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6

「菜还没上齐吗？」

「这是最后一道了！」

四面八方传来了喊叫声。炉灶上的火苗蹿得老高，厨师不停地翻动着平底锅，炒出一道道菜肴。

厨房的一角，负责甜点的人一脸慎重地在派皮上精心地印着花纹，穿着无袖衫的健壮男仆们不停地在烤炉前穿梭，烤着派和面包。

在厨房里，阿梅莉没什么特别的事可做，于是主动请缨在角落里磨奶酪、装饰面包。

其实，与其在大厅里忍受那些下流的视线，倒不如在这里有趣得多。当盛着食物的盘子送到面前，她就精心地磨碎奶酪撒在上面，再推给侍者，让他们端着盘子走向大厅。

在进行着单调工作的间隙，仆人们聊得热火朝天。正在给面包面团塑形的帮厨挤眉弄眼地窃笑道。

「那个侍者好像喜欢阿梅莉姐姐。」

「哪止他一个啊？今天进来的男人们都在看阿梅莉。」

还真是，那些打扮得体面的侍者们从刚才开始就争先恐后地想要讨阿梅莉的欢心。

甚至当阿梅莉不小心倒多了奶酪粉道歉时，某个侍者还滑头地挑起眉毛说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这是女神撒下的奶酪，那些贵族家伙们应该感恩戴德地吃才对，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现在说是只往大厅送甜点就行了！」

厨房门猛地打开，侍者只伸进个脑袋大声喊道。

「好，现在慢慢清理炉灶，准备糖果！」

随着厨师的指示，厨房里井然有序地开始整理，阿梅莉也放下了奶酪，稍微喘了口气。

反正离在宅邸工作的日子也没剩几天了。今晚，应该会被算作一段还算愉快的时光吧。

＊　＊　＊

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乔治拜托后辈暂时照看一下马车保管所后，便走向了充满嘈杂音乐声的别馆。

就在他绕着足以划船游玩的大湖慢慢走了半圈，越靠近后院，眼前出现的景象就越发奇怪。

当皮埃尔小公爵？

那个女仆，最终也能用钱解决吗？

月光洒落的后路不知不觉间变得寂静无声。

黑暗中，小公爵笑了。乔治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如果找的是别的女仆倒还好说，但阿梅莉·加尼埃……唯独她不行。绝对不行！

呆呆地看着男仆消失的地方，奥利维耶再次掏出雪茄叼在嘴里。凝视着黑暗中闪烁的湖水波纹，想起了阿梅莉·加尼埃。

「突然有点好奇呢。」

「但是公爵大人，不行啊。唯独阿梅莉……」

他曾想过如果有朝一日组建家庭，希望能和阿梅莉·加尼埃在一起。其实他也无数次幻想过和戴着头纱的她在小教堂里举行婚礼的场景。

「给，给钱我也不会收的。」

原本挂着迷人微笑的小公爵，在女仆们消失在建筑拐角后的瞬间，收起了那温柔的笑容。

乔治紧紧闭上了眼睛。

虽然会慎重决定，但看起来像是一旦收了钱就会按约定履行的女人。似乎也会不暴露自己，适当地消失在黑暗中。

「我，我打算告白。她是我的初恋。」

卑鄙的混蛋。

终于，厚厚的一沓钞票猛地伸到了他的面前。乔治的嘴唇僵硬得动弹不得。

虽然不知道这是哪种形式的折磨，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自己这样，但最终乔治还是在金钱面前出卖了灵魂。

「快，拿着。」

小公爵瞥了男仆一眼，仿佛事情已经办完似的向女仆们道别。他弯起迷人的眼角，故作正经地劝导着，女仆们便咯咯笑着散开了。

「万幸。以后也仅此而已吧。」

当然这目前还只是单方面的期待，但无论如何这份心意绝不是轻浮的。

「还是少说两句吧，男仆。」

看起来不像是个好对付的角色。虽然只见了一次，但确实如此。不过，也许那样反而更好。

「所谓的很熟，是熟到什么程度？」

「……您这是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小姑娘们快进去吧。」

想起接住那缓缓倒下的娇小身躯的瞬间，被那因高烧而滚烫的体温吓了一跳的事情又再次浮现。难得没有什么排斥感，这也真是稀奇……

虽说对方是贵族，但这连句客套话都没有，劈头盖脸就问正事的表情实在太冷漠了。乔治原本就怯懦的脸变得更加僵硬。

「来，现在怎么想？」

「就这些？」

那种信誓旦旦地说着爱谁，转头却能轻易变节、抛弃，奔向新人的那种可笑的爱吗。

乔治手足无措地哀求道。

「您为什么要找阿梅莉·加尼埃……？」

听到一声嗤笑，随即公爵下达了命令。

奥利维耶审视般眯起了眼睛。

「为什么？那别的女仆就可以？」

单纯的男仆因为太心急，竟然犯了向小公爵草率表露心迹的错误。

被完全笼罩在小公爵投下的巨大阴影里动弹不得，乔治缩着肩膀低下了头。

被恐惧笼罩的乔治抬起头。

「行了，男仆。动起来。」

正掏出钱包的奥利维耶嘴角勾起一抹歪斜的微笑。

即使在月光下，也能清晰地看到男仆那涨得通红的脸。注视着他跑进去的背影，奥利维耶露出了一抹歪斜的笑容。果然爱情就是虚幻的。今天再一次证明了这个事实。

如果那份爱是真的，如果要自信地说爱着谁。哪怕是被刀捅死也应该拒绝我的钱才对。应该想尽办法守护阿梅莉·加尼埃才对。

看到戴着雪白手套的指尖唰唰地抽出钞票，乔治的脸变得煞白。

奥利维耶·当皮埃尔不仅身份高贵，实际上个头也比他高出一扎半左右。

「从小就在这宅邸里一起工作。」

「……」

「因为我想拥有她。整晚。」

「那个，其实……」

到底要回味多少次啊。伴随着一声干笑，白蒙蒙的雪茄烟雾散开了。

「小公爵大人，为什么，非要做到这种地步……」

不知为何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正想走近一点，一个正往围裙兜里塞钞票的见习女仆发现了乔治。

奥利维耶莞尔一笑。乔治第一次知道原来纸张也能发出那么大的声音。他手里拿着的金额已经膨胀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

「……是、是……」

悠然转过身的小公爵低声叫住了乔治。

然而，看到小公爵大步向自己走来，乔治顿时吓破了胆，深深地低下了头。

「……」

小公爵不禁失笑。爱，爱啊。

「我不是那种人……」

危险。本能地感到排斥的乔治脸色僵硬起来。

用颤抖的手接过了小公爵递来的钱。生怕被人看见似地四处张望，脸涨得通红。看着慌忙把钞票塞进口袋里的乔治，小公爵嘲讽般咋了咋舌。

「因为听你这种货色谈论爱情让我觉得恶心。」

带着温和微笑的他，正在昏暗的后院里被一群年轻的见习女仆团团围住。那位大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这家伙的心的分量大概值多少……」

「爱……？」

这是什么情况？乔治的脸上立刻浮现出警惕的神色。围在奥利维耶面前的女仆大多是年纪很小的见习生，光是能站在美男小公爵面前就已经高兴得快要晕过去了。

乔治的手在剧烈颤抖。看那钞票的厚度，绝对足够他不工作也能吃上几年了。

他打算绝不退让。紧握着拳头，鼓起勇气艰难地顶撞小公爵。

「把阿梅莉·加尼埃带过来。为了让女仆长或管家尽量别察觉，你这家伙得把嘴闭紧点。」

「是。」

乔治瞥了小公爵一眼，赶紧低下了头。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那过于冰冷的眼神让他脊背不由自主地僵直了。

「……男仆。」

「对，对不起，小公爵大人。」

「乔治跟阿梅莉姐姐很熟！特别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