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尼特族，受到促使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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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克蕾雅莉西亞•可麗兒古林……？」

明明是地底空間，卻廣板無邊的藍天之下，廣場突兀地座落於蓊鬱茂密的草木中。

紅毯、小而奢華的餐桌、一應倶全的茶具組後方，坐著一名楚楚動人的〈森靈族〉美女。

宛如童話故事場面的情景當前，雷利斯驚愕地低語，亞瑟也同樣瞠大眼睛。

「爲什麼……你還活著……？」

既是〈森靈族〉《誓約者》奧菲利亞•林德雷古的親姊姊，也是前代〈森靈族〉巫女，同時是現任〈解放者〉《誓約者》蒂法莉西亞•可麗兒古林的母親。

她觸犯了和〈隸人族〉生子的禁忌，被貶到有〈森靈族〉窮鄉僻壤之稱的提斯泰爾，而且應該已經病歿了。

爲什麼她會

不對，說起來這個地方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地底會有天空——？

無止盡的疑問，讓亞瑟和雷利斯愣愣地杵著不動，同時——

「原來如此啊……」

唯獨零次環視周圍，歪扭嘴角，浮現耐人尋味的淺笑。

「這就是不惜大費周章想藏起來的東西對吧。」

零次依然無所畏懼地點了點頭，最後以浮誇的動作張開雙臂——

「好，回去吧。」

零次在亞瑟開口以前就搶先做出的回答，讓亞瑟的推測變成確信。

……不，不對。

「——慢、慢著！這是怎麼回事！快說明！」

「……你假裝休息，其實在摸索逃脫的方法嗎？」

「啊！？不對——啊啊！？你這混帳剛剛不是還一心想回去嗎！！」

「這種東西……我當然知道……」

「你們不知道嗎～？是〈隸人族〉摘取茶樹的葉子和嫩芽～」

「也沒什麼好說明的，既然出口消失，就沒其他地方可去了，不是嗎？」

「我立刻準備，可以請你們在那裏坐一下嗎～？」

當然，亞瑟現在也探尋著克蕾雅莉西亞的真正意圖——卻完全看不出來。

她似乎非常開心地交握雙手，露出陶醉的表情說：

「……你的目的是什麼？克蕾雅莉西亞•可麗兒古林。」

零次對亞瑟做出的唐突行動。

「咦～？女孩子聊天不都是聊這些嗎～？」

拍了一下手——

「說到開茶會，不就是聊天嗎～？」

「幾位喜歡紅茶嗎～？」

因爲這個舉動實在太過唐突，亞瑟僵住了，零次於是將臉湊近亞瑟——

「……………………是這樣嗎？」

「……唔嗯～雖然我也姑且教過這孩子～但她在拿捏微妙差異這方面好像不行～」

但就算是那樣也實在——太誇張了。

零次不理會瞪大眼睛的雷利斯，伸手取用放在桌上的餅乾。

「哎呀，亞瑟是美女吧？臉靠那麼近，就不小心親下去了——」

「既然承蒙幫助，讓大家得以就坐，就來開茶會吧～」

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會妥善應變——

「太好了～這裏有香氣濃郁的茶葉～希望幾位務必品嚐～」

零次彷佛理所當然般說出這種話，即便是亞瑟也不由得目瞪口呆。

亞瑟輕吐一口氣，宛如下定決心般上前，到桌邊就坐。

然後她不看向在正面露喜悅笑容的克蕾雅莉西亞，而是看著零次問道：

面對雷利斯威逼的眼神，克蕾雅莉西亞不改笑容，微微歪頭。

「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沒事啊！？」

「哦……真希望蒂法莉西亞（你女兒）也能遺傳到你的手藝啊——」

如果單純地思考，可以想見他原本想離開卻遭到妨害——出入口消失了，所以正在摸索其他逃脫方法。

她的尖牙外露，銳利的爪子能輕易切開桌子。

「做做樣子而已啦，做做樣子而已。和某人那時一樣，只是把嘴湊近臉頰而已——」

過去矢志復仇、一再背叛他人的亞瑟——莫桀對看人的眼光有自信。

「……啊——我懂。凡事都認真過頭了。」

恐怕從更早之前，零次就已經醞釀促成這個局面——

「咦～會吧～但凡女孩子都會感興趣——對吧，雷利司妹妹。」

銳氣全失。

「不是喔——？我只是累了，又剛好有椅子、有桌子、有食物和飲料——當然會想休息一下吧？」

怒髮衝冠的不是當事人，而是其召喚者雷利斯。雷利斯使用『龍神白化』，介入亞瑟和零次之間。

「你——你你你你這混帳————！？你剛纔做了什麼！？」

但是，他可是那個崩喰零次。思考方式不可能和亞瑟一樣。

「承蒙幫助……讓大家就坐？」

亞瑟立刻感覺到措辭有異，於是看向零次。

亞瑟展現強硬的氣概，採取應戰態勢，被劍尖指著的克蕾雅莉西亞淺淺一笑，說：

居然說「滿足了」——明明眼前發生如此匪夷所思的事啊！

看零次不知何時已經坐到椅子上，用手肘拄著桌子……甚至整個人懶散地靠在桌上，雷利斯使出全力吐槽：

兩人發出呵呵笑聲、天南地北談笑的光景，不管怎麼看都十分閒適。

看零次已經朝著大門走去，亞瑟慌忙叫住他。

零次也無視雷利斯的話，就在他正要伸手開門的瞬間。

「……………………………………啊？」

零次笑嘻嘻地這麼說，雷利斯忙連望向亞瑟。

亞瑟眼神銳利，壓低聲調如此斷定。

「你做了什麼吧。克蕾雅莉西亞•可麗兒古林。」

對方出於什麼樣的意圖發言、隱藏著什麼樣的感情，即使不刻意試探，她也能在一定的範圍內善加覺察。

是爲了讓到現在都尚未解除警戒的亞瑟及雷利斯，坐下來和克蕾雅莉西亞對話。

亞瑟本來就覺得零次是高深莫測的《英雄》，她不認爲自己能正確揣測他的心思。

「這……是沒錯……但是——」

那是毫無誠意的表面話。雷利斯雖然完全摸不清零次的意圖，但她至少察覺了盟友的貞操危機，於是拉過椅子，坐在零次和亞瑟中間。

「因爲我一～直待在這裏，很渴望跟別人聊天～什麼都可以跟我聊喔～喜歡的人也好、喜歡的類型也好、戀愛諮商也好、戀愛話題也好～」

亞瑟用克蕾雅莉西亞聽不見的音量對零次呢喃，零次突然看向亞瑟，伸手托住她白皙的臉頰。

——並轉身就走。

「崩喰零次……透露一點就好，我希望你說明一下這個狀況。」

「爲什麼盡是關於戀愛的事情……？」

「啊嗚——真、真的沒事，我只是有點……那個……嚇到而已……」

「啊……啊？咦——我、我嗎！？我、我是《英雄》，對戀愛那種事……」

因此，亞瑟刻意冷漠發問，只見零次依然用手肘拄著桌子說：

〈龍鬥族〉的《誓約者》到現在都沒有解除『龍神白化』。

「……從一開始就沒有想出去？」

面對齜牙咧嘴、作勢攻擊的雷利斯，零次晃了晃雙手並笑著說：

「…………紅、茶？」

「嗯——？沒什麼好說明的，就只是我已經滿足了，所以要回去而已啊？總之，我已經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而且也沒有特別想達成的目的。」

「——那麼。」

克蕾雅莉西亞表面上看似沒有任何動作，但是亞瑟不可能對她掉以輕心。

「就說了，是因爲亞瑟長得很可愛。」

「喔，那就來一杯——」

雷利斯幾乎快哭出來了，如此向對方尋求幫助，而亞瑟也同樣難掩無措。

吻了亞瑟的嘴脣。

「應該說～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想出去吧～？」

眼下的狀況已經足以稱爲異常事態。

「啊～那個表情是對戀愛興致勃勃的表情呢～」

這就表示——克蕾雅莉西亞毫無隱瞞，真的只是一如字面上的意思，要請他們喝茶。

「等一下，你這混帳——崩喰零次！」

零次發出HAHAHAHA的笑聲，亞瑟已經不會再受這樣的他所騙了。

「………………就、就是這麼回事，雷利斯……呃…………我沒事。」

亞瑟暗自驚愕，雷利斯對此毫無所覺，不耐煩地質問：

亞瑟不知是否因爲被當成男孩養大而無法理解，但她也無法全然否定，雙手環胸認真思考起來，克蕾雅莉西亞浮現淘氣的微笑。

「——亞、亞瑟……亞瑟！覺得這個狀況很奇怪的吾纔不正常嗎！？」

「咦？」

「什麼——」

「………………不、不了……」

「真的嗎～？太好了，那也是親手做的～是〈隸人族〉的朋友教我做的～」

保持一貫和氣笑容的前〈森靈族〉巫女不慌不忙地接著說：

門消失了。

克蕾雅莉西亞若無其事地插話。

「你……你要做——？——！」

亞瑟嘴上這麼說，卻滿臉通紅，舉止可疑到極點——因此雷利斯流露殺氣，狠瞪零次。

「不聽我說話、當作沒看到眼前的異樣事態就作勢掉頭，想看看我會採取什麼行動，之類的嗎～？」

「喔，好喫。」

目擊這瞬間的雷利斯發出驚呼，亞瑟立刻拔出紅色刀身的劍（克拉倫特）。

「就是說呀～雖然託某人的福，好像改變很多了～」

克蕾雅莉西亞的語氣依舊悠哉，眼神平靜。零次的笑臉瞬間邪惡地扭曲。

瞬間，零次不著痕跡地斜眼看向她。

她極其自然地說出那句話，那個事實。

眼見克蕾雅莉西亞知曉一切，亞瑟和雷利斯都瞠大眼睛，身體不自覺僵硬。

「啊，放心放心～以我的立場，就算想泄漏那份情報也無法泄漏。」

和蒂法莉西亞長得一模一樣的她笑著這麼說，那副模樣就連身爲同性的雷利斯都覺得格外可愛且美麗。

但是她說的話卻帶著難以捉摸的詭異。

「…………你這傢伙，到底……」

「那個問題，我可以在聊完戀愛話題之後回答嗎～？」

她的態度看似毫不正經，卻一直掌握著主導權。

雷利斯非常熟悉這種感覺，她無意識地看向零次。

「——嗯！這個餅乾，和紅茶超配的！」

「是不是、是不是～！我以絕妙比例混合了相同茶葉～！有人懂得品味，我好開心～」

「這真是太屌了。分開喫也很好喫……不知道大廚師會不會做呢？」

「大廚師～？」

「提斯泰爾的大廚。就我目前所知，他是這個世界最棒的廚師。」

零次這麼說完，克蕾雅莉西亞將視線轉向右上方，很不自然地停頓一段時間之後說：

「…………多花一點巧思，就會大爲生色對吧～說到提斯泰爾，你去過浴場了嗎？希望你務必體驗看看～那裏非常講究唷～」

「——等一下，你們兩個。」

「啊——那傢伙也說過同樣的話。因爲太強迫推銷，我反而退縮了。」

「哎呀～外柔內剛的個性往不好的方向發揮了嗎～他不會那樣，所以那部分是像我吧～」

「喂……」

看穿對方會受促使。

「相同境遇、相同經驗——即使只是有意和對方採取相同行動，都能夠讓對方對自己抱持正面感情。」

「……呵呵呵～很多喔～例如——」

……不過，要說「完全不是真心」卻也不盡然，這甚至可以說是相當真摯的想法——

「那、那個…………也就是說…………」

克蕾雅莉西亞可愛地微笑，說著「不乖」，雷利斯望著她，差點看到入迷，包含變成這樣的自己在內，雷利斯感到百思不解，因而有些膽怯。

「我說過要先聊完戀愛話題吧～？」

遭到克蕾雅莉西亞搖手否定，亞瑟彷佛一口氣失去自信般開始顯得不知所措。

這女人有些不對勁。

「————啊！？」

「嗯。那麼雷利斯。幫我拿那塊餅乾？」

零次豎起的手指不知何時變成兩根，雷利斯凝視著零次的手指低聲說：

「還有一點。人看對方和自己相像，就會不由得產生親近感。」

「那就算了。接下來，亞瑟把衣服脫掉。」

零次翻過右手，讓雷利斯看手背並眯起眼睛。

「…………？這個對嗎……？」

「不行喔～」

「——」

「啊！？哪可能脫啊！！」

如果人會因爲害羞而死，那就是現在！——便是這種感覺。

「這真是一樁美事～」

「咦～什麼什麼？」

「…………老公？」

「但、但是既然這樣，只要自己主動開口不就好——」

這當然不是物體本身讓《大誓約魔法》的絕對防禦魔法發動的。

〈龍鬥族〉和身體能力過人的〈獸妖族〉一樣，都擁有稱爲第六感的優異超感覺。

雷利斯儼然忍無可忍地拍桌而立，睥睨著談笑風生的兩人叫道：

亞瑟只覺得自己被取笑，但又感覺對方好像沒有惡意，她的臉更紅了，刻意不看向零次。

「這、這樣……就行了吧……？來，快回答我方的——」

「亞瑟啊，可以幫我拿那個茶杯嗎？」

餐具互相碰撞的聲響，將半昏厥的雷利斯拉回現實。

「——心、心繫崩喰零次！！」

「咦……嗚…………沒、沒必要回答……我已經聊過戀愛話題了……！」

彷佛早就料到雷利斯會這麼低語，零次輕輕指著桌上說：

「所以說，你要等到什麼時候纔要講你老公的事情？」

接著她再度睜開眼睛，深深吸氣——雙手撐在桌上開口：

亞瑟渾身發抖，漲紅了臉做出驚天動地的發言。

你有類似經驗吧？——零次淺笑著這麼說，亞瑟瞠大眼睛。

「亞瑟！？」

彷佛察覺到雷利斯的戰慄，隔壁的亞瑟閉上眼睛，狀似若有所思。

如果是零次，應該會察覺纔對……！

「——哎呀，受《英雄》愛慕，感覺真害羞啊。」

這似曾相識的絕望感，卻在下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剛纔的告白是爲了直接進入正題的戰略性判斷——亞瑟似乎亟欲這麼主張。

「再怎麼信賴的他人提出的言論，都比不上自己靈光一閃的言論。所以要取信於對方，就要讓對方以爲是自己想到的——這也是溝通的必須特性。」

所以克蕾雅莉西亞不直接道出那件事。

讓防禦魔法發動的是——

「你們在開玩笑嗎！？現在不是聊那種事的時候吧！」

要講什麼呢？要講什麼呢？——克蕾雅莉西亞這麼催促，亞瑟儘管主動發話，卻似乎無法立刻下定決心。

「雷、雷利斯！？」

這時克蕾雅莉西亞再次擺出宛如回想的姿勢，最後綻露微笑，接著說：

「聽我說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想想～……」

宛如欺入懷中，拔刀抵住對手脖子一般。

《大誓約魔法》的絕對防禦魔法——本來並不會因爲拍桌這種程度的行爲發動，此刻卻宛如自動察覺會遭到破壞般正確地展開了。

防禦魔法伴隨劈的一聲發動，用力彈飛雷利斯。

「只、只要聊戀愛話題……你就會回答我方想問的事情嗎？」

豎起一根手指的零次一邊描摹亞瑟的動作，一邊接著說：

克蕾雅莉西亞開心過頭似地站起來指著零次，瞥了瞥另一個當事人說：

「咦……咦？」

克蕾雅莉西亞•可麗兒古林的伴侶。蒂法莉西亞•可麗兒古林的父親——？

「……啊？爲什麼吾非得聽你這混帳的話不可？」

「不對不對！」

「說到那傢伙，有沒有什麼趣事呢？那種母親才知道的兒時糗事。」

「那你是從什麼時候喜歡上他的呢～？」

吾好歹是堂堂〈龍鬥族〉《誓約者》——雷利斯正要繼續抱怨，就被零次直接打斷。

「先說好，不管你做什麼，我都無意理會你的請求。」

「…………告、告訴我理由。」

「不不不不。」

「需要好感的……理由……？」

「話說回來～另一位當事人被告白之後的感想呢～？」

零次就這麼嘻皮笑臉，露出儼然不懷好意的表情，他表現出的態度，彷佛接下來會說「既然亞瑟對我情有獨鍾，那要請亞瑟爲我做什麼好呢？」——

明明是責備的話語，卻一點都感覺不出責備的味道。

「喂！！」

「突然？哪有，她一直都想講那件事吧。面前擺著〈隸人族〉摘的紅茶和〈隸人族〉朋友傳授做法的餅乾，坐著想必出自〈隸人族〉巧手的桌椅，要求我們談論戀愛話題。天底下還有這麼露骨、這麼昭然若揭的誘導嗎？」

「————」

純粹促使對方想講那件事。

「那當然那當然～」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而且平時的零次，絕對不會散發出這種令人感覺到灰暗陰影的氛圍。

「不如說，接下來纔是重頭戲吧～？——你欣賞他的什麼部分？爲什麼會喜歡上他？接下來希望怎麼發展？說嘛說嘛～」

不僅是雷利斯，就近目睹的亞瑟也瞠大眼睛。

然後，紅著臉感到不知所措的〈龍鬥族〉《英雄》，最後小聲地說：

你在說什麼！？——雷利斯用視線這麼訴說，與她相反，克蕾雅莉西亞則是表情發亮，和亞瑟一樣雙手壓著桌子往前探身。

「——你相信嗎，那孩子到了十歲還會尿褲子喔～」

察覺亞瑟的告白純粹是爲了從克蕾雅莉西亞口中獲取重要情報，並非出於真心。

零次朝克蕾雅莉西亞拋出話語，沒大沒小地將雙腳放到桌上。

「不過那並不是重點——問題在於她爲什麼想讓我們對自己抱持好感——是因某種需求，需要我們對克蕾雅莉西亞•可麗兒古林有好感。」

零次不理會雷利斯激烈的反應，笑嘻嘻地凝視亞瑟。

雷利斯渾身一軟，宛如燃燒殆盡般變得雪白，癱坐在椅子上，不知爲何甚至解除『龍神白化』，對亞瑟的聲音毫無反應。

亞瑟不小心出聲，甚至不自覺揮舞起【克拉倫特】，和先前拚命刻意避免直視的零次正面對上了眼。

『龍神白化』會讓使用者的個性變得好戰。

雷利斯基於那股超感覺確信——

只見亞瑟在嘴裏含糊地說了半天，有些自暴自棄地豁出去般，指著零次說：

「甚至不需要以自由聯想法爲例，人本來就會無意識地將耳朵聽到的詞彙連結思考。對方說到家人就會想到家人；說到過去的心靈創傷，就會想起自己的傷心事——就像這樣。當然情啊愛啊，也適用這個道理。」

「——雷利斯！」

克蕾雅莉西亞使出全力展開問題攻勢，亞瑟陷入絕望——宛如一名身受致命傷、煩惱該選擇何時自盡的騎士。

平淡的表情。

那是充滿攻擊性的拒絕。零次前所未見的反應雖然也令人驚訝，但更驚人的是——

亞瑟陷入絕望之時，克蕾雅莉西亞已經將矛頭轉向零次。

「我……我……就是…………」

平常就相當暴躁的雷利斯不理會亞瑟的制止，當場情緒發作，用拳頭敲桌的瞬間——

「————」

「——」

「你這混帳……突然胡說八道什麼？」

「不、不是的！我絕對不是想脫！只是——崩喰零次會這樣開口，想必是出於某種考量。」

「就算是出於考量，難道你要服從脫衣服這種命令嗎！？」

「這、這個——雷利斯之前不也依照要求，打扮成形同只穿內衣的模樣嗎……」

「那是因爲攸關種族的命運！現在和〈龍鬥族〉沒有任何關係！」

就在雷利斯扯開嗓門，提出完完全全正當的主張之時——

「好，感謝配合示範。」

零次拍了一下大腿，讓在場所有視線瞬間集中到自己身上，同時說：

「剛纔的對話就是所謂的『好感』對於『那個』有多有成效的明顯例子。」

例子。有意爲之地揭示的範例。

零次口中的『那個』是指——

「——交涉？」

「正確答案。」

零次輕輕抬起手指回應亞瑟的低語，故作滑稽地聳聳肩說：

「雖然由我自己說這種話不太好——亞瑟喜歡我吧？」

「什麼——你這混帳！」

「不不不，這是客觀事實喔？嗯，要說是相對而論也行啦。也就是比起雷利斯，亞瑟對我比較抱持好感。」

零次簡直像在說別人的事，極其不認真地繼續道：

「相對於雷利斯事事不配合，亞瑟明顯採取合作態度。如果只是這樣也罷，但亞瑟的行動乍看合理，其實卻是偏袒我。換句話說，就是亞瑟會配合我，是出於主觀認爲這是正確的行動。實際上，如果只聽亞瑟的主張，會覺得亞瑟的行動有正當性。但是從客觀角度來看，其實雷利斯的反駁比較正確吧？」

「————」

亞瑟自己都認爲雷利斯的反駁是正確的。

克蕾雅莉西亞既沒有動搖，也無驚愕之色。

「來這招嗎？」

彷佛嘲笑亞瑟的想法般——

「我不知道你的計畫到哪裏爲止，但包含這個誇張的舞臺裝置在內，目前全部都按照你的心意進行吧。」

甚至到了教人完全不明白要如何思考，纔會做出那種結論的領域。

「事情就是這樣，爲了決定【打賭】的內容，可以請你們聽我說嗎～？」

「…………原來如此啊。」

「對～在《大誓約魔法》保障下互相立誓【打賭】。很劃時代吧～？」

瞭解了兩人對話的意義，亞瑟爲之驚愕；克蕾雅莉西亞不理會亞瑟，隨意豎起食指——將前方的藍天變成夕陽映照的滿天彩霞。

「這——」

儘管那麼認爲，她卻反駁了她。

「果然有一套～全部看透了呢～」

「那個。正是在交涉時能成爲最強王牌的東西。然後——那就是你想要的，對吧？克蕾雅莉西亞。」

她模仿零次豎起食指。

零次當面質問，和蒂法莉西亞容貌極其相似的她，臉上洋溢柔和的微笑，雙手交握。

「不不——是全部讓人看透了纔對。」

令人難以置信的話語。

「在很～久很久以前～十八年前，〈森靈族〉《誓約者》露菲西亞•林德雷古過世的那年——」

克蕾雅莉西亞說得十分歡快，亞瑟瞠大眼睛。

宛如回馬槍互刺，以平靜語氣貫穿核心。

聽了雷利斯的話，克蕾雅莉西亞嘆了一口氣，彷佛很失望地垂下肩膀，從她身上感覺不出矯揉造作。

因爲有什麼理由讓亞瑟不得不那麼說。

「…………啊——」

亞瑟卻充斥已經中計的不舒服感覺，簡直像和某個尼特族《英雄》對峙時一樣。

「你說呢～？」

「——咦咦～？真的嗎～？……咦～……我還以爲是我原創的～」

聽到零次這句話的瞬間，克蕾雅莉西亞鬆了口氣，發出呵的一聲，浮現帶著確信的微笑說：

克蕾雅莉西亞好像順理成章般這麼作結。

「嗯～不過——既然是擅長的方法，就沒有理由拒絕對吧～？」

她爽快地這麼承認。

零次如此斷言，臉上浮現極其冰冷的淺笑。

零次浮現了旁人難以解讀的複雜表情這麼低語——既像有所企圖、也像樂見其成。

那句話不是對亞瑟或雷利斯所說，而是拋向另一邊的那個人。

極其普通地回應的前〈森靈族〉巫女兼提斯泰爾城主，以優雅的動作端起紅茶啜飲，將茶杯放回盤子上。

「……【打賭】？」

「你在說什麼。這是那個人渣《英雄》擅長的方法吧。」

「可是，既然你們這麼疑神疑鬼～」

「……………………」

「用戀愛話題將話題轉向自己和老公的故事，進一步徵求我們的協助——我還漏了什麼嗎？」

最重要的是，零次已經揭穿手法、剖析心理到這個地步，克蕾雅莉西亞總不能說「對，就是那樣」吧——

「要不要來【打賭】呢～？」

明明她散發的氣息一樣閒適，溫和的表情甚至給人少根筋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