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sense of loss

等电梯的佳莲察觉到背后有人的气息，转过头去。

「啊。」

她确认了出现在眼前的男人脸庞后，咬紧嘴唇。

现在不太想见到的男人就在那里。

「……什么事？」

「为什么这么警戒？」

站在那里的，是穿着校服的申世家。

他一如往常，对佳莲露出柔和的笑容。

「我已经听前辈和瑜惟同学说过你是什么样的人了。」

「说得真过分。」

虽然申世家若无其事地笑着，但他的眼神却十分冰冷，仿佛已经不需要再在佳莲面前装模作样。

「总之，有什么事吗？」

佳莲带着戒心问道，而他则噗哧一笑：

「我的好朋友擅自逃学，我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说完，他俯视着佳莲问：

「说起来，你们咖啡馆似乎也没看到他露面呢？」

「……嗯。」

「电话也打不通……我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昨天开始就一直联系不到安景贤。

原本以为等到安妍憘的问题解决之后，安景贤就会主动联系自己。可是，最后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佳莲急忙走进屋里。

不过，安景贤平常穿的鞋子就放在玄关。

所以，他应该很难理解安妍憘对哥哥的感情有多深，情念有多浓。

当申世家这么说，把手伸向安景贤时——

（前辈……）

但是，她第一次看到安景贤像废人一样。

「难道……」

「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那样？我实在想不通安景贤怎么会变成那样。」

「你觉得任何人都无法独自生存，必须爱别人或被他人所爱才能活下去吗？」

「妍憘走了。」

「……你也觉得有可能吗？」

在一脸疑惑的佳莲和申世家面前，安景贤淡淡地说：

跟着走下电梯的佳莲停下脚步，叫住他：

小心翼翼又慌张地打开电灯。

「前辈，这是怎么回事？妍憘小姐呢？」

「怎么了？安景贤。」

「我第一次向前辈表白的时候，我说我爱前辈，希望前辈能爱我。但是，前辈却摆出一副完全不需要那种东西的态度。因为前辈即使不被别人所爱，即使不去爱别人也无所谓。」

「不用担心，我明天开始会去学校，也会继续打工。」

佳莲跪在安景贤身旁看着他的脸。

「总之，先去看看吧。」

幸好安景贤在家。

安景贤这么说的模样，简直就像平时总是毫无感情的安妍憘。

安景贤重复着同样的话，站了起来。虽然动作很无力，但没有摇晃。

「……」

佳莲无法从冲击中恢复过来。

「我以为前辈随时都会舍弃我，不对，舍弃所有人。前辈不会与他人建立深厚的关系，只会埋首于自己喜欢的学习，对其他人总是漠不关心。所以我们害怕被前辈抛弃，为了不被抛弃而拼命挣扎。」

一直乖乖坐着的安景贤，推开申世家试图触碰自己的手。

佳莲无法理解安景贤在说什么。

申世家来到安景贤家门口，毫不犹豫地按响门铃。

佳莲急忙跑到他身边，申世家也松了一口气走进房间。

「什么意思？」

安景贤的身体抖了一下。

佳莲忍不住大喊。

「应该是这里……」

申世家用不解的目光看着佳莲。

「安景贤，怎么了？」

「我认为，人类是无法单独生存的生物。不管是家人、朋友还是恋人……我认为人类必然需要和某个人相爱。我自己也是这样。」

「亲生母亲突然出现，把安妍憘带走，这也是预料外的事……不过，没想到安景贤竟然会变成那样。」

「安景贤，你没事吗？」

「前辈……」

「咦？」

「……咦？」

「你觉得人不能独自活下去吗？」

「……」

今天本来想在Saint问出些什么，结果安景贤却始终没有来店里。这是他第一次没有事先联系就缺勤，所以佳莲和彩莲都很慌张。

「……妍憘。」

「门没锁呢？」

「这又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

申世家也蹲下来看着安景贤，表情也变得僵硬。

「不在家吗？」

「前辈……？」

「……」

「安景贤，你还好吗？」

两人似乎都想象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于是闭上了嘴。

「……没事。」

安景贤的眼瞳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被申世家的话吓到，而是因为她也想过可能演变成那种状况。

「我不懂你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她并不是没见过安景贤茫然自失的样子。

「身体不舒服吗？」

但是，没有人应答。不管他按两下还是三下，里面都没有任何反应。

在抵达一楼的电梯里，申世家嘀咕着。他似乎不太能理解安景贤为什么会受到那么大的打击。

「前辈！」

「只是，妍憘不在了而已。」

她心中浮现不祥的预感。真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前辈，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没来打工，也没去学校……妍憘小姐呢？」

「到底怎么了？」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啊。」

屋内很冷，明明是晚上却没有开灯。

佳莲茫然自失地听着一起搭电梯的世家的低语。

「前辈？」

「没想到安妍憘那么危险啊……真有趣。」

所以，包括佳莲在内的三人才诱惑安景贤，想要跟他建立稳固的关系。

然后，安景贤从嘴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他的脸色非常憔悴，眼神空洞无神。

「没错。」

佳莲与申世家一起搭上电梯。在狭窄的空间里与申世家独处，让她感到有点喘不过气。

「但是，我……不对，我们曾经认为前辈即使孤独一人也无所谓。」

「什么意思？」

佳莲声音低沉地说：

「该不会是两人一起殉情了吧？」

两人一脸疑惑地走进屋里。

申世家歪着头喃喃。

「……好。」

这也难怪。申世家不知道妍憘在和瑜惟、佳莲争夺安景贤时的模样。虽然他知道大致的情况，但那都是从徐璘口中听说的，而徐璘也不是亲眼所见，只是把听来的事情转述给他。

「前辈那个样子……我以前从未见过。」

「……我也一样。」

「申世家同学。」

「啊……！」

「妍憘走了。」

不久后，电梯抵达安景贤家所在的楼层。

「嗯？」

结果，佳莲草草地打理完店里的工作，立刻赶到安景贤住的公寓。然后，在等电梯的时候遇到了申世家。

可是，申世家转动门把，门却自己开了。

「……」

他在安妍憘的房间里，背靠着床沿坐在地板上。

当佳莲、柳瑜惟和安妍憘撒谎一事败露时，安景贤也受到很大的打击，拒绝了她们。

「请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他会动了，还会说话。虽然没什么大不了，但这件事让佳莲稍微感到安心。

那空洞的眼神，她无法从脑海中抹去。

申世家点头表示同意。

「那家伙即使一个人也无所谓。他是个独立的人，就算没有别人的爱，也能好好活下去。」

「但是，或许是我们误会了。」

「什么？」

「我们以为前辈一直孤身一人，今后也会孤身一人……」

佳莲怀着复杂的心情说：

「但其实前辈身边一直都有妍憘小姐。」

安景贤即使没有父母的爱，也能好好活下去，甚至觉得女朋友也是不必要的。他看起来完全不需要别人的爱。

但是，那是因为他已经拥有别人的爱了吧？

「就算彼此没有敞开心房深入交流，前辈身为哥哥，对妹妹的爱护也是货真价实的。对前辈来说，妍憘小姐的存在意义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吧。」

不管怎么说，安妍憘都是安景贤唯一的家人。至今为止，安景贤和她相处的时间最长。

「即使没有和别人建立关系，没有得到爱，前辈也能好好活下去……即使一个人埋头苦读，也不会感到寂寞，没有崩溃，都是因为有妍憘小姐在吧。」

佳莲感到有些嫉妒。

就算佳莲消失，安景贤也不会受到那么大的打击。就算佳莲再怎么接近安景贤，就算她和安景贤的关系越来越深，佳莲还是无法成为安景贤的一部分。

就算不是男女关系，对安景贤来说，他与安妍憘的关系也比任何人都要深厚。

「所以现在妍憘小姐消失了，前辈或许会撑不住。因为他真的变成孤身一人了。」

失去比任何人都要亲近的人，他还能撑住不崩溃吗？

「别说笑了。」

就在此时。

「……！」

即使妍憘从我身边消失，我的生活也没有太大的改变。

坐在前排的女孩似乎发现松花一直盯着他看，便转过头来搭话：

「……」

周四的时候，蔡松花发现了这件事。

瑜惟以不亚于安景贤的阴沉表情，如此说道。

就在这时——

「不用担心，我没事。」

瑜惟被其他女生包围着。可以看到她正应和着女生们的对话。

因为现在导致松花、瑜惟和安景贤的关系变得扭曲的人，正是申世家。

在吵闹的教室里，她看到他坐在座位上学习的模样。虽然平常也经常看见这个身影，但和最近的日常画面有些不同之处。

佳莲看着申世家的脸。他的表情和平常不同，带着冷酷的神色，从中可以感受到强烈的愤怒。

威胁前辈安稳的男人。

「呼……」

「哪里没精神？今天我也干得不错吧？」

「……？」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她不由得抬起头来。

当初她会和安景贤说话，是因为误以为安景贤在玩弄瑜惟。当时的她还嚷着要保护瑜惟，也要让安景贤改过自新。

她感到傻眼。

女孩仿佛知道什么的样子，让松花忍不住追问。

（以前我也是这样吗？）

如果要带便当，或许会更强烈地感受到妍憘的空缺。但是现在学校又开始供应午餐，所以不需要为没有妍憘的便当而感到可惜。

女孩压低音量，开始对松花讲述。

脑袋一团乱。

「……就这样？」

「……」

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得一个人准备早餐。不过一天三餐中只有早餐在家吃，而且也是一个人吃，所以我觉得没有必要每次都自己动手做。结果，我买了一袋面包，用那个解决早饭。

她想着，再次转头。

「我有话要跟你说。」

（嗯……）

◇ ◇

平凡地活着。

「没有啊。」

可是，安景贤已经不再接受佳莲。

（如果问申世家，或许就能知道了吧。）

松花转头，这次看向瑜惟。

要掌握安景贤和申世家原本的关系，情报还不足。但是从刚才的对话来看，她稍微窥见了那个叫申世家的男人的内心。

不过，她立刻就后悔自己的想法。

佳莲缩起身子，却还是挺直了脖子问：

「可是呢，其他女生听到这件事都很生气喔。然后她们就找安景贤算帐，说第一次约会不能那样，还问他有没有好好向柳瑜惟道歉。」

申世家把佳莲推到墙上，威压地俯视着吓得缩起身子的佳莲，沉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要插手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明他们自己解决就好，到底为什么要插手？

那跟佳莲、柳瑜惟、安妍憘对安景贤抱持的感情不同。

佳莲想到楼上独自待在房间里的安景贤。

不过，就算被安景贤鸽了，瑜惟会变成那样吗？

「然后呢？」

（那个人，对前辈有所求……）

虽然说了很多，但总结起来很简单。那就是，瑜惟和安景贤约好要约会，但安景贤却鸽了瑜惟。

「申世家同学觉得这就是前辈的本质吗？」

松花无法想象。

无法帮到他的自己，让佳莲悲伤得想哭。

「可是安景贤的态度很冷淡，她们很生气，问他是不是真的在反省。虽然柳瑜惟阻止了她们，但是安景贤的态度就是很冷淡……现在女生之间都在骂安景贤，说对他完全失望了。因为这个，其他男生也对安景贤也有点疏远。」

「可是景贤，你最近看起来很没精神……」

「……这口气简直像是说『如果前辈不是能靠自己活下去的人，我就不肯了』呢。」

她想尽可能陪伴在安景贤身边，但安景贤没有接受。

（我到底想做什么？）

「啊，副班长不知道吗？就是说啊……」

不能输给他。

看着他的背影，佳莲咬着嘴唇。

「没、没事。」

（难道有什么其他原因？）

他强迫安景贤实现某种理想。希望安景贤这个存在，能符合自己的期待。

「你在意吗？」

「申世家同学……？」

这次她看的是安景贤的后座，申世家。

就这样，我每天过着没有太大困难的生活。

可是，她不想找申世家问话。

「……什么意思？」

申世家没有回答。他皱起了眉，似是在后悔说了多余的话。

我照着既定的话回答。

（什么跟什么啊？）

「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啦，谁叫他活该。」

然后，看到叫自己的人的脸，她瞪大了眼睛。

不过，佳莲忍住了。

「景贤……」

他身边没有人。当然，以前这样更常见，但最近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人，而那些人现在整天都见不到。

可是，为什么这些人总是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他是自由的人。他不需要别人的温暖。」

（我不想让他孤单一人……）

「妹妹突然消失，多少会有些打击，但马上就会恢复。然后又会回到原来的状态。」

申世家粗鲁的态度让她到现在还心惊胆颤。面对比自己高很多的男人，如果他用那种态度对待自己，当然会害怕。

说完，申世家离开佳莲身边。接着他一个人快步走出公寓。

◇ ◇

早上起床吃早餐，上学。放学后到Saint打工。回家后学习睡觉。

松花左右摇头叹气。

我过着平凡的生活。

自从跟瑜惟交往后，在他身边晃来晃去的人，一天之内连一次都没见到。

可是，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脸上毫无生气。

（申世家……）

极为普通且正常的日程重复上演，没有任何一丝混乱。

「那个家伙是靠自己也能活下去的男人。他完全不需要别人的爱。」

（前辈……）

「前辈……」

「怎么了？」

「松花。」

「他跟你们不一样，不要把他当成同类。」

（啊。）

叫她的人是瑜惟。

今天我也忠实完成了在Saint负责的工作。傍晚时分来了很多客人，我都妥善应付了，打扫也做得很干净。

没有任何问题。

「就算工作一如往常，但你的表情……」

「那我下班了。」

店长没有像平常一样干完活就直接去休息室睡觉，而是担心地叫住我。我背过身，准备离开店里。

「前辈……！」

佳莲穿着女侍服追了上来。

「怎么了？」

「那、那个……」

佳莲抬起头看着我。但是当她与我对上眼的瞬间，便尴尬地别开视线。

「有、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事呢？」

「什么事？」

「比如……在前辈家陪你聊天之类的。」

「……不用了，没关系啦。」

「是、是吗？」

很少看到佳莲在我面前如此扭扭捏捏。

「那、那我去前辈家……帮忙做家务什么的……」

「……你做家务？」

真意外。

不是别人，而是韩佳莲，这个尼特志愿生居然会主动说要做「家务」。

黑色校服上，披着闪耀的金发。

「……？」

「……那么，我可以拜托你件事吗？」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你想做什么？」

我叫了她的名字。

空气十分寒冷。或许是因为最近天气晴朗，白天还不算太冷，但一到日暮就会马上变冷。

「听说你想撮合我和其他女孩。」

不过，他在谈话中有句话让我很在意。他怀疑散布谣言的人就是徐璘，希望我能同意他的看法。

「我很可恨吧！」

「怎么可能不在意啊……！」

不管是不是徐璘散布了谣言，都不重要。

徐璘面如土色。

不对，不是只有黑。

「够了。」

我把徐璘迎进家里，坐在沙发上向她搭话。

「说什么？」

徐璘的身体抖了一下。我的声音突然变大，把她吓了一跳。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脸色看起来比平常还要憔悴。她平时华丽的形象也大打折扣。

我这么说，佳莲的表情变得明亮起来。

我们多久没见面了呢？

不管对徐璘做什么，妍憘都不会回来。

「我说够了就是够了……！」

下了电梯走在走廊上的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徐璘浑身颤抖着。那是不像她的胆怯表情。

听到我的问题，徐璘露出惊讶的表情。

徐璘今天第一次开口说话。

「就算我不是散布谣言的人，但没能阻止这种事在学校里发生，我就有责任！」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对我太过接近。我想恢复成普通的打工前后辈关系。」

「……」

「我说够了。」

听到我的低语，徐璘惊讶地抬起头来。

我淡淡地说：

看着她这样的表情，我沉声说道：

他调查妍憘学校发生的事情后，把得出的内容告诉了我，但既然妍憘已经走了，对我来说就没什么意义了。

没错。

「就算世家没告诉我，我也早就知道你在背后给佳莲提建议了。」

我只是不想再听下去了。

「如果是我散布关于妍憘的谣言，害她变成那样……你不会原谅我吧。」

「我恨你、骂你，妍憘就会回来？怎么可能啊！」

「……」

我没有回答她，她继续大喊：

我点了点头。

佳莲用泫然欲泣的声音说：

「什、什么嘛，这点事我也做得到啊。」

「什么叫够了！」

过去这个电梯会载我去见家人。

但是，现在那里已经没有家人了。那里是空无一人的地方。

佳莲红着脸说道：

她只是低着头咬着嘴唇。

与佳莲道别后，我在昏暗的街道上走回家。

「……为什么，没用？」

（不，或许不是那样。）

徐璘没有回答我。

我家门口，有个黑色的东西蹲在那里。

她看着沉默的我，表情扭曲得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

徐璘把手放在胸前大喊。

「我没事，真的不用在意。」

世家提到徐璘时，说我对她有不了解的地方。那就是徐璘在背后煽动瑜惟和佳莲，想让她们和我交往。

……这么说来，还有件事必须确认。

我盯着她那模样，然后移开视线，短短叹了一口气。

黑暗之中，我看见佳莲的眼瞳渐渐染上了绝望。

「……！」

「怎么了？」

就算知道徐璘是犯人，学校里的谣言也不会消失。就算责备徐璘，妍憘也不会当上学生会长。

而且冬天马上就到了。再过不久，寒冷的季节就要开始。

徐璘没有坐下来，只是呆站在原地。她闭着嘴，低着头。

「那、那样我是可以啦……」

那么，对她发泄那些情绪又有什么意义？

不，说不定我已经习惯了。

我吼徐璘的理由，说不定并不是因为那个。

「是你在散布妍憘的谣言吗？」

「至今为止，我从来没有见过前辈露出这么阴郁的眼神……！」

「申世家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如果一开始没有那种事，妍憘也不会离开你！如果散播谣言的是我，一切就都是我的责任！」

不管我等多久，她都没有开口，所以我先开了口：

世家知道徐璘为什么这么做吗？我们完全没有讨论过这方面的问题。

「养鱼可以取消吗？」

「你、你知道了啊……」

周二的时候，世家对我说过关于徐璘的事。

「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我也知道现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

今后我必须习惯那种空虚吗？

听到她悲伤的声音，我不由得转头望向墙上的窗户。

「什、什么？尽管吩咐！」

然而映在玻璃上的我的脸却很模糊，无法确认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眼神。

不想再听其他人说妍憘的事。

「安、安景贤……」

「听说你对瑜惟和佳莲也吹了风？」

「徐璘……」

「可是，你有资格恨我！」

但是，她的表情立刻僵住了。

「你、你怎么会……该不会是申世家……？」

「平常你明明会说要用身体来取悦我之类的……」

抵达公寓后，我独自搭着电梯上楼。

暑假里和佳莲一起拍片时，我发现佳莲在私下联系徐璘并接受她的建议。徐璘甚至设计了能让佳莲得到我的计划。

一直拒绝与我相见的她，就那样蹲在门口等我。

「徐璘。」

「……你不用在意。」

看到徐璘激动的样子，我淡淡地说：

「咦……？」

「这样啊……那他应该也没说那件事。」

「什么事……？」

不知为何，徐璘露出安心的表情，就像是对某物的恐惧减轻了一样。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这个……」

徐璘犹豫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能说。」

「……」

我静静地盯着徐璘看。徐璘一脸痛苦地低下头。

「好吧，既然你不能说，那就算了。」

「……真、真的？」

「好啦好啦。」

我干脆地退让，徐璘却显得有些慌张。

「真、真的没关系吗？」

「我也没有多大兴趣。」

我站起身来。

「我也不想再跟你说话了。」

「……！」

徐璘的脸僵住了。

「等、等一下！」

甚至邀我一起摸索新的未来，拥抱我，想要引导我的蔡松花也对我失望，背我而去。

徐璘抓着我的衣摆大喊：

「可是，我觉得那样或许不对。所以才跟你们建立起关系。」

我冷淡的声音，让徐璘的手僵住了。

「就像暑假旅行的时候一样，我们本来可以一直快乐下去。可是……！」

如果照徐璘说的去做，或许的确能让我心情舒畅。

没错。

「我们还是别走太近了。」

「把一切发泄在我身上吧。我没关系的……」

所以我试图跟她们建立新的关系，试图摸索超越伤痛的新未来。

「你就当作是我害妍憘不在了，当作是报仇就行了。如果这样，这样的话，你就能稍微发泄一下了吧……？」

我告诉询问原因的徐璘：

「就算我恨你，就算我觉得是你的责任……那要怎么做才好？」

「你在说什么啊……！」

「可是，这么做之后，留下了什么？」

「你不需要责备自己！不需要觉得是你的责任！全都推到我身上来就好！」

只要维持活下去所需的最低限度的关系就好了。我一直避免跟他人建立深厚的关系，只想一个人静静学习。

「你应该愧疚的对象不是我，而是妍憘！」

都是我的责任。

我仔细地看着她的模样，开口说道：

的确有道理。

听着她的声音，我隐约地想到。

徐璘瞪大眼睛看着我。

结果我只会伤害别人。

「如果我没有煽动瑜惟和佳莲，她们应该会满足于和你在一起，和其他女生打打闹闹。但是因为我的煽动，她们改变了态度。申世家也察觉到这件事，变得更加极端，妍憘也以为你会被瑜惟和佳莲抢走……」

「你才会因为被做那种事而感到轻松吧？」

「对不起，对不起……」

徐璘带着哭腔说：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她们确实都显露出喜欢我的样子，还为了我展开争夺战。但那始终只是打闹，是可以一笑置之的可爱纠纷。

「果然我一开始的想法是正确的。」

而且，其中一定也有徐璘的影响。

「对、对我做什么都没关系，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对我做任何事，尽管蹂躏我吧。」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

「……徐璘。」

「我已经腻了，也累了。」

回去吧。

我凝视着这么说的徐璘。

「受虐狂。」

我之所以偏好独处，是因为我想避免受伤。但是，我无法对在与我的关系中受伤的她们视若无睹。

但是，在单方面蹂躏某人的状况下，人类会感受到什么样的快感呢？这倒也不是无法想象的事。

不需要为了维持关系而挣扎。

「你只是想借由受罚让自己好过一点吧？你想向我支付代价来消除自己内心的罪恶感对吧？如果你真的觉得对我很抱歉，就不要管我了。不要把我卷入这种自我满足的行为。」

徐璘脸色苍白地看着我的脸。

「咦……？」

「如果没有我煽动的话，你身边的关系就不会这么糟糕。」

「抱歉，今天就先请回吧。」

当然，那时瑜惟、佳莲、妍憘都喜欢我。但是，她们并没有像现在这样严重地表现出矛盾。

她们本来应该可以一直维持这样的时光。不会变得太复杂，大家都可以继续当朋友相处。

暑假里，我们大家一起去旅行。在海边一起玩，度过了快乐的时光。瑜惟、佳莲、妍憘、徐璘、蔡松花还有世家，在那个时候都一起笑着。

「再、再多聊一会儿不行吗？」

可是，那样的时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破裂了。

「就是当作没这回事。」

「可是，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

然后她犹豫着把手放到自己的校服上衣上……用颤抖的手脱下自己的上衣。

回到在学习这个封闭的领域里，每天过着同样时间的，只有我的世界。

自从失去记忆后，我有了新的关系。在这些关系中，我看到了受伤的女孩们，意识到自己伤害了她们。

徐璘脱掉校服上衣，裸露身体。

听到我这么说——

我看着徐璘，淡淡地说：

「所以，你恨我吧！」

「还有……」

「安景贤……」

「一开始的想法？」

那样做或许真的能让人心情舒畅。

「结果，世家是对的。」

「……！」

我应该从一开始就那么做。

结果我和她们的关系中什么也没留下。

我正要回房间，徐璘抓住我的衣摆，叫道：

过了一会儿，她咬着嘴唇，松开了抓住我衣摆的手。

裸露的白皙肩膀上，除了衬裙的黑带外，还挂着内衣的蓝带。大概是脱衣服时弄乱了的缘故，那条带子歪向一旁，给人煽情的印象。

「蹂、蹂躏我吧。」

回到只有自己的世界。

「我们的交情，不如就当作没有过吧？」

我对想要辩解的徐璘说：

她的声音充满了自责。

「所以，就这样吧。」

我不需要他人。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对徐璘也是一样，对其他人也是一样。

「你只是想要被我做那种事而已吧？」

「我、我……」

「我不太想聊。」

「我本来就喜欢一个人。」

「什么意思……」

「你果然恨我对吧？没错吧？因为我没能阻止你妹妹变成那样，所以你很恨我吧？如果你讨厌我，就说出来啊……！」

「反正我都记不起我是怎么和你变得要好的了。」

我看着徐璘，说：

她上衣底下穿着黑色衬裙。那是没有蕾丝等装饰、款式简单的衬裙，胸口的部分反映出徐璘出众的身材，形成清晰的明暗对比。

徐璘说着，把手伸向自己的裙子。

什么都没有留下。

如果我们在那次旅行之后还想维持那种关系，现在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那你为什么……！」

她拉下拉链，甚至想脱掉裙子。

「等等，你等等啊！」

我应该甩开自称跟我交往过的瑜惟、佳莲、妍憘。不，应该在她们谎言败露的时候就和她们断绝关系。

我的发言让徐璘倒抽一口气。

瑜惟遍体鳞伤。佳莲一无所获。妍憘失去了一切。

在这种模样下，徐璘哀求似地说：

「为什么？」

听着她的话，我觉得的确有可能是那样。

我过去尽可能避免憎恨他人之类的情绪，几乎不曾对他人表现出攻击性。

我好像听到从徐璘身上发出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

徐璘什么也没说。

她默默地穿上脱掉的校服上衣，不再看我一眼，离开了房间。

我复杂地看着她走出玄关门的低垂背影。

不过，我不会再被那种心情所包覆了。

因为，我不会再见到徐璘了。

◇ ◇

我跟佳莲和徐璘都讲好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瑜惟了。

和瑜惟诀别应该不会太困难。因为我一直伤害着瑜惟，而瑜惟也对我失望透顶。

直到不久前为止，我和瑜惟的决裂是其他人不允许的。毕竟我们是校内公认的情侣。

但是现在，我在第一次约会时鸽了瑜惟。只要说是因此导致关系恶化而分手，大家就会接受了吧。

当然我的形象会变差，但事到如今也不用在意那种事。

问题在于世家，但如果不止瑜惟，我和其他同学也全部断绝关系的话，我想世家应该不会反对。

「瑜惟。」

某个下课时间，我对瑜惟搭话。

瑜惟的表情僵硬，低着头看都不看我一眼，但我毫不在意。

「午休的时候，我们能聊一下吗？」

瑜惟周围的女生们表现出警戒的态度。但我毫不退缩，只等待她的回答。

「在以前我们一起学习的地方见吧。」

「一开始你不也在这里甩了瑜惟吗？」

「我没有甩过你！」

我有点慌张。为什么蔡松花会在这里？

「也不是不行啦……呃，那个……」

但是，在那里等着我的不是瑜惟。

蔡松花吐槽道：

「我之前不是努力解释过，交女朋友不是坏事吗？可是你却说没意义？」

我感觉到背后传来世家的视线。

「谁害的？」

失去记忆之后，我从没有明确地『甩』过某人。

我不懂。

虽然我所记得的时间很短，但和瑜惟在那间小房间里度过的回忆，至今仍留在我的心中。

我心情复杂地说：

然而，蔡松花说的话或许是对的。即使没有明确地甩，我也有好几次没有接受别人的心意。

学生们为了吃午餐而走向食堂，我穿过人群，前往楼梯。

「为什么……」

说完，瑜惟就闭上了嘴。

「你这么说，听起来好像我很期待你似的。你以为你是谁啊？」

「什么事？要分手吗？」

我不知道蔡松花在想什么。

「什么嘛，真无语。」

无论我失去记忆前，还是我失去记忆后。

在那里的是我们班的副班长……蔡松花。

「既然要跟瑜惟分手，之后可以跟我交往吗？」

我轻轻吐气，看着眼前的铁门。

「你甩了我，跑去跟瑜惟交往，现在又打算甩了瑜惟吗？」

现在变成怎样了呢？

听到她这么说，我想起了我所遗忘的事实。

说完，蔡松花端详着我的眼睛。

她用分不清是否认真的、挑衅的语气说。

她真的在开玩笑吗？

「我约了瑜惟见面。」

虽然是闲置的仓库，空气却没什么馊味。阳光从南面的小窗户照了进来。

这句话戳中了我的痛处。

这话让人听不懂。

「甩过吧。」

「不过因为一些原因，我代替她来了。」

「没有，我从来没有甩过任何人……」

最近世家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再跟我说话。他总是一个人默默思考。

一起学习的地方。

「……因为我觉得没意义。」

我无言以对。

「我很受伤喔。」

「别骗人了。」

但是，就算如此，我也不能闭嘴。

无语的是我才对。但是，不知道蔡松花是否知道我的心情，只见她坐在准备室中央的书桌上，大大地叹了口气。

「你和瑜惟不是关系不好吗？」

「不只是这样，你总是在甩其他人。」

蔡松花向前倾身说道：

视听资料准备室还是跟我和瑜惟一起午休的那会儿一样。

「蔡松花，我有话要说才把瑜惟叫来。」

我下定决心，握紧门把。

「……」

「又怎么了？」

「问题不在……」

「啊？」

「……呼。」

「……」

「抱歉，蔡松花，我不想跟任何人交往。」

「我本想和你一起创造新的未来。但是，结果却变成那样……不管是什么理由，让你失望都是我的不对。」

自从在这里吵闹被武赫叔叔发现后，这里暂时封闭了一阵子。

蔡松花一如往常，辫子垂落在肩膀上，眼神锐利地看着我。

「那里……」

据说在我失去记忆之前，我在这里拒绝了瑜惟的告白。

我再次语塞。

「这……」

蔡松花点头。

不过这样对我来说反而更好。我打算近期也告诉世家我的想法，说我们的关系该结束了。

「为什么？」

「是吗？是什么话？跟我说说看吧。」

「啊，对喔。」

门轻易打开了。

不过，如今有了电脑系统，所有资料都处理掉了，现在是空房间。

如果门没锁的话，说不定比我早到的人是瑜惟。

「那么，这样如何？」

我混乱地摇摇头。

「在那里见面吧。」

「……？」

然后，到了午休时间。

在可以自由参观的乡土教室的角落，原本用来存放教育用录影带的空间。

我的目的地是学校顶楼的视听资料准备室。

「嘛，倒也没说错。」

「总之，你确实甩了我。」

「……那我就收回这句话吧。」

「蔡松花，你怎么会……？」

我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在视听资料准备室里，我和瑜惟一起学习过。

……这个人到底想干嘛？

我和瑜惟在暑假时一起去了图书馆学习。不过我现在说的不是图书馆。

（瑜惟……）

「你跟瑜惟分手后就是单身了。那跟我交往没什么问题吧？」

「我不能待在这里吗？」

「……让你失望，我很抱歉。」

我无法再继续说下去，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是很重要的事。」

「等等，什么叫让我失望啊？」

我点点头。

「而且不只是女朋友……我想放弃跟别人有真挚感情的关系。」

「因为这样对你来说更轻松？」

「没错。」

没错。

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我不想要美化这个决定，说是为了他人着想。

不是为了他人，而是为了我自己。我只是无法忍受伤害他人的自己。

所以，没必要让蔡松花认同。

「……」

但是——

「安景贤。」

蔡松花轻轻从书桌上下来。

她伸出手来，拽住我的领带。

「少装模作样了……！」

「……！」

蔡松花用力拉扯我的领带。害得我差点往前摔倒，但我还是勉强站稳了脚步。

可是，蔡松花还没完。她抓着领带一拉一扯，同时用脚踢我的肚子。

「嘎……！」

这记踢腿和至今为止被蔡松花踢过的都不同，是认真的踹击。

我按住肚子，当场蹲下。

「那是……」

蔡松花端详着我的眼睛大喊：

「有点自知之明吧，安景贤！人类本来就会伤害别人！你也一样！」

「她们早就做好了被你伤害的准备。当然，就像你说的一样，她们应该也有疲于受伤而想放弃一切的时候。但是啊，安景贤。」

「……！」

我想起了那个夏夜，山里月光下流着泪的佳莲。

我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蔡松花所说的话。

但是，我的眼睛确实看到了。

「佳莲明明那么喜欢我……却曾经说过，太辛苦了，不想再跟我见面！」

然后她大喊：

蔡松花噗哧一笑。

然后，被拖到校门外的我，迎来了意外的人物。

声音清晰，毫不动摇。

蔡松花用坚定的声音说：

肯定会有人因为厌倦受伤而放弃维持关系！

「你那么伟大？你觉得你能变成那种人？」

「去、去哪里？」

「到底……」

「什，么……呜！」

「呃，就算是那样……这样解读那时候的佳莲，对她太恶毒了吧……」

「我不想伤害别人。为了不伤害别人，我一直在烦恼。因为重视，所以才希望对方不要受伤！可是……！」

「不不不，那时候情况很严重耶。感觉不像在玩什么拉拉扯扯的。不管怎么想，我觉得她当时不是抱着那种企图要跟我绝交……」

「伤害我啊！！」

今天的蔡松花莫名地带刺……

蔡松花再次提高音量。

蔡松花没有移开视线，我瞪着她的眼睛大叫：

我把蔡松花的手臂推开，站了起来。

「再说！」

这么一想，没跟蔡松花交往，还挺正确的。

这时，蔡松花大声说道：

「……」

她这么说时脸有没有红，因为背对着我所以无从知晓。

「有没有交往对象，是不是有其他喜欢的人，如果不喜欢我会怎么样，如果拒绝了我的告白又会怎样……她已经准备好了面对各种受伤的状况，才能去喜欢一个人！」

我一问完，蔡松花便抬头看着我的脸。

就在我心情沉痛地开口时。

当时蔡松花说，就算和瑜惟绝交也无可奈何。

「如果能跟你交往，我根本不在乎这点程度的伤害！」

「女人会喜欢上一个人，就表示她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因为重视。

「就因为我成不了，所以才……」

「你这个笨蛋！」

「你在搞……唔！」

蔡松花在午休时间的走廊上一直走着，最后走到校门外。

「女人在无意识间也会拉扯喔。虽然本人没有自觉就是了。」

「等等，你说拉扯是……」

「走，去哪……」

我提高了音量。

「越是挣扎想避免伤害别人，就越是把人伤得更重！我无法再忍受这种情况了！」

没错，那个时候，佳莲的确这么说过。

出乎意料的话让我瞪大眼睛。

说完，蔡松花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蔡松花向前一步，这次抓住了我的领口。

到底是什么能让所有事情迎刃而解？

因为我不再把她当成单纯的他人。

蔡松花拉着领带问：

「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恋爱心理了？」

「你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吧。」

「那种事谁知道！或许她们已经厌倦这样了，不想再受伤害了！」

我握着蔡松花手臂的手使上了劲。

她就这样拉着我的手离开视听资料准备室。我一头雾水地被蔡松花拉着，跟在她身后。

「走吧。」

「对了，蔡松花。」

「蔡松花，你说过要我整理与其他人的关系，和你建立新的健全关系吧？但那也没用，我一定会伤害到你。结果你也会变得不幸。」

蔡松花确实说过这些话。

肚子传来的痛楚，以及脖子传来的压迫感，双重折磨着我。

「只要你的一句话，她们就没事了！不管受多少伤都没关系！所有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所以蔡松花，拜托你……」

「什么话？」

「那种事……！」

「因为成不了那种人就沮丧，本身就是一种自大！」

她的耳朵，染得通红。

「那明显是女孩子在拉扯嘛……！」

「当然，没有人喜欢受伤！但为了更重要的事情，有时候也会自己选择受伤！其他女孩也一定不在乎受伤！」

蔡松花不由分说地拉着我的手臂。

我抓住蔡松花拉我领带的手臂。

「这是秘密。」

「干嘛？」

「我说过吧？只要能跟你交往，就算其他人恨我、骂我也没关系！」

「安景贤，你究竟算什么？」

她对我倾注了深厚的感情，我无法忍受现在这种必然会受伤的关系。

「人类本来就是会伤害他人的生物！这是没办法的事！可是，你却一直为伤害别人自责！你以为你是比普通人还厉害的存在吗？」

「但是，我已经受够了！」

她一如往常地果断，大喊：

「我以为你不太明白喜欢一个人的心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我说到这种地步，你还不懂吗？」

「跟我来就知道了。」

「你那么讨厌伤害人吗？可是，你不觉得受伤的人自己就希望如此吗？」

她指着我，清晰地大喊：

「我不想有人受伤，也不想成为伤害别人的人！我都说我不想了，为什么你还这样！」

蔡松花似乎不想告诉我目的地。虽然我可以甩开她的手，拒绝跟她走，但不知为何就是提不起劲。

蔡松花继续拉着领带不放。

「蔡松花，我终究是个不足的人。就算伤害他人是身为人的理所当然，我也无法承受。我非常讨厌你们变得不幸……」

然后，她再次转过头去，小声地说：

咦……？

说完，蔡松花抓住我的手腕。

「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圣人君子，这就是你的理想吗？」

「她就是想勾引你啊。只要她说要绝交，你就会主动低头求饶。」

「去解决问题。」

「……多情姐姐？」

「好久不见，景贤……」

对我挥手打招呼的人，是上次兼职拍片时受过她照顾的郑多情姐姐。她一如往常地阴着一张脸，身体靠在轻型车上。

「你怎么……」

「佳莲拜托我……」

我看向多情姐姐下巴所指的方向，便看到坐在副驾上的佳莲。

「你为什么……」

「前辈……」

到底为什么，佳莲和多情姐姐会在这里？

我感到疑惑时，蔡松花强硬地推了推我的背后。

「总之，上车吧。」

「啊，等一下。」

多情姐姐打开后座的门，与蔡松花合力把我塞进后座。

「这、这是……」

我试图打开关上的后门，却只发出咔哒声。在我寻找开门方法的时候，待在外面的多情姐姐坐上了驾驶座。

「那我们出发吧……」

「那、那个，现在是什么……」

我望向站在外头的蔡松花。

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的蔡松花，像是跟我再见般挥着手说：

「那么安景贤，差不多该走了。我还要跟另一个人聊聊。」

仔细想想，他在很多事上都在受伤。

现在，瑜惟应该正在约定的地方等她吧。

「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松花并不退缩。可能是被她的态度惹恼了吧，申世家的表情变得有点扭曲。

然后，她开始想安景贤的事。

为了得出结论，她一直在等。

◇ ◇

就在此时。

（那么接下来……）

阴森的声音让松花起了鸡皮疙瘩。

「我不会说的……！」

我一个人坐在后座，向坐在副驾上的佳莲搭话。

瑜惟独自思考着，等待朋友的到来。

「安景贤在哪里？有人看到你们在走廊上逛。别装傻了。」

「不要开玩笑了！」

「啊啊，真是！」

（那么，我……）

但是，她无法摆脱对安景贤的自卑感。

思考自己该怎么做。

「我们可爱的景贤……」

这个人今天是怎么了啊……！

「不用告诉我这种事！」

（马上就去……）

多情姐姐发出娇媚的声音。不过她一如往常地维持着阴郁的语调，比起性感，我更觉得有些诡异。

「那至少告诉我目的地吧。」

该不会又要带我去山上吧？

（我……）

这么说来，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申世家的本性。

「稍微放松了吗……？」

每当在与安景贤的关系中发生什么事时，这份自卑感就会扭曲她的感情。

不管瑜惟怎么挣扎，她都是第二名，而安景贤是第一名。只要被囚禁在这种格局中，瑜惟就无法挣脱自卑感。

「看来你想自找苦吃……？」

她会站在这里并不是因为其他理由。而是因为她和朋友约好在这里见面。

「……！」

「对了……景贤今天会被带到深山里去喔……」

松花走在他们之间，发现自己午休时什么都没吃。

安景贤，安景贤，瑜惟第一个喜欢上的人。也是最伤害瑜惟的人。

「咦？」

那么，瑜惟该怎么做呢？

那是几乎要扭断她手臂的粗暴手法。

「我只是受了佳莲的拜托而已，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受到这份自卑感的束缚，瑜惟终究什么也做不到。

而他现在正在深深地受伤。

身为一个暗恋男生的女生，该怎么做。

等待朋友时，瑜惟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现在去小卖部已经来不及了。

可是，佳莲什么也没说。她紧闭着嘴，只是望着前方。

「你在说什么……？」

（安景贤……）

（该怎么做才好……）

午休时间也快结束了，走廊上充满了吃完午餐的学生们的喧闹声。

抓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世家。他一如往常地带着温柔的笑容看着她。

的确，在跟多情姐姐争执的过程中，刚才紧绷的情绪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

无人经过的楼梯间里，只有瑜惟一个人伫立着。

就在这个时候——

多情姐姐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般说出这句话，把我吓了一跳。

「那个，请问我们要去哪里？」

「又怎么了!? 」

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臂。

「……！」

「那就出发了……」

车子巧妙避开红灯，一次也没有停下，不断在街上行驶。

「你对安景贤做了什么？」

「……」

◇ ◇

意想不到的人从旁边搭话。

（安景贤应该能顺利到达吧？）

我在摇晃的车内，愣愣地望着逐渐远离的学校。

瑜惟自己也是让他受伤的原因之一。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咦？我是要请你去宾馆打工啊……？景贤你在想什么呢……？景贤你真是的，太色了……」

（瑜惟……）

「申，世家……！」

「不・用・了。」

「我们慢慢来吧……反正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时间……」

然后随着多情姐姐的声音，车子开始启动。

然而，抓住她手臂的力道绝不温和。

其实，松花并没有什么把握。就算派安景贤过去，也不保证事情就会好转。

送走安景贤的松花还有一件事要做。

可是，直到最后都不放弃尝试是很重要的，松花是这么想的。

结果，我只好对坐在驾驶座上的多情姐姐说：

「多情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担心……姐姐还没有经验……」

「说什么？」

而且，这份自卑感总是在关键时刻绊住她的脚，成为束缚她的枷锁。

今天，松花送走安景贤后，和瑜惟也约好要见面。

「唔，不过如果景贤要帮姐姐开封的话……倒也不坏呢……」

蔡松花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背过身，没有解决我的疑问就回学校了。

「蔡松花。」

这句话让我打了个激灵。

「反正告诉你的话，你就会碍事……！」

「如果景贤和姐姐一起去宾馆的话，我就告诉你……」

人生第二次逃课开始了。

瑜惟一直思考着。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景贤，姐姐也不讨厌喔……♡」

「在那里……景贤会被之前欺负过的女孩们狠狠惩罚……！」

「你又在胡说什么……呃！」

就在我忍不住想大叫不要开玩笑的时候，看见坐在副驾上的佳莲，吓了一跳。

一直在动来动去的佳莲手上拿着刀……！

「咦？景贤不知道自己是个即使被刀捅个几下都不够的坏男人吗……？」

难、难道来真的……？

「前辈……」

「佳、佳莲……」

我反射性地紧张起来。

不，我确实伤害了佳莲她们，但我没想到会演变成动刀子的痴情剧！

「要不要吃苹果？」

「……咦？」

佳莲没等我回答，就从腿边的纸袋里拿出苹果，开始削了起来。

「景贤，你是不是有点紧张啊……？你果然觉得自己是个会被女人捅的男人吧……？」

多情姐姐笑着对目瞪口呆的我说：

「刚才那只是开玩笑啦……但是景贤，你知道你真的有可能被捅吗……？」

「咦？」

「景贤，你不觉得你会被其他人恨吗……？」

「这……」

当然觉得。我不认为其他人会欣然接受我的单方面离别宣言。

我混乱地看向佳莲。

我一语不发地看着佳莲的背影。

佳莲没有看我，而是面向前方。她只让我看到她的背影，同时发出充满感情的声音：

「什么意思!? 」

「当前辈让我不要太过接近时，当前辈想要重置和我的关系时……我很伤心，陷入绝望。甚至想过一死了之。但是……」

「要不是妍憘小姐打扰，我现在应该每天都会和前辈一起度过淫欲的夜晚吧。」

佳莲意志分明地说：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前辈，就我的立场来说，没有妍憘小姐反而更好。」

「这里面放了强力兴奋剂，请吃完之后好好发情吧。」

「我会继续喜欢你、跟着你、缠着你。就算被叫做跟踪狂也没关系，就算被叫做烦人的固执女也没关系。不管前辈怎么甩开我，我都不会放弃……所以，前辈。」

我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苹果，佳莲静静地对我说话：

「前辈。」

世家对我怀有憎恨的感情，因为这份感情而持续折磨我。

「佳莲……」

佳莲斩钉截铁地说：

「和你、和你们在一起，我会想到妍憘的事……」

「还去哪里……」

「什么意思？」

「我不会放弃的。」

多情姐姐说完，抬起右手，指向邻座的佳莲。

「可是啊，佳莲……」

多情姐姐噗哧一笑后，简洁回答：

「佳莲，车那啥是可以，可是我的车里没有避孕工具……我往前开一点，在便利店前面停车，你去买个回来……」

我垂下头说：

佳莲坚定的声音传入耳中。

「景贤似乎以为只要被恨，一切就结束了……可是女孩子怎么可能只在心里恨你就算了呢……一定会留下后患的……」

「我一直很喜欢你。」

我抬起头，看向佳莲。

「……咦？」

佳莲仿佛没听到我和多情姐姐的对话般，把削好的苹果放在锡纸盘上递给我。

她说出自己的觉悟。

她的手艺还是一样差劲。在削皮的时候也削掉了一部分果肉，所以大小变小了。表面也完全没有削平，凹凹凸凸的。

「一直都很喜欢。虽然有时很无情，有时又很可恨，但我还是很喜欢。我无法放弃这份心意。」

「开玩笑的啦，前辈。什么都没放，你就吃吧。」

我不知道佳莲到底在说什么。

「今后如果妍憘小姐不在前辈身边，对我而言是非常有利的。因为我就成了唯一的年下女孩，也可以利用这个定位。」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我跟前辈一辈子都不打算用到那种东西。」

「我希望可以像以前一样，跟你和其他人一起度过快乐的时光。但是已经不可能了。妍憘不在了，妍憘不在，我不能只和你们过那种日子……」

「前辈。」

在失去记忆后开始的关系里，妍憘一直都在。和其他人相处时，我无法不想起她。

「你觉得被恨，事情就会结束吗……？」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开上高速公路，周围景色也变得不同。

「佳莲，快到收费站了……拿点硬币出来……」

她的话清楚地传达了她的真心。要说我没有被她的话动摇，那绝对是骗人的。

但我有无法接受她话的理由。

「这个……」

「如果是我，我喜欢到不行的男人，又是拉扯又是养鱼的，然后突然说要绝交……我会杀了他，然后自杀……」

「我没有理由尊重前辈的想法。」

我带着不安的心情接过盘子。真的什么都没有放吧……？

「这个嘛……是这样啦。」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不过，比起暑假里我们一起扮演新婚生活时好多了。

「这辆车到底是用来干嘛的啊!? 」

「我无法接受这种形式的出局。」

「咦？」

「佳莲……」

「景贤，你没有被别人恨过吗……？」

「现在女孩们会怨恨我。我必须一个人背负她们的怨恨，作为伤害她们的罪人孤独地活下去……你似乎这么想，但事情不是这样的……」

听到这句话时，我脑中浮现的是世家的脸。

「机场。」

我不认为自己还能像以前一样，和其他人打成一片。

「这种事……」

紧接着是一连串反转刚才气氛的胡言乱语。

「事情不会如前辈所愿。请不要以为你可以轻易甩开我。」

「佳莲也是性格相当特殊的孩子吧……？要是不小心惹到她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样就算得到了前辈，也没有意思。」

我当然知道会被其他人恨。

「吃吧。」

这时，多情姐姐拖长的声音传来。

「……」

「不，我觉得不会。」

虽然我想她是用玩笑的语气说这些话，但因为声音很阴沉，所以听起来完全就是认真的。

「我曾经试图放弃这份心意。也曾经想结束和前辈的关系。但是那时抓住我的正是前辈。事到如今，就算你要抛弃我，你觉得我会轻易放手吗？」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