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害尼特族終害己

——於是。

爲了換取物資支援而暫時成爲〈神翼族〉附屬國的〈解放者〉，迎入阿爾法這名駐留大使。原本就和阿爾法關係險惡的零次利用這點，和阿爾法進行了決定孰上孰下的【較量】，輕易獲得了阿爾法的所有權。

從那之後，零次打發時間的消遣，更正，零次的蠻橫行徑便摧殘了阿爾法的感情、尊嚴及其他種種事物——

「我們締結他媽的同盟吧。」

阿爾法突然從窗戶闖入蒂法莉西亞房間，也不管蒂法莉西亞正在處理公文，徑自逼近她，左手往桌子一拍，右手握緊了掛在脖子上寫著『我的東西』的名牌（狗牌）說：

「我們來給那個臭垃圾《英雄》一點顏色瞧瞧。」

阿爾法橫眉瞪眼。

表情充滿彷佛隨時會咬人的怒氣。

儘管被外表年幼的她發出的這些氣息稍微震懾，蒂法莉西亞依然反問：

「………………呃，同盟是指？」

「呿……你還真是反應遲鈍。」

阿爾法立刻唾罵，接著雙手環胸，高高在上地說：

「聽好。你們〈解放者〉的無能《英雄》，令人火大到極點，論歪主意和歪理、卑鄙程度和卑劣程度，說是世界第一也不爲過。」

「這個嘛……我完全沒有異議。」

這個世界沒有比零次更差勁透頂、古靈精怪又能言善道的《英雄》，而且今後也不會出現吧。希望這種人不要存在。

「然後那種極惡無道、敗壞《英雄》稱號的垃圾人渣，毫不保留地充分發揮他的卑鄙，不僅害我戴上這種……屈、屈辱到極點的東西，還締結了荒唐的條件反射契約……！」

似乎說著說著情緒就跟著激動起來，阿爾法的翅膀微微顫抖。

像這樣近看就發現那個動作意外地可愛，蒂法莉西亞稍微感到溫馨，相反地阿爾法則是特別大聲地吼了一句：

「那是罪該萬死的褻瀆行爲！！」

阿爾法又拍了一下桌子，但手似乎也因此受到比預想更重的傷害，只見阿爾法顯然喫痛地撫摸右手，若有似無地泛著淚說：

蒂法莉西亞這麼心想的瞬間，阿爾法筆直地指著她，嚇得她抖了一下。

「……哼，那麼就來締結天殺的契約。」

「那還用說，當然是在這裏收集資訊吧。」

雙方不約而同地露出無畏的笑容，阿爾法說：

但是，被零次欺凌，內心燃燒著復仇之火，就這層意義而言，的確和蒂法莉西亞有共通之處。

總覺得也太墨守成規。

「沒錯。反過來說，不將情報利用於那方面，並尊重彼此的意志。那麼，『我阿爾法•史岱希絲髮誓——』」

「——好。這樣契約就天殺的締結完成了。」

「事到如今你就不必隱瞞了。儘管你的身分是〈解放者〉的《誓約者》，但你也被那個垃圾整得慘兮兮吧？」

「收集資訊……在提斯泰爾領內收集零次的資訊嗎？那我早就——」

她們講述的零次事蹟，蒂法莉西亞完全不曉得。

不過蒂法莉西亞也心想，或許自己真的就是天真。

看蒂法莉西亞別開眼睛，把玩起手中羽毛筆的羽毛部分——

先不說自己和阿爾法一起行動的事，自己被阿爾法掌握主導權，兩人團結起來要打倒零次的事，如果被僕人知道就不太好了。

「總而言之，如果你的條件只有那樣，我們就趕快締結契約吧。契約內容是——『爲了攻略崩喰零次，阿爾法•史岱希絲和蒂法莉西亞•可麗兒古林締結合作關係。透過合作關係獲得的情報僅限彼此共有。』……順便補充一下，僅限彼此共有的意思是——」

「…………結果不理想對吧。」

「那就請你天殺的閉嘴，我說真的。啊——我一點都不羨慕！！」

阿爾法嫌麻煩似地擺擺手，轉過身去。

「呃、呃嗯……這點我是懂啦。」

「我也一直這麼以爲，可是——」

「……是喔。」

「好——咦？大乳袋！？」

「——嗄啊？」

◆◇◆◇◆

「需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零次攻略同盟啊。」

被質疑「〈解放者〉的《英雄》那樣可以嗎？」，既是〈解放者〉《誓約者》同時也是巫女的蒂法莉西亞不由得縮成小小一團。

「——我們結盟吧。」

她不像蒂法莉西亞，就算再怎麼單方面喫虧都想要自己想辦法，阿爾法那種想法明顯是另一種觀點。

「……真的假的？至少在我看著的時候，並沒有那種天殺的跡象。」

然後，基於那些觀察內容和考察想出來的【較量】全盤皆輸，可見那樣是不夠的。

「順便一提，來到提斯泰爾以後，雖然我也一個人多少觀察過那個垃圾的情況……」

「請、請問——……」

蒂法莉西亞鏗鏘有力地斷言。

「雖然的確不是針對特定種族……雖然不是！」

……難道，我太沖動了嗎？

被阿爾法露出冰冷眼神指著胸部，蒂法莉西亞紅著臉遮住胸部。

「真是的……都怪你胸前掛著那種重得要死的東西……不，我只要再成長一下，一定也……」

「等等，我是很認真地……」

就像種族之間締結的契約那樣，直接說出條款。

她腦中甚至掠過這句話。

而用詞則是粗暴無禮，徹底瞧不起蒂法莉西亞。

「嗚……你、你聽我說，我並不是自願長這麼大的喔！」

「意思就是——只要和境遇相同的你聯手，就能夠儘速打破這個局面！」

蒂法莉西亞發覺這一點，是偶然聽到僕人之間聊零次的事的時候。

從阿爾法非常不悅的表情就能夠察覺一切。

「這是當然的吧？請問你天殺的以爲我們是什麼關係？真是的……你這大耳女的腦袋瓜還真是夢幻呢。」

「不用於獲取彼此種族或國家的利益，對吧。」

「啊啊！？意思是你天殺的以爲胸部小的人全部都是自願長這麼小的嗎！？」

「…………不、不是，並沒有，那個，並不是那樣……」

爲了彌補不足之處，要從別的觀點重新審視彼此看到的事情，獲得新發現——

總覺得一切美好發展都被破壞殆盡，蒂法莉西亞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嬌小的少女。

「在《大誓約魔法》保障下，締結的契約必定會履行。也就是說，只要對《大誓約魔法》發誓，就能夠防止其中一方偷跑、單方面圖利自己種族的行爲。」

「所以我說我天殺的再也不會說那句話了。也不需要爲了那種天殺的事情締結契約——因爲我也一樣討厭那種由來的蔑稱呀。（注：小字）」

如果要再順便補充，儘管自己也的確說過針對自己身體特徵的蔑稱沒關係！

「啊——那種像屎一樣的自尊怎樣都好。」

「那明明就很大吧。礙眼至極。」

徹底收集過了——在蒂法莉西亞接著這麼說之前。

贏過零次——這句話聽起來甜美無比，讓蒂法莉西亞握住了阿爾法伸到面前的手。

「……怎樣？這並不是毀謗特定種族的蔑稱吧？」

「既然這樣——」

看阿爾法雙手環胸，彷佛目中無人般斜眼看著自己，蒂法莉西亞站起來和她正面相對。

只見阿爾法先前的誠摯表情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彷佛感到訝異地看著蒂法莉西亞。

「……說起來，他一整天大半都在牀上度過對吧？而且幾乎都躺著不動。偶爾看他笑，就是在玩異世界的東西。就算勸他『不能天殺的稍微工作一下嗎』，他也只會說『工作就輸了』之類莫名其妙的鬼話。別說是完全不值得監視，身爲〈解放者〉的《英雄》，這樣可以嗎？簡直垃圾到顛覆《英雄》這個概念。」

蒂法莉希亞是〈解放者〉的《誓約者》，阿爾法是〈神翼族〉的大使。雙方身分立場的差異具有字面以上的意義。

「咦？」

「意思就是說——」

「我知道了……就締結契約吧。只不過，我也可以提出條件嗎？」

零次會在何時、採取何種行動，蒂法莉西亞至今也自己觀察過，範圍甚至不限於提斯泰爾城內。

「那麼，請不要再叫我大耳女。」

「…………我完全無法反駁……」

（觀點不同的兩人聯手，或許就有可能贏過零次……？）

同時，不如說阿爾法爲了這個念頭，甚至還有捨棄〈神翼族〉尊嚴的覺悟。

蒂法莉西亞沒聽清楚阿爾法最後小聲補充的那句話，她一反問，阿爾法便再度轉回正面，輕輕地搖頭。

這麼心想的蒂法莉西亞確認周圍沒人以後，鬆了一口氣。

「——好了，請趕快天殺的過來吧。」

用那個聰明腦袋思考的結果，就是拍桌子弄痛手嗎？

「只不過……我並不是要幫零次說話，但零次並不是完全不動，好像會趁我們放鬆監視時溜出房間。」

阿爾法從門的另一邊看過來，蒂法莉西亞慌張地跑向她。

「你以爲同盟是爲了什麼？如果只是直接接收各自看到的事情，締結同盟就天殺的沒意義了吧。」

「再重新確認一次的意思。」

「——啊，是是是，我知道了啦。」

「我的確是具有〈森靈族〉和〈隸人族〉血統的〔劣血種〕。如果是對我個人的蔑稱，再難聽我都接受，就算是針對身體特徵也同樣無妨。但是，〈解放者〉之國不僅是〈隸人族〉之國，遲早也會成爲這類〔劣血種〕的歸屬。到時候，我想盡可能消除這類對〈森靈族〉〔劣血種〕的污衊。所以——」

阿爾法不提自己的境遇，冷眼看著蒂法莉西亞。

阿爾法宛如搶話般打斷蒂法莉西亞的話，由下往上看過來，蒂法莉西亞也表現得像是「不用你說我也會照做」般提高嗓門說：

「嗚……不、不對……我並沒有被整得慘兮兮——」

聲音或許有點太大了。

然後阿爾法伸出手，蒂法莉西亞一回握她的手，就展開了小小的魔法陣。

「嗄？契約？」

「你就說說看吧。反正契約沒有雙方同意也無法成立。」

「……當然我大可一個人將那個臭《英雄》逼入絕境，但很遺憾的是我的腦袋很聰明。所以不小心想到了更有效率的方法。」

「嗚……」

她的眼神認真嚴肅。

「怎樣？有話想說就天殺的講明白。」

「聽好。要知道我是情非得已的喔。就算這麼做再有利，和其他種族組成聯合戰線，是貴爲世界管理者的〈神翼族〉不該有的行爲。」

這是因爲，雖然目前零次要求阿耶珥交出阿爾法，並掌握了真的被讓渡的阿爾法的主導權，但阿爾法•史岱希絲還是扮演著監視〈解放者〉的角色，這點並沒有改變。

就算爲了打倒零次而共謀，這點還是要確實劃分清楚——蒂法莉西亞明白阿爾法想表達這個意思，但是

「你——你打算在哪裏做什麼呢？」

看阿爾法皺眉頭擺明想說「只是這件事？」，蒂法莉西亞認真地說：

「那麼我們就趕快行動吧。大乳袋。」

只有最後那句話，阿爾法喊得特別大聲，接著她大步走出房間，蒂法莉西亞對今後感到無比不安。

「——咦？」

蒂法莉西亞這種念頭，惹得阿爾法露出臭臉。

阿爾法斷然甩開蒂法莉西亞的手，冷冷地這麼說。

「儘管如此，只要能夠打敗那個垃圾，這麼做就有價值，這就是我要表達的意思喔。」

起初以爲那些只是傳聞，但一問之下，才得知她們確實親眼看到零次。

「即便只是我的猜測，但我想零次可能是趁著我們不注意時外出的。」

「不注意？」

「例如……找零次【較量】輸了的情況。」

「你居然舉了讓我不是很願意想像的該死例子……」

「……這點我也一樣，請忍耐……」

在感到厭煩的兩人腦中，浮現正接受屈辱懲罰遊戲的自己。

「然後，處罰遊戲之後，零次多半都會心滿意足地睡覺對吧？」

「那個垃圾睡得非常舒服的樣子，令人火大。」

然後，被處罰遊戲搞得身心倶疲的蒂法莉西亞她們，就會朝他投以怨恨的目光，並離開房間——

「是，問題就是那裏。」

「那裏？」

「我們有親眼看過零次之後起來的樣子嗎？」

「…………？」

看阿爾法歪著頭不明白問題的意義，蒂法莉西亞就像零次那樣豎起一根手指。

「我們會確認他睡著，像是『他睡得真熟』或者『他還真會睡啊』，但是並不會特地持續監視到零次起來活動爲止對吧？」

「這個嘛……因爲那個垃圾一睡下去就遲遲不起來——」

說到這裏，阿爾法也發覺了。

「啊——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這就表示他可能是讓我們以爲他一睡著就不會起來，趁我們放鬆監視後才採取行動……雖然不知道他做這種事是爲了什麼。」

「辛苦你扮演犧牲者了。」

「…………嗚嗚嗚，這不是人類辦得到的事情……」

（零次出來了——！）

零次彷佛鬆了口氣般笑出聲，隨即敏銳地眯起眼睛。

◆◇◆◇◆

「我們就讓那個臭英雄行動，在後面跟蹤他！」

「……哦——算了，沒差。最近很少玩弄蒂法莉西亞，就來久違地玩弄一下好了——」

既然較量從開戰前就確定結果，這就表示勝負取決於【較量】方法本身。

爲了確認這點，蒂法莉西亞採取了稍微強硬的作法。

在零次的房間。

零次不時打著呵欠，似乎一點也沒想到有人跟蹤他，漫不經心地走過提斯泰爾城內。

不把《英雄》當《英雄》的口氣。

收穫量兩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蒂法莉西亞不自覺地驚訝出聲，於是倉皇摀住嘴巴。

就在蒂法莉西亞這麼想時。

（只不過我一點都不打算故意輸掉就是了……！）

蒂法莉西亞帶著對語出嫌惡的阿爾法些微的反感，小聲說：

雖然之前都沒有特別意識到這點，但是和阿爾法講話時，完全沒有像那時的〈神翼族〉那樣被預知下一個反應的感覺。

雖然零次推測讀心魔法無法隨意開關，但她是不是不一樣呢？

阿爾法小聲對蒂法莉西亞這麼說，隨即匆匆地準備到外面去，蒂法莉西亞勉強提振起心情。

阿爾法頓時興奮起來，蒂法莉西亞也輕輕地點頭回應。

零次說到度量這個詞的同時，用拳頭頂了一下男子的胸膛。

阿爾法這些〈神翼族〉的羽毛，似乎具備了跟她們使用的『已知未來』——讀心魔法很接近的魔力素質。

「————你。」

因爲零次的表現實在太自然，蒂法莉西亞慢了一瞬間才反應過來，她趕緊把頭縮回去，按著心跳加速的胸膛，對著白羽毛一心一意地默唸。

「唔——嘎哈哈！一點也沒錯！你雖然是臭小子，眼光卻是超一流的！」

和阿爾法不一樣，蒂法莉西亞並不打算隨便【較量】。

阿爾法一句話就略過話題，接著低聲說：

這麼一來，肯定就能夠掌握攻略零次的線索，乃至於攻略零次的方法——

「——哼，好極了！不管是三倍還是四倍都會達成給你看啦！就像大家所謂的大開眼界！」

「唷，大叔。你好嗎？」

「重要的是，那會不會成爲那個臭《英雄》的弱點。」

趁零次顧著玩弄阿爾法的時候，蒂法莉西亞確實想出了對付零次的【較量】方法。

隨即有一名粗野的男子指著零次，叫住他。

雖然一想到讀心魔法會令自己單方面被窺視內心，就覺得相當厭惡，但如果目的只是像這樣單純用來傳達想法，倒是讓人感到十分方便。

然後，如果是阿爾法那邊有動靜，就會回來這裏通知，如果是蒂法莉西亞這邊有動靜——

中計了——

「哼，我只是照你說的做而已。是你的功勞吧。」

「呼哇……好睏。」

「嗯——？」

「這個嘛……嗯……是不可能。」

聽到蒂法莉西亞小聲這麼說，阿爾法點了一下頭回應，振翅飛上空中。

「順便一提，我這超一流的眼光還說，大叔你們並不會因爲兩倍就滿足喔？」

而且包含阿耶珥在內，衣服也都統一爲白色，更沒看過異色瞳（左右眼不同色）。

「都是無可挑剔的超一流吧。」

「…………你的眼睛會說話嗎？」

（搞不好，阿爾法小姐在〈神翼族〉之中也是相當特殊的存在……）

「……嗯哼——數值的確正好是前一期的兩倍。很有一套嘛。」

「那是誰啊……那個格外粗野的〈隸人族〉男子。」

「是不是？本來提出意見的我可是外行中的外行喔？不用說也知道，大叔你們內行人的知識和經驗多了我好幾倍、甚至好幾十倍。儘管如此，大叔你們認真地傾聽我這個大外行的意見，判斷我的意見正確，接受並實行。是你們的判斷力、技術力、以及最重要的度量……」

然後蒂法莉西亞看到的是——

但是，只要贏了【較量】，就連尋找弱點都不需要了——

說到不一樣，阿爾法的羽翼也不一樣。

零次輕輕地舉手回應。

不過，自從〈解放者〉之國建國以後，〈隸人族〉漸漸地來到提斯泰爾。

看大叔的態度，實在不像原本就在提斯泰爾的僕人，蒂法莉西亞定睛仔細看。

零次稀鬆平常地打著呵欠從房間出來了。

這正是蒂法莉西亞她們『零次受害者協會』的作戰——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

一出城外——

「你有什麼企圖？」

零次想要出房間就必須穿越其中一個出口，只要分別守住出口，就一定能夠掌握零次的動向。

「——啊！喂，你這臭小子！」

「不過，如果一定要說我的功勞？就是我的眼光很好，能夠看穿這點，託付給大叔你們吧？」

「呵……到時候後悔我也不管喔！」

根據去翡冷塔尼亞（〈神翼族〉之國）確認的結果，〈神翼族〉的羽翼全部都只有白色，沒看到像阿爾法這樣有一邊是黑色羽翼的人。

「什麼你好嗎，喂！之前講得那麼自以爲是，你以爲都過了幾天啦，喂！」

「只要對著這個強烈默唸，就能夠將訊息傳達給阿爾法小姐……」

「我來做也一樣嗎？或是城堡的僕人，又或是隨便找個人來也行，只要照我說的做就能夠獲得同樣的成果嗎？」

「不是喔，你錯了。這是大叔你們的功勞，而且是大叔你們才辦得到的事情。」

看零次這麼說完，開玩笑地指著自己的眼睛，男子豪邁地笑了。

故意找零次【較量】並落敗，製造零次假裝睡覺的情境——

看零次答應【較量】，不僅是蒂法莉西亞，在房間外偷窺房內情況的阿爾法也跟著竊笑。

只不過阿爾法並非普通的〈神翼族〉，而是當代唯一的巫女。所以或許不能一概而論，可是——

「——咦？」

他們之中有些人本來就專精於此，於是請那些人提供技術回饋提斯泰爾。他也是其中之一吧。

「意思是——」

「我想他是在〈解放者〉之國建國宣言之後來此的〈隸人族〉……工匠之一。看他的裝扮是伐木工吧。」

「……哼，算了，那種事不重要。」

「在我的世界，有句話就是『眼睛會說話』。」

「啊啊？你在說什麼鬼話，這種事不管誰來做——」

只見男子胡亂遞出文件，零次稍微探頭看了看文件，就輕浮地笑起來。

（說到這個，阿爾法小姐是不是也用了讀心魔法呢……）

蒂法莉西亞指著躺臥在牀上的零次，正大光明地宣告。

蒂法莉西亞嘆氣，豎起耳朵偷聽兩人的對話。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零次！請乖乖和我【較量】！」

「你說什麼！？……呿，原來你記得啊？喏，就跟說好的一樣，整整兩倍收穫量。」

「……！」

如果挑起【較量】輸了，就能夠跟蹤零次，發現零次的弱點或其他線索。

這麼說完，蒂法莉西亞用指尖轉了一下先前阿爾法交給她的白色羽毛。

「儘管的確不知道理由，但那個垃圾不像是會做沒意義的事情。既然故意瞞著我們行動，就表示其中一定有什麼祕密！」

零次的房間，對外出口只有兩個。一個是剛纔蒂法莉西亞出來以後從轉角看守的房門，一個是阿爾法過去監視的窗戶。

「——哪、哪有，纔沒這回事……！」

這話講得也太直接了。

零次一如往常百無聊賴，操作著平板稍微抬起頭。

就這樣，蒂法莉西亞露出大膽的微笑——

她輕易地在自己挑起的【較量】中敗北，被強迫一整天都要戴著兔耳髮箍和兔尾巴當作處罰遊戲，她在確認零次睡著以後離開房間——轉過轉角和協助者阿爾法會合。

「嗯？你問我幾天，就十天吧？而且當初就說好十天。」

據說凡是持有者特別挑選的白羽毛，只要任何一個人觸摸並默唸，就能夠將意念傳達給持有者。

蒂法莉西亞和阿爾法會合，一邊小心地避人耳目，一邊跟蹤零次。

提斯泰爾的資源並不豐富，但更根本的問題是採集資源的人手不足。

等假裝睡著的零次溜出房間以後，在後面跟蹤他。

「……那麼，就按照計畫。」

雖然本來希望最好是讓對方挑起而非由蒂法莉西亞提出，但這就沒辦法了。

他朝蒂法莉西亞投以淺笑，那跟平常不一樣，充滿弦外之音。

看男子同樣指著眼睛，零次揚起嘴角一笑，伸手搭住他的肩膀。

「好啊，就讓我瞧瞧——啊，順便拜託一下，下次伐木時可以找採山菜的人一起嗎？這樣一來——」

「不僅伐木時也可以採山菜，最重要的是，可以作爲苗牀吧？這點小事我懂啦！」

「——沒錯沒錯，那就是所謂的*綜效。就拜託你囉——」（譯註：synergy，兩種以上的事業或活動結合創造的整體價值，會大於個別價值的總和，也就是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應。）

那名伐木工明顯鼓足了幹勁，對照之下，零次則是睡眼惺忪地打著呵欠走掉了。

看著零次的背影，蒂法莉西亞忽然覺得苦悶。

——難道零次平常都像這樣在水面下采取行動嗎？

在蒂法莉西亞不知道的地方。

一直默默地——

爲了提斯泰爾——

「——你在幹什麼？要走了喔。」

「呃……好。」

在阿爾法催促下，蒂法莉西亞繼續跟蹤。

「——啊！零次大人！！」

零次下一次被叫住，是在提斯泰爾城的附屬建物——書庫塔前。

氣喘吁吁地衝過來的人，是胸前抱著書、穿著僕人制服的少女。

「我、我一直在找您！」

這次這個少女，蒂法莉西亞完全認得。她是負責管理書庫塔的書庫管理人之中，年紀最輕的少女。

「嗯——？你在找的不是我，而是在這座城堡裏沉睡的古書吧？」

「請、請不要取笑我……！」

如今那名少女露出閃閃發亮的眼神，將手中的書遞給零次。

零次當然不像是會做這種徒勞無功的事情，而且從領民的反應也看得出零次之前就做過這些事。

「他在灌迷湯嗎……那個臭《英雄》。」

橫眉豎目、咬牙切齒，露出在蒂法莉西亞面前絕對不會出現的表情，顯然十分憤怒地將文件塞給零次。

她的直覺，在現實成真。

總覺得好像有什麼的感覺，讓蒂法莉西亞持續監視——

「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那個臭《英雄》——就只是正常地巡視領地而已不是嗎！」

「做得很棒喔。」

「總覺得好想讓那個女生看看零次平常的樣子……」

「……怎樣？」

蒂法莉西亞本來就覺得零次不會毫無想法地行動。

「嗚！怎、怎麼可能……！」

那些交流沒有一點遲疑或躊躇、停滯或失敗，順利地持續——

「請、請冷靜……」

「那個……我覺得那麼判斷還太早。」

但是，如果要說零次具體做了什麼，答案她也不曉得。而且他平常的態度完全讓人看不出他有什麼想法，只會被他弄得疑神疑鬼，然而——

甚至令人懷疑，今天零次的所有行動，是不是因爲發覺蒂法莉西亞她們跟蹤才慌忙演戲。

比零次的表情更罕見的，是她第一次看到這名少女浮現笑容。

一邊和剛投靠的〈隸人族〉有說有笑，一邊打聽其他種族領地的〈隸人族〉傳聞；教小孩子們劃時代遊戲方式的同時，也得知他們每日的生活品質。

只是這樣，少女就彷佛快要昇天般神情盪漾——

這些有關零次的想法，依據純粹是蒂法莉西亞的感覺。相處時日尚短的阿爾法或許無法體會。

紅到連蒂法莉西亞她們隔得這麼遠都看得出來。

只見零次的房門再度靜靜地打開，零次莫名慎重地——走出來了。

「咿！…………什、什麼事！」

與之相對的零次也一樣，浮現不懷好意的淺笑，在先前那名少女面前展露的溫柔表情彷佛是騙人的。

阿爾法始終小聲地表達氣憤，做出跺腳的動作，蒂法莉西亞伸手安撫她：

蒂法莉西亞也有沒做完的工作。如果是平常，被零次欺負之後，也算是爲了轉換心情，她都會馬上投入工作。

「怎麼不去死一死算了。」

「你太大聲了……先不管這個，事情完全天殺的回到原點了。」

雖然不想被人看到——但更重要的是。

「…………那算什麼。豈不就只是妄想嗎？」

這話講得也太直接了。

「咦，那個……」

零次自然不可能知道阿爾法她們這麼咒罵自己，他溫柔地吩咐少女整理古書以後，再度慵懶地邁開步伐。

（……他一定心懷不軌。）

零次一直爲提斯泰爾採取行動——

蒂法莉西亞就不知道下次見到零次時該露出什麼表情——

確認這點以後，阿爾法深深地嘆氣，轉過身去。

「那種事我當然天殺的知道啊。所以纔像這樣確認他在我們放鬆監視時的行動——」

如果不這麼想。

他強忍著呵欠，開門進房間——關上門。

零次很有耐心地詢問容易語無倫次的少女，確認書庫塔地下有之前沒發現的房間，而傳說的古書就沉睡在那裏。

阿爾法突然近距離冷眼仰望蒂法莉西亞。

「差勁透頂。」

不知何時，走在蒂法莉西亞她們前面的零次已經回到房門口。

「懶得管你了。」

「這樣實在沒辦法全部交給你耶，一介會計大人？」

每段交流都很短，甚至可以說只在剎那之間，但不管到哪去，他都和對方輕易地打成一片，或者是故意對立，發掘對方的內在或所需的資訊、提高水準、引導方向。

她的情緒惡劣無比，氣得聳起肩膀離去。

看蒂法莉西亞自言自語，阿爾法不悅地小聲說：

「嗚……」

「……！？我居然又輸給這塊薄板子……！」

如今處理數字的能力甚至超越了蒂法莉西亞。

雖然蒂法莉西亞覺得，零次這個表現就某種意義而言非常受用，但是——

「原來他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做了這些事……」

「請、請看這個！找到了！真的有！傳說的古書！！」

蒂法莉西亞不自覺往後仰地縮了一下。

「我所知道的零次並沒有這麼單純。他做事總是徹底洞燭先機，佈下天羅地網，設下好幾重陷阱應對。」

「平常明明只會躺著不動，一動起來就灌別人迷湯……」

和滿口埋怨的阿爾法相反，蒂法莉西亞卻感到茅塞頓開。

「來，深呼吸……嗯，很好。所以？果然是在地下隱藏房間再更過去的地方嗎？」

「順便一提，這個程度……你看，用工程計算機就這麼簡單。」

這就表示。

這麼說完，阿爾法爽快地朝外面飛走了。

而且她很善解人意，個性又溫和，因此蒂法莉西亞也非常倚重她——

「去下一個地方。好了，請你天殺的趕快走！」

「……非常抱歉在你陷入狗屁妄想時冒昧打擾。」

「呼哈哈哈哈哈哈，如果不甘心，就要更加更加地創新改良，努力不懈吧！啊，順便提醒一下，如果想到新的計算方法，要記得把計算過程全部寫下來喔？」

「零次……恐怕就連有沒有人看見都沒思考過，自然而然就會那麼做。只不過我沒有確實證據，只是推測……」

「不，如果是零次，就會連像這樣鬆懈警戒時都有人跟蹤的可能性都考慮到，你不覺得嗎？」

目送她的背影的同時，蒂法莉西亞無論如何都不想離開原地。

「是怎樣……那種爽朗表情……好詐。」

零次稱讚少女，摸摸她的頭。

之後也一樣——零次在提斯泰爾領內所到之處展現了多到驚人的各種面貌。

蒂法莉西亞懂阿爾法的心情。即便非常懂——

之後剩下的，只有鴉雀無聲的靜謐。

「……我從來沒看過零次露出那種表情。」

而且，雖然差點忘記，不過現在的蒂法莉西亞處於處罰遊戲的狀態，頭上戴著兔耳，臀部別著毛茸茸的尾巴。絕對不想被人看到。

「……唉。」

〈隸人族〉光是識字就已經是寶貴人才，而眼前的她不僅只如此。

「——嗄？至今他都沒被任何人發覺吧？」

阿爾法陰沉地轉過頭，蒂法莉西亞彷佛陷入思考般往下移動視線。

「呿……天殺的一點參考價值也沒有。」

「冷靜點。」

看阿爾法發出呵的一聲，浮現宛如看開的豁達微笑，蒂法莉西亞無話可說。

「說到這個……我記得她只對書本敞開心房……」

這樣的他其實私底下認真負責——這樣就更看不到勝算了。

「——那傢伙是怎樣！完全沒有暴露天殺的弱點不是嗎！」

本來她真的只有能夠讀寫的程度，但沒用多少時間，她的算術就進步到又快又正確。

「不用您說我也知道！！」

跟剛纔不一樣，零次爽朗地笑著，少女臉頰轉瞬泛紅。

「…………唔！」

少女興奮得彷佛隨時會當場跳起來。

「結果大大地白費力氣了。不如說，那個垃圾居然在我們放鬆監視的時候認真工作……或許這是我最不想知道的資訊。」

零次再度對著少女微笑，溫柔地眯起眼睛。

「零次大人！這樣如何！！」

如今她——

應該是既懶散又隨便、最差勁的《英雄》崩喰零次。

「難道……她的計算速度突飛猛進是因爲……」

就像懊惱呻吟的阿爾法所說，零次採取了理想到噁心的行動。

「咦？」

——但是，蒂法莉西亞很快就發覺。

「啊——？我看看我看看……好，這裏錯了。」

下一個出現在他面前的，是最近負責會計的女性僕人。

「——！爲、爲什麼……你會曉得……好厲害！！」

「————！」

蒂法莉西亞差點不自覺出聲，她屏住呼吸躲在轉角，不加思索地握住阿爾法的羽毛，繼續觀察情況。

這次零次的樣子明顯不對勁。

他明明放輕了腳步聲，也沒發出動靜，卻不時轉頭看看後面。

在先前跟蹤時完全沒看過他這種反應。

這該不會……真的是——？

當蒂法莉西亞這麼心想時，似乎已經察覺事態的阿爾法同樣悄然無聲地過來會合。

「……這次是真的了吧……？」

阿爾法把手放在嘴旁邊，小聲這麼問，蒂法莉西亞一點頭回應，阿爾法就吞了吞口水。

渾身散發異樣感的零次前往的地方，出乎意料地是廚房。

蒂法莉西亞所知道的零次，對這個世界的料理不怎麼感興趣。雖然會表達「好喫」、「不好喫」之類的感想，卻不會指手畫腳或點菜，也絕對不可能會自己端菜取餐。

儘管有時候會利用食物當作耍弄蒂法莉西亞或阿爾法的小道具，但再來，食物對他而言應該就只是單純的補給。

這樣的零次專程去廚房做什麼——

「嘿，大廚師。」

「嗯？喔喔，《英雄》老兄！你又光臨了嗎！」

「沒有啦，肚子餓了，來偷喫。」

「哈、哈、哈，老兄是不是有點工作過頭了？」

「哈、哈、哈，沒那回事。我根本沒在工作。」

「少來少來——」

「哪有，我說真的……話說那是新作嗎？」

「簡直棒極了。那麼，〈神翼族〉支援的材料如何處理？」

對大廚這句話敏感地起反應的不是蒂法莉西亞，而是阿爾法。

「我好歹也有慈悲心。這樣好了，直到喫完十顆爲止——本來想這麼說的，但我就大發慈悲改成喫三顆好了。」

「對。即使被像你這種狗屎垃圾隨心所欲地擺佈，光是想像就讓人全身寒毛直豎、非常想死，但我是絕對不會輸的。」

之前聽零次說過，動腦似乎也和動身體一樣會肚子餓。

感謝招待——零次這麼說完，輕輕揮了揮手就離開了——阿爾法沒追上去。

阿爾法姑且這麼吐槽以後，隨即無畏地笑了起來。

讓零次的眼睛銳利地眯起。

「哈、哈、哈，真是服了老兄啊！」

彷佛要將至今飽受的屈辱待遇原封不動地直接奉還給他一般。

「呵、呵、呵——哈、哈、哈、哈！你活該，崩喰零次，請用！！」

跟對零次時迥然不同，大廚變得既恭敬又緊張；蒂法莉西亞朝大廚投以歉疚的目光，對突然暴衝的阿爾法說：

阿爾法瞪眼對蒂法莉西亞說：

最重要的是大廚的表情——宣告阿爾法提出的【較量】是會心一擊。

「嗯——……可是我現在手邊在忙——」

那樣——對〈解放者〉來說無疑是致命傷害。

「對——比賽喫這個！」

「正是如此——我找到攻略法了。」

「……就說了我不是討厭。只是今天不想喫而已。」

「那麼開始！」

「哦——我來嚐嚐——喔，好喫。」

零次爽快地這麼說，阿爾法彷佛已經獲勝般，笑容更大了。

就這樣確認大廚端出來的料理以後，阿爾法瞠大眼睛，起初從喉嚨發出悶笑聲，最後她高聲大笑。

「改天吧。」

「——哦？真的做什麼都可以嗎？」

阿爾法挑這個時機說出蒂法莉西亞的全名，搬出同盟的名義。

看到零次在廚房喫大廚端出來的餐點，蒂法莉西亞就覺得更加心痛——

但是零次因爲本人的希望，他並沒有個人專屬僕人。

在蒂法莉西亞腦中浮現那句話的同時。

「…………好。」

縱使蒂法莉西亞吶喊也是枉然，契約魔法陣隨即出現，在《大魔法誓約》保障下締結約定。

但是因爲零次沒把餐點喫完是常有的事，所以蒂法莉西亞至今都沒發覺。

「——哦呀，老兄，你果然還是不喫那個嗎？」

兩人移動到的地方是廚房，零次表面上看起來並不驚訝。

籃子裏面的是鮮嫩紅豔的——

零次完全沒表露出兩人才剛見過面的跡象，對照之下，大廚則是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可想而知它經常出現在餐桌上，自然也包含在零次的餐點之中。

阿爾法得意洋洋地如此宣言。

「這樣好嗎？只要你贏了【較量】，我就任你擺佈喔？」

「……蕃茄？」

就像大廚說的，零次來這裏不只一、兩次吧。

這也是當然的。

「那也確實製成可以長期保存的乾貨和醃漬品！雖然起初我懷疑自己聽錯了，但就像老兄說的，對方不可能永遠援助我們，如果完全依靠對方支援，這個國家就完蛋了。」

【較量】點燃戰火。

這下只要零次輸了，零次的一切都會歸阿爾法所有。

「那邊那個僕人！麻煩……給我等一下！」

「你天殺的擺明了只是在偷懶而已吧！」

◆◇◆◇◆

「那麼就來公佈【較量】內容——簡單來說，就是比賽誰喫得快！」

「喫得快？」

「零次！」

「那句話可以當作【較量】方法也交給我方決定嗎？」

「不是吧，就算你講得振振有辭也沒說服力。不過還真意外啊，原來老兄也挑食嗎？」

「——崩喰零次！來【較量】了，請接招！」

「唷，大廚師。」

「……總覺得天殺的跟之前沒兩樣。」

「……老、老兄……」

阿爾法高高在上地繼續說：

她不曾察覺那其實是零次有所顧慮——

「……唔，看你還能耍嘴皮到什麼時候——請天殺的跟我過來。」

「原來零次都自己來喫點心。」

「阿爾法小姐，你突然這是……」

「好啊，反正不管是哪種【較量】方法，我都不會輸給阿爾法。」

「請等一下！身爲〈解放者〉的《誓約者》——」

「老兄從來沒有哪天是想喫的吧。枉費我挑了特別甜又好喫的給老兄。那是在老兄原本世界也有的東西對吧？」

彷佛至今的祕密行動都沒發生過般。

「咦……喂，那未免——」

但阿爾法伸出手打斷蒂法莉西亞的話，盯著大廚說：

「你這混帳說過和我【較量】不可能會輸。所以你當然願意答應吧？」

「……呃、嗯。就是這道。」

「請問天殺的有什麼好慌張的？蒂法莉西亞•可麗兒古林。我們是零次攻略同盟的同伴吧？」

就算沒有專屬僕人，反正零次會把蒂法莉西亞當成僕人使喚，想要什麼就直說，不想要的也直說——因爲蒂法莉西亞這麼認定，就連關心他有沒有缺什麼都不曾有過。

蒂法莉西亞有僕人會在她工作的時候幫她送點心。

阿爾法光明正大地拜訪零次的房間，零次還是一如往常躺在牀上說：

從零次的語氣充分感受得到他在硬撐。

聽到零次壓抑的語氣，蒂法莉西亞確信阿爾法的預測猜中了。

「對吧？而且這隻用領地內自然生長的植物，所以免原料費！外加營養充沛！」

——只要不用於獲取彼此種族或國家的利益，就要尊重彼此的意志——

*小金瓜（蕃茄）——這是多年生植物的果實，幸運的是即使在提斯泰爾也能採收到少量，因此大廚很擅長用蕃茄變化出不同料理。（譯註：蕃茄在日本的別名之一。）

「喔，說到這個，還沒提到我獲勝時的報酬。想想喔……既然我都賭那麼大了，《英雄》崩喰零次，我可以獲得你的一切嗎？」

阿爾法無視蒂法莉西亞的抗議，拍動背上的羽翼逼近零次。

在蒂法莉西亞說出預測之前，阿爾法彷佛愉悅至極地歪扭著嘴角。

「輸定了……？啊——難道。」

「好意外……」

他完全不碰的料理，其中使用的食材，以及——大廚的話。

看著就這樣相視而笑的兩人——

「原來如此……比賽喫蕃茄嗎？很好啊。」

那句話——

「呵……並不是不喫，是我看不上眼。」

「剛纔那個垃圾……不對，《英雄》零次挑掉不喫的料理是哪一道！？」

「真不愧是老兄，眼光真高。就像之前老兄說的，我們也稍微試著靠自己的功夫改變製作方法……」

「嗯？——你是……神、〈神翼族〉的——蒂、蒂法莉西亞大人也在……！」

阿爾法臉上大大地寫著「這種事超無關緊要」，不過蒂法莉西亞不理會她，緊緊地抓住裙襬，咬著嘴脣。

他不喫的料理全部都是蕃茄料理。

「什麼好意外？」

「嗯……的確有啊。」

「嗯——雖然我想就算是異世界，味道也不會差太多……如何，就當作被騙，喫一次這邊這個世界的看看？」

不會有錯。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英雄》零次，輸定了！！」

「嗯——……我接受。」

然後，阿爾法將蓋住籃子的布扯掉。

「不過，到時候老大會想辦法弄來能喫的東西吧？」

她反而等零次確定完全離開此地以後，叫住正要收拾的大廚。

剛剛爲止都沉浸在又押錯寶氣氛的她，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阿爾法只差沒推開前面的蒂法莉西亞，她緊貼著牆壁，更加仔細地監視。

「……唉。」

和錯愕的蒂法莉西亞相反，阿爾法高聲大笑，故意拿一顆蕃茄到零次面前給他看——

「——好，辛苦了。」

零次這麼說，爽朗地露出微笑。

儼然像——面對管理書庫的少女時的笑容。

接著，零次拿起蕃茄二話不說地咬下去。

「…………咦？」

在阿爾法呆住的同時，零次轉眼間就喫完第一顆蕃茄。

「嗯——！！好久沒喫蕃茄了，味道真好！！」

第二顆、第三顆也沒花多少時間就喫光。

「呼——……真好喫……啊，老大，承蒙招待。」

看零次輕輕地舉手致意，在場三個人都浮現呆若木雞的表情。

「嗯，怎麼了？」

彷佛受到零次那句話促使般，三人同時開口。

「老、老兄啊……」

「零、零次……」

「你、你這混帳……」

「「「不是討厭蕃茄嗎！？」」」

「就說了我沒說自己討厭吧。」

零次這句話——是對大廚說的。

「…………不，這…………是沒直接說沒錯，但是……」

「那——那種狗屁歪理，你以爲有用嗎！？」

他非常春風得意地笑著這麼說完——

「我不知道你在失望什麼，但我行動一向只爲了滿足自己的欲求，這種事到如今還用說嗎？倒是你要擔心阿爾法是無所謂，但別忘了你自己現在的裝扮也好不到哪裏去喔。」

零次來回打量的猥褻視線，讓阿爾法事到如今才覺得羞恥，她滿臉通紅地蹲下來，還想用羽翼遮住身體，但是——

蒂法莉西亞說過，『他做事總是徹底洞燭先機，佈下天羅地網，設下好幾重陷阱應對』。

現在那寬敞的名勝大浴場，只有〈神翼族〉巫女和〈解放者〉《誓約者》兩人獨處。

「還有，看得一清二楚喔！」

但是，正因爲那具肉體尚未發育完全，脖子上的銀色狗牌和奪走雙手自由的手銬，反而帶給觀者無上的背德禁慾感。

那刻薄到極點的淺笑，讓阿爾法怯懦起來，倒退一步。

經零次這麼一說，蒂法莉西亞想起自己只圍著一條毛巾勉強遮掩。她按住呼之欲出的胸部，慌忙轉身背對零次。

「什——就、就說了不要那樣稱呼……！」

「——就說了，親善大使根本有名無實嘛。」

全部都是算計？

「不如說這纔是本性……這就表示今天看到的行動也全部都是爲了滿足自己的欲求對吧……呵、呵呵呵……我早就知道了……雖然早就知道了……」

「嗯——？喔喔，如果你是以爲碰到水會生鏽，那就沒問題喔。因爲那是不鏽鋼制的。順便一提，脖子的吊牌也一樣。」

而且，平常洗澡時都有僕人服侍的蒂法莉西亞，覺得自己好像變成僕人，感覺還是非常屈辱，然而——

「嗯——？沒什麼用意，就很開心啊！」

「啊，你那樣轉身會——！」

「請問……你還好、嗎……？」

「呃……有、有沒有哪裏會癢？」

儘管蒂法莉西亞這麼說，零次也嘻皮笑臉地聳聳肩。

零次奮力豎起大拇指，笑容燦爛地用手機拍個不停。

阿爾法站起來，轉過頭去，不是指著零次鼻子而是張開翅膀——

再加上當地只有水和木材不虞匱乏，自從蒂法莉西亞的母親，也就是前代城主克蕾雅莉西亞也開放僕人和領民使用以後，現在依然會在固定時段湧入大量人潮。

「——！」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絕對要殺了你……」

◆◇◆◇◆

只是這樣而已，阿爾法就抖了一下。零次看著阿爾法——

必須預設這個《英雄》總是超越自己的想像纔行——

蒂法莉西亞不由得同情阿爾法，她關心地問：

「不不不，我並不是在責備你喔！既然一個人無法打破局面，就和志向相同的人結夥。這是務實的選擇。只不過——失敗了就要負起連帶責任，這樣纔是正確的爲人處事態度吧？」

「所以你不是沒戴手銬嗎？有沒有那個的屈辱程度差很多喔！」

「對〈解放者〉的益處呢！？」

「【較量】，是我贏了對吧？可以隨心所欲擺佈阿爾法對吧？」

蒂法莉西亞站到阿爾法前面阻擋零次的視線，要顯得不情願的阿爾法坐回小椅子以後，只轉過頭對零次說：

「身爲實質上位種族的〈神翼族〉巫女阿爾法平常態度高傲又瞧不起人，現在我可是要她披枷戴銬、被全裸視奸喔！超開心的吧。」

那對於〈解放者〉、對於蒂法莉西亞，可以說是想像所及最棒的戰利品。

「嗯。」

儘管蒂法莉西亞出聲提醒，阿爾法卻一副「誰管你」的樣子，張開雙臂、扯開嗓門說：

零次若無其事這麼告知，其所指的方向——

「喔…………呃，然後？」

那令人望塵莫及的思考模式，讓阿爾法啞然失聲。

因爲那代表可以實質上對〈神翼族〉巫女做出任何要求。獲得的情報當然有價值。

阿爾法無法忍受般高聲大叫，零次將嘴彎成新月形。

「全身不快到極點，你這個臭乳袋！！」

「……不如說就是因爲多了行動自由，纔會變成我要幫阿爾法小姐洗身體。」

總之，阿爾法坐在浴室用的小椅子上，毫不掩飾厭惡，讓在她背後以膝著地的蒂法莉西亞替她洗身體。

「我天殺的不是指那個！」

蒂法莉西亞甚至以爲零次的目的就是這個，但實際上零次運用阿爾法提供的報酬，以『處罰遊戲』之名要求的卻是『在零次同席下，由蒂法莉西亞幫忙入浴淨身』。

對於這個要求，阿爾法雖然非常厭惡，但除此之外，零次並沒有任何收穫——

「…………或、或許的確是這樣沒錯，但是兩個人的處罰同等級是不是——」

看零次這樣，阿爾法既羞恥又不甘心，她快要發狂似地開口：

「我……我……因爲〈解放者〉和〈神翼族〉締結友好關係，加入〈神翼族〉旗下，於是成爲確認〈解放者〉忠誠的親善大使……呵、呵呵……親善，大使……怎知道卻……」

「說起來，這副手梏是怎樣！」

「這次的處罰遊戲……我不是很明白這個行爲的用意。」

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就堅持拒喫蕃茄料理，每次都剩下番茄，還推三阻四地隱瞞理由。

比賽喫蕃茄的【較量】，阿爾法賭的是『可以隨心所欲擺佈自己』的權力。

「沒、沒錯，那也是疑問！先不談輸了【較量】的阿爾法，這樣好像連我都接受處罰遊戲一樣……！」

零次說道。

「先——先不管這件事。」

「怎……麼可能？哪個世界，會需要像這樣……爲了不知道派不派得上的事情，連食物喜好都說謊——」

在蒂法莉西亞她們的附近。

「可、可惡——」

「哎呀，才那樣而已就算了吧。不管怎麼想都是阿爾法的處境比較難以忍受。」

阿爾法不斷念念有詞，而蒂法莉西亞在她身邊屈膝跪著。

阿爾法的雙手。

「爲什麼！？」

背靠著巨大雕像，單手滑著手機並果斷地這麼說的，是儘管在浴室內卻如常穿著衣服的第三個人——零次。

「嗚……唔，那、那是……」

「誰變成你這混帳的東西了！你這個腐敗的《英雄》！！」

就像笑嘻嘻的零次所說，阿爾法從剛纔就一直小聲地念念有詞，蒂法莉西亞一湊近耳朵就聽到——

「話說回來。」

如今阿爾法終於明白那句話的意思。

因爲零次的命令而被銬上了金屬製手銬。

零次的所有行動都是爲了提斯泰爾，這種事明明是荒謬的妄想。

「我很開心，還可以打發時間，這真是棒極了。」

「因爲沒那個心情啊。想想看嘛，喜歡的東西就想在心情最好的時候喫。」

阿爾法已經變得像是不斷詛咒的祈禱師。

「………………該……該不會……就這樣、而已？」

「嗯，我就是這麼打算。」

「你和阿爾法締結了攻略我的同盟吧？」

「……唔嗚嗚嗚嗚嗚！要是恨意殺得死人……殺得死人……！」

伴隨著可愛的動作，惹得零次爆笑。

那並不是因爲討厭蕃茄，而是爲了讓他人以爲他討厭蕃茄，並利用這點。

面對零次理所當然的回答，蒂法莉西亞只能雙手撐著地板，像瞬間失去力氣般垂下頭。

「————難道。」

在蒂法莉西亞看不見的地方，零次爲了提斯泰爾盡心盡力——因爲不小心看到他那個模樣，她纔會不小心有所期待。

阿爾法白皙剔透的裸體一覽無遺，不僅手腳細得嚇人，胸部也很小。

阿爾法•史岱希絲有生以來，第一次爲自己立下的約定後悔不已。

「就像你脖子上的吊牌寫的那樣，你已經是我的東西了喔，阿爾法。」

「但、但是！實際上零次每次都沒喫蕃茄料理！」

這個不管誰看了都百思不解的狀況，是在場第三個人制造出來的。

「————」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好處吧？」

又或是爲了先讓對手利用這點再將計就計，在【較量】時打敗對手——

兩人所在的地方，是提斯泰爾城的大浴場。

提爾泰爾城本來是以〈森靈族〉王族避暑地的名義建造的。浴場可以說是重點設施，因此唯有浴場蓋得相當豪華。

「………………我都忘了……零次這個人就是這樣……」

「——開玩笑的喵♡」

「那對羽翼也很煽情。長著翅膀的全裸幼女再加上狗牌和手銬——如果在原本世界肯定越線。允許這種事的異世界萬歲！」

「…………開心？」

「這不就有用了嗎？就像這樣成爲【較量】的材料，騙得你徹底上當。」

既然這裏是浴室，兩人當然都赤身裸體……不對，蒂法莉西亞圍著毛巾，阿爾法正確地說也不算全裸。

「————咿！」

「你以爲是因爲有需要才說謊的嗎？反過來了吧。謊言都是在真相大白的時候纔會變成需要的東西。」

「你那令人不快的乳房從剛纔就一直天殺的抵到我啦！！」

「——唔，有、有什麼辦法！我要幫你洗澡，自然就會抵到啊！」

「啊啊！？你這是天殺的找人吵架嗎！？既然那麼礙事，看我扯下——呀嗯！」

阿爾法突然轉過身，她本來站起來作勢要抓蒂法莉西亞豐滿的胸部，卻因爲手銬的關係失去重心，被滑溜溜的地板絆得往前摔倒。

「等等——呀啊！」

前方的蒂法莉西亞，維持接住阿爾法的姿勢受到波及而仰天倒下。

「痛、痛痛痛……你在做什——呀！你、你在摸哪裏呀！」

「少、少囉唆，給我閉嘴，拜託……我的手沒辦法自由活動……」

在兩人扭成一團的時候，守護蒂法莉西亞裸體的毛巾掉了下來，阿爾法則是因爲手銬的緣故，沒辦法自行修正不雅的姿勢。

「——來，合照一張。」

喀嚓一聲。

零次的手機拍照音效響徹浴室。

「你、你你你在做什麼呀，零次！！」

「不、不許看這邊，混帳《英雄》！——開玩笑的喵♡」

「嗯！……阿爾法小姐，手、手……！」

「嗚嗚……有意見就去找那個垃圾……啊啊啊啊，討厭！」

「好了，你們就趕快把身體洗一洗、把澡泡一泡，結束處罰遊戲如何？」

「「你以爲這都是誰害的！！」」

兩人整齊劃一的怒吼聲，直到最後都無法瓦解零次笑嘻嘻的表情。

◆◇◆◇◆

之後，蒂法莉西亞也再三遭到零次的騷擾（言語）阻撓，被失控的阿爾法搞得喫盡苦頭。

老實說，當初指定洗澡當作處罰遊戲的時候，完全沒想到會這麼辛苦……

兩人幾乎同時這麼問，零次輕輕地聳聳肩。

假如阿爾法是〔劣血種〕——

「——呼啊……唔、唔嗯……啊啊啊！」

「是〈神翼族〉……」

「我想也是。那傢伙也說過，〈神翼族〉的事是從阿爾法那裏聽來的。」

若無其事地蹲下來伸手。

「——唔啊。」

只見零次似乎早就玩膩了，按著智慧型手機，用只能以敷衍形容的語氣回應。

她會無法使用〈神翼族〉的絕對固有魔法。

「沒錯，她不感到驚訝，是因爲自己早就認識那樣的人。而且是熟到能夠問出〈神翼族〉身體特徵的人。」

因爲剛纔零次實在套話得太不著痕跡，阿爾法瞬間說不出話。

是不是？阿爾法小姐——蒂法莉西亞接著這麼說。

彷佛凝神於他的指尖，蒂法莉西亞開始思考。

不知何時。

「那傢伙的生存理由就是滿足知性的慾望，看到既是〈森靈族〉巫女又是〔劣血種〕的你——任誰都覺得特異，那傢伙卻不驚訝，也不怎麼感興趣。這是爲什麼？」

「嗔？那當然是因爲有趣嘛。」

「哦——卻連相當重要的事情都講了，不是嗎？連〈神翼族〉——阿耶珥•奧拉沒放出的情報都告訴那傢伙了吧？」

浮游大陸翡冷塔尼亞位在哪裏，全世界所有種族都心知肚明。

「啊——」

「……終於……可以泡澡了……」

「唷。」

「——阿、阿爾法小姐，前面！前面！」

阿爾法唾棄地這麼說。

阿爾法的身體彈了一下，隨著零次緩緩地移動手指而不由自主地流露迷濛的表情，發出嬌吟。

但蕾優的確對未知的事物——對零次的另一個世界的東西感興趣，爲了獲取其資訊，也曾採取露骨的行動。

「…………爲什麼，你這混帳……」

回答蒂法莉西亞這個疑問的人是——

……〔劣血種〕的巫女？

……都說得通。

「還有更關鍵的證據吧？就是蕾優的反應。」

滴答一聲，不知道哪裏落下的水滴聲，促使蒂法莉西亞開口：

「爲、爲什麼零次會知道得這麼詳細呢？」

「……就……就算像這樣……抓住我的弱點威脅我——你這混帳也一樣問不出想知道的〈神翼族〉情報！」

「還有就是——和〈神翼族〉沒有關係，我單純對阿爾法的反應感興趣。」

「剛纔我雖然說『如果告訴阿耶珥會很不妙』，但那種事不可能發生。阿耶珥•奧拉這名預知未來能力者，絕對不會放出真正不妙的情報。反過來說，我們能夠取得的情報，全部都是阿耶珥——〈神翼族〉不在乎給人知道的資訊。所以我們真正想要的情報的確問不出來吧。」

不僅阿爾法，浴室裏所有的人都因此停滯了動作。

「那、是…………」

「例如——這裏就是魔力點。」

他冷冷地眯起眼睛。

「你忘了我是什麼種族了嗎，大乳袋。」

「…………既然這樣，爲什麼——」

蒂法莉西亞不自覺怨恨地轉頭看向要求這種處罰遊戲的元兜——

看蒂法莉西亞恍然大悟，零次正眼看向阿爾法。

「蕾優小姐的——反應？」

「喔，果然沒錯啊。」

零次已經來到浴池邊緣——

「阿爾法小姐，那個問題是……」

雖然蒂法莉西亞打斷阿爾法的話——

雖然說得通——

在蒂法莉西亞慌忙介入兩人間之前，零次便爽快地抽了身，阿爾法則精疲力竭地倚靠著浴池邊緣。

「……蕾優小姐甚至去過翡冷塔尼亞嗎？」

「嗯嗯——？倒是這件事如果告訴阿耶珥會相當不妙吧？如果跟她說『阿爾法擅自將〈神翼族〉的肉體情報泄漏出去了』，會很不妙吧？是嗎、是嗎？」

「我知道。」

「——是呀。」

「……嗄？」

——過去不曾有過被阿爾法使用讀心魔法的感覺。

零次這麼說完，還是一樣看也不看這個方向，這時不僅是蒂法莉西亞，連阿爾法也驚訝地瞠大眼睛。

零次聳聳肩公然這麼說，阿爾法無力地抖動羽翼，怨恨地抬頭看他。

「……咦？……多此一舉？」

只見零次表現出「這有什麼好驚訝的？」的樣子，輕鬆地繼續說：

「順便一提，不想讓人洗身體、不想洗澡都是因爲那個理由吧。不僅會讓平常隱藏的弱點暴露在外，還要和關係緊張的傢伙共處，當然會坐立不安。」

「你問我爲什麼……」

因爲只要仰望頭上，就會實際看見那座巨大的陸塊。

「嗚……唔……就憑你這混帳懂什麼！」

——阿爾法和其他〈神翼族〉不樣，不僅有異色瞳，羽翼也左右不同顏色。

「蕾優沒去過翡冷塔尼亞。儘管如此卻擁有〈神翼族〉的情報。既然如此，就只有可能是之前在外面聽很要好的〈神翼族〉講的吧。」

——阿爾法遭受〈神翼族〉同伴不自然的取笑。

彷佛只有那句話她不能當作沒聽到，阿爾法站了起來。

突然問這種事，蒂法莉西亞不可能知道答案。

「長生不老的〈神翼族〉的肉體構造和其他所有種族從根本上截然不同。幾乎不進食，不僅很少排泄，也鮮少新陳代謝，除非因爲外在因素弄髒身體，不然基本上沒有洗澡的理由……所以纔會說多此一舉吧？」

那又怎樣——？

「我什麼都懂喔！」

零次伸出食指。

「畢竟阿爾法是流著〈神翼族〉血統的〔劣血種〕啊。」

因爲阿爾法直到最後都不斷抵抗，蒂法莉西亞千拜託萬拜託，總算讓她泡了澡，此刻她仰望著浴室天花板，發自內心吐出嘆息。

那樣的她爲什麼會對〔劣血種〕巫女這樣的異端毫無反應呢——

那句話。

她會擁有和純血種不同的身體特徵。

她會經常受到純血種對〔劣血種〕特有的不合理歧視和迫害。

「……我和那傢伙……和那個可惡的臭偷窺狂，只是在收集其他種族的情報之際，偶然於其他種族的領地碰見而已……絕對沒有天殺的很要好這種事。」

因爲蒂法莉西亞的反應，阿爾法似乎回過了神，噗通一聲浸回水裏，沉到嘴巴半泡在水裏的高度，小聲地繼續說：

乖乖地浸到肩膀泡澡的阿爾法，裝出標準的笑容。

阿爾法是〈神翼族〉和〈隸人族〉混血？

「……唔，是、是沒關係啦。我並沒有半途產生『這個處罰遊戲其實很適合我吧？』這種想法喔？不如說流了汗後，這種恰到好處的疲勞感和成就感，反而讓我覺得很舒暢！」

「在認爲不可能之前，以這個前提思考看看。」

零次輕輕地撫摸^^阿爾法的黑色羽翼根部的瞬間。

蒂法莉西亞並沒有遲鈍到無法覺察，這個直到不久前都還在一起的傢伙是誰。

「很要好！？」

儘管如此，兩人總算完成了零次命令的處罰遊戲。

「————！？」

看蒂法莉西亞用表情這麼主張，阿爾法一瞬間之前的笑容消失殆盡，輕蔑地說：

「……〔劣血種〕？」

「真的是——天殺的多此一舉，辛苦您了。」

但是，說到要如何到達哪裏，據說困難度和連位在哪裏都不知道的〈幻魔族〉之國迪利德不相上下，然而——

「……那個臭偷窺狂並沒有來過喔。」

「怎麼可——」

蒂法莉西亞慌張地用手幫她遮住重點部位。

「天啊——你、你在做什麼呀，零次！！」

零次發出HAHAHAHA的輕浮笑聲。

「辛苦了——」

「什麼——那個臭偷窺狂連那種事都……！」

「那是直到不久前都還在一起的傢伙告訴我的。」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

看依然低著頭的阿爾法完全不否定，蒂法莉西亞確定了零次所言是事實。

同時驚歎零次早就發覺那個事實。

「……不必講得那麼故弄玄虛，你聽那個偷窺狂說過我的事，就只是這樣而已吧？」

「啊，被你發現了？不過，我並不是直接明白地聽到你就是〔劣血種〕。我只聽她說有那樣的人存在，看到的瞬間馬上就知道了。」

「看到的瞬間……？」

那就表示，在海神之宮見到時，零次就已經理解了這點。

「…………請問爲什麼？」

「嗯？」

「明知道是〔劣血種〕，請問爲什麼還會天殺的想要我呢？」

這點蒂法莉西亞也感到疑問。

零次要求阿耶珥提供阿爾法，代替蕾優這個情報收集手段。

當然那並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幻魔族〉的蕾優和〈神翼族〉的阿爾法，如果要善用兩人的差異，從阿爾法身上當然就是要獲取〈神翼族〉的情報。

然而，身爲不會使用魔法的〔劣血種〕，阿爾法並不是最佳人選。

阿爾法也充分理解這點。

正因爲理解這點，她纔會浮現心虛的表情。

但是——

「反過來了吧。」

零次宛如舒了口氣般輕輕地笑了一聲。

「得來不易、之物……？」

「你在……說什麼………………」

蒂法莉西亞浮現傷腦筋的微笑。

「哪有，你打破天窗闖進來的舉動才比較像劣行吧？」

「你在……說什麼鬼話？」

雖然不得不承認，但是——

蒂法莉西亞宛如要解開打結的絲線般慎重地發問，使絲線打結的元兇卻沒好氣地說：

蒂法莉西亞說話的同時仰望上方，注視著疑似貞德進來時打破的天窗心想——

零次伴隨著這句話揚起嘴角一笑，就此保持緘默。

阿爾法抱頭浮現苦澀的表情。

貞德所說的這種劣行，是指零次不僅觀察脫光衣服的阿爾法和蒂法莉西亞，甚至用智慧型手機錄影的事情。

並且再靠近一步。

〈解放者〉的《誓約者》……不對，是之於蒂法莉西亞，得來不易之物。

看貞德雙手環胸、頗爲自豪地宣告，其他三人各自呈現不同反應。

就各種意義而言，蒂法莉西亞快搞不清楚狀況，她拚命強忍住頭腦的混亂，對著氣得肩膀高聳的〈神翼族〉《英雄》說：

「你看，證據。」

「從稍早之前……貞德，請問你是來幹什麼的？」

唯一一撮麻花辮的末端掛著十字架，手拿著繪有〈神翼族〉刻印的旗子——

「我懂喔，因爲我也曾經是〔劣血種〕的巫女。」

她不死心地改變矛頭，再度指著零次大叫。

他說得極其簡單。

「真難看……就算你這樣找藉口，也瞞不過我的眼睛。」

讓阿爾法的嘴脣顫抖，終於擠出聲音——就在這時。

只有她被允許那麼回答。阿爾法不得不承認這點。

要說劣行，貞德做的事還比較像劣行吧……？

一瞬間。

「嗄？那當然是爲了〈神翼族〉的情報——」

阿爾法抬起頭步步退後，遠離蒂法莉西亞，背撞到了浴池的邊緣。

「就——就算如此！」

「貞德……你天殺的又沒把阿耶珥大人的話好好聽完吧……？」

「阿爾法小姐由阿耶珥小姐正式任命爲〈解放者〉之國提斯泰爾的常駐大使了喔……？」

「嗯——這個嘛，發生了一點事情。」

「爲什麼你會認定我只是爲了獲得情報？」

「哦，你知道得還真清楚嘛。」

貞德再度快速回答，按著胸膛陳述：

「我的確使用智慧型手機的錄影功能將這兩個人的互動錄下來——但是剛剛纔來到這裏的你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阿耶珥，似乎從稍早之前就沒看見阿爾法了。」

「——貞德？」

「不言而喻！就是一直看著阿爾法和你的肉體這件事！」

「異端者——而且還是個男人，不僅來到翡冷塔尼亞，甚至踏入艾爾提羅伊神殿……那個時候我就已經有不好的預感……！」

阿爾法如實做出反應。

「那是因爲我從稍早之前就看到了。」

零次不是看著如此低語的阿爾法，而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蒂法莉西亞。

「這種劣行還是不可原諒！！」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不對！」

「零次的劣行是指……？」

貞德近乎往後仰地挺起胸膛，光明磊落地即問即答。

阿爾法說：

◆◇◆◇◆

「咦……咦？」

「瞞過？」

「…………你這混帳……你以爲你懂什麼？」

對著茫然低語的阿爾法用力點頭回應的〈神翼族〉《英雄》貞德，筆直地指著零次。

「零次！？」

那就是——

蒂法莉西亞一心以爲零次會否定，不料他直接肯定而慌了手腳，相反地，零次則是泰然自若地聳肩——敏銳地眯起眼睛。

零次則是一臉開懷的笑容。

「爲什麼我有必要懷柔你？」

「猥、猥褻地……？」

蒂法莉西亞正眼看著阿爾法說：

蒂法莉西亞面對面對上阿爾法的視線說：

「沒錯！你用你右手拿著的東西，一直猥褻地上下打量阿爾法她們的肉體吧！」

零次立刻遞出文件。

蒂法莉西亞毫不猶豫地明確回答，阿爾法瞠大眼睛。

「你的劣行令人無法容忍……！我要以神之名斷罪！！」

「我沒有道理接受你的慰勞，而且我不缺乏移動手段。最重要的是，逆境是神賜予我的考驗。高興都來不及了，不可能會排斥厭惡。」

「就算和阿爾法小姐同樣是〔劣血種〕巫女，我能懂的事也非常微渺。但是那份微渺其他人都不會懂，是隻有我們才懂！所以——所以，只要阿爾法小姐是阿爾法小姐，就已經可以說是我重要的同伴了……！」

「——嗄？白跑一趟？」

「我……我……」

當貞德理解那份文件內容的同時，頓時臉紅到連耳朵都變得通紅。

「區……區區其他種族，少笑死人了。我和你一樣？——要說笑請天殺的仔細想想以後再說。就算像這樣動之以情地懷柔也沒屁用吧。」

水聲嘩啦響起。

「…………呃，我有很多事想問。」

「——然後銜接現在，事情就是這樣。」

——接下來她講述的是盛大的妄想。

「剛纔我也說過，從預知未來魔法的使用者身上，絕對得不到我們真正想要的情報。追求那種情報只是白費工夫。既然如此，〈解放者〉……不對，我們追求的，是不會在乎白費工夫的——得來不易之物。」

貞德打了一個哆嗦。

從一開始就將〈解放者〉……不對，將零次視爲問題的貞德，在蒂法莉西亞他們離開之後，發覺阿爾法也不見人影，於是直接詢問阿耶珥。

「原來如此，那還真是辛苦你了。居然遠從翡冷塔尼亞來到提斯泰爾，而且想必還不能走正規路線吧。」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而是你徹底白跑了一趟。」

伴隨那種非現實的光景，降落在浴室正中央——熱水之中的，是身穿粗獷簡樸的銀色輕鎧甲的金髮碧眼少女。

尖銳高亢的聲音和粉碎散落的天窗。

「我們……我得到的是——是阿爾法小姐這名相同境遇的同伴。」

「喔，這個嘛，雖不中亦不遠矣吧。」

那表示答案要自行參透——應該由蒂法莉西亞回答。

貞德在震怒之下渾身發抖，立刻心急如焚地衝出翡冷塔尼亞，前往提斯泰爾——

「那雖然的確稱得上是劣行，但是……」

「是因爲你覺得自己的價值只有那樣吧。因爲你覺得連魔法都不會用的〔劣血種〕，只有身爲一半〈神翼族〉的情報價值而已。」

那番話——

「正因爲是〔劣血種〕纔想要你的喔。」

蒂法莉西亞牽起別過臉的阿爾法的手。

蒂法莉西亞再度使用同伴這個詞，熱切地陳述主張。

「……？一點是指？而且似乎正好跟〈解放者〉離開的時間重疊——啊！難道是那個叫零次的男人！？」

就像是受到自己說出的話語牽動。

她曾經是〈森靈族〉巫女，她口中的同伴這個詞的意義，以及其中蘊含的心意有多重，阿爾法都知道。

只有蒂法莉西亞——

「果然！！可惡啊，既卑劣又邪魔外道的男人……！！」

「到此爲止！」

就算零次直接說出蒂法莉西亞的心聲，貞德還是不見退縮。

「當然是來救阿爾法的呀。」

「對吧？」

「所……所以那又怎樣……？你想說我們同樣是〔劣血種〕巫女，所以你就對我的事無所不知——」

等阿爾法自己也想到那個殘酷的答案，陷入沉默以後，蒂法莉西亞緩緩地說：

「我們〈解放者〉之國不是〈隸人族〉之國，而是無處可去者之國……當然〔劣血種〕也包含在內。然而，更重要的是……以我個人的立場，阿爾法小姐是最得來不易的、同伴。」

「嗯——我只是記錄浴室的風景喔！」

「你以爲我會相信那種假話嗎……！？」

「不不不，先不管相不相信，像現在阿爾法她們也不怎麼在意吧？我覺得不管怎麼想那個指控都是你的妄想耶。」

「那是因爲她們純真無邪，無法想像男人的毒爪！」

貞德握緊拳頭鏗鏘有力地主張。

零次加深笑容——推了她最後一把。

「哦——？順便請教一下，你所謂的男人的毒爪具體而言是怎樣的東西——能不能告訴阿爾法她們？」

那句話讓貞德轉身面向其他地方。

在浴池之中前進的貞德，露出不像神智正常的眼神，將手放在阿爾法的肩上——講述：

「——聽好，阿爾法。男人這種東西是動物、是禽獸、是不知廉恥的具體化身。他們無論何時腦中都只想著如何猥褻、侵犯、凌辱女性，是這世上最淫穢的存在。這次的情況，情趣遊戲從脫光阿爾法你們之前就已經開始了。用《大誓約魔法》保障的契約強行剝掉衣服——這麼做的意義不僅止於肉體層面。心靈也被迫脫光、裸露……不如說這纔是他真正的意圖。然後進行的是超乎想像的屈辱行爲。洗身體、被洗身體，這種無防備至極的模樣，被毫不留情、毫無招架之力地盡情視奸……哈啊哈啊……不、不僅如此，甚至當著〈解放者〉《誓約者》面前來回撫摸魔力點，帶來直接的性快感……嗚嗯……那、那樣、那樣簡直已經——跟在衆人面前光明正大地強姦沒有任何差別了呀！！」

看貞德雙眼佈滿血絲、明顯呼吸急促，不知爲何甚至顯得很舒服的樣子——

「——請問你……在說什麼、鬼話……？」

阿爾法露骨地皺眉，抽身甩開貞德，不諱言地說：

「真噁心。」

彷佛那句話本身具有力量，貞德就像被彈開般遠離阿爾法，踉踉蹌蹌地絆到浴池邊緣，眼看就要栽下——

零次及時扶住了她。

「……你做什——」

「簡單來說就是——」

零次故意打斷貞德的話。

他從背後用力扳她的肩膀要她往後仰，由上而下探頭看著她說：

「零、零次……？」

蒂法莉西亞立刻開始思考該怎麼打圓場，相反地——

「………………哦——是嗎？」

「全部……都是爲了達到這個目的對吧。」

看到零次採取的那些行動，阿爾法和蒂法莉西亞都瞠圓了眼睛。

「對不起，是、對不起～～……哈啊哈啊哈啊♡」

「啊、是～～！！貞德是假借主的神威沉淪於自身醜惡慾望的淫穢母豬～～……哈啊哈啊♡」

貞德看到主人那個模樣，又更加興奮地喘息，於是阿爾法予以更加輕蔑的視線——以下無限循環。

「——嗄？」

雖然無法接受，但不能不理解。

「這傢伙要拿出真本事，完全得靠被虐體質。總而言之，這傢伙擁有的是愈是捱打就愈能釋放力量的《偉能》。」

「…………那個，總之，能不能說明一下，現在這個狀況是怎麼回事呢？」

阿爾法和蒂法莉西亞同時發出疑問之聲。

「那一點點卻很重要喔。這類性癖只要有強大理性就能剋制，因此如何防止理性介人——也就是防止正確思考就會成爲關鍵。所謂的不自然是會立刻引發疑問和思考的喔。」

「對、對不起～～……！」

「〈龍鬥族〉？」

「老實說我很難接受這是現實……」

「所以？你明明是來救人的，但看到阿爾法被我戲弄，就捨不得立刻介入。」

「喂，就算舒服得要死也不許失禁喔，處女婊子《英雄》。」

「好，答對了。」

「人……人渣……？」

「就是零次對阿爾法小姐——說得更廣泛一點，就是包含這次處罰遊戲在內，零次的態度。」

「所以，奧爾良的*性女小姐。你剛纔道歉就表示你承認了吧？承認全部都是你自己疏於確認之故。」（編注：日文的聖女與性女同音。）

「回答的時候頭尾都要加上對不起，婊子《英雄》。」

沒營養到極點的永續狀態，導致直到不久前都還確實存在的信賴關係徹底瓦解——蒂法莉西亞確認了這點後，靜靜地說：

「……不是……不如說一開始是她單方面捱打——」

無可比擬的粗暴言語。

實在看不過去的蒂法莉西亞想要出面阻止，但零次伸手製止她。

「啊，難道——」

「……啊♡」

「很困擾對吧。實際上〈龍鬥族〉當時也很困擾。」

蒂法莉西亞只是聽到零次誠心誇獎就高興了起來，她別過臉拚命隱藏喜悅。

偏偏還是對〈神翼族〉的《英雄》——

從翡冷塔尼亞回到提斯泰爾以後，零次和阿爾法確立上下關係，一再地耍弄阿爾法。

蒂法莉西亞知道的《英雄》，應該是更加高潔勇敢、正派賢明的人才對——

「請——請訂正那句話，〈解放者〉的《誓約者》蒂法莉西亞•可麗兒古林！我——」

「這個嘛，也可以這麼說……你能自己想到這麼多，很了不起嘛。」

「……」

「……真是爛透了。」

……雖然完全相反的存在就在眼前，導致這種話完全沒說服力。

零次突然變了一個人，表現得十分反常。

◆◇◆◇◆

「喂，母豬。誰說你可以講人話了？」

零次無視蒂法莉西亞的聲音，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繼續說：

彷佛早就完全料到蒂法莉西亞接下來要說的話，零次爽快地說出那句話。

看零次笑嘻嘻的模樣，阿爾法浮現恍然大悟的表情。

《英雄》……而且是單槍匹馬擊敗〈龍鬥族〉的女武神，欣喜若狂地下跪磕頭的異樣光景。

「啊啊？光是道歉，情況就會好轉嗎？你就親口說出來，你到底是怎麼個變態法！」

「——噗，噗唏噗唏♡」

蒂法莉西亞對瞬間就主動趴在地上學豬叫的貞德退避三舍，接著說：

「……唔！講得愈嚴厲對方就愈爽，這種對手該怎麼應付纔好……！」

〈解放者〉的《英雄》崩喰零次。

接著仰望天空，她的表情——不管怎麼看都是因爲恍惚陶醉而顫抖。

「被戲弄到強忍痛苦的阿爾法、表現得很不甘心的阿爾法，讓你好羨慕好羨慕，因爲實在太羨慕了，你就將自己投射在那個狀況，產生了快感！」

那些行動，全都是預料到〈神翼族〉《英雄》會來帶阿爾法回去，爲了到時候當場制伏她——

「你在……說什麼……」

「雖然不曉得零次是怎麼知道她的本性……但只要變成這種局面，至少只要有零次在，〈神翼族〉的《英雄》貞德就不足爲懼。」

看蒂法莉西亞表情還是一樣鬱結，零次不理她，轉而吸引另外一個人的注意力。

「你就老實說吧。被這世上最淫穢的存在言語羞辱、直接觸摸——現在也很有感覺吧？臭婊子。」

就算看起來再怎麼多餘，其中一定存在好幾個意義。

零次低聲警告的同時，抓住貞德的下巴，硬要她面向上方。

蒂法莉西亞還能勉強說出這句話，是因爲早一刻也好，她想快點擺脫這個狀況。

實踐旁若無人四個字，不做不想做的事，只做想做的事的他，其實不會採取多餘的行動。

蒂法莉西亞反射性地發問，零次儼然十分愉悅地說：

「……唔……哈……嗚。」

「——就、就是這樣沒錯～～！！」

「…………如果早知道她是這種變態，我就不會和她天殺的住同一個房間了。」

零次對貞德露出比平常更加惡劣的嗜虐表情，在蒂法莉西亞這麼發問的瞬間，恢復成平常灑脫的態度。

「吵死了，別靠過來，變態。」

零次爽朗地笑了起來，和現場氣氛產生強烈的對比。

「〈龍鬥族〉大軍慘敗在〈神翼族〉《英雄》一人手下——如果要用一句話評論那場《英雄戰爭》就只能這麼說。但是，那場戰鬥真的是那麼壓倒性地獲勝嗎？」

只見被貞德由下往上瞪著的零次，彷佛要強吻般湊近臉，在她耳邊尖酸刻薄地說：

「聽、聽我說——」

「哈，聽到你是〈神翼族〉《英雄》我就覺得傻眼，你怎麼會這麼變態啊！？」

「你說不自然……只因爲那一點點理由——」

「唉，不管是怎樣的傢伙，去掉《英雄》這個頭銜，本來都是人。想當然也會有人有變態性癖吧。」

「喔，那樣對人渣太失禮了嗎？垃圾？廢渣？人渣？都完全不足以形容啊。」

單方面、捱打？

「性……總、總之，零次對阿爾法小姐的態度就是爲了那個目的對吧？」

「事實上，阿爾法也是頭一次知道吧？」

「怎、怎麼這樣……阿爾法……」

「對不起，是、對不起！！」

「誰叫你找理由了？」

看貞德低下頭——

「喔，那是順便。」

「——咦？」

「只有阿爾法一個人脫光會很不自然。」

看到貞德神情恍惚地接受零次的辱罵，阿爾法投以唾棄的眼神。

貞德顫抖了兩下，按住自己的下腹部，腳軟跪下，無力地倚靠著浴池的邊緣。

「嗯？這不需要說明了吧，就是你看到的這樣啊。〈神翼族〉的《英雄》貞德——不對，這隻賤母豬《英雄》，是會讓心臟不好的歷史學家當場死亡那種程度的被虐體質……也就是超M的變態。」

「人渣至極的你之前都坐視主人阿爾法遭受欺凌對吧？」

阿爾法和蒂法莉西亞只覺得顯然被迫欣賞了某種情趣遊戲，她們甚至忘了自己沒穿衣服、洗澡洗到一半被就被外人闖入，對貞德不敢恭維至此。

「————」

「不、不過話說回來，我想沒必要連我都脫光衣服吧。」

「喂，誰準你頂嘴了？」

「啊啊？」

「哈——是～～……♡」

「順便！？」

「——啊，是～～……我聽說阿爾法被帶去提斯泰爾，不分青紅皁白就……」

「嗯？你指什麼？」

應該說，她不想接受。

「畢竟你將自己投射在陷入那種遭遇的主人身上，享受著興奮的快感啊。」

貞德當場跪下磕頭，一點也不在乎身體溼掉，反而好像那樣纔有快感，一次又一次地用頭拍打水面。

「————！～～～～！」

「粗心大意的呆瓜《英雄》貞德小姐，沒好好聽清楚《誓約者》的話，造成誤會侵犯了其他種族的領土吧？而且還打破天窗，闖進浴室正中央，沒脫掉鞋子！——我有哪裏說錯了嗎？」

《偉能》——

《英雄》以《命運力》爲基礎所擁有的特殊能力。

貞德對〈龍鬥族〉行使的力量，的確只能稱爲《偉能》，但是——

「從那個發動條件……連她的個性都逆推出來……」

「不是喔，我並沒有那麼高明的推理。我是在實際見到之後才得以確定，而且我並不是那時候才第一次想到貞德是被虐待狂喔？」

「咦？」

「喂喂喂，你忘了我出身哪裏嗎？當然是從我在原本世界的時候就這麼覺得了啊。」

零次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驚愕的是貞德本人。

「怎麼可能……應該不可能……有人發覺我有那種嗜好……」

「以前有沒有人發覺，重要嗎？」

零次尖銳地反駁，張開雙臂。

「就算是神選上的人，一般人會毫不猶豫地上前線打仗嗎？還是在文化方面異質且柔弱的女人。我原本的世界跟這裏不一樣，既沒有魔法也沒有能力，是靠單純的力氣戰鬥。正常情況下就連男人都會遲疑，而她不管是受傷還是近乎絕望的戰鬥都毫不在乎，這麼突兀奇特，也難怪會被當成狂熱的英雄吧。但是——如果退一步觀察，那看起來就只像是志願自殺者，或是有那種癖好的人。」

「我……我有主的加護——」

「明明被處以火刑？」

「～～～～！」

「那個表情。談到自己被殺的故事會露出那種表情的傢伙不可能隱瞞得住本性吧。」

零次這麼嘲笑她，似乎讓貞德感受到宛如背脊遭到舔舐的刺激快感，只見貞德再度腳軟而當場跪下——

「……爲什麼？」

她低著頭輕聲說。

「就算我……是那種性質的人……爲什麼會這麼爽呢！」

《英雄》有義務不能和召喚種族以外的種族締結主從契約，卻沒有限制不能透露有利其他種族的情報——

〈神翼族〉《英雄》擁有的〈神翼族〉情報非常多元，當然也知道所有重要資訊。

〈神翼族〉的《英雄》貞德。

「怎樣啦，你羨慕了嗎？」

蒂法莉西亞低聲這麼說的同時看著的，是在零次牀上失去意識的貞德。

「阿爾法，貞德說的情報有任何錯誤嗎？如果有，可以告訴我嗎？」

但是在她恍惚表情的另一邊，看得出認真嚴肅的眼神。

然而，阿爾法絕對不會說出來的情報，現在的她就有可能全部透露。

「『不說話就等於承認沒有，得說點話纔行！』對吧。好，謝了。」

如果這些全部都是事先計畫好的——

在該侍奉的君主面前就要扮演榮譽的《英雄》、在親近的人面前就要扮演善良的友人——

「簡單來說，就是她只有在該空間內，能夠宛如神一樣行使力量。」

阿爾法想要說些什麼，但這個舉動本身就正中零次下懷，深深明白這點的蒂法莉西亞打從心底同情她。

「【神之國（Dieu vous bénisse）】……不是超級外掛時間，而是超級外掛空間嗎？」

甚至到看的人都覺得羞恥的程度。

他宛如惡魔般笑了。

在這種狀況下，〈解放者〉《英雄》會問〈神翼族〉《英雄》的只有一件事。

零次高速操作著智慧型手機說：

阿爾法發覺那句話的意義。

而那對於能夠看穿人的本質、加以操縱、隨心所欲擺佈的好鄰居（社交駭客）——世間罕有的天才詐術士零次（OneSed）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當被虐狂很爽吧？」

「【神之國】……【神之國】是嗎？既然如此——得更和平地運用這份能力纔行啊。」

「…………爲什麼我要告訴你這混帳。」

「——！又、又不見得一定就是——」

零次卻輕易就看穿那個能力的本質。

「OK，沒有對吧。」

「這就是所謂——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處罰遊戲結束之後，在零次的房間。

「……崩喰零次，你這混帳的目的一開始就是貞德嗎……！」

看阿爾法瞠大眼睛，零次伸出食指和大拇指，輕浮地笑著說：

◆◇◆◇◆

爲了發掘被虐待狂的本質，就要扮演虐待狂。

蒂法莉西亞一斬釘截鐵地回答，零次就說「喔，是嗎」，並看向在一連串過程中始終浮現絕望表情的阿爾法。

「《偉能》這種東西還是一樣異常兇殘啊。」

當事人零次則是將拚了命要引起自己注意的阿爾法拋在一邊，垂下視線看著智慧型手機的畫面。

「……設計？」

「…………不，我認爲現在『異常兇殘』的顯然是零次。」

「那是因爲我就是那樣設計你的。」

她的周圍胡亂散落著用來帶領她到達歡愉頂點的道具。

零次再根據從她口中獲得的情報，思考打倒〈神翼族〉《誓約者》的手法。

所以——

零次輕聲地這麼低語。

那句話光看字面完全是變態的說詞。

不僅是零次，當所有人都這麼感覺的時候。

〈解放者〉的《英雄》眯起眼睛，拉起頸子上的脖圍，邪惡地笑起來。

她擁有的異能【神之國】，是將特定空間轉換爲屬於她的神之國，至少蒂法莉西亞只聽一次根本無法理解那是什麼能力，但是——

「『*世界是一座舞臺，我們都只是演員。』——啊，莎士比亞好像是在你之後的時代之人？」（譯註：出自莎士比亞的喜劇《皆大歡喜》。）

「…………是♡」

——貞德墮落了。

「絕對不可能有那種事。」

就是包含阿耶珥•奧拉在內的〈神翼族〉的事。

「原來如此，【神之國（Dieu vous bénisse）】啊——」

爲了問出情報，零次毫不留情、超乎貞德期望地不斷折磨、羞辱貞德。

只見零次灑脫地聳聳肩。

「好了，那麼就讓我來好好問個清楚，來打倒叫什麼預知未來能力者的笨蛋吧。」

零次觸摸依然跪著仰望他的貞德的下巴，投以輕蔑的眼神，語氣冰冷地說。

「所謂的*人，顧名思義就是活在人之間。因應對手和地點、狀況——在每次獲得的舞臺，改變態度或言語、行動……改變該扮演的角色。只不過，不管扮演再多不同的自己，人的本質從根本上就不會改變，包括性質——性癖都會保持原狀，只是用角色隱藏起來而已。所以，如果想發掘本質——只要扮演能夠發掘本質的角色就行了。」（譯註：日文『人間』也有人類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