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couple

「起立，敬禮。」

世家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宣告第四節課的結束。於是，原本慵懶寂靜的教室瞬間變得熱鬧起來。

迎來午休時間的翡慶高中二年級6班一片喧囂。教室裏充斥着拉椅子、站起身來的聲音，以及吵鬧的交談聲。我抬起頭，環顧四周。

我很快就找到了要找的人。她正從靠窗的位置上站起來，和坐在走廊邊的我處於對面。

就像我把視線朝向她，她也對我投以視線。

「……」

然而，我們的視線只交會了一瞬。瑜惟馬上毫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

我們沒有繼續注視彼此，也沒有靠近彼此，更沒有互相交談，就這樣結束了視線的交會。

如果是不久前，我們會爲了一起喫便當而開始準備。我和瑜惟還有朋友們一起。

但是，我和瑜惟都沒有像以前那樣準備並桌喫便當。

理由很簡單。

因爲翡慶高中的長久難題——食堂問題解決了。之前由於某種問題停業多年的食堂重新恢復，所以不再需要帶便當了。

因此，中午也不會三五成羣地聚集在一起喫便當。大家會一起移動到食堂，在固定的位子就座。

始於上學期末的我們……我、瑜惟、世家和蔡松花的午休時間，因爲外部因素而簡潔地宣告結束。

「……」

我沒有看向坐在後面的世家，也沒有看向坐在教室中間的蔡松花。

我沒有再看向瑜惟，只是靜靜地坐着。這時，一個毫不客氣的聲音朝我搭話：

「眼鏡，一起去喫飯吧。」

對我說話的人不是瑜惟，也不是世家或蔡松花。

而是因爲學號的關係，食堂裏坐在我鄰座的男生。

「你覺得該怎麼辦纔好？」

「生、生氣了？」

我這麼回答後站了起來。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雖然經歷過許多事情，但唯獨這次，我完全想不出該怎麼做。

「……是的。」

可是，誰會相信呢？公認完美的模範生世家背刺最要好的朋友，這個故事太不真實了。

「沒有啦，就是……」

佳蓮咬着嘴脣。

我和瑜惟原本就是好朋友，彼此相處融洽。就算成了情侶，也不需要改變什麼。

在運動會上公然把我和瑜惟湊成情侶的世家，在那之後也爲了鞏固我們的情侶關係而煞費苦心。我們在教室裏是所有同學都祝福的恩愛情侶，我們無力的反抗被當成剛交往不久的戀愛新手的羞澀反應。分手是絕對不可能的，兩人必須繼續在一起累積愛情。

◇ ◇

「咦？」

「瑜惟。」

「……」

她知道我知道她的心意。

「……也是。」

雖然聽到他充滿戲謔的聲音，但我沒有回應。

跟以前一切都不同了。

「我覺得照常行動就好。」

聽着她的聲音，我感覺到有把銳利的刀刃刺進胸口。

佳蓮簡短地向慌張的我道歉。

搭上大巴回學校解散後，我跟瑜惟單獨見面。

「那麼，接下來我和眼鏡就開始交往了，成爲情侶了。」

「佳、佳蓮，你怎麼了？」

我因爲佳蓮異樣的態度而緊張起來。

「怎麼了？在看女朋友嗎？」

佳蓮長長嘆了口氣。

然後，當我說明完的時候——

「呼。」

從第一學期到現在，真的是什麼事都發生了……雖然也有不少是佳蓮害的。

我覺得這不只是我和瑜惟的問題，於是決定也對其他人說出這件事。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正在煩惱時，瑜惟小聲叫了我一聲：

「……該怎麼辦纔好？」

運動會最後一天。

「是啊。」

她抬起頭看着我，說：

在我詳細說明這次發生的事時，佳蓮沒有任何反應。她那清純可憐的臉龐上浮現不出任何表情，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傾聽。

我和瑜惟表面上成了「交往關係」，但我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比以前更遠了。

走在她身邊的女生們之中，沒有蔡松花的身影。

我簡短回答後，瑜惟停下了鞦韆。

我們兩人都懷着複雜的心情低喃。

「……嗯。」

在世家的陰謀下，我和瑜惟成爲「交往關係」已經過了很久的時間。

我想說這種關係是扭曲的，不是你們想象的那種關係。我想說一切都是因爲世家對我抱持着扭曲的感情，纔會發生的意外。

（而且，瑜惟也知道。）

瑜惟知道。

（瑜惟。）

「……」

「我本想保護你的。」

「……雖然是假的。」

（因爲，我知道了。）

瑜惟喜歡我的事。

我緊閉着嘴，沉重地踏出腳步離開教室。

佳蓮坦率地承認。

運動會結束，緊接着就是期中考，我完全沒有機會解釋。結果，我和瑜惟就像世家所計劃的那樣成了「交往的關係」，帶着沉重的心情過學校生活。

我們所在的地方是距離學校有點遠的公園。瑜惟表情僵硬地坐在鞦韆上，我則站在她面前。

因爲周圍總是有人，所以我能和瑜惟單獨說話，只有在運動會的所有活動結束後。

「是啊，應該跟以前差不多吧……」

不過，瑜惟和我都知道。

「雖然是假的，但這個夢想實現了，可我卻一點都不高興……」

「……對不起。」

她用哭腔說：

她用低沉的聲音說：

佳蓮再次嘆氣，然後止住了話。

不經意間往旁邊看去，發現瑜惟和其他女生一起走出教室。

但是佳蓮看起來還是很生氣，這是平常的佳蓮不會有的模樣。

「可是，沒想到申世家……那個男人竟然也別有企圖。」

所以，我們兩人的關係完全改變了。

我在心中低語這個名字，被無可奈何的沉重情感所包覆。

接着她用拳頭敲了下櫃檯。

「……好啊。」

「嗯，雖然是假的。」

徐璘？爲什麼突然提到徐璘？

「不過……我覺得和之前沒什麼兩樣。雖然會被周圍的人吵死。」

其他人或許會強迫我們做出情侶間的行爲，但反正在學校裏能做的事有限。

而且，背刺的內容更是不真實。如果我說他太恨朋友，所以纔給朋友介紹女朋友，大家一定都會歪頭表示聽不懂吧。

「對啊，就是這樣。而且世家也可能會對你做什麼……總之你還是小心一點吧。」

「那個，眼鏡。」

「問題不在於我……」

不知不覺間，鞦韆微微地前後搖晃了起來。瑜惟無力地蕩着鞦韆，小聲地說：

她認爲自己不可能跟我交往，一直憋在心裏的事。

「那就只能保持現狀了。」

「總之，前輩辛苦了。真是受夠了呢。」

「……沒什麼好辦法啊。」

我知道了。

佳蓮再次嘆氣後，露出苦笑說：

她說得沒錯。既然想不出妙計，就只能保持現狀了。要是隨便行動刺激到世家，導致他採取其他行動的話，那可就麻煩大了。

「怎、怎麼了？」

「光聽的話簡直難以置信，老實說我也有些發愣。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聽到我的問題，瑜惟微微低下頭。

「所以我明確地跟徐璘同學說了這件事，一直觀察着動靜。還通過妍憘小姐悄悄獲取情報，一直監視着有沒有又做出什麼來。」

瑜惟默默地蕩着鞦韆。我心情複雜地看着她。

「該怎麼辦纔好……我纔想問呢。」

「是嗎……」

「我一直夢想着能跟眼鏡交往。」

我最先找的是佳蓮。

在客人離去後安靜的咖啡館裏，佳蓮坐在吧檯前，靜靜地聽我說話。

「我對前輩來說真是個沒用的女人呢。」

「什麼意思？」

佳蓮對自己感到憤怒。

「我聽不太懂你在說什麼，特別是爲什麼要提到徐璘……不過你不要自責。」

「那個，前輩。」

佳蓮說：

「我想成爲支撐你的人。」

「咦？」

「就算沒法賺錢養活你……就算不會做家務也不會照顧人，我也想成爲支撐你心靈的人。我想成爲保護你不受傷害，讓你的心不會崩潰的人。」

我一臉驚訝地看着佳蓮。

很少聽到佳蓮像這樣說出自己的願望。

曾經對未來絕望，自暴自棄，覺得自己什麼也做不到的，是佳蓮。她所說的願望，只是想要寄生在我身邊過着怠惰的生活。

可是，現在佳蓮說自己想要成爲這樣的人。

雖然不知道佳蓮自己有沒有發現，但這就意味着她成長了吧？

「但是，如果在我不知不覺間發生了這種事，那我真是毫無用處呢。」

佳蓮自責地說着，低下頭。

「佳蓮啊，我……」

「不對。」

我正要開口說話，佳蓮卻立刻搖了搖頭。

「不對，不是的，不是那樣的。這只是我在自我美化。我現在感到煩躁的原因是……」

就算我想思考跟瑜惟的關係，也要考慮其他人的事情纔行。

「!? 」

「那是……！」

「這種事情以前從來沒有過。」

「瑜惟並不希望變成這樣！現在瑜惟也很痛苦……」

平靜得有些異常。

妍憘直率的話語讓我僵住了。

「不是，妍憘，這……有必要特地說出來嗎？」

我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我一瞬間還以爲是認真的……

「什麼意思？」

「不要這麼說！」

「我是想好好跟她談一談。」

「談什麼？」

「什麼……？」

「你會分手嗎，前輩？」

「對不起，我本來不是想說這些。只是聽了前輩的事後，覺得有點不安了。我原本不是這樣的人。」

「……」

「……對不起，前輩。我好像說得太過激了。」

「結果還是因爲瑜惟同學成了前輩的女朋友吧。」

「唉……」

「是啊。」

「我說過了吧？這是世家硬把我和瑜惟湊在一起的。真要說就是假女友。」

我倒吸了一口氣。

「又沒真的交往，哪有分不分……」

「知、知道了？真的嗎？」

我不由得大喊：

「殺了她。」

妍憘大口喝完麥茶，放到桌上。

「可是，我願意當這樣的假女友。」

「……」

「就是叫她別誤會了。」

說完，佳蓮便站起身來，走向休息室。我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只能目送着她的背影離去。

佳蓮嘆了口氣，垂下頭。

「我說了我知道了，都明白了。」

「還是說，你不會一直交往，而是會分手？」

介紹女朋友給家人認識……應該也不是這樣。

佳蓮的聲音帶着刺。

妍憘說：

妍憘坐在餐桌旁喝着麥茶，和平常一樣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說出來了又怎麼樣？」

我感到迷茫。

我連忙說道：

那是我的弱點之一。知道佳蓮喜歡自己，卻沒能接受她。

「……那個女人心思很重，一定也有過那種想法。」

我非常緊張地對妍憘開口。因爲佳蓮的反應比想象中還要嚴重。其實最近妍憘對我的執着也漸漸過度，所以我小心翼翼地說着話，儘量避免刺激到她。

「結果前輩還是沒有跟我交往。」

「所以說，我和瑜惟纔不是真的在交往！」

「這個和那個不一樣。」

「瑜惟應該也很清楚，你特地說出來……」

「……你也假裝過我的未婚妻，還扮演過新婚夫婦吧？」

雖然虛假，卻是事實。

「那種事不重要。」

「我很不安。」

下一個交談的是妍憘。

我語塞了。

看到佳蓮苦澀地說話，我無言以對。

這種矛盾的表現方式讓我感到混亂。

「如果一直這樣交往下去，有可能會真的想交往喔。感情也會逐漸加深。不能說完全沒有這種可能性吧？」

「到底什麼時候分手？」

「呃，那個……」

「柳瑜惟。」

我嘆着氣，坐回椅子上。

「那你什麼時候帶過來？」

「嗯，我知道了。」

「你會甩掉瑜惟同學嗎？」

「可是……」

「帶過來？帶誰？」

「等一下。」

妍憘打斷了我的話。

妍憘這麼說的聲音裏，似乎帶着些許憐憫。

「重要的事情是，那個女人心裏有那樣的想法。」

「哪裏不一樣……」

「我怕哥哥又異想天開，所以還是明說了吧。」

佳蓮嘆了一口氣。

她雙手疊在膝蓋上，縮起身子。

「……呃，爲什麼？」

佳蓮用脆弱的聲音說：

佳蓮沮喪地縮起肩膀。看着她的模樣，我有種難以言喻的心情。

「誰知道呢。說不定你們就這樣繼續交往下去，最後變成真正的情侶。」

「哥哥你應該也已經知道了，那個女人喜歡哥哥。」

不久前她甚至想要監禁我，今天怎麼會這麼乖巧呢？

「這件事，不能那樣講……！」

「對不起，請忘記剛纔我說的話……我也需要思考一下，之後再跟你討論。」

然而，和我預想的不同，當我結束對話時，妍憘的態度卻十分平常。

我吼了出來：

「那個女人喜歡哥哥。所以就算她知道這不是真正的交往，心裏也會期待着或許能趁這個機會和哥哥真的開始交往。這是個好機會。」

「不對！」

複雜的人際關係彷彿勒住我的脖子。

「爲什麼？」

佳蓮用複雜的眼神看着拼命否定的我。

「不要誤會你和哥哥正在交往。現在你和哥哥既沒在交往也沒可能交往，哥哥完全沒把你當成對象，所以你就別抱有希望了。」

我無言以對，妍憘冷冷地說：

「這個……」

「你能百分之百斷定柳瑜惟完全沒有那種想法嗎？」

「瑜惟並沒有真的在跟我交往吧？全部都是世家設下的陷阱，等到一切都結束後就會恢復原狀了吧？」

佳蓮直視着我的眼睛說：

「一開始我和瑜惟同學、妍憘小姐競爭前輩的時候，還有徐璘同學出現時，我會覺得『這些人或許不是前輩真正的女朋友』，所以不會那麼不安。但是現在這已經確定了。就算只是假的，但前輩和瑜惟同學正在交往是事實吧。」

「把柳瑜惟帶到我們家來。」

「開玩笑的。」

「不要開那麼恐怖的玩笑！」

「哥哥，你該不會打算真的和柳瑜惟交往吧？」

「這……」

我猶豫着回答：

「倒也不是。」

「爲了不要讓她抱有不必要的期待，最好先跟她說清楚……期待會讓人痛苦，如果那個期待落空，就會更痛苦。乾脆跟柳瑜惟說清楚，讓她整理好心情，再來對待哥哥吧。」

「說清楚……」

「還是老實說比較好。所以……」

說着，妍憘看着我。

「不如早點甩了她吧？」

我又感到一陣窒息。

「反正哥哥之後也會甩了柳瑜惟吧？」

甩了瑜惟。

妍憘輕易地說出了這句話。

「既然要做就早點做。哥哥說不出口的部分，我可以幫你講出來，哥哥只要在一旁附和就好。」

妍憘這麼說，而我表情僵硬地看着她。

「妍憘。」

「什麼事？」

「你反對我和瑜惟交往呢。」

乍看之下，會覺得妍憘是在擔心瑜惟，不想讓她受到更大的傷害。

當然，那也是原因之一。雖然妍憘對瑜惟很冷淡，但她們之前相處得還不錯，也有一定的交情。

「你在說什麼!? 」

「這麼做啊……」

她依然一副高傲的態度。

「你剛纔說什麼都願意做對吧？」

徐璘再次淡淡地說：

「咦？」

「爲什麼問我這種事……」

我不全然相信他的話。但是，如果這個反應不是單純的妹妹心生醋意，討厭哥哥交女友，而是基於更深的感情……

所以，妍憘纔會說出這種話，想要徹底阻止我和瑜惟交往的可能性。

「掛了。」

「只要你跟柳瑜惟交往，一切就解決了。」

我努力想要整理好自己的思緒。

我閉着嘴，靠在椅背上。

「那就取消見面吧。」

「就算哥哥真的喜歡柳瑜惟，說了要跟她交往，我也還是會反對。」

「……真的嗎？」

「好啦，我什麼都願意做，拜託你抽點時間！」

「不太好在電話裏說，能見個面嗎？」

「……但是，我不像瑜惟喜歡我一樣，喜歡瑜惟。」

「總之，我明白了。」

「那、那個是……」

「我知道學生會長選舉讓你很忙。但是拜託你抽點時間吧。」

因爲至今爲止都沒有機會好好聊聊，所以我必須知道徐璘在想什麼。而且只要確定她沒有惡意，我希望她能幫我解決現在的情況。

徐璘不想欠人情也不讓人欠自己人情。不過，我認爲我和她的關係已經超越簡單的互惠互利了。

「就說不是那樣！」

「我很忙耶。」

「抱歉，我不想跟你約會。」

「……爲什麼？」

徐璘嘆了口氣。

「在這種狀況下，你能採取的有效手段只有一個。」

「不行，我和瑜惟沒辦法交往。」

「等、等一下。」

「話是這麼說……」

我儘可能簡潔地說出世家做了什麼。

我趁妍憘外出時打電話給徐璘，聽到從電話另一頭傳來的聲音後鬆了一口氣。

我覺得該跟徐璘談談了。

什麼權利啊？

不對，就算這麼做，對徐璘來說又有什麼好處？

「……你怎麼樣？」

——你的妹妹安妍憘，也喜歡你。當然，是異性的喜歡。

妍憘點頭回答：

「咦？」

「你就和柳瑜惟交往唄。」

「呼，真是傷腦筋。到底該讓你做什麼好呢？讓你做什麼好呢？」

世家說的話閃過我的腦海。

「……」

「我纔不做那種事！」

「總之，你儘量用電話說清楚。如果我想直接聽你說的話，到時候再見面也不遲吧。」

「那是妹妹的權利。」

「胸部也很大吧？你想揉對不對？只要跟她交往，就可以隨便揉了喔？」

「爲什麼？我覺得瑜惟挺不錯的耶？」

「真、真的嗎？是什麼？」

「總之先穿一條內褲套上狗圈，然後仔細地舔我的腳好了？還是說……」

「我並不是討厭瑜惟，但是我和瑜惟沒辦法交往。」

妍憘沒有立刻回答我。過了一會兒後，她看着杯子裏，淡淡地說：

「就、就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可是電話不方便講，所以想直接見面談談。」

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那種感情。

現在的徐璘應該會願意幫我吧。這麼想着，我試着聯繫徐璘。

徐璘好像在我沒注意的時候做了些什麼。她好像在佳蓮誘惑我的時候給了建議，而且似乎也和世家有什麼關係。

可是，如果徐璘堅持要這樣，那也沒辦法。

「……咦？」

「那、那個，我和瑜惟壓根不是……」

「那你跟她交往不就好了？這樣還可以反將申世家一軍，很好啊。」

徐璘的聲音很冷淡。

「……什麼事？」

感覺心情好沉重。

「那是當然的吧。」

「我不是說瑜惟不好……」

「爲什麼？你知道瑜惟喜歡你吧？」

「等、等一下……」

雖然我想這麼問，但說不出口。

「不是什麼不是？你不是知道瑜惟喜歡你嗎？」

不過，更重要的是，妍憘討厭我和瑜惟交往。

「我也不想跟你約會喔。」

無言聽完我說話的徐璘，在我說完後，以低沉的聲音說道：

「爲什麼生氣啊!? 」

「那我有什麼好處？你能給我做什麼？」

我已經無話可說了。

「等、等等。」

「唉……」

我陷入混亂。

這人怎麼這麼倔？

光是想象就覺得全身起雞皮疙瘩。

「不用問候了，噁心。」

「申世家的目的不是讓你不幸嗎？所以他才把你跟柳瑜惟湊在一起吧？」

「難得你會主動打給我呢。」

「喂，等一下。」

徐璘以平淡的語氣說：

「找我有什麼事？」

徐璘意想不到的話語讓我豎起了耳朵。

「但是，如果你正式和柳瑜惟交往，一起獲得幸福，那申世家就白費力氣了。對你也好，對柳瑜惟也好，大家都好。」

「喂？」

爲什麼她現在會說出這種話……

「總之，我最近真的沒什麼時間。要見面很困難。」

「徐璘？是我。」

徐璘突然發出不爽的聲音，讓我感到困惑。

「……嗯。」

「那麼，你要怎麼做呢？」

「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纔會打電話給你……我該怎麼做纔好？」

我並非不喜歡瑜惟。我很喜歡她，也很重視她。

但是，我不像瑜惟喜歡我那樣喜歡她。我沒有以異性身份深深地喜歡她，不會因爲彼此的關係而深受傷害。

「你是笨蛋嗎？」

徐璘一臉無奈地說道：

「男女之間也不是非得互相愛得死去活來才能交往吧？就算是單方面喜歡，有契機的話怎麼樣都能交往。當然要有足夠的契機，而現在正好是個契機吧？」

「這個我知道。」

這樣的道理之前已經聽過很多次了。

「那爲什麼？」

「……我沒有和另一個人交往。」

我想起佳蓮的事，開口說道。

我沒有接受喜歡我的佳蓮。佳蓮真的喜歡我，但那不是我和佳蓮交往的理由。

可是如果我和瑜惟交往的話，佳蓮會變成怎樣？

「她也喜歡我。我沒有和她交往，卻和瑜惟交往……我覺得不可以這樣。」

我沒和佳蓮交往，而是選擇了養魚。我認爲這是目前對我和佳蓮來說最好的選擇。

但是，我對佳蓮做出這樣的選擇，導致我在與瑜惟的關係中，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

「……你要不把韓佳蓮和柳瑜惟分開來看？」

「不行。」

徐璘似乎察覺到我在說佳蓮的事。

徐璘果然和佳蓮有什麼合作關係嗎？

「而且，我現在無法和瑜惟交往還有其他理由。」

「不，可是你的行爲……」

「對我來說，比起以前那種到處留情的行爲，你不如找個正經的女朋友比較合我胃口。」

「安景賢。假如。」

雖然也不排除她只是打發時間覺得好玩……

我試着向蔡松花說明原委。

聽到她莫名其妙的話，我眨了眨眼。

我咬着嘴脣，垂下頭。

和其他同學一起領完午餐後，我在其他女生之中找到了蔡松花。

雖然徐璘否認了，但我還是無法相信。

「什麼啊這是？」

那個聲音和夏天之前，和她同居時……徐璘因爲害怕跟蹤狂而露出軟弱的一面時很像。

彷彿蔡松花只是個滑稽的配角，介入了我和瑜惟成爲情侶的過程中。她應該覺得被忽視了，或者覺得被背叛了吧。

我不知道徐璘爲什麼這麼做。我還沒問她和世家是什麼關係，所以毫無收穫。

（難道說……）

「我不太想思考那種事。爲什麼你要問這個？」

我只是隨口說說，但徐璘卻沉默了。

在我不小心用佳蓮的手機打給徐璘時，徐璘誤以爲我是佳蓮，對我這麼說。

我坐在電話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暑假時，在拍攝現場，佳蓮和徐璘有聯絡。

「真的不行？」

然後，她帶刺的聲音傳來：

「不是啦，我不是那個意思……」

「本來就是吧？你應該很清楚。」

然後——

「你的說法，簡直就像是希望我交到女朋友一樣。」

「……你和瑜惟交不交往，隨你喜歡就好。不要問我那種事。」

（蔡松花……）

「等一下，徐璘你……」

雖然也有可能是世家在騙我，但如果他說的是真的……

畢竟徐璘從以前就跟我很要好。

「……」

我忽然想起世家說過，徐璘也喜歡我。

「……我爲什麼要希望這種事？」

——我說過照計劃來就行了。只要照我說的做，你的目的就能達成。

「啥？」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脫口而出：

「總之，這和我沒有關係，你跟柳瑜惟交不交往，隨你的便。愛怎麼樣怎麼樣」

徐璘希望我能想象那種狀況，但我不是很想想象。

夜間登山的時候，我決定整理自己和其他人的關係，和蔡松花建立新的關係。不管我接不接受蔡松花的交往請求，我都想跟她面對面，建立新的關係。

我聽見徐璘調整呼吸的聲音。

「……」

「如果沒有其他女孩，只有你跟柳瑜惟兩個人的話，也不會有這麼麻煩的事。」

「你啊……打從一開始就不想交女朋友吧？」

「嗯？」

蔡松花似乎也和瑜惟斷絕關係了。現在在蔡松花身邊，看不到瑜惟的身影。瑜惟正在稍遠處與其他女生在一起。

「你對我的事情知道多少，就來對我的行爲說三道四了？」

「這……」

「假如沒有韓佳蓮等其他女孩……只剩下你和柳瑜惟兩人的話，你會和柳瑜惟交往嗎？」

「你這戀學癖。」

「啊……」

「這個嘛……」

「我不管做什麼都輪不到你管吧。」

事情變成這樣是世家的計劃所致，完全不是我的意願。我沒有打算無視或背叛蔡松花。

「那個時候，你爲什麼那樣？現在又爲什麼這樣？」

徐璘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激動。

（不只是我，她和瑜惟也……）

「如果你……被稍微有點姿色、胸部大的女生告白就會答應交往……如果你是那種男人，就不會有這種麻煩的局面了。」

徐璘是希望我和女人交往嗎？

「誰知道？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會不會跟女人交往而已。」

「……」

「徐璘，你。」

徐璘的聲音越來越小。

「難道你腦子裏裝的是垃圾嗎？我爲什麼要希望你交女朋友？你交不交往和誰交往和我無關吧？」

「徐璘，你這是……」

「總之！」

「……並不是。」

我跟蔡松花原本並沒有特別要好，但是上學期結束時，我們和其他幾人一起相處，一起喫午餐，漸漸變得要好。暑假時，我們還一起去海邊玩。

「我、我是說……」

「差不多是這樣。」

可是，蔡松花拒絕跟我對話。無論我怎麼搭話，她都用冰冷的態度拒絕。既不聽我說話，也不跟我說話。

曾經那麼要好的蔡松花和瑜惟，如今卻完全斷絕來往。

我已經把世家對我有奇怪執着心，企圖陷害我一事告訴蔡松花了。她大概不會相信世家說「我和瑜惟互相喜歡」這句話。雖然她應該已經察覺到有什麼內情，卻還是不斷拒絕我。

以前聽到這種話時不會放在心上，但現在聽起來，總覺得我是個很糟糕的人。

自從運動會以來，我跟蔡松花一句話也沒說過。

我感覺到心情變得沉重，這麼說道後，徐璘長長地嘆了口氣。

徐璘在背後協助佳蓮誘惑我。只能這麼想了。

然而，徐璘的聲音又變得冷淡：

「……你纔是爲什麼啊？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說你啊，希望我和女人交往嗎？」

我不知道她爲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不，她一瞬間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然後就轉頭別開。

「反正你不會照我想的做吧。不管我希不希望，你都會自己決定吧。」

「你沒給她什麼建議嗎？」

我再次確認，徐璘卻沉默了。

「喂，徐璘，你怎麼了？」

「……說什麼？」

但是，在篝火晚會上，世家的計劃讓我和瑜惟成了公開的情侶。然後，蔡松花只能在一旁看着我和瑜惟成爲情侶，什麼也做不了。

「徐璘，你暑假的時候，跟佳蓮說了什麼？」

「你知道什麼！」

不知她是察覺到我的視線，還是純粹偶然，我和蔡松花對上了眼。

我還記得。

「唉……」

但是，蔡松花立刻就把視線移開了。

……咦？

但是現在，我們已經完全不講話了，關係十分冷淡。實施供餐制度後，我們也不再一起喫便當，因此幾乎沒有見面的機會。

「反正你不會照我想的做吧。」

「怎麼了？真是這樣？」

「還不是因爲你行爲奇怪。」

「算了。」

徐璘說完，就單方面掛斷了電話。

雖然我又打了過去，但徐璘不再接聽了。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暑假時，我們一起去海邊玩得非常開心。雖然各自發生過許多事，在心裏都有複雜的情緒，但我們還是能一起玩得很開心。我以爲這樣的關係會一直持續下去。

當然，隨着時間流逝，我們會走上不同的道路，也可能在途中發生什麼事而疏遠彼此。但是，那時我們對彼此感受到的感情……很難用言語表達，就是彼此親近、重視對方的感情，我認爲就算時間過去，也不會褪色。

不過，現在我覺得當時所擁有的感情非常空虛。即使回想起我們一起玩耍嬉鬧的每一瞬間，也沒有任何現實感。

我完全沒想過要那樣。但是，不知從何時起，那種感情、那種關係就出現在我身上了。雖然對喜歡獨自學習的我來說不太情願，但它不知不覺間鑽進我心裏，佔去了一個位子。

然後全都崩壞了。變得一團亂，破爛不堪。

「安景賢。」

然後，破壞一切的罪魁禍首來了。

申世家坐到我旁邊，用一如往常的溫柔聲音對我說：

「喫完午餐後有時間嗎？」

世家的模樣和平常一樣。

端正的五官、柔和的表情、清晰的聲音。無論哪一點都無可挑剔的暖男。

衆人公認的男人中的男人，依然佔據着我的鄰座。

「幹嘛？」

我用僵硬的聲音回答。

「我剛纔聽說，今天午休時間會貼出期中考的名次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在我們學校裏，會把成績靠前者的排名和分數寫出來，張貼在佈告欄上。

「……我對那個沒什麼興趣。」

「別這麼說，去看看吧。你們也一起來嗎？」

世家向其他人邀約，結果變成了一起喫午餐再去看名次表的氣氛。這樣一來，我就很難一個人開溜了。

當然，我知道世家的本性，所以只會起雞皮疙瘩而已。我想瑜惟也是一樣吧。

正在跟女生聊天的世家突然轉身，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片。

世家可能會做出其他事情。

「啊～我也希望像你們一樣學習好。」

瑜惟打斷忍不住想開口的我，點了點頭。

聽起來像是朋友間的玩笑話。

「……」

「呃，這種事我實在……」

「柳瑜惟第二耶。」

一旁的女生探頭一看，發出歡呼聲。

「雖然現在安景賢第一，但下一次就是柳瑜惟第一了！所以你們這些男生不要得意忘形！」

「世家，差不多該……」

世家遞過來的是距離這裏三十分鐘左右路程的遊樂園免費券。

「雖然我們都是學生，但偶爾也需要放鬆一下吧？特別是你們兩個太用功了。」

現在看起來，世家似乎只滿足於看着我和瑜惟交往後陷入困境的模樣。但是，如果世家不安於現狀，或者有什麼不滿，爲了陷害我，說不定又會想出新的手段。

在我親自確認之前，周圍傳來的聲音就告訴了我排名。

世家似乎注意到了她，嘴角掛着笑容靠近她。

「你們剛交往就期中考了，應該沒什麼機會好好約會吧？就趁這個機會一起出去玩吧。」

「嗯、嗯。」

世家笑着用手肘頂了頂我的側腹。

「作爲朋友，我都有點驕傲了，哈哈哈。」

「真過分。不過你說的沒錯，我要超過安景賢可不容易。」

現在在我周圍發生的一切，都是世家策劃的。

在周圍的女生們的歡呼聲中，世家悠哉地說。

一樓走廊上已經聚集了不少學生。我們穿過人羣，確認張貼在公告欄上的名次表。

「就是說啊！你根本贏不了眼鏡這種書呆子！」

「嗯，我知道了。」

「來，我這朋友給學習這麼好的兩人送份禮物。」

「申世家，你想用這個讓他們約會嗎？」

世家恨我。雖然他沒告訴我詳細的理由，但我猜大概和我失去記憶有關。特別是對於我隱瞞自己失去記憶這件事，他似乎非常憤怒。

「要製造回憶啊。難得你們正在交往，如果不製造點這種回憶，不是很虧嗎？」

他這麼說，把那張紙片交給我。

世家又把我和瑜惟當成話題。

瑜惟對不經意稱讚她的朋友支支吾吾地回答。

「所以柳瑜惟，下次就換你來打敗安景賢！」

喫完午餐的世家站起身來，我便跟着他走出食堂。

我們彼此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也許只要等下去，就會出現什麼機會，世家的態度或許會有改變。我只能這麼想，並忍耐着。

反正又不是真的在交往，留下在遊樂園約會的回憶不也挺好。

「啊哈哈，就算是申世家你，有安景賢在應該很難吧？」

「柳瑜惟，你們也該去這種地方約一次會了吧？」

可是，身爲元兇的世家卻和我保持着朋友關係。明明應該拳頭相向才合理，我卻連像樣的反抗都做不到。我們還是朋友，雖然只是表面上的朋友。

「唉……」

世家成功讓我和瑜惟成爲情侶。但是我不認爲他會就此罷休。

「喂，你這人，誰讓你和申世家約會了！」

我聽見瑜惟倒吸了一口氣，我也咬緊了嘴脣。

理由只有一個。

在假裝對瑜惟有意思的時候，世家說過。不只是瑜惟，他打算把其他女孩都佔爲己有。雖然我並不認爲他真的看上了瑜惟本人，但看來他對瑜惟和其他女孩都有加害之意。他知道這會讓我很痛苦。

而且，他還想要藉由我和瑜惟交往，來破壞我和其他女生的關係。他說要徹底摧毀我和所有人的關係。

他這麼回答客氣的我，視線轉向瑜惟。

據世家所說，我是傷害瑜惟的存在。他把我跟瑜惟湊在一起，是爲了讓瑜惟更加受傷，藉此讓我感到良心不安而痛苦。

「申世家，你也是年級第八耶。比上學期又進步了吧？」

我轉頭一看，只見她露出放棄的表情。她大概是認爲，反正世家會強制讓我們去約會，乾脆乖乖接受比較好吧。

聽到世家這麼說，瑜惟身體一抖。另一方面，其他女生的表情則變得開朗起來。

然後，世家用只有我們兩人聽得見的聲音低語。

「啊哈哈，申世家，那你週末跟我約會吧？」

所以世家想陷害我。一開始裝出對瑜惟有興趣的樣子，最後硬是把我和瑜惟湊成一對。之後他爲了讓我們繼續維持情侶關係，還操控周遭氣氛，對我們施加壓力。

「我不想輸給他們，所以更用功了，不過果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因此，我不能隨便反抗世家。現階段還沒有解決這個狀況的方法，而且我連世家詳細的動機都不知道。既然沒有好辦法，就只能避免刺激他了。

「果然是安景賢。」

「那我們走吧。」

「對！下一次會是柳瑜惟贏！」

他笑着，單手摟着我，另一隻手摟着瑜惟。雖然這種接觸很過度，但由世家來做卻不會讓人感到突兀。

但是他的真心，只有我們知道。

世家放開我們，聳聳肩說道。

然後——

沒辦法，我把票塞進口袋。達成目的的世家笑着轉身背對我。

「啊，嗯……」

我只能全盤接受世家的所有行動。

「那就這個星期六出發吧。聽說星期天開始就會下雨。」

「……爲什麼我們會在這裏？」

「……知道了。」

現在的狀況正如世家所願。一切關係都亂七八糟了。

雖然旁人聽起來不太自然，但我們還是能理解。

「哎，這次應該又是安景賢年級第一吧，哈哈哈。」

「柳瑜惟，恭喜你年級第二。安景賢也是第一。」

在熱鬧的氣氛中，只有我和瑜惟保持沉默。

自從運動會之後，據說世家在女生之間的人氣又更旺了。他爲了友情把喜歡的女孩讓給朋友這種「設定」似乎發揮了效果。

世家和女生們談笑風生，我和男生們只能畏縮地在旁邊看着。

透過和瑜惟之間發生的事，我深刻體會到世家是個不擇手段的人。如果世家想做的話，說不定也會對其他人使出什麼陰招。

面對結結巴巴的瑜惟，世家笑着說道：

也像是打從心底的鼓勵。

其中，瑜惟正表情僵硬地看着名次表。

「不過真的很厲害耶，你們兩個怎麼都那麼會讀書？」

「哎呀，我也得努力學習纔行了。我也要當一次年級第一看看。」

不知不覺間，班上的女同學也來了。她們看着名次表，大聲喧鬧着。

世家是這麼個意思。

附近傳來的女生聲音讓我嚇了一跳。

「……明明兩人都很會讀書，爲什麼差距卻這麼大？」

「哎呀，就算你不想要，柳瑜惟可是會想要的喔。」

「真厲害啊，瑜惟！從高一開始就一直是年級第二吧！你真的好會讀書喔！」

「哇，不愧是申世家，太帥了！」

「啊，那個……」

「名不虛傳呢。」

「然後你們玩的時候，我還得學習。情侶們忙着談戀愛時，單身狗就要努力學習。」

說完，他望向瑜惟。

高二下學期期中考，理科第一安景賢。名次表上所寫的內容平淡地告知了這個事實。

「真厲害，年級第一和第二竟然同班。」

「我、我們哪裏得意忘形了啊!? 」

「……這是什麼？」

「喔，這好像是免費券耶！」

「男人的路是學習之路……回去學習吧。」

世家跟女生們聊着天離開，男生們也帶着沉重的心情跟上。

「……」

我和瑜惟無法融入那熱鬧的氣氛，慢了一步走在走廊上。

兩人一語不發，維持着不像情侶的沉默並肩走着。

「……瑜惟。」

我忍不住叫了她的名字，但瑜惟什麼也沒回答。

「該怎麼說呢，那個……」

「……不用說了。」

我想開口，但瑜惟冷漠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

「……」

最近，我新發現了一件事。

瑜惟對我抱持的自卑情結，比我知道的還要嚴重許多。

一直以來都是年級第二的瑜惟，對始終排名第一的我感到自卑——這一點我也知道。畢竟瑜惟會接近我，就是爲了拉低年級第一的我的成績。

但是，我以爲那種自卑感在相處的過程中已經逐漸稀薄了。我們一直在一起學習，也經常討論關於成績的話題。在這種時候，瑜惟很少表現出那樣的自卑感。

當然，我不認爲瑜惟心中完全沒有這種感情。但是，我認爲那並沒有嚴重到讓瑜惟痛苦的地步。這應該不是我的一己猜想。

至少在上學期期末考的時候，瑜惟毫不避諱地談到了名次，還讓我看了成績單。看起來並不像是在勉強自己。

可是，最近瑜惟的心情似乎有些變化。

她開始在意起成績，跟上學期期末考時不同。

兩人在一起交往，爲什麼安景賢是第一，柳瑜惟卻是第二？爲什麼柳瑜惟的成績比不上安景賢？……像這樣揶揄的話，瑜惟一直被迫聽着。

感覺就像我們真的在交往，害羞地約好要去約會一樣。

乾脆……

和以前不一樣。以前也曾經約會過。但是以前我不知道瑜惟真的喜歡我，所以以前我無法理解瑜惟所說的話。

從一開始，世家就想讓事情變成這樣。

——而且柳瑜惟的學習成績還比不上安景賢。明明你們都是隻知道學習的書呆子，成績也差不多。柳瑜惟卻絕對追不上安景賢。柳瑜惟卻總是不如安景賢。

我和瑜惟開始交往後，我們的成績經常被周圍的人當作話題。年級第一和第二的情侶，無論是好的方面還是壞的方面，都足以成爲話題。

因此被瑜惟這麼說……對我來說也很害羞。

然後過了一會兒，她輕輕點頭。

瑜惟的肩膀下垂着。最近的瑜惟，彷彿被世家的壓力壓垮般，顯得很消沉。

事情已經進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了。

聽到那微弱的聲音——

「……嗯。」

我對結結巴巴的瑜惟用力說道：

所以，當我發現的時候。

但是現在我知道瑜惟喜歡我……所以我能理解瑜惟說的話有什麼意思，她是用什麼樣的心情說的。

（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而且，和曾經是摯友的蔡松花絕交這件事，想必也讓她更加畏縮了。

「你、你不需要道歉啦。我……」

「可是！」

——那是你硬逼……！

以前經常可以看到的那種，令人不禁搔癢般的模樣。

我希望瑜惟的表情能稍微開朗一些。

我沒法拜託瑜惟不要有那種自卑感。

但是，那時候，他卻這麼說：

「……咦？」

——什麼？

聽到這句話，我也紅了臉。

在我跟瑜惟約定要約會，下定決心解決目前的問題時……發生了什麼事。

「所以，我們約會吧，瑜惟。」

——柳瑜惟喜歡安景賢，可是安景賢不喜歡她。然而安景賢卻在跟柳瑜惟交往。明明沒打算跟她交往，卻偏偏在跟她交往。

瑜惟瞪大眼睛看着我。

瑜惟虛弱地說：

我曾經對世家說過，不要再拿成績來挑釁了。

「也是，離期末考還早呢……」

但是，就算只有一點點，只要一點點就好……

「沒、沒有啊。」

「……我會想辦法的。我不會就這樣坐以待斃。」

「我……真的很悲慘呢。」

（世家……）

「或許這沒什麼意義，對你來說可能心情複雜。但是，就儘量忘記那些複雜的事，輕鬆愉快地約會吧。我會盡全力讓你度過快樂的時間。」

我簡短地回答後，轉頭離開。瑜惟也再次轉向前方，開始走起來。

世家的目的，就是誘導對我抱有複雜感情的瑜惟，最大化她對我的自卑感。他想讓瑜惟痛苦，然後連我也一起痛苦。

——她的心情有多悲慘啊……光是想象就讓我胸口發疼。

「……嗯。」

瑜惟點了點頭。

瑜惟慌張地看着我。但我毫不在意，繼續說下去：

我感覺到有股情緒湧上心頭。

那是絕對不應該發生的事。

而我完全不知道——

那是發生在與我關係非常親密的人身上的事。

而且最重要的是……世家老是說這些話。身爲撮合我們兩個的朋友，世家常常會提起關於我們的事。乍聽之下似乎是稱讚我們都很會讀書，但其實大部分都是在刺激瑜惟的自卑感。

正如瑜惟所說，離期末考還很早。雖然中間會有一場模考……

我連一點頭緒都沒有。

「怎、怎麼了？我沒想責備你……」

——柳瑜惟真的好可憐，好可悲。

「安景賢。」

（原因我大概猜得到……）

瑜惟無力地低語着。

「所以，瑜惟。這個星期六……我們約會吧。」

「呼……」

雖然幾個活潑的女生常常帶着瑜惟到處跑，所以她不像以前那樣孤單一人……

——申世家你……！

我提高音量。比想象中還要大的聲音，讓路過的人都轉過頭來。不過，包含世家在內的我們班同學應該已經爬上樓梯了，所以不見身影。

「世家和你的事……我都會好好思考，想辦法解決……所以，再忍耐一下吧。真的很對不起。」

「星期六約會，我很期待喔……我會好好打扮的。」

「我說，安景賢。」

「都是因爲我才變成這樣……不對，都是因爲我才害你費心，真的很抱歉！」

「希望你不要想着要把第一名讓給我。」

「嗯，我很高興。」

一直保持沉默的瑜惟開口了：

「瑜惟！」

以前讓我忍不住反射性覺得「好可愛」的模樣。

難道她看穿了我的想法嗎？

她的臉紅通通的，看起來很害羞。

她微微地笑着，羞澀地笑着。

（乾脆，我就故意考不好，把年級第一讓給瑜惟……）

然而，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安、安景賢……」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瑜惟比我更怵世家。瑜惟原本就是個膽小又懦弱的人。對於世家那不擇手段的模樣，她似乎感到害怕。

以此抵消瑜惟心中的傷痛……我並沒有這麼想。我不認爲光是這樣就能一筆勾銷。

這是毫無虛假的，我的純粹願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