,對不起……」
早知道會這樣,剛纔應該和理惠一起回家纔對;不過就算這麼想,也不可能挽回剛纔的決定。我堅定地提醒自己:與其在這裏說喪氣話,不如捨棄雜念趕緊追上去。
「爲什麼要用跑的呢……」
「爸爸?媽媽?」
我當然不可能說出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但是,我也只能如此堅持而已。我只知道一件事,如果這位醫師判斷他們「死亡」,那一切就結束了。如果情況沒有改變,這個消息遲早會傳到警察那裏;要是事情演變到這一步,接下來的進展就無從預測了。屆時我至少會被扣留好幾天,沒辦法陪在咲他們和春姊、夏海的身邊。我現在能採取的最佳對策,就是讓整件事在醫師這裏打住。
「別放在,心上……我偶爾……也會想……用全力衝刺。」
她的狩獵已經開始了。
負責的醫師坐在椅子上說。
他若無其事地肯定說道,果然很有他那不拘小節的作風。大概是因爲女兒已經得救,他的個性變得和遊戲裏一樣。能省下詳細說明的力氣真是太好了。
我拔腿狂奔。
我安慰理惠,然後按着理惠父親的手腕,看看還有沒有脈搏。他還有體溫,我的手指卻沒能從他手腕上感受到絲毫跳動。
我冷靜地環顧四周,並未發現什麼自殺的工具。這裏沒有炭磚,瓦斯沒有漏氣,也沒有聞到硫化氫的味道,一旁也沒看到安眠藥。
我帶着失魂落魄的理惠準備回家,心中卻堆滿了問號。
現在也只有硬來了。雖然這麼做難保不會連累其他人,不過反正已經被盯上了,不如干脆將所有人聚集在一起。
直到最近纔出現,而且對我們產生影響的人。
醫師呼一聲嘆了口氣,
理惠大概明白我想做什麼吧。我的腦袋裏,已經從記憶中將劇情的一字一句都挖了出來。
來到家門口時,我停下腳步。理惠就站在門口。
「好久沒去你家坐坐了,我好想跟你父母聊聊。」
大概是因爲看見她慌張的模樣,我稍微冷靜了下來。這時要是連我也倉皇失措,事情就無法收拾了。冷靜下來,沒有道理會發生這種事。
然而,看見他們動也不動的模樣,我不禁開始驚慌失措。
然而,不管我等了多久,就是沒看見等待的人出現。
『其實在內心深處,你很討厭那個家規吧?』
動動你的大腦啊。
對於我不由分說而做出的決定,春姊和夏海雖然疑惑,但還是乖乖聽我的話。我說服她們一起去咲家裏住一晚。
理惠走上前去搖了搖他們,他們卻一點也沒有醒轉的樣子。
在醫院裏,爲了救活理惠的父母,院方似乎做了許多努力,但最後還是徒勞無功。
理惠似乎有點猶豫,但最後還是向我露出笑容。
最壞的情形掠過我的腦海。可是在遊戲裏,無論哪條路線都沒有這段劇情,只要沒有什麼外力介入的話……
「小武……」
我自認這次叫她出來,是考慮到其他女主角之前在現實世界中的行動,以及明石在遊戲裏的個性而策劃,原本以爲明石一定會來和我接觸。但是,看來我這次的判斷完全錯誤,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還以爲看過那封信後,明石絕對不可能對我視而不見……
振作一點,多花點精神注意四周,正在進行的不只是明石的劇情而已。
如果沒有高橋那羣人,咲就不會受到霸凌。
「嗯,那就麻煩你囉。」
「哈哈哈,你真見外。恩人有難,我當然要幫忙啊。」
這天放學後,我請理惠先回家,然後在信中提到的中庭等待。這地方四周空無一人,很適合用來密談。我在這裏等待明石葵赴約。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滿身大汗。」
「總之先讓我們觀察一下情況吧。不過情況不太樂觀,請不要期待會有什麼復活的奇蹟出現。」
理惠當場滑坐在地,我趕緊衝上前去扶住她。
我聯絡咲的爸爸,想請他準備地方讓大家一起住。只要咲和全家人在一起,再加上我也在場,至少也能讓明石無從出手。我原本還在煩惱該怎麼解釋,沒想到咲的爸爸馬上就同意了。
快點回想起來。
我叫來救護車,請醫護人員送理惠的父母去醫院。在救護車和醫院裏,我告訴醫護人員他們只是昏過去而已,不過,也許醫護人員只當我是無法面對現實的可憐孩子吧。
「振作一點。」
「理惠!」
即使身處絕望之中,理惠仍然沒有放棄希望。
這原本是到劇情中後段纔會發生的事件,如果我提前採取行動,說不定可以阻止明石的暴行。本來要等到男主角和明石的感情夠好,這個事件纔會產生效果,不過如果我死命說服她,說不定也能收到成效。
眼前的狀況已經將我牽連在內,如果順其自然就能跨越這道難關,那就算要我去警察局也無所謂。但是,就算繼續沮喪下去,理惠的父母也不會就此復活,明石也不太可能停止狩獵理惠他們。
理惠家裏並沒有被闖入的痕跡,不過根據設定,對方本來就很擅長這種伎倆。事情應該是發生在理惠去買東西的時候。
如果不是自殺,也不是他殺,還會有什麼可能?
理惠的父母都在家,這代表只要能和他們說上話,我就能夠拯救理惠。
我可以肯定,明石葵接下來一定會鎖定理惠。
不過,無論我再怎麼想跟她說話,如果只用普通的方式接近她,也只會像剛纔一樣被置之不理而已。因此,我放了封信在她的鞋櫃,裏頭詳細寫下她家裏的情況,還告訴她希望可以聊聊她家的事,另外還寫了些類似威脅的內容。根據設定,她家裏的事絕不能讓外人知道,所以明石葵應該會上鉤纔對。
我們走進客廳,發覺有兩個大人坐在椅子上,趴在桌上動也不動。他們應該是理惠的父母沒錯,不過考量到現在的情況,這副景象還真是詭異。
我在心頭叱喝自己,然後開始思考另一件事。
「那個,您不問理由嗎?」
夏海是衛生股長,所以不會有問題;咲說她今天也會去露臉,應該也不會有事;春姊則是要和老師商量傷勢和醫院的事。
看來我至少已經成功避開最壞的情況。理惠的父母明明已經沒了心跳,卻不知爲何還有體溫,從醫生的角度來看,這件事相當值得深究。不過,我可不曉得接下來會出什麼事……
我調節呼吸,這才終於有餘力環顧四周。理惠雙手提着看起來很重的購物袋,裏頭塞滿形形色色的烹飪材料。
「嗯。現在爸爸媽媽都在家,所以我要做好喫的菜給他們喫,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女兒長大了。這樣一來,說不定他們就會改變念頭。」
「反正小武的決定絕對不會錯。」
我讓腦袋全力運轉,思考有什麼方法可以渡過今天這道難關。
「不要着急……!」
展開狩獵的條件是獵物四周沒有人類目擊者。既然如此,那最容易被盯上的是誰?
我出聲安慰自己。
理惠也順從我的決定,雖然不曉得她這麼做是因爲信任我,還是因爲太訝異而無從反應。
如果沒有職業選手到校指導的活動,春姊也不會傷得這麼嚴重。
理惠泣不成聲,幾乎整個人癱軟。我試着鼓勵她振作,但是,在雙親看起來像是已經過世的情況下,要她打起精神根本是強人所難。
「真難得,你要做菜嗎?」
「所以……你們快點……睜開眼睛……」
這麼一來,在我身邊最危險的就是……理惠了。
在遊戲裏,每當明石展開狩獵,都是先抽離妖魔的魂魄再加以封印。普通的方法並不能打倒妖魔,因此,明石採取的是先抽離魂魄,接着加以封印,最後再進行將其消滅的儀式。要消滅遭到封印的魂魄相當耗時,所以現在應該還有得救。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男主角光是在遊戲裏就問了兩次。隨着明石的好感度不同,第一次和第二次都會產生分歧。但不曉得是程式出錯,還是預設就是如此,其實第一次並不會產生分歧。當初因爲雜誌上寫說會有分歧,害得我試了好幾次做確認;直到過了一陣子,我才發覺自己被騙了。
聽見我放聲大喊,她嚇得縮起身子。看來她還四肢健全,我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其實他們並沒有死,只是靈魂被抽離了而已,但是我不能告訴她。
該不會是自殺吧?
看來他的確死了。
這是我第一次走進理惠的家,裏頭相當安靜。雖然她說父母在家,卻連一點有人在的感覺也沒有。理惠大概也發覺不太對勁,看起來一臉不安。
「哇,小武?」
畢竟我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忍不住如此說道。
既然如此,可能性的範圍就愈來愈小了。
「因爲,我是跑回來的……」
這樣一來,這時我沒陪在其他女主角身邊,情況反倒不是很妙。
聽見我這麼說,咲的爸爸笑了。
「你們可能很難相信,不過他們還活着,真的……」
理惠的手機打不通。
理惠憂心地直盯着我的臉。
我的呼吸亂到光是出聲都很辛苦,因此也只能點頭回應。大概是因爲很久沒有全力奔跑了,我的膝蓋不停顫抖。不過鬆了口氣後,心情也跟着平靜下來。
夏海要變成衆矢之的,也得要有現實世界的同學纔可能發生。
醒醒吧,不要再逃避現實了。
理惠死命地想要移動他們。
「我不能說,可是,他們並沒有死。」
在現實世界裏,已經因爲許多因素而造成劇情提前發生,整個故事已經偏離了原來的軌道。既然按照正常的進展無從挽救,倒不如試着稍微改變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絲希望。
理惠堅強地說。她真是個堅毅的女孩。
沒錯,相信我,我的決定絕不會錯。
我要保護大家……
無論是在現實世界或是幻想世界,我都不會讓大家的未來受到侵害……
在咲全家的歡迎之下,大家各自分配到自己的房間。
所有人都睡着後,我獨自走出咲的家,然後站在院子裏。靜謐的夜晚只聽得見微弱的風聲與蟲鳴,感覺真是舒服。我聚精會神地抬頭望着天空,原來今天是美麗的滿月之夜。
按照遊戲的流程,男主角會在夜裏散步時偶然看見明石,好奇地尾隨在後,然後目擊她的狩獵行動。
明石的狩獵目標都在這裏。我雖然沒辦法跟蹤她,不過她一定會在這裏現身。我等了一會兒,終於看見目標的身影。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明石疑惑地站在門口,肩膀上掛着平時的竹刀袋。
「因爲我剛好在路上看見你,所以一來跟蹤到這裏。如果我這麼說的話,一定會很奇怪吧。」
她看起來有點心慌。不過就算心慌,她也不是我應付得來的對手。其實在遊戲裏,她看見男主角時並沒有慌張。
「我就開門見山說了,可以請你停止狩獵嗎?」
「……對了,你之前寫了封信給我。雖然我想問你爲什麼知道我家和狩獵的事,不過現在還是先算了吧。」
她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或許她並不把我這個目擊者放在眼裏,覺得隨時都能把我解決掉吧。
「我也不拐彎抹角,我不可能停止對秋原理惠和神樂咲他們的狩獵,因爲這是我家族代代相傳的作法。」
聽見她若無其事地這麼說,我心中頓時覺得有些不對勁,腦海裏響起了警報。不過,我還沒辦法將思緒整理到可以透過言語來說明。
「她們對這世界來說是異常的。異常就要消滅,這是我家的家規。如果讓這些禍根遺留後世,就會造成後繼者的負擔。」
我感到愈來愈不對勁,再也無法視而不見。我很清楚一件事。
只要問她那個問題,想必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我的設定,我的願望,是成爲明石過着普通的生活!我希望家人和周遭的人都維持原狀!一切明明都很順利,但是過了某天之後,全部都變了!」
這實際上是不是遊戲上的紕漏?我想除了設計者外不會有人知道吧。不過,這件事應該也要反映在現實世界纔對,要不然就太奇怪了。
理惠的聲音聽起來很害怕。
「……」
聽見這聲呼喚,我嚇得回過頭去。不知何時,身穿睡衣的咲站在玄關。
「首先,你最後那裏太掉以輕心了。只不過因爲遇見我就感到疑惑,這樣根本不像是明石吧?如果是明石的話,她沉着冷靜的面具纔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剝落。」
「等一下!」
我轉身阻止她,可是,我爲什麼要阻止她呢?
「小武……!」
我似乎聽見她們的尖叫。
我的設定破壞了別人的生活,這簡直就是一種暴力。雖然任誰都會對別人的人生造成影響,但我是自願「同意」了這個世界。就算我辯解當初沒想這麼多,對她來說也不成藉口吧。
因爲沒有真實感?
「那個……我們……聽見小武的聲音,所以……」
「武紀……」
這時終於被攤開在陽光下。
「我只是在騙你而已。」
等我回過神,明石已經穿越神樂家的大門,然後走過我身旁,往玄關前進。
「爲什麼?你有什麼理由要這麼做!」
光是如此,便足以讓我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
她只是單純地拒絕了。
「不要再使用暴力了!」
我的設定給許多現實世界的人帶來了困擾。在現實世界裏,並不會有人發覺自己受到了影響;不過,他們只是沒有察覺而已……事實上,明石就受到了干擾。仔細想想,其實有些現實世界的人,也是莫名其妙就成了咲的粉絲俱樂部的會員。
「你的設定影響了現實世界之後,我的父母都變了個人!他們的個性就跟遊戲設定的一樣!當時我完全不懂爲什麼會這樣。原本對我很好的爸媽整個人都變了,逼我去做修行那些奇怪的事!我根本沒力氣嘲笑那些跟遊戲裏一樣的修行,每天都過得很痛苦!我原本還以爲這是願望實現的代價!」
儘管身處黑暗,我仍然可以感到明石的慌張。
咲與春姊站了出來。住手啊,咲,春姊……!
我話纔剛說完,明石便緩緩開口了。
「你還好意思說?」
這是雙方的設定互相干擾的結果。她希望可以化身爲明石葵,而我希望女主角們可以來到現實世界,結果就發生了這種錯誤。
「沒錯。某天,我聽見學校裏有人在聊神樂咲,簡直像是她真的存在一樣。那些人平常可不會聊什麼遊戲,於是我明白了,這一定是因爲和當初實現我心願時同樣的力量,覆蓋掉了我之前的設定。」
明石十分激動,不顧形象地向我大吼。聽見她這麼說,我瞭解她的問題何在了,完完全全明白了。
不出所料,強制力果然沒有起作用。既然如此,我又有了別的疑問。
「其實在內心深處,你很討厭那個家規吧?」
「我只是想看看你能掙扎到什麼地步罷了。」
不過,這麼做或許也可能打草驚蛇。
因爲我以爲自己在作夢?
我摔在地上,過了幾秒才感覺到疼痛。我痛得不得了,痛到簡直不想動。但是,當我的眼角餘光看見明石對大家高舉木刀的景象,不想動彈的念頭便從我腦海中煙消雲散。
「煩死了!你有什麼資格保護她們?」
「跟你談過以後,我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你的願望破壞了我的生活!」
這句話實在太冷漠了,感覺就像是將對我的恨意直接發泄出來。可是,她爲什麼要恨我?她之所以化身爲明石,應該是她自己的意願纔對。
「你們還真堅強,不愧是遊戲裏的角色,被設定得對男主角很死忠。」
聽見她這麼說,我的背脊整個僵住了。
對明石而言,這個問題重要到可說是關鍵。此時,不可思議的沉默圍繞我們,四周聽不見蟲鳴與風聲;整個世界寂靜到讓人誤以爲時間停止。
那又如何。
「況且,我根本沒跟你提過獵物的事。可是,爲什麼你現在卻要告訴我,你要狩獵她們?」
「難道你想傷害女主角?你這噁心的傢伙,還算是這款遊戲的愛好者嗎。」
我以左手勉強擋住揮下的木刀,不妙的聲響在腦髓響起,看來一定是骨折了。雖然這是我第一次骨折,不過我很確定。
我也要好好保護她們……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很不自然。遊戲的設定明明很容易受到現實世界影響,卻唯獨你不受影響而受到強制力制約,這點我可不太能接受。」
只要沒受到外力干涉,劇情的發展就幾乎和遊戲裏相同。
明石訝異地說道。
「可是,實際上並沒有分歧。這個分歧點只有追求極致的玩家纔會知道。你跑過明石所有的路線嗎?應該沒有吧,要不然你不會犯這種簡單的失誤。不論好感度高低,你這時候都該說出同樣的臺詞,『莫名其妙,你懂什麼』。」
這一瞬間,我明白了一個單純的事實。
「等……一下……!」
「給我讓開,我要你好好嚐嚐我的痛苦,我要讓你那些女主角全部變成空殼!讓你詛咒自己的無能爲力,在苦痛中掙扎打滾!誰叫你毀了我的世界,卻享受這種奢侈的幸福,我要你爲此贖罪!」
「如果你的意識真的被劇情的強制力控制,那聽見那句臺詞時,就應該會有相同的反應。你可別拿什麼地點、時間不同這些小事當藉口喔?因爲在現實世界裏,遊戲那些設定和角色個性的重現度可是高到嚇人。」
「……佩服佩服,你的洞察力真好。同樣身爲遊戲的愛好者,你的確值得尊敬。你說得沒錯,我的意識並沒有受到遊戲控制。」
我也不能退縮。
木刀朝我揮來,橫劈而來的木刀痛擊我的左腹,這股力量令將近六十公斤的我向旁飛了好幾公尺。
我應該已經在那充滿現實感的白色空間裏,體認到現實的滋味了纔對。
那又怎樣。
「啊啊……原來你相信我那時說的話啊?」
「快住手!我要報警了!」
因爲就算一切會就此水落石出。
剎那間,明石以帶有瘋狂的憤怒表情瞪了過來。這種感覺確實是敵意沒錯。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如果你原本以爲非得這麼做纔行,那我勸你馬上收手。你之前不是說不想傷害那些女主角嗎?你甚至還警告過我。」
我的願望。
「……你在說什麼。」
我難堪地撐起身子,難堪地爬向大家,根本容不得我喊痛。
真要說起來,其實她對我那封信沒反應也很不正常。
「不要再裝了,說出你的目的吧。」
「你們真的有以前的記憶嗎?或許你們記得自己曾做過什麼事,但是跟他無關的部分全都很模糊,對吧?就算只有一個也好,你們可以說出小學同學的名字嗎?你們真的記得校慶時發生了什麼事嗎?你們記得校外教學和朋友聊了什麼嗎?你們只不過是遊戲裏的角色,被扣上和假的沒兩樣的記憶,還有隻顧玩家方便的設定而已!」
淚水從眼眶滲出,我跪倒在地,連聲音也發不出來,只能痛苦掙扎。
「什麼意思?好了,快點給我消失,我想趕快把工作解決掉。」
「……明石,你剛纔的反應不對。你不應該回答『什麼意思』。」
因此,我確定了一件事。
「太好了,這樣一來省事多了。我馬上讓你們解脫,現實世界只需要我一個從遊戲裏出來的角色!」
「奇怪的世界?這根本是指你們的世界。我們剛纔的對話,你們都聽見了吧?你們是從遊戲裏被召喚出來的!被那邊那個男人!而且要你們打從一開始就喜歡着他!」
明石一點也不在乎一臉疑惑的她們,繼續道:
眼前的明石並不是遊戲裏的明石,而是當初跟我接觸過的明石。
面對明石激動的模樣,我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
「我剛纔說的那句『其實在內心深處,你很討厭那個家規吧?』在遊戲裏出現過兩次,分別是在劇情的中段和後段。根據雜誌上的說法,遊戲中段的時候,這句話會造成劇情的分歧。」
明石從肩上的竹刀袋裏抽出木刀,接着木刀開始發光,與斬妖除魔時相同的力量灌注其中。這是明石在自己身上設定的超能力。她拿着木刀,緩緩朝其他人走去。
儘管如此。
強制力並未影響到理惠和咲、春姊與夏海的劇情。雖然有時看起來像是按照劇本在走,但那隻不過是由設定堆積出來的而已。
或許我所引發的奇蹟的確不對,但是,她們已經不是什麼按程式行動的遊戲人物了。她們有自己的個性,擁有雖然還很短卻真實的過去,而且還有感情,已經成了貨真價實的人類。
不只是咲,就連理惠、春姊、夏海都僵立在玄關那頭。難道她們全聽見了?
她的語氣彷彿打從心底感到怨恨,充滿了負面的情緒。
我太自私了,我的思考太幼稚了。儘管爲時已晚,但我發覺自己的行爲竟是如此可怕。
「無聊,無聊!無聊!隨便你說吧,我只是要達成自己的目標而已。」
就算女主角的劇情有些偏離,最後的進展還是會和遊戲裏一樣。
跑吧。
才證明自己的願望真的實現了。
「你在說什麼啊?不要再把我們牽扯到奇怪的世界了!」
在這寂靜之中,她,也就是明石葵,直接了當地說道:
理惠大喊。這似乎是我第一次聽見她如此歇斯底里的聲音。
我讓幾乎跌入谷底的自己重新振作,拋開自己的理性,透過大腦硬是對自己下令。
明石也許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吧。由於夜色太黑,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如果現實世界能按照遊戲的進展,我就用不着這麼辛苦了。
從我眼中看來,現在的明石簡直充滿了矛盾。
正因爲如此。
我愈來愈不想動腦思考,這很明顯是因爲害怕。其實自己爲世界帶來了什麼影響,只要靜下心來想想不就明白了嗎?但我那時並沒有顧慮這麼多。我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輕率地選擇了「確定」。
「我的設定影響了你的世界……」
我站在她們身前,張開雙臂,擋住明石的去路。
說出來吧。
她們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確開始出現了矛盾。她們雖然擁有和我一同生活的記憶,一切卻都模糊不清。在她們的記憶裏,只是單純記得曾去過校外教學,也曾參加過運動會,而且玩得很開心而已。
大概是覺得明石的話有道理,於是她們再次望向我。
得知真相之後,我想她們一定會唾棄我吧。
「武紀……我一直覺得很奇怪,你爲什麼會知道我的病情……」
咲向我提出疑問,不敢問得很直接。
如果我完全不承認,她們或許就不會相信明石吧。
畢竟在現實世界裏,根本沒有方法可以證明這件事。
但是,我已經不想再欺騙她們了。
我並未從她們身上移開視線,而是就這麼蹲坐在地,然後道出真相。
「……咲的劇情原本就是那樣,因爲我選擇的是完全按照遊戲設定,所以我早就知道了。對不起,是我害你這麼痛苦。」
四周一片沉默,宛如舞臺落幕。大概是因爲一切太突如其來,大家都一臉困惑。
「現在想想,如果當初選擇讓已經痊癒的你來到現實世界就好了。不,或許不要讓你登場就好了……真的很抱歉,是我害你這麼痛苦……」
是的,是我讓咲在生病的狀態下來到現實世界。我明知她爲病所苦,卻做出如此惡劣的事。
天色太黑,我看不清楚咲的表情;但是聽見我的自白後,一切應該都已經結束了吧。落幕的時刻到了。
「你在說什麼啊?這是……騙人的吧?」
理惠一臉無法置信地問我。
「你看,我不是你的青梅竹馬嗎?我們……不是一起長大的嗎……」
如果我不承認,也許她就會放心吧。可是,現在的我已經沒辦法撒謊了。
「對不起……大概只是因爲我引發了奇蹟,才讓我們成了青梅竹馬……其實我早就知道你父母會鬧離婚,然後又再複合……」
在父母吵得不可開交的情況下,告訴她之所以會出現在這個世界,其實是因爲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那就算她因此失去理智也不奇怪。現在的她完全處於失魂落魄的狀態。
「你要給她們什麼幸福。能跟男主角在一起的只有一個,其他女主角只會不幸不是嗎?」
「吶,明石人呢?」
所有女主角都在現實世界裏有了改變,而她們的想法也同樣會產生變化。
她完全拒絕我的提議。
「我會做給你看,就算這件事有多麼荒誕無稽也一樣!我要爲了她們的幸福活下去。雖然我現在還不曉得答案,不過這是我的責任和贖罪,是我能給這些喜歡我的女孩子唯一的報答!」
「捐骨髓給你的是這個男人嗎?」
聽見咲這句話,我的胸口發熱了起來。
咲……
「夠了!這跟我是不是遊戲人物根本沒關係,我會站在這裏是因爲自己的意願,我纔不相信自己這種想法是程式決定的,而且那又怎麼樣!我什麼都不管,總之不准你繼續傷害小武!」
「現在已經不是了。或許她們很忠於設定,不過她們已經是普通的人類了。她們會露出遊戲裏沒有的表情,會感到害怕,還會表現出我從來不曉得的情緒。讓她們一開始就喜歡我,的確很不公平;讓她們對我的感情這麼深,也的確很卑鄙。」
明石緩緩揚起木刀,刀尖指着的方向可以看見滿月。我深受這副美景吸引,遺忘了身處的狀況。
明石最後的表情是非常溫柔、充滿體貼的微笑。不過,這或許是因爲我的視線模糊,所以纔看到的幻覺吧。
是的,因爲她也是女主角之一。
「她們只不過是遊戲人物。」
「神樂咲,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明石再次盯着我。
「所以,我不需要你的擔心。」
「明石,這當中也包含你在內……」
明石抬起頭,彷彿在避免直視什麼。不知爲何,她這副模樣看起來像是在懺悔。過了一會兒,明石緩緩開口了。
「我的怨恨還沒有抹消。但是,既然你的意志這麼堅定,那我就先放你們一馬。不過,一旦你違背自己的誓言,我就會毫不留情地否決掉你。」
「因爲她們對我而言很重要。」
「誰叫小武每次都愛逞強……」
「我纔不相信什麼命運!」
「……」
「我們真的很擔心呢,因爲武紀睡得像是死掉了一樣。」
「你要怎麼懲罰我都無所謂,但是,請你停止對她們的狩獵。」
「就算我的病是劇本決定的,武紀還是真心在爲我擔憂。他爲了我,不顧自己的身子,爲我付出了很多。我纔不相信這些都是劇本里寫好的。」
「不知道……她幫你叫了救護車,辦完住院手續,然後留下錢就離開了。」
現在回想起來,我也只不過是捱了兩下木刀罷了。儘管那並非普通的攻擊,但畢竟不是被卡車輾過。我的肋骨和左手骨頭平整地斷成兩截,但除此之外一切正常。如果明石想這麼做的話,也許可以抽離我的靈魂加以消滅,但她的目的似乎只是要我痛苦。
「阿武……那個……我的記憶的確都很模糊,但是……」

然而,我想現在的我沒有資格向她伸出援手,也沒有資格碰她。
明石喃喃自語,然後再次望向我。
我一定要守護她們,守護她們的將來、未來,還有幸福。
春姊……夏海……
這樣並不足以洗清我的罪孽。
「不要再吵了!」
雖然我害她們經歷了苦痛,但我發誓過要讓她們幸福,我一定要實現這個承諾,就算要拿我的命去換也不足爲惜。
「所以我求求你,無論你要怎麼把怨憤發泄在我身上都無所謂,但是,請你千萬不要剝奪她們的未來……」
春姊似乎想說什麼,但可以看出她把話吞了回去。我明白即使是在這種場合,她還是想扮演自己姊姊的角色。
「少來了,你只不過是在癡人說夢……」
「……你問吧。」
理惠悲痛的吶喊響徹四周。
「夏海也是,如果沒有哥哥在,夏海一定還在跟四阿吵架,也沒辦法融入班上,現在一定還是不肯去學校。是哥哥給夏海機會,把夏海救了出來,所以『我』相信哥哥!」
不過,聽見我這席話的她們一定更加難受。我沒資格說喪氣話,誰叫我要讓奇蹟發生,這是我必須付出的代價。
理惠一五一十地將我昏倒後的經過轉述給我聽。
於是,漫漫長夜宣告結束,強忍的疼痛終於超出我忍耐的極限。與此同時,我瞬間失去了意識。
我向明石走近一步,硬是擠出聲音說道:
「你要好好休息喔,哥哥。」
「可是,請你們相信我。我引發的奇蹟的確下流,但是幫助你們的時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這麼認真。我絕對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因爲我想讓她們幸福。」
明石也筆直地望着我。
我背對大家,筆直地望着明石。
「我會讓她們幸福。」
夏海一直凝視着我。大概是不願意接受我說的一切吧,她一臉難過,宛如迷路的小孩。
「不是。我們又沒有血緣關係,組織型怎麼可能剛好一樣呢。而且真要說起來,他的年紀根本連登記當捐贈人都不行。」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唯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
「劇情跟遊戲不一樣……?」
「都築,爲什麼她們的劇本全都在進行?而且,爲什麼都跟遊戲不一樣?」
呃,春姊,你也太誇張了吧。我原本想開個玩笑,但看見她眼裏大量的淚水,我不由得強忍了下來。
說出真相真的很痛苦。雖然這是我自作自受,但我的心還是好痛。
「那時候……醫生說我這輩子再也不能打網球的時候,阿武真的很爲我擔心。我絕不會忘記他那比我還要難過的表情!」
我痛得幾乎要暈死過去,不過能一吐心頭的鬱悶,心情上倒是十分輕鬆。我自顧自地訴說自己的想法,又自顧自地一掃心頭的鬱悶,看來我果然是個糟糕透頂的男主角,跟遊戲裏的男主角差遠了。
「……我原本以爲你在這個現實世界裏,一直享受着奢侈的幸福;以爲你叫出自己喜歡的角色,無憂無慮地過着愉快的生活。」
我的任務還沒有結束。
醒來時,衆人都以笑容迎接我。我環顧四周,馬上察覺自己躺在白色病房的牀鋪上。我已經昏倒了好幾個小時,時間已經來到正午時分。
「那麼,你召喚了四個女主角來到現實,又要怎麼爲她們的未來負責!」
不過,光是如此還不夠。
這裏似乎是咲和春姊之前住院的醫院。也就是說,理惠的父母現在沉眠在這裏……
「太好了……阿武……姊姊還以爲你再也不會醒了……」
「對不起……」
我深深吁了口氣。
我也只能以這種廉價的詞彙道歉而已。
「我想,大概是因爲設定受到現實世界很大的影響……」
我望了望四周,果然沒有看到明石。
她以木刀指向我的臉。
「我發誓會讓她們幸福。」
過了一會兒,她的視線移向咲。
就算被她們討厭也無所謂。
「……正合我意。我要爲了她們的幸福而活,我一定會守護她們的未來給你看。」
「哥哥……不是我的哥哥嗎?」
「你的確有資格憤怒,但是,那份憤怒只應該發泄在我身上。」
明石的表情看起來有點訝異。
「發誓吧。」
我還以爲她們一定已經討厭我了……她們卻勇敢地站在我身前保護着我。沒想到她們還願意接納我,我真的好開心,有股感動湧上了心頭。
明石低下頭。怎麼,發生什麼事了嗎?
理惠站在我身前,拚命爲我辯解。
「還有,請你把理惠父母的靈魂還給他們。」
如果她現在的人生不幸福,那我很想讓她得到幸福。
「那麼,你爲什麼能夠拯救她們,而且一點也沒有放棄?」
咲、理惠和夏海各自向我傾訴心聲。
看見她如此堅強的表現,我的罪惡感又更加深重了。
說不定連她們自己,也都因爲得知真實身分而感到心慌吧。儘管如此,她們卻還是如此擔心我,這令我感到十分開心。
她也同樣因爲我而毀了人生。
我打起精神,使盡全身的力氣起身,走到大家的面前。
「你哪來的勇氣,讓你這麼拚命?」
「但是,最初的感情並不一定會永恆不變。如果我做出什麼奇怪的事,她們也許就會厭惡我吧,這不是和人類沒有兩樣嗎……?」
再加上其實設定上也有些漏洞。像是咲接受骨髓移植這件事,由於我之前一無所知,直到最後才發現自己原來根本沒資格捐骨髓。
或許剛開始確實是如此,但是現在我與女主角之間的關係和男主角不一樣,已經完全成了另一種關係了。
我筆直地盯着明石,但不曉得爲什麼,她的表情看起來很複雜。
「……你不要多管閒事,我自己的問題會自己想辦法。既然你都做得到了,那我也能靠自己改變命運。」
「……對不起,那都是裝出來的……」
「對了,理惠的父母!」
「呵呵呵,我剛纔去了病房一趟,發現他們已經醒了。他們還活着。」
應該是明石讓他們恢復原狀的吧。得知原本以爲已經過世的父母還活着,理惠似乎開心得不能自己。
「聽說爸爸他們醒來的時候,馬上抓着醫生問我有沒有被人攻擊,激動之下才發現他們只是誤會了彼此而已,所以不離婚了。醫生還罵他們夫妻吵架不要牽連到別人呢。」
理惠笑容滿面,總覺得好久沒看見她的笑容了。她的眼眶裏含着淚水,應該是開心的眼淚吧。
畢竟理惠的父母都很愛她,只要解開誤會就能和好如初,這點和遊戲裏一模一樣。
儘管如此,我還是很爲她高興。看來一切都很順利,全都恢復了原狀。
聽見我喃喃自語,春姊兇了我一頓。
「在阿武康復之前,纔不算是恢復原狀呢。」
「好啦好啦……春學姊,不要這麼激動……」
咲趕緊提醒春姊,這景象真是不可思議。這裏是不存在於遊戲裏、只屬於我的世界。
「嘿嘿嘿,哥哥的右手是我的。」
置身事外的夏海握住我的右手。
大家看起來都好幸福。
單單是如此,就足以讓我爲自己的傷自豪。
我……
保護了……
所有人。
我開始有點激動。
好想大聲喊出現在的心情。
對着窗外。
不用說,護士馬上衝了過來,狠狠教訓了我一頓。
儘管如此,我還是無法壓抑這種猶如成就感的心情湧上心頭。
「我好喜歡你們!!!」
因此,我放聲大喊。
將心頭的激動化作吶喊——
雖然這麼做並不符合我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