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尼特族不擲骰子

在阿耶珥•奧拉眼中，這個世界——《萬象樂園（水陸生態缸）》無一不在定數之中。

她的『已知未來』名副其實地能夠預先觀看一切，直到世界的盡頭。

在現實中，她的主觀只要依循那已瞭若指掌的軌道前進。

這當然需要她想觀看的意志，但反過來說，涉及她的意志的就只有這個部分。

無波無浪的世界。

該有的都有，一切都平穩前進的可貴世界。

然而，正因爲如此——

阿耶珥睜開眼睛，確認自己直到一瞬間前還坐著的王座消失，接著她轉頭張望。

在她眼前，艾爾提羅伊神殿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起伏不大的平原和金黃麥穗搖曳的小麥田。

從遠方傳來格外悠閒的動物鳴叫聲。

在那片恬靜至極的風景之中——看得見異質的浮游物。

那是一照到光就會發出七彩光輝的半透明四方形板子，似乎是像天魔石那樣固定在原位飄浮。

不對，不只是飄浮而已，仔細一看，地面也有相同的物體。

那些板子不會單獨存在，而是會在某處和相同的板子連接，那幅景象簡直就像鋪開道路一樣綿延不絕——

「很像人生吧？」

背後傳來的說話聲宛如在調侃她。

她浮現和說話者完全一樣的表情。

「你好像終於準備就緒了——《英雄》小弟。」

〈神翼族〉的《誓約者》阿耶珥•奧拉，讓眼眸閃耀著黃金色光輝並轉過頭。

◆◇◆◇◆

「咦……？不、不像……」

如果是用來接待客人，或是客人會看到的地方，有最起碼的裝潢是禮貌。

「就是嘛——那麼下一個問題。那裏像是適合招待其他種族的地方嗎？不管對象是客人還是誰。」

聽到阿爾法發出的聲音——

一道滿不在乎的說話聲響起。

零次開門見山地說，阿耶珥微微地眯起眼睛。

預知會將〈神翼族〉的事——乃至於自己的能力告訴零次的，不是阿爾法而是貞德。

「既然你連自己女兒的人生都能夠隨心所欲地擺佈。」

「要我說幾次都行——你們贏不了的。就憑這種無趣的遊戲。」

被黃金色眼眸盯著看，蒂法莉西亞不禁縮起身體。

「當然各種條件會在接下來——」

〈解放者〉的《英雄》崩喰零次，和《誓約者》蒂法莉西亞•可麗兒古林。

「零、零次，你在說什——」

「你這混帳，要是敢說出後面的話——」

〈神翼族〉不用說都有翅膀，就用翅膀移動就可以了。

是指誰？

並且說了那種話。

「…………嗄？」

「嗄……？」

零次直接說出那句話，蒂法莉西亞不禁驚呼出聲。

「一樓……？」

設計出【較量】方法的本人說出那種話，蒂法莉西亞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他。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覺得無聊。」

既沒有感慨，也沒有遲疑。

兩人完全拋下旁人，自顧自地進行對話。

「我不是指那個。」

「……自己的、女兒？」

「不是吧，你的反應跟自己公開沒兩樣。〈神翼族〉《誓約者》阿耶珥•奧拉的女兒——阿爾法•史岱希絲小姐啊。」

應該是那樣纔對。

預知未來魔法的使用者。預先看見結果的對手。

零次搔了搔頭。

「那是說笑吧。貞德的弱點對你而言太如魚得水了。」

「【較量】的方法是『真實人生遊戲』。」

她知道，並且放置不管。

零次宛如舒口氣般輕輕地笑了一聲，張開雙臂。

更重要的是，這種事不可能發生。明明不可能發生——

「怎、怎麼會……」

零次斜睨著心虛地被迫站到《誓約者》面前的貞德說道：

到處散落著書本和玩具，甚至還擺放傢俱，簡直就像兒童房一樣混沌。

「真要說起來，感覺像書庫或是房間……」

如果阿爾法。

看向抖動白與黑的羽翼，瞠大異色瞳的〈神翼族〉巫女。

《誓約者》——而且偏偏還是從太古〔七滅戰〕就不曾世代交替過的〈神翼族〉《誓約者》居然觸犯了絕對禁忌，這就是這麼嚴重的事情。

「……看起來也不像。」

「在該空間，那傢伙能夠名副其實地宛如神一樣行使力量。例如——」

「——喔，你是指這個吧。」

神殿一樓的景象，她記得很清楚。和外觀莊嚴的高塔不協調到極點的內部。

「那就表示〈神翼族〉《誓約者》的女兒是〔劣血種〕喔……！？」

也就是說，阿耶珥判斷那樣沒問題。

「好，這個問題要問蒂法莉西亞。那裏看起來像神殿嗎？」

阿耶珥•奧拉的話語重重地壓在心頭。

「將天使米迦勒、聖瑪加利大、聖加大肋納這三大守護以實體召喚出來，或是將場地設定爲荒野戰場。你是將這些能力運用在和平用途上吧，《英雄》小弟。」

「那我知道！從、從進入神殿時就發覺了……？你這混帳憑什麼說那種謊——」

零次輕輕聳肩，接著面向所有人開始陳述：

目前該談的是【較量】之事。

在他們身旁還有〈神翼族〉的阿爾法和貞德的身影。阿耶珥確認這點以後開口——在此之前。

「〈神翼族〉的《英雄》貞德，以守護天使和守護聖人的加護爲力量，勇往直前地馳騁沙場，她在這個世界獲得的《偉能》【神之國】，是在她周圍展開範圍多達數公里的絕對自在空間——不過，所謂的絕對自在空間只是我擅自這麼稱呼啦。」

「喔，你馬上就用了嘛，『已知未來』。」

「首先，要從我是從何時發覺的說起——但答案已經昭然若揭。就是從進你們家時就發覺了。」

「就說了，要調整沒那麼簡單啦。調教可是比外人看起來的還難喔！」

「我想是很無趣吧。」

看阿爾法只因爲那句話就停止思考，阿耶珥眯起眼睛。

「總、總之……可以當作您願意接受【較量】嗎？」

只要能夠促成【較量】——蒂法莉西亞這麼心想，阿耶珥很難得地表現出看似煩惱的反應。

不可能……不可能。應該說，做那種事情毫無意義。

「如你所想，這是用你們家的《英雄》的能力——【神之國】做的。」

那到底……

蒂法莉西亞不由得理解這點——

無聊？

蒂法莉西亞對那異常狀況感到發寒，同時開口說：

聽到這道嚴厲的警告，所有人看向出聲的她。

「……你在……說什麼？」

「嗯、嗯……那麼，那座天魔石制的上下移動裝置（升降梯）是爲何存在？」

阿耶珥搶先說出口，零次以外的所有人都喫了一驚。

「不過，不陷入危機就無法發動能力的條件，讓我稍微費了點工夫就是了。」

蒂法莉西亞回想。

被嘻皮笑臉的零次搶先指著這麼說，阿耶珥平靜地回應：

阿爾法和貞德兩人都隸屬〈神翼族〉。儘管如此，阿耶珥卻毫不猶豫地看穿泄漏情報的人是貞德。

她已經看到結果。

那種事不僅從未耳聞，而且一旦耳聞，就會確實引發足以顛覆世界的衝擊。

那平淡的回應，讓隨侍一旁的貞德抖了一下，蒂法莉西亞心想：果不其然。

「你們想要玩的遊戲贏不了我。既然都知道結果了，我想不出玩這個遊戲還有什麼意義。」

「……這樣下去好像不會有結果，我就讓你說明吧，《英雄》小弟。爲什麼你會發覺那個事實，又是從什麼時候認爲就是那樣的。」

阿耶珥早就預知了。

艾爾提羅伊神殿的一樓，看起來實在不像準備好迎接客人的樣子。和頂樓的謁見廳一比之下，差異顯而易見。

「那還真是謝了。雖然其實沒那麼複雜啦。」

據零次所說，這應該是最佳的必勝遊戲纔對。

侵蝕蒂法莉西亞的絕望，緩緩地籠罩了她——

如果她這個〔劣血種〕是阿耶珥的女兒。

與這種人爲敵，真的能贏嗎？

「當然，不管用任何方法，結果都會是我贏，所以不管做什麼都想不出意義。不過話說回來，我都保留回應，特地給你們時間了，你們想到的卻是真實人生遊戲這種東西啊——」

零次爽快地肯定，而蒂法莉西亞說不出話來。

「嗯？喔，你們家是指艾爾提羅伊神殿。」

零次隨手用手指彈了一下半透明的板子，隨之發出近似金屬的微弱聲音。

「嗯——該怎麼辦纔好呢——」

「不不不，一看就知道了吧。只要看到一樓的樣子。」

「嗯，我就是這個意思。應該說阿爾法的反應那麼明顯，一看就知道了吧。」

這麼說的零次拉扯手中的鎖鏈要貞德上前，她跟先前某次的蒂法莉西亞一樣，在項圈上被拴了牽繩。

「貞德好像馬上就派上用場了呢。」

只見《英雄》似乎一點也不介意蒂法莉西亞內心的憂慮，輕輕地攤手說：

雖然蒂法莉西亞不認爲零次會沒發覺這件事——

「那當然是……奇怪？」

「——崩喰零次！」

「只知道用了魔法而已，算不上派上用場吧。」

應該說，他們實際看到的也是這樣。

她們所有人都是直接從空中飛進頂樓的。

那麼，那層樓是？

供其他種族的客人使用？不，這點纔剛否定。既然如此，就只有可能是供〈神翼族〉用。但其中卻存在著〈神翼族〉用不到的東西——

「很矛盾對吧——？但是，只要用所謂*辯證法的揚棄，答案一下子就出來了。」（譯註：德文的aufheben，兼具「捨棄、否定」和「保留、昇華」雙重意義，是黑格爾提倡的辯證法概念。）

「辯證法……？揚棄？」

「那部分說明起來太麻煩了，之後你自己查。總之，『既不是供其他種族使用的空間，也不像是自己人自用』的矛盾，只要轉換思考，想成『自己人之中包含其他種族』就能消除那個矛盾了。」

「自己人之中包含其他種族……？——啊。」

「儘管有〈神翼族〉用不到的升降梯，卻不像是適合招待客人的地方，是因爲不是客人且需要用升降梯的其他種族就住在那裏。例如《誓約者〉得丈夫。」

「盡、儘管如此，還是無法斷言阿爾法小姐就是阿耶珥小姐的小孩——」

「異種族交配能夠生下孩子的就只有和〈隸人族〉的情況吧。〔劣血種〕這個詞本身就只有和〈隸人族〉混血的意思啊。」

零次不諱言地將這個事實擺到衆人眼前，繼續說：

「不過就算扣掉那點，阿爾法明明擁有〈神翼族〉巫女的身分地位，卻被同族欺負的理由，以及那個同族一下說阿爾法是我們〈解放者〉的同伴、一下批評阿爾法出身的理由、最重要的是——阿爾法自己看待阿爾法的目光。明顯到沒發覺才奇怪。」

——沒有那種事。

蒂法莉西亞環視周圍，看到阿耶珥以外的人都做出相同的反應，這個想法就更加強烈。

即使在已經知道答案的狀態聽零次說明，還是讓她不禁覺得零次的思考實在過於明晰。

儘管如此。

「所以——」

阿耶珥完全不爲所動。

不僅如此，照理說被指出致命事實的她，眼神卻像早就知道了答案說：

「開心是指……？」

的確，〈解放者〉向〈海精族〉所提議締結的契約，是包含〈神翼族〉在內的三種族同盟。

「正因爲如此，我才爲了【較量】創造了這個遊戲喔。不開心地贏就沒有意義的真實人生遊戲。」

「是啊……就這層意義而言，我無法真正地玩遊戲。」

〈神翼族〉的《誓約者》和〈隸人族〉生下小孩，而且小孩是〈神翼族〉的巫女。

蒂法莉西亞和零次的話惹得阿爾法憤憤不平。

「我說過這件事就交給我吧？」

「嗯。除了我以外的人抽到，全部都會和我結婚。」

打斷阿耶珥發言的挑釁。太過亂來的蠻橫行徑。

具體規則如下：

向其他種族公開這項事實，將會帶給〈神翼族〉不小的傷害。

①玩家只能站在場地內代表格子的板子上，在輪到自己時，用骰子擲出幾點就移動幾格，朝終點前進。

「不是吧，如果你不能用言語清楚說明不當之處，《大誓約魔法》也無法認可啊。而且這個指示並沒有只對〈神翼族〉不利啊。倒是你若繼續這樣會失去資格喔！」

「爲什麼！？這不管怎麼想都很奇怪吧！」

阿爾法站著的板子已經從黃色變成紅色。

阿爾法立刻向空中的《六面魔法體（cube）》抗議，但是——

「是不是？而且實際上游戲的輸贏是其次，玩得開心纔是本來的宗旨。就算要贏，不玩得開心地贏就沒意義，所以你說的話原本就是對的。」

「……唔！誰、誰要跟你這個混帳結、結、結、結婚……！」

「我纔不玩這種無趣的遊戲。你的確這麼說了。如果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玩得開心，就不會說出無趣這種話，也不會用無趣當理由拒絕。即使是無意識也好，你就是想要即使結果早就確定，卻還是能夠玩得開心的【較量】。我說錯了嗎？」

「既然要找偉大的〈神翼族〉【較量】，就需要相應的代價喔——對吧？」

場地由零次事先指定，用貞德的【神之國】創造的空間。

「真不愧是預知未來者，能先察覺真是幫了大忙啊。」

「那部分無所謂喔——因爲不管你們再怎麼努力，〈解放者〉都不可能變得比〈神翼族〉更有利。」

蒂法莉西亞一邊在腦中一一確認零次事先告知的內容，一邊陳述。

爲什麼突然——蒂法莉西亞這麼心想的同時，也想起了先前她說過的話。

「明明結果早就確定了？」

《英雄》崩喰零次

「這、這是怎麼回事！？」

◆◇◆◇◆

「……好啊，我就奉陪。」

除了阿耶珥以外的所有人都驚愕不已。

③無法完成事件的玩家將當場失去資格，淘汰出局（判斷全權交由《大誓約魔法》）。

「《英雄》小弟是想要用手中那張牌要求我參加遊戲嗎？」

「事實比小說更離奇——俗話是這麼說的。沒有比真實人生更古怪、更稀奇有趣的東西。我就是要你用遊戲體會這點。嫌無聊的你應該願意奉陪到底纔對吧？」

「不對，應該說是察覺得太早嗎？」

「…………沒錯喔。」

「突然就抽到結婚，你還真厲害啊。遊戲纔剛開始喔。」

如果無法取得〈神翼族〉的協助，那件事當然就會破局。

聽到零次這句話，阿耶珥宛如理所當然般點頭同意。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而且——那樣比較開心吧？」

阿耶珥出聲蓋過阿爾法困惑的聲音。

④最早抵達終點的玩家，其所屬的種族將成爲遊戲勝利者。

起點是一塊較大的板子，站在上面的五人，朝空中各擲一次零次準備的骰子，依擲出點數的大小順序，決定以阿爾法、蒂法莉西亞、貞德、零次、阿耶珥的順序出發。

「好像被駁回了。」

看到零次那耐人尋味的淺笑——阿耶珥稍微皺起眉頭。

然後是阿爾法的第一回合。

《英雄》貞德

「這是事件開始的信號，別放在心上。倒是指示出來了，你就唸出來聽聽。」

「五！」

「是你這混帳設定的吧！等一下，這個……任一異性玩家，去你的，就只有一個吧！」

「————就、就算是這樣！」

骰子停下來的同時，在原地展開魔法陣，以所有人都能夠確認的方式顯示骰子擲出的點數。

【較量】的內容是『真實人生遊戲』。

「一、二……」

「那麼。」

因此零次要用手中這張牌強迫阿耶珥接受【較量】——本來以爲是這樣，不料。

然後他眯起眼睛。

「不是喔！」

阿爾法一邊報數，一邊踩著板子前進，最後跳上呈現階梯中途的第五格浮游板子，說道：

「那、那麼，在《大誓約魔法》保障下締結契約。內容是——」

「————」

「如果那樣你們就會滿足的話。」

零次拍了一下手，要所有人注視自己。

〈神翼族〉《誓約者》阿耶珥•奧拉

本來以爲骰子會胡亂飛出去，沒想到骰子卻碰到看不見的牆壁，在看不見的地板滾動，最後停了下來。

零次否定了無趣的遊戲這句話……？

零次暗中加深笑容。

「那就好。然後是最重要的賭注，你們〈神翼族〉是『種族旗』，我們〈解放者〉則是所有權限——簡單來說就是交出整個〈解放者〉之國。」

隔了一拍以後，阿爾法站上去的板子發出閃耀的藍光。

玩家是〈解放者〉《誓約者》蒂法莉西亞•可麗兒古林

「什麼——」

「——真是白費工夫到了極點。」

「我忘記說了，板子的顏色會隨著時間過去依序變成藍色→黃色→紅色，從紅色變成黑色就是時間到，將會失去資格。」

彷佛一瞬間前感覺到的不對勁並不存在一樣，阿耶珥平靜地點頭。

◆◇◆◇◆

她冷酷無情地微笑。

「開——開什麼……唔、異議！我要提出異議！」

零次搖搖頭。

「當然【較量】絕對是——」

「順便一提，如果有異議，例如事件內容對〈解放者〉明顯有利，可以當場向《大誓約魔法》申訴。畢竟這個遊戲雖然姑且請貞德協助，終究還是以我爲主體創作的。」

他開朗地這麼說。

「就算不做那種事，你還是會參加吧。」

②每次停下來都會隨機發生攸關人生的事件，玩家必須完成事件。

「是五。」

「不不不，和輸贏沒有關係吧。」

零次朝阿耶珥伸出手，揚起嘴角一笑。

蒂法莉西亞一這麼低聲說完——

「零次！這跟你當初說的不一——」

「…………沒有任何反應。」

「總之，【較量】的事前確認到此爲止。那麼趕快開始吧，『真實人生遊戲』。」

「反正你們要是拿不到我們的『種族旗』，你們也會完蛋。」

「什麼……！」

阿爾法帶著些微緊張，把心一橫擲出骰子。

看阿爾法不自覺有所防備，零次把手放在嘴巴旁邊一派輕鬆地說：

——要我說幾次都行——就憑這種無趣的遊戲，你們贏不了我喔。

巫女阿爾法•史岱希絲

「指示……？喔，是指這段天殺的浮現的文章嗎……我看看……『恭喜，結婚是人生的墳墓！請移動到任一異性玩家的格子，牽手證明結婚。之後直到離婚爲止，都要當該玩家的伴侶。』——嗄！？」

「……那麼，我要擲骰子了。」

彷佛要打斷蒂法莉西亞的思考般，零次輕浮地說：

他故意當著稍微瞠大眼睛的阿耶珥面前，加深笑容說：

「不管怎樣你都想讓我玩得開心是吧。」

阿耶珥一度閉上眼睛，再度睜開時，眼眸已染成金色。

「喂喂——你自己說過的吧。說你想玩得開心。」

「……那相當——」

「讓阿耶珥、玩得開心……？」

「阿爾法？」

阿耶珥低聲這麼說。

「————」

那一句話，就讓阿爾法低下頭，沿著板子回到起點，來到零次的旁邊。

「……………………嗯。」

阿爾法非常厭惡地伸出手。

「嗯！」

「咦，怎樣？」

「就、就說了……因爲沒有其他辦法，要我大發慈悲和你這混帳牽手也可以啦！」

「嗯——？『要我大發慈悲和你牽手也行』？這種態度的妻子我不敢娶啊。」

「你——你說什麼——」

「喂喂喂，這可是真實人生遊戲喔？你以爲那樣隨便求婚結得了婚嗎？」

看零次笑嘻嘻地這麼說，阿爾法立刻發覺這個遊戲真正困難之處。

有些事件就算想獨自一個人完成也不行，一定要取得對手協助。

那儼然就像——

「人生不可能靠自己一個人獨力達成一切——就是這個道理。遊戲做得很真實吧？」

「……唔。」

轉頭一看，阿爾法之前停下來的那格板子的顏色，已經逐漸從紅色轉變爲黑色。然後阿爾法發覺自己眼角餘光看到的阿耶珥，已經不再看著自己了。

發覺這項事實的瞬間，阿爾法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向零次低頭請求。

「拜……拜託你……唔，請和我結婚……！」

真實人生遊戲是由零次和貞德兩個人制作的。因爲蒂法莉西亞並不在場，所以她不知道遊戲中安排了什麼樣的事件。

蒂法莉西亞感到垂頭喪氣，覺得自己不管再說什麼都沒用，於是就此沉默。

看到零次的反應，阿爾法又差點發飆，然而她似乎是因爲有所警偈以免重蹈覆轍，最後也只低聲自言自語：「離婚的格子在哪裏……離婚離婚離婚……！」而已，依然牽著零次的手拚命強忍著憤怒——在她旁邊。

關於真實人生遊戲，蒂法莉西亞從零次那邊得知的資訊並不多。

蒂法莉西亞在零次面前趴下來，抓著零次的褲管懇求。

蒂法莉西亞正要辯解，貞德就連連點頭，語氣堅定地打斷蒂法莉西亞：

「你、你還要我怎樣！」

「是四嗎？」

「自願深入險境的姿態，我覺得很棒。」

而且……她選了最能夠放心的人這件事並不假……

「嗯，我允許。」

「嗯嗯——？是我看錯了吧？大法蘭西的國民英雄、奧爾良姑娘，面對脫掉一件衣服的課題，竟然想要打安全牌，用區區臂鎧交差，怎麼會有這種事啊。」

「老婆果然還是要堅強勇敢才理想吧？例如——即使是丟臉的動作也會拚命做到？」

蒂法莉西亞愈思考就愈陷入死衚衕，眼看板子開始變黑——

「『真遺慽！強風導致衣服被吹掉。請立刻將身上的一件衣物脫下來丟掉。之後禁止再穿上那件衣物。』」

「咦……我、我並不是那個意思，等、等一下，別…………………………嘿嘿。」

「明顯跟之前都不一樣吧！？」

「總之先完成事件如何？」

零次輕鬆的說法讓蒂法莉西亞恍然警醒，趕緊回到起點。

然後，貞德毫不猶豫地將左手的臂鎧——

蒂法莉西亞確認這點後鬆了一口氣，但輕鬆也僅止片刻而已。

當三人像這樣在起點爭論不休的同時，貞德自顧自說著「放置……我被放置……我被放置～……」依然眼神迷濛地看著板子的顏色改變。

「『誕生！歡迎來到狗屁世界！請移動到任一玩家的格子，趴在地上抱著腳變成小嬰兒。之後直到就職爲止都要當該玩家的小孩。』——這是要我以某人小孩的身分出生的意思嗎！？」

「不需要想太多吧。你只要選作爲孩子的你會想要的父母就好了啊。」

「不是吧，那個……現在還沒出生的我算什麼呢……？」

諸如此類。

「既、既然是小孩說的話……我想做父母的就更應該聽進去纔對……！」

她思考。

蒂法莉西亞擲出了骰子。

「我懂喔，〈解放者〉的《誓約者》。」

貞德只差沒流口水，流露出陶醉的眼神。

零次的聲音嚇得她抖了抖，開始焦急了起來。

「那是正確的選擇吧？」

「嗯——希望你再多表現一點誠意——」

「那麼……下一個輪到我。」

她毫不遲疑地沿著板子前進，在第四格板子停下來，念出浮現的文章。

貞德以充滿武人風範的毅然態度迅速而優美地擲出骰子，確認擲出的點數。

「唔，你說教育方針？我可不能當作沒聽到喔。好，就來開家庭會議吧。」

「……………………」

「啊——好囉唆的妻子和小孩。」

「那和結婚、出生相提並論也未免太微不足道了吧！！說起來，被風吹得衣服被脫掉是怎麼回事！到底要多兇惡的風纔會發生那種活見鬼的現象！！」

零次一臉笑嘻嘻，阿爾法則是彷佛看到髒東西般皺眉。

貞德提高嗓門出聲，蒂法莉西亞才猛然回過神來看向貞德。

就算抱怨零次也不理會，現狀更不會因此改變。

「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咳……哈、呼啊、呼啊——算、算了，這次沒辦法，就跟你結婚啦，來。」

「喔，終於出生了嗎？真是太好了。」

（不是以種族概括，而是以玩家爲單位參加遊戲，這麼做應該是有意義的纔對……）

必須和其中某人共同行動纔行。和誰共同行動纔會對〈解放者〉有利呢？

「咦，有什麼問題嗎？」

「貞德，你這混帳請不要太過分喔！？」

「嗯，確實融入角色的蒂法莉西亞很了不起喔。好，我就摸摸頭獎勵你。」

「因爲人生……愈是苦難不斷就愈是美好。」

——她正要將臂鎧脫掉，就因爲零次的聲音而停住。

思………………咦？這種事有最佳選擇嗎？

「——啊，是～～！！我想有～……哈啊哈啊。」

理解的瞬間，阿爾法首先爆發。

伴隨著零次別有意圖的目光，閃燥紅光的板子映入阿爾法的眼簾——

看阿爾法劈頭就抽到結婚這種大事件，直到現在都被迫牽著手，蒂法莉西亞的心跳微微加速，念出浮現的文章。

「拜——拜託你了喵♡」

「你看——」

蒂法莉西亞不情不願地轉換心情，思考要當誰的小孩纔是正確的選擇。

「居然還狡辯。」

「咦？什麼，你想說我錯了嗎？」

「咦——這是事實啊。」

零次、阿爾法、阿耶珥、貞德。

「咦……呃……」

蒂法莉西亞必須思考那個理由是什麼纔行。

阿耶珥輕聲說了這句話，蒂法莉西亞抬起頭來。

「哦——原來你想當我的小孩嗎？」

「應該說零次也不要找貞德小姐附和！這樣很詐喔！」

「喂，要變紅了喔——」

「接下來輪到我了。」

阿爾法和蒂法莉西亞用了幾秒鐘才理解那段文章的內容。

「…………咦？這應該也算衣物的一部分纔對……」

「別說了，趕快完成事件吧。不然會失去資格喔。」

「……唔，你以爲是誰害的……！」

「——停，我家並不是那種教育方針。那邊那個臭丈夫可以不要自作主張嗎？」

阿爾法顧不得顏面。正因爲甚至不是受到契約強制，所以她羞恥到滿臉通紅，雙手放在頭旁邊，拚了命地擺出僵硬的笑容。

零次一握住仍滿臉通紅地低聲詛咒自己的阿爾法的手，板子就發出白光了。

零次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蒂法莉西亞之前站的板子變成了白色，代表事件完成。

看零次擺明裝傻，零次腳邊的蒂法莉西亞也趴著吐槽。

阿耶珥平靜的話語，讓貞德宛如從惡夢中醒來般恍然警悟，以沉著的表情點頭。

「請、請讓我出生！」

「——」

在事件完成的同時，阿爾法握著零次的手說「開玩笑的喵♡」，再度惹得零次一個人狂笑不已。

「嗄？臂鎖？」

「喂，我再問你最後一次，婊子。有對吧？」

「不、不是，並不是那樣——」

「知道了、知道了。」

「——嗄啊啊啊！？那格是怎麼回事！！」

「——我只是單純選了看起來會馬上答應的零次好嗎！」

「……嗚哇……原來你想當這種人的小孩嗎……你的嗜好真是爛透了，大乳袋。」

「咦——有啊有啊，風大的日子常有這種事對吧，貞德？」

「誰、誰是你妻子！！」

這場遊戲是團體賽。雖然至今也都是團體賽，但是這麼明確地加上「其中一方抵達終點就獲勝」的條件還是頭一遭。既然如此，其中必然有某種理由。

零次希望蒂法莉西亞採取的是怎樣的行動——？

「殺——殺了……唔！這是遊戲……這是遊戲……！」

「哪有，這是很普通的人生的一幕吧？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

站上第三格板子的蒂法莉西亞確認板子變藍以後，一度中斷思考。

「唔！——唔嗚嗚，殺、殺了你，總有一天絕對要殺了你！！」

蒂法莉西亞跟阿爾法一樣慎重地緩慢前進，同時思考著。

點數是三。

「雖然在實際人生中，小孩子無法選擇父母就是了。」

蒂法莉西亞發覺她並沒有看著自己，而是望著阿爾法——

雖然零次說過，只要遊戲開始就會船到橋頭自然直，但想當然耳，那應該不是字面上的意思纔對。

「………不，不是，但是——」

「單槍匹馬，而且還全副武裝，力量強到足以單獨擊潰〈龍鬥族〉的偉大《英雄》，用區區臂鎧敷衍了事？」

「…………」

「這樣你有什麼資格說『人生愈是苦難不斷就愈是美好』這種話呢？」

那句話成爲最後一根稻草。

只見貞德將正要脫掉的臂鎧重新戴好，就這麼毫不猶豫地把手伸進裙子裏。

「嗄！？」

即使蒂法莉西亞出聲，貞德也沒有停滯，她脫下了白色的內褲。

「嗄——嗄啊啊啊啊！？」

「騙……騙人的吧？欸……請告訴我這天殺的是騙人的！！」

貞德的眼裏彷佛根本沒有發出慘叫的蒂法莉西亞和阿爾法，她只看著零次，臉頰泛著紅暈說：

「這、這樣……這樣如何……？」

「——嗚哇，不敢恭維。你這大變態。」

輕蔑的眼神和冰冷的語聲。

貞德獲得了想要的一切。

「～～～～！」

她按住下腹部，渾身酥麻地當場癱坐下來幸福到昇天。

板子恰好在這時變白。

那模樣儼然就像——

「她好像失禁了。」

「咦，既然都指示要小解了，就只能就地解放了吧。」

蒂法莉西亞同樣摀著臉，甚至還別過了頭，她聽到零次突然提到自己而瞪大眼睛。

「真拿你沒辦法。那麼，蒂法莉西亞，麻煩你了。」

「你這混帳住口！！」

「倒是零次……你至今始終付出非比尋常的努力守護你的童——咳、咳咳，守護你的貞操對吧？這樣好嗎？」

「…………那種人居然是〈神翼族〉的《英雄》……居然和我有共通點……真不想承認……」

「————咦！」

她親了一下零次的臉頰。

第二回合的阿爾法——

「是呀，雖然我已經看見，唯有那件事是絕對不可能的。」

零次格外誇張地張開手臂，摟住阿爾法的肩膀。

零次說得輕鬆至極，令蒂法莉西亞快速地別過臉去，阿爾法則是口氣已經近乎絕望地低語。

零次笑嘻嘻地說完，似乎忍耐著什麼的阿爾法宛如反彈般猛烈踮起腳尖——

「別……彆氣餒……」

「嗯。」

「哈——如何？不會總是如你這個混帳所願的！！」

宛如阿耶珥本身都毫無感情般。

「不然——〈神翼族〉會輸喔？」

「咦，怎麼，蒂法莉西亞想知道嗎？這就表示貞德剛纔——」

在面露疑惑的蒂法莉西亞面前，出現了散發七彩光芒的卡牌，接著又轉瞬消失。

「呵——啊哈哈哈哈哈哈！你活該！！開玩笑的喵♡……嗚唔！這、這下你這混帳也——咦，請問你天殺的幹嘛脫褲子！？」

「嗅——沒關係啊。反正阿爾法是過不了這關的。」

「你——哇，給、給我放開……！」

「我看看……『呀哈——！權力真是美妙，因爲某些緣故和國家權力攀上關係了！獲得殺手鐧「靠國家權力擺平牌」。只要用這張牌，就能夠什麼都不做地完成事件一次。』……這是？」

阿耶珥早就採取相符行動，她甚至不確認板子是否變白髮光，就將骰子扔給下一個人。

「啊，被你看出來了？」

「——『閨房之樂』是什麼，並沒有天殺的具體記述！既然如此，這樣也算『閨房之樂』吧！」

蒂法莉西亞發自內心地同情她，同時擲出第二回合的骰子。

之後零次（超S）原案、貞德（超M）製作的真實人生遊戲也慘烈至極。

「啊——抽到了啊。那——要做嗎？」

隔了一瞬間空白之後，阿爾法做出「開玩笑的喵♡」的動作，零次大笑。

隨後骰子才顯示出六，在浮現文章之前，她再度擲骰，又前進六格。

「……」

……只想在蒂法莉西亞身邊，當、尼特族？

阿耶珥完全像要中斷對話般那麼說，不理踩頓時停止胡說八道的三人，拿著骰子靜止不動。

「『開朗家庭計畫！有配偶者，請行閨房之樂。沒有配偶者，請一個人加油。』」

「啊——是嗎？算了，那也沒差啦——那麼繼續玩遊戲吧。」

「那——輪到我了——」

「你這混帳在想什麼！正常人哪會在這種地方……天啊，你是認真的嗎！？不……不要啊！請你住手，住手！！」

因爲牽著手所以也無法分開，阿爾法被迫配合零次的動作搖來晃去，羞得滿臉通紅，死命地用另一隻手摀住臉。

「基本上還算值得高興嗎……」

阿爾法屈膝跪下，抱著頭懊悔自己採取的行動。

貞德擲骰，抽到的第二回合事件是——

「————嗄？」

「……？」

「應該說，你這混帳居然寄生小嬰兒當尼特族，真是史無前例最爛的人渣丈夫。我可以離婚嗎？」

阿爾法和蒂法莉西亞的聲音整齊地重疊。

本來貞德仍朝著還是很不甘心的阿爾法投以恍惚眼神，聽到那句話才猛然回神，看向前方。

◆◇◆◇◆

那就表示——

「等等，零、零次！？難道——」

「……嗄？『開朗家庭計畫！有配偶者，請行閨房之樂。沒有配偶者，請一個人加油。』……這、這是……！」

看阿耶珥靜止的時間久得很不自然，蒂法莉西亞抱持疑問，正要開口的瞬間。

零次擬出第二回合的骰子——

「…………看來這對貞德來說太簡單了。」

「————唔。」

「那麼，輪到我了嗎？」

彷佛對一連串事情完全不感興趣般。

零次擲出的骰子顯示三，那格指定的事件是——

「咦……咦？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同時，『知曉世界的真理。請再度擲骰，按照點數前進。在目的地不會發生事件。』這段文章浮現，骰子又再度顯示出六。

「——唔。」

「一、一個人……在阿爾法和阿耶珥……甚至男人會看到的地方……！～～～～嗯嗯！」

她面無表情，淡淡地這麼告知。

那擺明『看見未來』的行動，讓蒂法莉西亞倒抽了一口氣。

「咦？我不記得我有說過事件不會重複喔？」

「——不對，冷靜想想果然只是單純的寄生吧！？」

阿爾法依然紅著臉，朝天空——另一端的《大誓約魔法》大叫，確認腳下的板子發出白光以後，拚命地歪扭嘴角擠出笑容：

只是被告知事實，常人所無法理解的感覺。

零次低聲說出的話語。

「輪到阿爾法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喔，很好啊。你拿到了很方便的牌喔。只要用那張牌，不管任何事件都能夠PASS一次喔。」

「不是吧，因爲你也知道我是尼特族吧？請移動到任一玩家的格子，強制寄生對方盡情偷懶。之後直到就職爲止，所有苦難都永遠由被寄生的玩家幫忙承擔——有這段話吧。」

「——嗯，OK。」

阿耶珥緩緩地眯起黃金色眼眸並擲出骰子，在結果出來之前就先前進六格。

「「請住手！！」」

「喔……『恭喜，從今天起過著美好的尼特族生活！請移動到任一玩家的格子，強制寄生對方盡情偷懶。之後直到就職爲止，所有苦難永遠由被寄生的玩家幫忙承擔。』——真不愧是我！事情就是這樣，請多指教囉，蒂法莉西亞。」

「不不不，就算是這樣，爲什麼要寄生在我這裏呢！不管怎麼想都應該在〈神翼族〉那方比較好吧……！」

阿耶珥所說的冰冷話語。

「那麼——」

「哎呀，在這麼多事件之中，這算是相當走運的那類。果然尼特族就得過尼特族的生活纔行啊。」

以及零次筆直伸出的食指，讓阿耶珥浮現皮笑肉不笑的淺笑。

貞德渾身陣陣抖動，當場無力地癱軟。

「咦——？我只想在蒂法身邊當尼特族。」

「你、你在說什麼——咦，板子變黃色了！？爲、爲什麼……」

板子變白了。

《英雄》展現無畏的笑容。

「那麼你就要因爲未完成事件而失去資格囉——」

「唔！……我明明就抽到那麼糟糕的事件……！——貞德，請你扳回一城！」

「開、開開開什麼玩笑！！爲、爲什麼，要做這種，而且還是在別人會看到的地方！！」

蒂法莉西亞被排除在視線和言語對象之外，在她只感覺到寒意竄升的狀況下——

阿爾法率先吐槽，零次對答如流地回應：

「哈——……實在太有趣了，真是不錯。那麼換我囉。」

「辦不到——」

「喂喂，要玩得更開心一點啊——」

「嗯——？『尿急了！立刻小解吧。』，不小心抽到奇怪的事件了。」

「所以說那不是和我同樣的事件嗎！！」

蒂法莉西亞帶著仍然微紅的臉頰吐槽零次，卻被隨便打發掉，阿爾法則瞪眼看著兩人，就在這時——

「嗄！？不是吧，尼特族是——咦！板子已經變白了……！？」

「……你這混帳現在在想『這傢伙果然很不堪一擊啊——』對吧。」

蒂法莉西亞不小心開始腦補，再加上冷不防被零次叫蒂法，以致現在明明不是該害羞的時候，卻不禁臉頰泛紅——

「難、難道……你打算將所有不想實行的事件都丟給我嗎！？」

「喔，有一套喔。不過話說回來，既然關於『閨房之樂』並沒有具體記述，就表示不一定要親吻，關於這點你有什麼看法？」

阿爾法忽然開口，零次順口回應：

「居然毫不猶豫！！」

「好了快點，你看，板子已經變紅了喔。」

「對、對對、對喔，我都忘了……呃，立刻小解——這種事我怎麼做得到呀！！」

雖然很不想看零次小便，但是要自己來就更不可能。與其做那種事不如去死！

頭腦一片混亂之中，板子開始由紅色轉變爲黑色——

「話說你剛纔拿到了有趣的牌對吧。」

零次提出露骨的建議。

「我、我要PASS這個事件！使用『靠國家權力擺平牌』！！」

伴隨著蒂法莉西亞的宣言，七彩的卡牌再度出現，發光之後消失。

同時板子變白，蒂法莉西亞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真是太好了。都是託我的福吧。」

「雖然追根究柢，是某人先害我陷入要使用牌的狀況就是了！」

「別在意。」

「————！！」

看蒂法莉西亞發出不成聲的吶喊，阿爾法輕輕地把手放在她肩上。

「我就稍微同情你一下……總有一天我們要做掉這傢伙。」

「…………是。」

——諸如此類。

甚至有人因此稍微萌生了超越種族的友情，遊戲就像這樣，主要以強制蒂法莉西亞和阿爾法進行屈辱玩法的狀態進行。

當然其他人有時也會抽到只能稱之爲不講理的事件，但零次會靠著驚人的機智使之對本人有利，貞德則是內容愈屈辱就愈愉悅，因此只有兩人實質受害。

阿爾法似乎再也忍無可忍般使盡全力大叫：

零次這麼揶揄阿耶珥。

「真的……假的……」

只見他搔搔頭，打呵欠。

「喂喂，我什麼時候說過顯示在那裏的文字就是【較量】的所有內容了？」

簡單來說，在讓零次他們設定遊戲的階段，阿耶珥就已經處於贏不過零次的局面——

「好，結束了。」

聽到阿爾法充滿希望的低語，阿耶珥始終保持微笑。

阿耶珥的確在笑——這個事實，最讓阿爾法驚訝，然而搶在她之前——

「好笑的是以爲這種狀況就能贏我的你喔，《英雄》小弟。」

「————！」

唐突地被迫接下話題，阿爾法瞠大眼睛，表情隨即變得扭曲。

不知道經過第幾回合的嘗試。

蒂法莉西亞點了點頭，說出已經確認的話語：

預知未來能力者總是知道結果會是自己勝利。

那是——

「因爲【較量】的條件不一定要明文記載呀。」

那也就表示——

雖然因爲他拍了一下手，以致於沒有半個人發覺這件事就是了。

蒂法莉西亞這麼低語，零次宛如唾棄般繼續說：

強辯到了極點——但是。

「以爲，能夠讓別人以爲……？」

這種遊戲誰要玩第二次啊——阿爾法的大叫之中明明還包含這種心情。

「不開心地贏就沒有意義——零次在真實人生遊戲的勝利條件中確實追加了這句話，其顯示於契約的魔法陣中。」

「咦——？我當初說了什麼來著？」

「你搞清楚，雖然你說無聊、無趣，但你真的理解那是怎樣的感情嗎？——不對，你以爲你那樣做就能夠讓別人以爲你真的理解嗎？」

「你以爲那種遜斃了的虛張聲勢，騙得過正牌貨嗎？」

【較量】內容是真實人生遊戲，既然寫在那裏的遊戲規則明文記載了勝利條件，遊戲獲勝就等於【較量】獲勝——

那如實反映出絕望的說話聲——

爲了強迫〈神翼族〉接受那項條件，他們找了冠冕堂皇的藉口，一邊巧妙地隱瞞，一邊將真實人生遊戲設定爲〈神翼族〉和〈解放者〉的【較量】。

「——呵、呵呵呵。」

零次笑著，笑得邪惡至極。

只見〈神翼族〉《誓約者》浮現柔和的微笑，說：

然後——玩得既不痛苦也不開心，奇蹟似地一次也沒有抽到多餘事件的她——

零次無力地低語。

「還有，《英雄》小弟誤會了一件事。我無法玩得開心並不是因爲總是知道結果。而是因爲打倒自知會輸的對手，無法品嚐到勝利的優越感啊。」

「阿耶珥大人早就知道不會這樣就結束……！」

她自己也不需要那樣做——沒這回事。

「怎麼了？覺得好笑了嗎？」

彷佛喉嚨深處微微抖動的聲音。

阿耶珥顯得開心無比地說：

「原來你們……從一開始就是要將那項條件設定爲勝利條件？」

這是因爲——

「……？你問我所以……」

那是不帶任何感情的話語。

尼特族卻笑嘻嘻地裝傻。

「——嗄？」

即使零次突然要她接話，蒂法莉西亞也不再動搖。

「……爲了品嚐獲勝的優越感，讓對手以爲能贏……？」

該如何應付那麼強大的敵人，蒂法莉西亞毫無頭緒——但是。

「虛張……聲勢？」

阿爾法痛切體認到這完全是己方疏忽，懊惱地咬著嘴脣。

阿耶珥•奧拉唯一認爲重要的事——？

「並不等於。」

對手總是知道已經確定的未來事實，虛張聲勢對其完全不管用。

而是因爲預知未來這種絕對的力量，會導致對手在比賽途中就自知會輸，如此一來就不會在被打敗時，如勝者所期待地懷抱絕望。

將零次他們遠遠地拋在後面的阿耶珥，完全不確認擲出的骰子點數，就站上那個地方。

「嗄啊啊！？遊戲這樣就結束了吧！？你憑什麼擅自設定第二輪啊！！」

在大大地寫著『終點』的板子上，她的黃金色眼眸閃耀光輝，接著彷佛早已預料此番情景般說：

那毫無疑問是好鄰居（社交駭客）的天敵。

阿爾法不懂零次的意思。

「呵呵呵呵呵呵……」

蒂法莉西亞被那不祥的光芒震懾得退縮，依偎在零次身邊。

「真的是，我深深覺得——再無趣也該有個限度啊，阿耶珥•奧拉。」

「最早抵達終點的玩家所屬的種族將成爲遊戲勝利者，這的確是【較量】勝利條件的大前提。但我還追加了一項條件吧？然後你們在《大誓約魔法》保障下同意那項條件了——沒錯吧，蒂法莉西亞。」

阿耶珥的眼眸伴隨著前所未見的光輝染成黃金色。

「沒啦，所以說，來玩下一輪啊。」

「如果要我對你說句話——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贏了？」

零次他們的確從來沒有說過那就是【較量】的所有內容。

「…………呵、呵、呵。」

彷佛看穿阿爾法的內心一樣。

她只是陳述抵達終點的事實而已，並沒有做出任何勝利宣言。

所以無法玩得開心——事情並非如此。

「——阿爾法，我想你知道那是什麼吧？」

「不管你說了什麼，就天殺的寫在那裏吧！『最早抵達終點的玩家所屬的種族將成爲遊戲勝利者』！」

「嗯、嗯，的確寫在那裏。所以？」

對預先知道未來的她不管用的招數。

「果然很無趣。」

對此沒有人能夠馬上反應過來。

根本強詞奪理。

蒂法莉西亞這句話，讓阿耶珥微微地眯起眼睛。

「她不是真的認爲無聊、無趣嗎……？」

「什麼——很、很奇怪吧！？既然這樣，爲什麼沒有顯示在那裏呢！」

「——零、次……」

但是。

「那傢伙沒那麼認爲吧。不對，是不可能那麼覺得。在這傢伙心目中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除此之外一切都是附加的。」

既然預知未來者那麼說了，就是那樣沒錯吧。

對於知道結果的預知未來能力者而言，最困難的條件就是玩得開心？

「母……阿、阿耶珥大人？」

也就是說。

那小小的笑聲，讓阿爾法瞠大眼睛。

然後阿爾法她們也同樣沒在《大誓約魔法》保障下確認那點——

「可以放心喔，現在那項條件已經滿足了。」

蒂法莉西亞發覺是零次發出那個笑聲，接著她又發現，摀著臉的他，浮現了前所未見的猙獰笑容。

對於阿爾法的疑問，他只是稍微歪頭示意。

因爲那種事已經發生過好幾次了。

毫不隱藏裸露的感情，拉下脖圍的好鄰居（社交駭客）說：

彷佛反過來借用零次的話般。

看零次伸出拇指比著起點——

實在簡潔至極的〈神翼族〉的勝利。

一瞬間就消失了。

「那麼就來玩第二輪吧。」

聽到那句話，蒂法莉西亞再度搜尋記憶，立刻說出答案。

「……你沒說。」

〈解放者〉的《英雄》說著「嗯——果然胡鬧過頭了嗎——」之類的話。

——就算我知道，也沒有理由要爲了你這混帳說出來吧？

阿爾法彷佛隨時會接著這麼說，然而——

「別敷衍喔。」

彷佛要打斷阿爾法開口般。

零次只是正眼——凝視著阿爾法說：

「應該就只有阿耶珥•奧拉的女兒，阿爾法•史岱希絲有權控訴，被她那崇高理念牽連受害的不合理遭遇纔對。」

零次反常地顯露出真摯的態度。

以及他補充的話語。

——女兒對母親的控訴——這句話……

「…………」

冷不防地，阿爾法宛如感情潰堤般垂下眼簾，她彷佛強忍著什麼似地低著頭，緩緩地開口：

「阿耶珥大人…………母親大人在乎的——只有這個世界。」

她的語氣寧靜。

就好像放棄一切、忍耐一切，但是唯獨無法捨棄悲傷的孩子那樣。

阿爾法小聲地低語。

「……我從出生起……便和父親大人分開，成爲巫女，召喚《英雄》，來回各地……一直以來，不管任何時候——母親大人的眼中從來沒有我。」

阿爾法露出宛如哭泣又好似微笑的表情吐露心事——

她表達不滿的事實——

「阿爾法……」

貞德溫柔且堅定地抱住召喚她的巫女。

發覺他冷淡的嚴肅表情，並不是冰冷無情。他令人心寒的冷漠神情，之前都是在什麼時候爆發出來的？

所以，不樂在其中地管理世界，毫無感觸地秉持自我犧牲精神，淡然地扮演獨裁者的阿耶珥•奧拉這種存在——不可原諒。

看著他天真無邪的笑容，再也沒有人說任何話。

「我們就趕快來玩第二輪吧。」

「……阿耶珥，你崇高的理想，我由衷覺得了不起。就連將自己奉獻給主、爲祖國殉身、實現一廂情願理想的我也不可能達成那種理想……但是，正因爲如此——她一無所知地爲了你赴湯蹈火……我想你應該要盡一切言語和她分享纔對。」

那種安心感……從現在的零次身上感受不到。

零次揚起嘴角笑了起來。

蒂法莉西亞感到不知所措。

她只是筆直地——彷佛念想著不是這裏的某處、念想著從過去到未來的時間長河——凝視著遠方說：

宛如平靜無波的水面、彷佛冰的結晶。

那句話有帶給阿耶珥什麼影響嗎？

彷佛只要有人稍微動一下就會將之摧毀的迷茫氣氛之中——

簡直就像零次本人也不知該如何自處一樣——

不對，正確地說，是雖然感受得到，卻不自然地搖擺不定。

「啊……抱、抱歉！」

雖然平常就這樣，但今天的零次更有種難以捉摸的不確定感，好像連自己是否看不透他都看不透，讓蒂法莉西亞感到莫名不安。

所以——

「——喂，蒂法莉西亞。」

拍了一下手的零次，霎時放鬆表情。

他笑啊笑啊笑啊。

蒂法莉西亞靜靜地提出的主張，讓阿爾法倒抽一口氣，而貞德則閉上眼睛。

「……原來如此。的確會讓人不禁以爲《英雄》小弟也會用預知未來魔法。」

「你的想法是那樣，輪不到我干涉。至於我的想法，只不過是——很無趣吧？就這樣而已。」

不是爲了私慾，而是爲了他人。

「……實際獲得阿爾法這個自己的孩子（證據），你的推測變成確信。確信七個種族來到這個世界是有意義的。確信七種族必須緊密互助，不然就絕對無法存續。但是——即使發覺真相，也不可能直接實現。即使經過七度毀滅世界的大戰，創造了《大誓約魔法》，各種族還是紛爭不斷。正因爲有差異才免不了紛爭。而你無可奈何地預知這點。所以，包容那絕對無法避免的紛爭並保持均勢——扮演名副其實的『世界的管理者』，那就是〈神翼族〉——不對，是阿耶珥•奧拉這個單一個體唯一的心願——沒錯吧？」

（就和他談論情或愛的時候一樣……？）

心想：出於那個結論的行動，真的只是爲了如此嗎？

但是，只有她所看見的光景，保證絕對會化爲確定的現實到來。

「我本來以爲，和阿爾法同樣是〔劣血種〕的你，會對那種想法產生共鳴——但我看你好像很不滿。」

他再度重申，張開雙臂。

「不過，我並不是很在意那部分就是了。」

和阿爾法住同一個房間，比誰都瞭解她心事的〈神翼族〉《英雄》，朝著面無表情地看向這邊的阿耶珥，手按著胸膛說：

「我質問、思考、凝視未來、推論出來的假設，就是這些種族會來到這裏都是必然的。七個種族來到一個世界，並不是爲了讓其中：個種族存活下來統這個世界，而是像拼圖的碎片那樣，或者是像骰子的點數那樣，缺一就無法成立。這麼解釋時，身體或能力的差異，魔法體系的差異、最重要的是物種存續力的差異就有了重要的意義。」

「聽在一個一直做這種愚蠢行爲的人耳中，這句話真刺耳。」

「我希望你也玩得開心……不對，該這麼說比較好嗎？就算來硬的，我也要讓你玩得開心喔。」

她漫長無趣的人生——

蒂法莉西亞發覺。

「管理者無妨！獨裁者亦無妨！自我犧牲也無妨！只不過——前提是要打從心底樂在其中。」

只有一直待在他身邊的她才能發覺。

那麼——

那句話實在太出人意表，蒂法莉西亞睜大了眼睛。

因爲就只是那樣而已。

最重要的是，「雖然蒂法莉西亞不懂，但零次一定會想辦法顛覆這個絕望狀況」的絕對安、心感。

只不過——阿耶珥補充道：

而《大誓約魔法》似乎連阿耶珥那種態度也視爲她覺得開心。

況且——

所以，只要像這樣持續觀看未來，她的勝利就絕對不會改變——

並不是只是看得見而已，而是名副其實地能夠透過觀看確定未來。

所以，她絕對不爲所惑。

「你一樣有感情吧？就像你剛纔自己隨便說出口的那樣，勝利的優越感、他人的絕望——你不想感受看看嗎？」

蒂法莉西亞朝零次投以茫然的眼神。

只是因爲看得見未來，就因爲這個理由，沒有人要求就自動自發，一心一意朝著目標行動的阿耶珥，非常了不起。

就算她主張自己就是那樣想，世界也不會承認是那樣。

阿耶珥雖然表面上開心地這麼說，佔據她內心的卻只有「無所謂」這樣的話而已。

只見依然保持『微笑』這個固定表情模式的阿耶珥，緩緩地回到一開始面無表情的模樣。

「居然這種程度的推測就叫預知未來，再愚蠢也該有個限度吧。」

「——真是無聊的感傷。」

阿耶珥•奧拉看得見未來。

「就算那真的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相，而你爲此行動——但那行動終究全部都是你的專斷獨行。」

他對世界的獨到看法。

「你……至今的行動不只是爲了〈神翼族〉，而是爲了所有種族，乃至於爲了這個世界著想……我理解這個想法了。我也的確覺得那個想法很了不起。」

第二輪人生遊戲。

說得極端一點，就連讓世界存續這個大前提，都只不過是阿耶珥一個人擅自決定的事情罷了。

零次頹然垂下肩膀，低眉垂首。

明明應該無法馬上理解纔對，但想法卻很自然地進入腦中。

那究竟代表什麼意義呢——

「無、趣……？」

就像零次之前說的那樣，未來並不是全部既定的。會因爲一點點事情就搖擺、變動。

◆◇◆◇◆

但是，從看不見未來的人的角度，卻不得不心想。

「你『咦？』什麼。輪到你囉。」

「六——再次離《英雄》小弟因爲絕望而扭曲的表情更接近了。」

「…………咦？」

只見蒂法莉西亞點頭認同阿耶珥所言。

然而——

她看不透零次的想法。

她靜靜地這麼斷言。

她唐突的問題並沒有尋求答案之意。

零次彷佛早就知道她的心思似的，回以含糊的微笑。

不對——正確地說，是既不無聊也不有趣。

「你們覺得爲什麼我們會來到這個世界？」

〈解放者〉的《英雄》直截了當地說：

……多麼無趣的現實啊。

「能夠俯瞰萬象的我，有義務回答這個深奧的問題。到底爲什麼來自七個不同世界的不同種族，會來到《萬象樂園（水陸生態缸）》這個世界呢——？」

她按著自己的胸膛。

她明明這麼想著，實際卻沒有被當作這麼想。

「管理者也好、獨裁者也好，基於義務行動的你，其中並沒有自身的想法或感情。那樣和無機物沒兩樣。」

平常的零次，儘管看不透，卻多少有她能夠理解的部分。

早就知道其局勢發展，所以不可能會有趣。

那是——零次的價值觀。

「當然，我講的並非『有趣的相對面』這種言語上的問題喔？所有知性體的生存理由，*某個偉人說的對於存在的驚奇（thaumazein）——總之名稱不重要，以缺乏這樣東西的意義而言，阿耶珥，你很無趣。」（編注：哲學家柏拉圖所提出的著名理論。）

遊戲結束，貞德的【神之國】被解除了。

◆◇◆◇◆

她的已知未來就是這樣的魔法。

一氣呵成的言論。

「爲了世界，甚至連孩子都生了。相信那種行動是天理所容。能夠下這種結論的你——並不是什麼世界的管理者，只是單純的獨裁者。」

只有這點是絕對的真實，唯一的現實。

阿耶珥悄悄地讓眼眸染成金色，實際觀看，確認她已經數次目睹的未來光景。

阿耶珥明白這些也是零次擁有的技術，因此閉上眼睛說：

接著侃侃而談。

阿耶珥看向阿爾法，隨即轉回視線。

「例如〈神翼族〉遠比其他種族更優秀，壽命也很長，相對地繁衍能力極低。即使力量再強，君臨全種族，遲早註定會滅亡。相反地，〈隸人族〉連魔法都不會，脆弱得難以置信，卻擁有其他種族都比不上的繁殖適應力。那些差異絕非與物種毫無關係。爲了證明這件事，我還親身嘗試懷了孩子。」

在她充分思考這件事之前。

「總之，事情就是那樣。」

在她繼續說下去之前——零次說：

蒂法莉西亞甩了甩頭，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狀況上。

總之，現在正在進行第二輪人生遊戲。

既然零次不是在遊戲的勝敗條件，而是在【較量】的勝利條件加上了『開心地完成遊戲』的規定，因此蒂法莉西亞也必須全力以赴地開心玩這個遊戲纔行。

……雖然遊戲內容都很屈辱，但是因爲至少自己不像阿耶珥看得見下一步，所以還是有辦法樂在其中。

而這點不僅限於蒂法莉西亞，扣掉阿耶珥以外的所有人都一樣。

想當然耳，阿爾法或貞德也和蒂法莉西亞以同樣的心態享受這個遊戲，因此被她們領先會很不妙。

雖然本來就不是想玩得開心就能玩得開心，但搞不好阿耶珥在看穿零次的手法之後，也有讓《大誓約魔法》判定她玩得開心的計策。

既然如此，果然還是必須靠零次或蒂法莉西亞先設法抵達終點纔行——

蒂法莉西亞一邊這麼想一邊擲骰，沿著板子移動，閱讀浮現的文章。

「…………嗅？」

「嗯，怎麼了？」

蒂法莉西亞再度瀏覽文章，確認以後，念出內容。

「——『外掛萬歲！開竅學會預知未來魔法了。抽到這個事件的你即刻起獲得了等同抵達終點的權利』，內容是這樣寫的……」

蒂法莉西亞用難以置信的語調怔忡地這麼說，就在所有人都眨了眨眼睛的時候——

只有零次有所反應。

「你說……什麼……！？」

「……？你在說什麼鬼話，就憑那種——咦？」

阿爾法疑惑的低語，因爲突如其來的高亢勝利音樂而轉變爲驚愕。

和先前阿耶珥抵達終點時不一樣，明顯意味著結束的演出效果。

「等等，天、天殺的請等一下！這、這樣就結束遊戲，是在開什麼玩笑！？我方當然要提出異議——」

然後阿耶珥彷佛心服口服般豁然開朗地笑著——

「不……不不不不！請等一下！」

看蒂法莉西亞張大嘴巴，阿耶珥輕輕地說：

聽了蒂法莉西亞的預測，零次加深笑容說：

但是，阿耶珥•奧拉自稱世界的管理者。她說管理世界正是她的目的。

零次的表情充滿苦澀。

「——————！？」

「……有機可乘。」

「……提早得知尚未發生的事情……不是嗎？」

「原來阿耶珥•奧拉的已知未來，並不是名副其實的預知未來嗎……！」

◆◇◆◇◆

「你看到的真的是贏過我的未來嗎？你只是將看似如此的光景，擅自認定成你獲勝而已吧？」

「事件並沒有對任一種族顯著不利。就只是偶然由〈解放者〉的蒂法莉西亞抽到而已……」

「然後，既然阿耶珥這名干涉者可以改變、調整未來——那個未來就有機可乘。」

「然後書不像畫那樣，能夠一次一覽無遺，一定要翻頁。也就是說，預知未來者（觀者）有認知的極限，一次只能看一頁吧。正因爲有一次只能看一頁的限制，纔有干涉的餘地。」

蒂法莉西亞看著的是阿爾法。

根據當時阿耶珥的說明，爲了讓我方比較容易理解，她的確是這麼比喻的。

「不不不，她預知未來了吧。不然就無法說明先前的情況了。」

這些話語意味的是——

只要她使用能力觀看某個未來，那個未來就一定會成爲現實。

說到這裏，蒂法莉西亞瞠大眼睛。

看著〈解放者〉的兩人，和形同協助佈局的女兒，〈神翼族〉《誓約者》輕聲說了一句：

那句話就成爲最有力的根據，證明預知未來者不是單純的鑑賞者，而是干涉者。

看似如此的光景這個詞、阿耶珥擅自認定獲勝這個說法。

一次看得到的未來有限，所以纔有可能干涉。

「當然是爲了利用你的已知未來讓我們贏得【較量】。」

「…………那個表情。」

「吶，阿耶珥，你是這麼形容你的能力的。『那就像總是拿著一本書。那本書非常地厚、異常地大。』，爲什麼你會這麼形容？」

未來無法聽聞、無法嗅聞聞更不能觸摸內容，而是用來看的。

蒂法莉西亞硬是剋制住不明白零次言下之意的驚慌，故作平靜地回答：

「提早得知尚未發生的事情時，可能的形態有兩種。一種是未來就像過去那樣，已經發生的事不管是誰都絕對無法改變，預知未來者也只是看而已。那種情況，我們——包含預知未來者在內——沒辦法做任何事。」

「所以那傢伙一再使用能力。爲了讓自己勝利的瞬間、看似勝利的光景（未來）確定。然後，既然那傢伙觀看的未來都會確定，只要演出那傢伙看了會誤以爲理想的未來——演出虛假的未來，讓那個虛假的未來確定就行了。雖然未來這個事實無法欺騙，但是要欺騙看未來的人卻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你以爲我是爲了什麼才玩遊戲的啊？〈解放者〉加入〈神翼族〉保護傘下的必經儀式？愚蠢《英雄》的魯莽挑戰？」

「沒用的。」

那幅光景。

內心的疑問接連湧出。

總覺得事有蹊蹺。

「嗄？」

誰被騙？

「——嗄？」

這次蒂法莉西亞真的不懂了。

如果想要看到下一步的下一步，再下一步的再下一步，就必須一次又一次地使用能力——

充滿確信地說道：

……被以對阿耶珥有利的形式決定了？

「我本來就沒說不締結同盟。」

阿耶珥不加思索地使用『已知未來』，其上顯示著至今從未看過的未來。

低沉的低語聲傳來。

「雖然你們特地做了這麼多，對你們很過意不去，但我本來從一開始就打算和〈解放者〉締結同盟的。」

「咦……既然會不斷變動，不就表示未來永遠不能決定嗎……？」

和預知的未來相同的光景，描繪著和預測不同的現實，讓阿耶珥大大地睜圓了眼睛。

「……原來如此啊。利用會使用已知未來的我，讓自己變成預知未來者——原來你是描繪這種未來。」

預知未來應該沒有其他意思纔對。雖然應該沒有——

「爲……什麼……」

一切都是爲了揭發阿耶珥•奧拉這名《誓約者》擁有的最大祕密，並利用她的祕密反擊的佈局——

「並不是觀看並預知未來，而是看到的未來會成爲預知——也就是說，阿耶珥看到的未來，只有阿耶珥使用能力觀看的那段時間的未來，會成爲現實的未來……！？」

贏過阿耶珥她們這些〈神翼族〉？

和話語內容顯然不一致的絕望語氣。

是我嗎？

和偶然這個詞之中包藏的意圖相反，零次當場屈膝跪下。

未來並不是單純地時間一到就會到來。而是隻有阿耶珥這名預知未來者選擇、確認過的未來會到來。

——並不是那樣。

如果會發生的事全部都是註定好的，就沒有必要管理，也無法管理。不管是預知未來者還是非預知未來者，都只能眼睜睜看著事情發生。

儘管不需要看好幾次，卻看了好幾次。

零次他們這些〈解放者〉——

那種事不可能發生。不可能。不可能有這種可能。

反過來思考。揚棄。

「看來你完全被騙了嘛？」

蒂法莉西亞也記得這段形容。

零次這麼說的同時——

「難道——你正確地理解，這個能力是怎樣的能力——」

利用已知未來，贏得【較量】。

零次以詢問的形式——

「啊——難道，從遇見時開始……還有先前玩人生遊戲時，阿耶珥小姐都頻繁使用能力，是因爲一次看得到的未來有限……！？」

「可是〈神翼族〉——」

「爲什麼？這個問題真有趣啊，那當然是因爲你從一開始就只想到『那個』吧。」

「從一開始——？」

她的態度一百八十度改變，慵懶地嘆氣。

「是蒂法莉西亞贏了……」

零次頹然垂下肩膀，低眉垂首。

難道其實她並沒有預知未來——？

但是，實際上迄今爲止，未來都以對阿耶珥有利的形式決定了。

遊戲結束，貞德的【神之國】被解除了。

阿耶珥的話語，引起蒂法莉西亞的反應。

預知，未來。預知到的，未來——

蒂法莉西亞朝零次投以茫然的眼神。

雖然阿耶珥的確沒說不締結同盟。雖然沒說！

靈光一閃，竄過全身上下。

提出了突兀的問題。

「但是，這個世界並不是那樣。如果這個世界是不管誰做什麼或不做什麼，未來都絕對不會改變的世界，那麼阿耶珥根本就不會產生想當世界管理者的念頭了。也就是說，既然阿耶珥•奧拉是世界的管理者，就表示是第二種形態——這個世界的未來是有可能改變的。」

「就是說啊。會這樣覺得吧——但不是那樣。我說過了吧，未來是可以干涉的。反過來說，未來並不是全部確定。阿耶珥這名干涉者採取某種行動，就會導致未來不斷變動。」

零次輕輕地舉起雙手，隨即放下一隻手。

「——那麼，那個預知未來是什麼？」

「反過來思考吧。儘管不需要看好幾次，卻看了好幾次是爲什麼？」

好鄰居（社交駭客）邪惡至極地笑著。

只見依然低著頭，抬眼看向阿耶珥的〈解放者〉《英雄》嘴角浮現笑意。

因爲阿耶珥實際看到了阿耶珥她們獲勝的未來——

獨自一人設下龐大布局的《英雄》，和解開其意圖的《誓約者》。

蒂法莉西亞湧起觸及真相的感覺，因爲零次加深的微笑——變成了確信。

被騙？

伴隨著這句低語。

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

「你想說『世界的管理者』和其他種族站在對等立場很奇怪嗎？那是聽誰說的？」

「書無法聽聞、無法嗅聞聞更不能觸摸內容，而是用來看的。你會使用視覺的修辭，是因爲未來一如文字所述，是看得見的東西吧？」

不是這種未來。

阿爾法不知所措地仰望阿耶珥。

「………………母親大人。」

看著略顯不安地低語的女兒，阿耶珥有那麼一瞬間浮現哀傷表情，她含糊地聳聳肩。

「當然，我本來打算在【較量】中取勝喔。然後再由我方要求同盟……因爲太拘泥於結果，導致沒留意過程就是敗因吧——」

然後阿耶珥偏著頭，朝貞德苦笑。

「又或者是利用女兒的好意，任意利用女兒這件事遭到天譴了吧……那邊那個世界有那種東西對吧。」

「……阿耶珥。」

貞德充滿慈愛地低語，阿耶珥朝阿爾法投以和藹的表情。

在她臉上，沒有總是看穿未來的預知未來者神情，而是確實凝視眼前女兒的母親面容——

「那、那麼——」

蒂法莉西亞正要說出關於同盟的事情，就在這時。

「那樣真的好嗎？」

零次——

露出嚴肅到不自然的表情，這麼說了。

「不是〈神翼族〉的《誓約者》，而是阿耶珥•奧拉自己——這樣是真的心悅誠服嗎？」

蒂法莉西亞不明白零次重申的話語是什麼意思，擠出聲音問道：

「零……零次？」

「你想表達什麼呢，《英雄》小弟。」

阿耶珥靜靜地發問。

其中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讓零次眯起眼睛。

彷佛要斬斷蒂法莉西亞那種想法般，零次張開雙臂。

「你說呢？」

只見零次捲起右手的袖子，讓纏在那裏的黑布——使《魔神器》『傍身之暗』露了出來。

第三者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那裏。

零次的目的——

零次的確這麼說過。

聽到這句話，蒂法莉西亞恍然大悟。

「你明知故問吧。我說過要讓你玩得開心。」

零次笑了。

零次立刻應答。

「你現在的判斷，只是以大局爲重，基於依理行事的、機械化的自我犧牲精神所作出的結論吧。」

而是——

「如果你因爲那種原因就服氣，你的目的會達成，我的目的卻不會達成。」

「那樣就沒意義了。」

然後她發自內心驚訝地低聲道：

零次並不是爲了〈解放者〉、也不是單純爲了讓同盟成立而行動。

「難道——你從一開始就是爲了這個——？」

他笑得極其——純粹。

「…………如果是那樣？」

完全沒觀看到的未來，讓阿耶珥瞠大眼睛。

「——主人果然厲害。」

〈幻魔族〉的〔四血姬〕克蘭蕾優•希彌希卡無限愛憐地微笑——

即使要來硬的。

「我只是想到而已。一旦做了這麼有趣的事情——這傢伙不可能不會來……對吧，蕾優？」

他這麼說完，在第二輪的頭一次——漂亮地騙過阿耶珥。

「所以，我是爲了我的目的，必須這樣做。」

下一瞬間。

零次不也是這樣誘導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