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尼特族會笑

《英雄戰爭》

〈海精族〉太公望

VS

〈神翼族〉貞德

主戰場：海神之宮

勝利條件：討伐敵《英雄》

勝利報酬：〈海精族〉割讓恩特雷斯島

〈神翼族〉〈解放者〉的『種族旗』

「現……現在是……」

現在是什麼狀況——

蒂法莉西亞茫然地低語：

「爲什麼……〈神翼族〉和……〈海精族〉會……打《英雄戰爭》？在、在這個時間點？……以海神之宮（這裏）爲舞臺？而且，〈神翼族〉的勝利報酬還設定爲〈解放者〉的『種族旗』，爲什麼——」

就算聽從零次之前說過的話，一一指出疑問點，腦袋還是不聽使喚。

列舉的事實令人費解的程度，超過蒂法莉西亞的處理能力，只能吐出「爲什麼」三個字。

明明不能理解卻無法移開視線，蒂法莉西亞盯著上空看。相形之下——

「……原來如此啊。」

冷靜地低語的零次，看起來比平常更加可靠。

看他彷佛瞭解一切，想要不加思索地提出所有疑問的欲求驅使著蒂法莉西亞。

——不對。

蒂法莉西亞輕輕搖了頭。

得知六種族創造《大誓約魔法》。

「難道……是……」

「相反也無所謂喔。反正無關的其他種族，原本就只會相信想相信的情報。更重要的是，兩個主張表面上看起來都合理。只要合理，怎樣都有辦法自圓其說。然後，最要緊的是——比起其實早就暗中締結契約，這個做法給人的印象要好太多了。」

也就是說，〈解放者〉的『種族旗』所有權，目前已經被視爲讓讓渡給〈海精族〉。

「印象……就爲了那種東西……」

零次最初產生的疑問是『爲什麼要這樣白費功夫』。

零次靜靜地接口，少女浮現了儼然十分客套的微笑說：

「啊————」

不管被迫和哪個種族締結同盟，都不是問題。

一來到這個世界。

〈海精族〉原本不歡迎〈解放者〉。但是，一發覺〈解放者〉易於利用就見風轉舵，找〈解放者〉締結同盟。

她措辭莫名生硬地這麼說。

太公望宣言的同時。

「可、可是同盟還沒成立——」

少女一鞠躬，淺紫色的頭髮隨之搖曳。

本來應該不會成立。

「我們非常理解〈海精族〉是弱小種族。爲了彌補弱小，有時候會仰賴外人，就只是這樣而已哪。」

不如說，她們和〈解放者〉的對話總是以締結同盟爲前提。

「你錯了。」

這個連想像都覺得愚蠢的狀況，卻是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實。

蒂法莉西亞不知所措地看向己方的《英雄》。

創造《大誓約魔法》的契機是前一場大戰——〔七滅戰〕。

就算〈解放者〉和〈海精族〉要締結同盟，但現階段同盟還沒成立。

「人家想，蒂法法大概誤會了喔！」

「爲什麼發動《英雄戰爭》——」

「就連同同盟權，一併轉讓給想要的種族——就這樣♪」

「意思是與其被〈神翼族〉瞬間連根拔起，不如被弱小的〈海精族〉慢慢折磨還好一點嗎？」

然後，蒂法莉西亞被捲入情勢之中。

本來『種族旗』的所有權，應該要在同盟成立時纔會讓渡給同盟種族。

婉約微笑的賽蕾接著《英雄》的話繼續說：

這的確是正論。雖然是正論——

這句話被零次果斷否定。

尤其是背上的羽翼——讓蒂法莉西亞睜大眼睛。

雙重計謀。

《英雄戰爭》明明應該是最終手段——

蒂法莉西亞在最後一刻剋制住詢問衝動，小口深呼吸，驅策僅剩的理性，拚命地思考。

「我們看的——從一開始就只有我們哪。」

「你回想看看吧。提議破處爭奪戰的時候，我制定的條件是怎麼說的？」

「我們應該也說過了喔。」

說起來，自從《英雄》出現以後，『種族旗』的存在本來就是呈現這種立場。

魔力就不用說了，肉體性能也不在話下，甚至還有能夠預知將來的絕對固有魔法『已知未來』，導致世界毀滅了六次的〈神翼族〉。

在依然浮現燦爛微笑的太公望身旁。

零次尖酸諷刺著，太公望和賽蕾始終笑得燦爛。

本來《英雄戰爭》的應戰方，只要說『不能接受條件』，無論如何都有辦法拒絕開戰。

「喏，蒂法法向小零次挑起【較量】那次不也說過嗎？」

「可、可是那兩個主張不是相反嗎——」

覆水難收。

如此一來，〈神翼族〉尋求的勝利報酬會無效，這場《英雄戰爭》不會成立。

〈海精族〉也在讓攸關同盟主導權的的【較量】（零次的破處爭奪戰）成立時，就已經達成了本來的目的，得到〈解放者〉的『種族旗』——

但現實是《英雄戰爭》確實成立了。

「〈神翼族〉想讓其他種族承認自己是『世界的管理者』。在《英雄戰爭》中大獲全勝，將會有益宣傳效果。再說成是拯救〈解放者〉脫離〈海精族〉，就更加提升形象。另一方面，想主張和平主義的〈海精族〉，在《英雄戰爭》落敗、〈解放者〉的『種族旗』被搶走，也正好可以在其他種族心目中深植弱小和平主義者的形象。」

「從一開始的目的，就只有取得〈解放者〉的『種族旗』……？」

「執著於、同盟……？」

對，明明經濟狀況差到必須和其他種族締結同盟才能夠維持生計，卻被敵對種族搶走締結同盟所需的『種族旗』——除非碰到這種特殊狀況。

不和其他種族締結同盟就無法生存，因此無論如何都需要『種族旗』；爲了取回『種族旗』必須和敵對種族進行不利交涉，一直都只有〈解放者〉。

異色瞳和不對稱的黑白羽翼令她顯眼無比——

和〈解放者〉不一樣，〈海精族〉原本就沒必要和其他種族締結同盟，重點是，也無意跟其他種族爭執，因此『種族旗』不管在哪都沒關係。

「——爲了履行契約，容我……前來見證。」

當時應該不在場的〈海精族〉《英雄》說：

〈海精族〉亦然、〈神翼族〉亦然。

「是。小……我正是〈神翼族〉〔天來機關〕的頭號巫女，人稱阿爾法•史岱希絲。今後請多指教、關照。」

「沒錯沒錯♪等打翻杯子以後就太遲了，懂嗎？」

然後，〈海精族〉用『種族旗』當誘餌，捲入〈神翼族〉，讓〈海精族〉和〈解放者〉即將分出勝負的【較量】不了了之——

「所以人家才說乖乖地和我們同盟比較好嘛。」

往旁邊移動一步的太公望，以非常自然的動作往上看。

不行。這樣會和以往沒有任何差別。

「順便一提，既然已經締結同盟，我們的『種族旗』也在〈解放者〉那邊，看你們是要留著、還是賣給其他種族都隨便喔♪」

「如果順利就直接締結同盟。如果不是那樣……」

處於這類不利狀況的種族，除非碰到特殊情況，否則不會答應不可能贏的《英雄戰爭》。

「我說過了，那種東西最重要。我講過好幾次吧！資訊掌控一切。」

「我們爲什麼會執著於和〈解放者〉締結同盟。」

總而言之，她們〈海精族〉——

身穿黑白色調服裝的少女收起羽翼，雙手放在大腿前。

太公望旋轉著釣竿末端的同時——

蒂法莉西亞繃緊身體，不自覺觸摸自己脖子上戴著的粗大項圈——〈解放者〉的『種族旗』。

「『【較量】成立的瞬間，就會自動達成我的目的（獲得勝利）』——就是這句話。」

「拿弱小種族當盾牌，不管任何卑鄙手段都可以接受——原來還有這種和平主義者。」

她的外表——

正因爲如此，沒有《英雄》的〈森靈族〉儘管處於戰力極端不利的狀況，還是能夠存續，連國力貧弱的〈解放者〉也不會馬上亡國。

並不是只看著眼前的戰鬥，總是思考更長遠的未來行動。

太公望唐突地插嘴，蒂法莉西亞抬起頭來。

「這樣講很難聽喔，小零次——先下手爲強是戰略的原則吧？」

明言締結同盟。

「那當然是因爲那樣做比較有利吧。」

儘管如此，想不通的事還是堆積如山。

突然從空中出現的那個，簡直就像上天的使者般神聖地張開雙翼，緩緩地降落在海中都市——太公望與賽蕾的正中間。

的確，〈海精族〉雖然對同盟內容含糊其詞，卻從來沒說過不締結同盟。

「〈神翼族〉是嗎？」

關係到種族全體的契約，由雙方《誓約者》締結即可。如果雙方都接受內容，就沒必要特地採取《英雄戰爭》的形式。

在那場大戰中，顯然只有某一種族能夠將世界納入手中。

爲了製造這種特殊情況，〈海精族〉和〈神翼族〉事前就已經私下協調完畢。

「——」

爲何〈海精族〉可以把〈解放者〉的『種族旗』當成《英雄戰爭》的勝利報酬送出去呢？

「有利……？」

太公望說得很惋惜，零次卻一派輕鬆地說：

然後，纔剛確定無法以對自己有利的方式締結同盟，就高價出賣給其他種族——而且還是不歡迎〈解放者〉的種族。

「我們從來沒說過不和〈解放者〉締結同盟對吧？」又換太公望接口。

——如果能夠奪走小零次的第一次，就是〈海精族〉獲勝，這次締結完成的同盟將由〈海精族〉主導。

◇◆◇

既然如此，就在潑出去前採取對策。

就像蒂法莉西亞向零次挑起【較量】，在【較量】成立的瞬間就達成真正目的那樣。

「這些傢伙做的事更陰險。如果能夠和〈解放者〉締結支配性質的同盟，那樣最好；如果那個可能性稍微動搖，就連同同盟權利一起出賣給別的種族。就是這種雙重計謀。」

既然如此，『種族旗』應該還是屬於〈解放者〉纔對。

她的確說了。

她深深一鞠躬。

該種族堂而皇之地冠上神之名，無所忌憚地自稱是來自比這片大地更上位的空間——來自天上的使者。

高潔卓越，體現假謙恭真傲慢，如果老實地玩統一種族遊戲，毫無疑問會成爲最終頭目，本來以爲該種族將會是妨礙零次最強尼特生活的最後一道高牆。但是——

「沒想到，那個〈神翼族〉的使者居然是蘿莉修女……」

「————嗄？」

當著眨了眨眼睛的少女——阿爾法•史岱希絲面前，零次陷入沉思。

「不，等一下，形容成修女合適嗎？雖然她的確是神的巫女（修女），但不是一神教就不算修女吧。想必七種族各自擁有神的概念，既然各有不同的概念——」

看零次唸唸有詞，蒂法莉西亞聽到的卻盡是無聊的內容，使她不自覺鬆懈。

「我說零次……現在不是講那種事的——」

蒂法莉西亞明知道沒用，還是試圖提醒——

「這個人在說什麼鬼話……」

〈神翼族〉的使者板起臉低聲說出的話語，讓蒂法莉西亞睜大眼睛。

「咦？」

「你剛纔……說了什麼？」

總覺得，好像聽到了號稱高潔卓越、假謙恭真傲慢的〈神翼族〉不會說的粗話——

「——啊，呃、呃……我什麼也沒說喔！」

少女以微笑掩飾。

擺明裝出來的笑臉，讓場面氣氛凍結。

「…………臨陣磨槍。」

蕾優低聲說了這麼一句話，零次的淺笑悄悄地加深。

〈解放者〉的《英雄》用極其瞧不起人的口氣說：

看蒂法莉西亞立刻抗議，阿爾法稍微歪著頭說：

所以，要摧毀〈解放者〉。

「所以才危險。」

「……破綻百出。」

兩種族需要的只有進行過《英雄戰爭》的形式。

「……死呆子？」

他說著這種話。

零次的確這麼說了。

零次小聲低語，聲音小得彷佛只會傳進蒂法莉西亞的耳裏。

「……」

宛如故作風趣般。宛如調侃取笑般。

「不，如果我打算爭取時間，當然會在形成這個局面之前採取行動吧。」

唐突地。

「雖然依常識思考，我沒理由在這時幫唯一敵對的〈海精族〉提供有利建議！哎呀，而且沒有比這更明顯的緩兵之計啦。嗯、嗯，既然連我也這麼想，你當然也這麼想吧，在正常情況下的話啦。」

〈解放者〉只有接受〈解放者〉無法存續的條件，或答應《英雄戰爭》這兩個選項，一旦被迫二選一，〈解放者〉就沒有了活路。

她的視線轉向身旁的賽蕾和太公望。

他雙手環胸，說：

僅僅一瞬間——卻是明確的剎那，他瞥了〈神翼族〉少女一眼。

「……所以，就是因爲礙到我們，才叫你們住手啦，死呆子。」

「哦，也就是說，偉大的〈神翼族〉在《英雄戰爭》中，別說是《英雄》，連《誓約者》都不派出來，全部交給區區一介巫女負責嗎？」

蒂法莉西亞發覺——

「常敗種族、對其他種族寬容、奉行和平主義的〈海精族〉。真相是考慮的永遠只有自己。因爲只考慮自身種族更勝過其他種族，所以連眼前的勝利都置之度外。一味希望維持現狀，爲此不擇手段。像這樣徹底以自我種族爲中心的〈海精族〉，把羞恥、門面、常識都拋一邊，投靠依存其他種族——你以爲我會想像不到這種事嗎？」

不光是〈神翼族〉遭到諷刺，連受命前來的阿爾法都被眨損。

「…………咦？」

〈海精族〉的《誓約者》輕輕地回應。

靜觀其變的太公望切入正題，蒂法莉西亞抖了一下。

「——那樣真的好嗎？」

沒有蒂法莉西亞他們〈解放者〉介入的餘地。

不管做出任何答覆，〈解放者〉這個脆弱的國家都只有瓦解、消滅一途——

她——〈神翼族〉的巫女依然掛著笑臉陳述：

〈海精族〉《英雄》始終浮現遊刃有餘的淺笑說著：

「請問您，對我們有什麼看法呢？」

「……呀哈哈，小零次也很拚命呀♪」

不知道是沒聽見蕾優的低語，還是聽見了卻無視，只見阿爾法•史岱希絲依然裝模作樣地笑著，強硬地繼續說：

「什麼？那是你們〈神翼族〉自己的看法吧！？」

零次隨和地攀談，阿爾法很明顯地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點點頭。

那句話在蒂法莉西亞的胸口深處寧靜地沸騰，火熱到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發覺那道視線的阿爾法•史代山希絲，強作微笑的臉上明顯表現不快的神色。

一直、向前看——

——沒錯。

對〈神翼族〉有什麼看法？

「希望你們別誤解，我們〈神翼族〉給予你們〈解放者〉很高的評價。」

這個狀況真的已經——

死板、過於憨直、無條件相信他人的善意、執著、煩人、死心眼到離譜的地步、能夠筆直地向前看。

「喂，零、零次！」

「——那麼，差不多可以了吧？」

「——是，你可以這麼解讀無妨。」

「因爲這場《英雄戰爭》本來就承諾會立刻結束。我只是受命前來見證儀式而已。」

「本來你的本質就是死板、過於憨直、無條件相信他人的善意、執著、煩人——」

「——是呀。」

讓人一點也不想點頭同意。

沒有力量——所以無法自我保護。

「那麼，雖然很可惜，人家——」

那是事實。

「你們懷抱的理想非常棒。但是——那和我們的正義互斥。因爲那個理想必須由我們『優勢者』親手達成纔行。坦白說——〈解放者〉很礙事。」

她說的話看似溫柔，其實充滿霸道、高壓、自以爲是。

「說那種話就等於告訴大家你無計可施了吧？人家猜你應該是想爭取時間，但是在已成定局的現在——」

冷不防地。

「就、就算是這樣，你就不能說得更——」

儘管賭上的是〈解放者〉的命運，卻只能旁觀。

她雙手交握，宛如祈禱般閉上眼睛，接著說「但是」，並稍微睜開眼睛。

他並不是在說自己壞話。

賭上〈解放者〉『種族旗』的《英雄戰爭》，別說是《英雄》之間交手，就連一次衝突都不會發生就將結束。

「我沒有其他意思喔！不過，太公望，這些話就當作是回敬你之前三番兩次的服務，你真的以爲我沒料到這個局面嗎？」

投降。在太公望說出這句話之前——

「算了，先不管那個——你就是〈神翼族〉的代表嗎？」

可以感覺到，零次的話讓即將緩和的氣氛爲之緊繃。

「然而，正因爲如此，因爲你死心眼到離譜的地步，所以能夠筆直地向前看。那簡直——和我這個尼特族旗鼓相當。」

就連本來應該有效的手段，也就是保留回答爭取時間，都只是勒緊自己的脖子。

〈海精族〉和〈神翼族〉的《英雄戰爭》。

「〈隸人族〉和〔劣血種〕是顯而易見的弱者。無處可去，就算有容身處也絕對無法得到幸福，而〈解放者〉願意接納、拯救、拉攏這些弱勢者。這種慈愛的精神著實可嘉。」

〈神翼族〉巫女斬釘截鐵地斷言。

他直接打斷太公望說的話。

「怎樣啦，是真的吧？」

少女的表情一度變得僵硬，她緩緩地將嘴角彎成微笑的形狀。

「我想也是。」

蒂法莉西亞真實的樣貌。

「像這樣先入爲主是你的壞毛病喔。」

在〈解放者〉要求取回『種族旗』的交涉場合，提出拔光所有獠牙的條件，或是提出絕對無法接受的條件，如果〈解放者〉拒絕，就逼其答應《英雄戰爭》。

所以——

既然〈海精族〉的目的是將〈解放者〉『種族旗』賣給〈神翼族〉，〈海精族〉只要說一句『我們認輸』就可以達成目的。

零次說得若無其事，蒂法莉西亞正要抗議時。

他挑釁至極地——告訴對手：

雖然不想同意——卻是事實。

阿爾法充滿慈愛地假笑著。

〈解放者〉的《英雄》笑啊笑。笑啊笑。

「爲一—爲什麼！」

「……爲、爲什麼突然批評我……」

足以匹敵尼特族《英雄》的可疑表情，讓蒂法莉西亞說不出話。

「很可疑。強迫推銷自以爲是的正義很煩人。『世界的管理者』（笑）『上天的使者』（笑）的感覺？」

「當然，因此而無處可去的人民，我們會負責收留喔！反正〈解放者〉似乎本來就連自國的人民都養不起，就由我們負責保障最起碼的食衣住需求。不不不，感謝就太多禮了。因爲那是『世界的管理者』，我們〈神翼族〉——優勢者的義務。」

回天乏術——

那是彷佛光聽都會受傷的帶刺話語。

蒂法莉西亞他們——〈解放者〉沒有力量。

「因爲是事實。」

「如果你們有力量，就能夠和我們正面對抗了吧。但是，你們連力量都沒有。沒有力量的人卻模仿有力量的人，這樣很令人困擾喔。」

「同時——我也不得不說，你們是非常危險的存在。」

「……咦？」

——因爲是事實。

蒂法莉西亞正要緩頰，被〈神翼族〉巫女嗤嗤地笑著打斷。

「——啊！嗚，咳、咳咳！……呃，就是因爲礙到我們才請你們住手喔♡」

儘管如此，她卻表現得毫不介意般，臉上掛著笑繼續說：

接到這個唐突的問題，零次笑嘻嘻地說：

笑嘻嘻地。

完全不參與對話，應該站在旁觀者立場的〈神翼族〉少女表現出負面感情。

正常情況下根本不會留意的事實，卻讓太公望的心微微感到煩躁不安。

偶然。巧合。可以無視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在意的細微末節。

……………………但是——

假如阿爾法的反應是有意義的反應。

會有哪些可能呢？

爲什麼零次——〈解放者〉的《英雄》會刻意看〈神翼族〉的使者呢？爲什麼〈神翼族〉的使者會對他的視線表現不快呢？

難道——

〈神翼族〉和〈解放者〉聯手？

目空一切的〈神翼族〉，十分有可能玩兩面手法。

〈解放者〉跟〈神翼族〉聯手的利益不在話下。但〈神翼族〉跟〈解放者〉聯手的好處是什麼？

目的不在於和〈解放者〉聯手，而在於和〈解放者〉聯手設計〈海精族〉，眨低〈海精族〉地位之後獲得更大的利益——領地或權利。無法否定有這個可能性。

但假使真是如此，〈解放者〉有必要向〈海精族〉的太公望透露這件事嗎——

——太公望，這些話就當作是回敬你之前三番兩次的服務。

不，不對。

就像〈海精族〉將〈解放者〉和〈神翼族〉放在天秤兩端，不管傾向哪邊都可以一樣，如果〈解放者〉也是，在〈海精族〉和〈神翼族〉之間選哪邊都可以呢？

又或者〈神翼族〉也一樣，不管最後是〈解放者〉還是〈海精族〉都可以呢？

如果是因爲最後不管哪邊都行，所以就像太公望故意對零次說出真相那樣，零次也同樣故意對太公望說出真相——

這樣就說得通了。

「——」

「我不明白兩位在憤慨什麼——」

「你如果發自內心這麼想，你就說啊？」

本來應該沒有理由躊躇、也沒有時間裹足不前纔對。

——明明應該這麼做，纔對。

「能不能趕快——不，能不能遵照事前的協定行事呢？」

所以，太公望收集關於他的資訊，儘可能採取對策。就這樣集結了一切的計策，最終失敗——而現在施展的策略，就連這個失敗都計算在內。

彷佛焦急難耐般。

「〈神翼族〉想要處分〈海精族〉對吧！」

「如果你發覺了那個事實，還說得出口嗎？——說不出口吧。」

「那麼問題來了，那個最糟的情況是什麼？——你認爲現在發生什麼事會是最糟情況？」

「——嗄！？」

阿爾法•史岱希絲即使疑心，依然面帶笑容，但已經不確定她有沒有心要掩飾用詞，她插嘴表達疑慮：

「你還真敢說呀……」

〈海精族〉《英雄》和《誓約者》都被玩弄於零次的股掌之中。

「〈神翼族〉把〈解放者〉和〈海精族〉放在天秤兩端衡量對吧！」

但那是爲了哪一邊而投降呢？

零《命運力》又無《偉能》。別說是一絲魔力，連端得上臺面的力量都沒有，更沒有幹勁、沒有常識、沒有體貼之心，彷佛只用缺陷堆疊出來的尼特族《英雄》崩喰零次，讓率領〈獸妖族〉打贏多場《英雄戰爭》、毫無疑問是驚異威脅的《英雄》拿破崙•波拿巴輸得一塌糊塗。

但是，有人即使在這個狀況下還是保持清醒。

頃刻之後。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

「……小呂？」

「怎、怎麼會……」

「喂喂，你還不明白這個狀況嗎？明明早就已經超過那個階段了。」

「……賽蕾，很遺憾地——人家沒辦法輕易回答『人家是這麼想的』。」

他伸出右手，催促賽蕾發言。

沒有任何力量，也沒有歷史、資源、權威。

「喔，太公望一開始也的確想告訴你吧。在正常情況下的話啦。」

只是讓對方認定只有自己知道，就能夠讓對方擅自想像，只憑想像內容營造出陷入絕境的狀況。

她不由得注視他的一舉一動。不由得專注在他的言行舉止。

沒有答案。

他依然——是未知。

阿爾法浮現了即使不是零次，也一眼就看得出她這麼想的老實表情。

零次說得一派輕鬆、再輕鬆不過。

這傢伙在胡說什麼？

那句話是對哪一邊說的呢？

她武斷地認定：沒有論據，就是計謀超乎想像最有力的論據。她心中完全相信，繼續這樣下去，破滅的將會是己方——

臉上游刃有餘的淺笑，第一次消失了。

只是讓人認爲好像扭轉了而已。

「——咦！？」

沒錯，絕望狀況並未扭轉。

只能任人利用的國家。

「算了，你不要後悔就好。」

即使處於這種壓倒性有利的局面，還是看不出崩喰零次這個《英雄》的想法。

「——」

眼看氣氛就好像幾分鐘前的絕望狀況已經扭轉般，蒂法莉西亞除了驚愕還是驚愕。

零次只是宣稱早就料到這個局面，重複著不可能證明的說詞而已，並沒有提出任何推翻局面的具體手段。

因爲現在賽蕾陷入的狀況，蒂法莉西亞再熟悉不過。

這個問句，清楚劃分了《英雄》太公望和《誓約者》賽蕾。

既是〈海精族〉《英雄》，也是稀世戰術家的太公望知道。

想必已經在預料之中的發言。

——〈解放者〉這個國家能輕易與人合作。

「小呂！」

你怎麼知道——看賽蕾似乎想這麼說，蒂法莉西亞感到同情。

這是因爲——零次到現在都沒提及半句具體內容。

被零次單方面斷定，卻又說不出比「沒錯」更有用的話，賽蕾咬緊嘴脣。

親愛的戰友。比任何人都要知心的友人躊躇不前。

聽到玄機這個詞，賽蕾最快反應。

只有〈海精族〉少女彷佛看到了裝糊塗的演技般厲聲說：

確認太公望明顯有所反應以後，零次繼續說：

這個主張沒有根據。

「正常、情況……？」

和〈神翼族〉事先安排好進行《英雄戰爭》。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但是，唯獨那個國家的《英雄》，是超越其他所有國家的未知數。

「不好意思，我認真覺得去你的莫名其妙……不，覺得莫名其妙。」

所以，蒂法莉西亞這個外人完全不曉得什麼是最糟情況、也完全不曉得她們兩人想像了什麼。

太公望——

「…………嗄？」

也就是被迫得知自己預想的最糟情況是對的，賽蕾瞠大眼睛。

「…………」

零次做作地聳肩，宛如演戲般誇張地眯起眼睛，賽蕾的目光已經無法從他身上移開。

所以無法斷言。

「小呂……」

「〈神翼族〉真是哪……」

就只是——施加壓力，主張這樣進展下去，輸的將會是太公望和賽蕾。

「難道你相信剛纔那句話嗎？」

也沒有論據。

——真厲害。

太公望抖了一下。

趕快投降吧——

「我想反過來問你，現在的狀況正常嗎？」

不需要害怕已知。反過來說，需要害怕未知。

被零次搶先予以肯定。

「請開口說投降。這樣一句話就結束了。」

「『如果是那樣，爲什麼不告訴我呢？』——我看你似乎想這麼說？」

看〈海精族〉《英雄》咬緊嘴脣，浮現苦澀的表情，平常的開朗銷聲匿跡，零次笑意加深。

多麼——卑鄙、差勁、傑出的詐術。

「……開玩笑、的吧？只要小呂說『認輸』就是我們贏——」

賽蕾緊張地嚥了咽口水，看著零次和阿爾法，在她開口——之前。

「啊，難道你發覺了嗎？這個狀況的玄機。」

不管怎麼想都是虛張聲勢。

因爲無論如何都無法確定答案，太公望無法點頭。

「因爲太公望料想到，一旦說出發覺的事情，會令你們陷入最糟情況，所以說不出口。」

最早發覺那個變化的，是在這個世界和她相處最久的賽蕾。

「……！！」

「對，就是那個。」

〈海精族〉現在認輸，是早已決定的事項。

即使處在這種正常情況下不可能想到的局面，太公都無法斷言——零次絕對沒料到這點、絕對不可能準備〈解放者〉和〈神翼族〉聯手這種超乎想像的計謀。

口氣隨便到令太公望幾乎誤以爲陷入危機的其實是己方。

賽蕾腦中一再重複那句話，下意識地看到太公望浮現的苦悶錶情，讓賽蕾確信那件不可能的事發生了。

所以，〈海精族〉應該要毫不猶豫地在和〈神翼族〉的《英雄戰爭》中認輸，贏得和〈解放者〉的【較量】纔對。

本來靜觀其變的〈神翼族〉使者開口了。

「——嗄？」

「————」

看〈海精族〉難掩氣憤，態度突然轉爲強硬，阿爾法的笑容變得緊繃。

〈海精族〉的《誓約者》和《英雄》難以置信地互相凝視彼此的臉。

零次笑嘻嘻地說：

「哎呀，所謂的想像力還真是厲害對吧？」

看零次裝糊塗的模樣，太公望立刻聯想到自己陷入的狀況，銳利地眯起眼睛。

「——居然騙人，你真壞心啊，小零次。」

「喂喂喂，講話怎麼這麼難聽啊，太公望——是你們自願受騙的吧？」

零次冷酷地這麼斷言。

「我想這下你們就明白了——你們早就中了我的計。如今不管發生任何事都會是我贏。」

他嘻皮笑臉。

簡直就像俯瞰沙盒之中的小小世界一樣，笑得遊刃有餘。

「不甘心就試著擺脫看看如何？只要『我投降』一句話就能夠擺脫了。」

「不——」

不用你說——在說完這句話之前。

「只不過，在那瞬間，你們〈海精族〉或許會得不到本來當作報酬的艾爾科亞浮游島，反而還會失去海神之宮就是了。」

「爲——」

「『爲什麼艾爾科亞浮游島的事泄漏出去了？』喂喂，那種事別讓我說出來喔。」

果然。

〈神翼族〉和〈解放者〉果然——

——不，不對！

是虛張聲勢。是虛張聲勢。是虛張聲勢。

爲什麼——？

這麼判斷的太公望迅速展開行動。

不僅料中一切、還讓自己的《誓約者》說出那句話的《英雄》，正眼——看著名爲阿爾法•史岱希絲的少女，平靜地陳述：

「對吧，蒂法莉西亞。」

那種事已經跟〈海精族〉無關。

「……嗄？」

對於零次的意圖、心思、目標。

太公望也浮現懊惱至極的表情。

「咦……咦？」

「在那之前——可以讓人家說句話嗎？」

蒂法莉西亞差點這麼說出口，在最後一刻忍住。

重點是——〈海精族〉在〈解放者〉和〈神翼族〉之間，選哪一邊比較有利。

名爲優勢的義務（Noblesse Oblige）的正義使命。

自己已經預期到不少部分。

如果是我。

「……關於那項請求……請容我先帶回本國。」

那個問題，正是崩喰零次期盼的話語。

事態已經朝莫名其妙的方向發展。

明明不可能纔對。

或許是因爲——

跟他們有關的，就只有事前的協議，出賣〈解放者〉之後的報酬而已。

只要被騙一次，就會提高警覺，唯恐被騙第二次。如果零次想反過來利用那種意識——這種事極有可能。

《誓約者》一問，《英雄》好像總算回過神來般開口說：

那條規則束縛了他們自己。至少必須表現出遵守規則的樣子。

那全部都是用來說服第三者的理由，基於他們自認應該遵守的規則。

那種單純的求饒，不可能管用吧。

在暗了一截的光芒下，看似恢復餘裕的太公望靜靜地說：

但同時，正因爲被騙過一次，這次是真實的可能性也很高。

這時候，她第一次將〈解放者〉的《英雄》明確認知爲敵人。

「——啊啊，竟然來這招……」

蒂法莉西亞看到零次彷佛全部心裏有數的眼神，連自己都感到驚訝地，瞬間冷靜轉換思考。

「人家投降啦。」

接著零次放肆狂笑——

「另一方面，對於求助的人，恭順的人伸出援手，也是『世界的管理者』——優勢者的義務對吧？」

那種事不可能。

高潔卓越的〈神翼族〉不會容許那種蔑稱。

「我方想要什麼嗎？我一直等你這麼問喔。」

但她發覺得真的太遲了。

「……呀哈哈，我想反問你——你覺得當事人的話可信嗎？」

誇口說只有海神之宮就足夠的他們，將從〈神翼族〉手中，接收他們一直暗中想要的那塊地——

「崩喰零次……！」

「當然你也可以用一句『誰管你們』拒絕。但那一瞬間，你們《神翼族》將會一併捨棄那番冠冕堂皇的高見。這麼一來，剩下的——就只是無聊的一介征服他人的種族。」

自己能夠確信，他之所以極其自然地，在這時候要蒂法莉西亞出面——並不是單純強人所難，而是有非蒂法莉西亞不可的理由。她也能夠隱約想像，該怎麼做才能夠回應他的期待。

「……嗄？」

「你在……說什麼哪？」

正因爲如此，和其絕對正義對立的〈解放者〉，便成爲整肅、糾正的對象。

分不清哪邊纔是真實。

到了這個節骨眼居然全部丟給別人——！

「天啊，你在胡說什麼——咳！〈海精族〉的各位，請冷靜。我們和〈解放者〉聯手這種事——」

然後蒂法莉西亞毫不猶豫地說出那句話。

瞬間，衆人頭上展開的魔法陣上刻下載明〈神翼族〉勝利的文字。

《英雄戰爭》結束的同時，頭頂上的海重新聚攏，恢復原本的光芒。

◇◆◇

太公望明白了。

突然要我出面呢！

她想另行研議。

揹負著種族、國家的《誓約者》，連這種事都不明白嗎——賽蕾抱持著這種近似憤怒的感情，看向想必也有同感的〈神翼族〉巫女，卻爲之驚愕。

「爲什麼……爲什麼連小呂都露出那種表情？」

「就像你剛纔說的，身爲『世界的管理者』的〈神翼族〉是絕對正義。對於不順從絕對正義的人、敵對的人，予以鎮壓、指導、教育是當然的。」

〈神翼族〉少女明顯狼狽不堪。

「這樣〈解放者〉的『種族旗』就歸〈神翼族〉所有了，所以契約已履行。也就是說，我們〈海精族〉和〈神翼族〉之間的那個約定也算達成了對吧？」

蒂法莉西亞只發出愣怔的聲音。

太公望用了當事人這個詞，讓阿爾法•史岱希絲終於發覺。

非蒂法莉西亞不可的理由。

儘管和〈海精族〉已經談攏，卻還發動虛有其表的《英雄戰爭》，也是因爲對外形象很重要。

纔想要這麼認定，就不禁先鮮明地想像到，零次事先和〈神翼族〉接觸，意圖設計〈海精族〉的狀況。

大可立即拒絕之後，一笑置之吧。

他們理解，只挑有利時自稱『世界的管理者』是於理不容的事情。

——如果是你會怎麼做？

「咦……？」

這個奇妙扭曲的狀況是他創造、他控制的。

「爲、爲什麼——」

既然〈解放者〉的《誓約者》正式求助，不是《誓約者》、只是一介巫女的她，也不得不這麼回答：

「不是吧，你『嗄？』什麼。」

冷靜思考，已經被騙過一次了。這次也被騙的機率非常高。

〈解放者〉向〈神翼族〉求助，結果不僅免於被〈神翼族〉整肅、教育，甚至還即將獲得庇護，這件事早就無所謂了。

正因爲自稱『世界的管理者』，〈神翼族〉替自己制定了自己也無法違背的義務。

彷佛要劃破現場空間般，太公望果斷地甩了一下釣竿。

不是零次，也不是蕾優，也不是太公望、賽蕾、阿爾法。

她沒有任何理由猶豫。

因爲有人故意操弄——

「〈神翼族〉是『世界的管理者』對吧。」

也就是說，希望能夠現在告辭——她這麼宣言。

「〈解放者〉《誓約者》蒂法莉西亞•可麗兒古林在此宣言。我們〈解放者〉——正式向你們〈神翼族〉請求協助。」

蒂法莉西亞一度閉上眼睛，接著再度睜開，她看著的既不是零次，也不是〈海精族〉那兩人。

所以——

阿爾法彷佛半豁出去般提出問題。

〈神翼族〉的阿爾法爲什麼會狼狽不堪。

而是〈神翼族〉少女。

不知道零次是怎麼知道，〈海精族〉出賣〈解放者〉之後想得到的，就是〈神翼族〉統治的某個領地。

如果是蒂法莉西亞•可麗兒古林——

賽蕾這麼心想，並看向自己《英雄》，再度瞠大眼睛。

卻因爲至今已經發生過不可能的事，以致無法完全否定。

聽到那莫名其妙的發言，第一個出聲的是〈海精族〉《誓約者》。

◇◆◇

那句話對她——對自稱『世界的管理者』的〈神翼族〉而言，究竟是多麼致命的一擊。

她漸漸地覺得自己已受到他的思想潛移默化。

「所以——你想要什麼？」

他拍了一下蒂法莉西亞的肩膀。

但是——

「嗯、嗯，你就不要再用裝傻搞笑了——來，直接告訴大家『我想要這個』。」

自己一直置身事外地看著零次戲弄太公望和賽蕾、阿爾法•史岱希絲的關係。

總而言之。

雖然零次這樣徵求意見。

零次和〈神翼族〉聯手的可能性已經消失。

本來那才應該是這場騷動的結局纔對。

「不。很遺憾地，並不算吧。」

但〈神翼族〉少女看著〈海精族〉那兩人，直截了當地回答。

看到少女的明確態度，〈海精族〉《誓約者》表面和氣地說：

「……那有點不合乎道理哪。」

彷佛那句話就是信號般。

不知何時聚集過來的數百名少女包圍阿爾法。

〈神翼族〉的巫女不以爲意地微笑望著這幅景象，同時靜靜地說：

「既然要講道理，你們說過〈解放者〉會對世界秩序造成問題，如今這個前提已經瓦解。因爲〈解放者〉對〈神翼族〉表示恭順之意了。前提瓦解的契約就沒有義務履行。如果你們還是有怨言——」

緩緩地張開黑白雙翼的她頓失笑意。

「要我們以正式的《英雄戰爭》——洗耳恭聽也無妨。」

再有怨言就以全面戰爭回應。

聽到少女這麼堂而皇之地宣言——

「——————唔。」

〈海精族〉一句話也不能說。

他們一旦和〈神翼族〉正面衝突，要取得勝利是極爲困難的事。甚至可以斷定不可能。

正因爲知道〈海精族〉的處境有多不利，身爲巫女的少女纔敢那麼強勢吧。

話雖如此，〈海精族〉也不能就這樣摸摸鼻子乖乖退讓。

氣氛因此一觸即發——

「喔，下次要打正規的《英雄戰爭》嗎？好耶，打啊打啊。」

「由我們〈解放者〉接收〈神翼族〉的『種族旗』。」

不是對上。

「既然生而爲人，便應該要考慮到，自己的所作所爲都有可能降臨到自己身上吧。」

發覺太公望的視線，笑嘻嘻的零次蓄意錯開目光。

——〈神翼族〉想扮演好『世界的管理者』角色。

「——就、就算是那樣……那種事也不被允許吧！？」

「可不可能要試了才知道。首先，我並沒有隱瞞此事。你們應該有的是辦法準備纔對。」

只是爲了儘量維持平穩幸福，纔對容易利用的〈解放者〉出手而已，只要沒好處，就算徹底斷絕關係、隨手拋棄也行。而〈神翼族〉的庇護，就成了只要不侵犯主權就無可挑剔的保護傘。

「對吧？或許各位會覺得異想天開，但像這樣具體化爲言語思考，就會發現其中並沒有太大的阻礙——不，甚至可以說有利無弊。」

看兩人異口同聲地狠狠拒絕，實在無從勸起，太公望誇張地攤開雙手。

「「嗄？」」

沒辦法接著這麼說。她這個〈神翼族〉深知其中理由。

聽到那淡淡陳述的話語，情緒激動的是〈神翼族〉的巫女。

一直沒開口說話的蕾優——

——〈海精族〉只要自己過得平穩幸福，其他都無所謂。

◇◆◇

——這都是誰害的啊。

「關係——」

因爲可愛的外表與嗓音導致完全沒有魄力的吶喊，無法打動〈解放者〉的《誓約者》。

「……〈神翼族〉，對於『不僅不是顯而易見的支配，還要名目上和其他種族對等』——無法容許締結同盟這種事。」

「喔，順便一提，不需要預設搶不到『種族旗』的情況。因爲就算結果變成那樣，犧牲的也只有〈解放者〉而已。只不過——我想那份擔憂最後會是杞人憂天。」

「所以，〈神翼族〉只會拿走〈解放者〉的『種族旗』，不可能會將自己的『種族旗』交給其他種族——你想這麼說吧，不協調女。」

「——不然，這麼辦如何？」

一口氣這麼說完以後——

她說出驚人之語。

「……啊啊，也難怪啦，阿爾法畢竟是巫女嘛？」

「本來三種族各自的具體目的是什麼？」

阿爾法惡狠狠地駁斥，蕾優也面無表情地回視她。

不光是已經形成同盟關係的〈解放者〉和〈海精族〉，還要再加上〈神翼族〉的三種族同盟？

聽到靜靜沉思的賽蕾冒出這句低語，蒂法莉西亞面不改色地繼續說：

「你身爲巫女的權限，就是帶著尋求庇護的〈解放者〉《誓約者》去見〈神翼族〉《誓約者》——只有這樣而已吧？」

而是被設計對上。

「我們再將搶過來的〈神翼族〉『種族旗』轉讓給你們〈海精族〉。這樣三種族同盟（三方制衡關係）應該就會成立了。爲此，我們希望能夠獲得〈海精族〉協助。」

造成這種對立局勢的是——

可大了。

「你說得還……真簡單呀。」

主控著現場氣氛。

也就是說，想盡可能將其他種族納入自己種族之下，以顯示『世界的管理者』力量。只要承認〈神翼族〉是『世界的管理者』的上位種族，讓納入其下的種族保持自治也不是大問題。

「哇噢……」

「稱得上是問題的問題……的確沒有哪。」

蒂法莉西亞漂亮地歪著頭問道。

那種突發奇想、作夢也想像不到的情勢發展，剝奪了她的思考與理解。

至今散發清純神聖氛圍的少女，正眼瞪著蒂法莉西亞，以堪稱粗魯的口氣拒絕。

〈神翼族〉巫女不再掛著笑臉，她恢復了本性，浮現煩躁表情強硬地說：

「——你以爲你懂我們什麼啊，臭偷窺狂。」

不約而同的聲音，是〈海精族〉那兩人發出來的。

在他視線前方的少女——〈解放者〉的《誓約者》蒂法莉西亞•可麗兒古林。

只要不會因此失去〈解放者〉這個國家的尊嚴和理念，就沒有其他堅持。就算要承認〈神翼族〉是『世界的管理者』也完全不是問題。

「我想那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零次已經移動到太公望的牀上躺下，完全置身事外似地起鬨。

「我天殺的不是那個意思。」

這麼一說，三者並沒有應該對立的積極理由。

「不然就這麼辦吧。」

因爲——〈解放者〉《誓約者》現在說的，與〈神翼族〉和〈海精族〉策劃取得〈解放者〉『種族旗』的密謀如出一轍。

「在場的三種族，全部締結暫時的同盟關係。」

蒂法莉西亞這麼說著，重新面向被震懾住的兩名〈海精族〉。

打破漫長的、漫長過頭的沉默的，是〈海精族〉的《英雄》。

「好了，兩位覺得如何？」

——不對。

的確。

然後，連她們的對話都專心傾聽的蒂法莉西亞——

至今——

「你——你這混帳……！」

阿爾法狠狠地拒絕太公望打圓場，接著正要開口時。

蒂法莉西亞表現得彷佛理所當然般。

「……呃，蕾優優和阿爾爾認識嗎？」

「沒什麼允不允許的，這是〈解放者〉和〈海精族〉之間的事。跟你沒關係吧？」

至今保持沉默的阿爾法•史岱希絲髮言了。

看蒂法莉西亞說得頭頭是道，彷佛那種思維就是世界的真理般——

「你——！請問你這個呆子說什麼鬼話呀！！那種事怎麼可能——」

看到阿爾法咬牙切齒，一瞬間浮現歉疚表情的蒂法莉西亞閉上眼睛，簡直就像自我催眠般告訴她：

看兩人瞬間形成一觸即發的場面，太公望不知所措地說：

「請問，你在說什麼鬼話？」

其實有一半〈隸人族〉血統的〔劣血種〕蒂法莉西亞•可麗兒古林，依序看著賽蕾、太公望、阿爾法，陳述道：

正因爲是混著其他種族血統的〔劣血種〕，纔想得到跨越種族藩籬的利益。

彷佛瞭解一切般看著阿爾法這麼說。

太公望不自覺差點說出那句話，接著她發覺，不知何時，眼下局面不再是〈解放者〉對〈海精族〉，也不再是〈解放者〉對〈神翼族〉，而是〈海精族〉對上〈神翼族〉。

「恕我天殺的不可能締結那種東西。」

「不想回答。」「恕我他媽的沒義務回答。」

也就是說——

「……蒂——蒂法法，你在、說什麼、呢……？」

這麼反駁的，是外表怎麼看都是〈森靈族〉的少女。

她出面主導。

蒂法莉西亞進一步說：

——〈解放者〉想要同盟國的援助，乃至於立即的援助。

雙方陷入對立，本來應該是事先安排好的《英雄戰爭》快要變成真正的衝突。

「〈海精族〉的目的是〈海精族〉的幸福，因此希望維持現狀。〈神翼族〉的目的是扮演好『世界的管理者』角色，因此救濟求助者。然後我們〈解放者〉的目的，則是解決當前的生活急需。其中有任何對立的理由嗎？」

自作自受，因果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