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 junior #3
《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关系》 · 최지인 · 3万 字

——全部都毁灭吧。

希望这个世界毁灭。
初中时期,我每天都在这么想。
上课时间、下课时间,或是上下学的时间……也就是与他人见面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这么想。
瓦斯爆炸,全部烧光。
地震发生,全部崩塌。
战争发生,全部死光。
陨石坠落,全部砸烂。
我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想象。
我热切地祈愿,希望包含我在内的这个世界全部毁灭。
话虽如此,当时的我并没有处于特别不幸的立场。
虽然在学校没有朋友,但也没有到被霸凌的地步。因为大家都把我当空气,真要说的话,算是遭到排挤,但那是我自己希望的,别说痛苦了,我反而还很庆幸。
因为小时候真的非常贫穷,所以有很多辛苦的地方,但自从姐姐的工作开始顺利后,生活就过得还不错。至少没有为生活所苦。
我只是,每一天都喘不过气。
连开口呼吸都费劲,每分每秒都很费劲。
被无数的噪音包围,每一天都喘不过气。
映入眼帘的灰色景象,全部都让人作呕地厌恶。构成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让人厌烦地憎恨。
我讨厌活着这件事。
如果没有姐姐,我大概早就自我了断了。
可是对姐姐来说,我就是她唯一的家人。如果她辛辛苦苦独自拉扯大的妹妹自杀,她一定会留下无法抹灭的伤痛。
姐姐一如往常地把装了一个月零用钱的信封交给我,同时这么对我说。
华丽的展示架不禁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的未来没有任何东西。什么也看不见。
我每天都在想着这些事。
姐姐很少会这么坚定。
在学校里,光是整天听别人说话就让我痛苦不堪了,放学后还得继续和别人相处,我实在吃不消。
我不清楚其他同龄人能拿到多少,但考虑到我家的经济状况,这些钱已经很多了。
「……?」
我想应该不是出生时就这样。
对了,未来。
修长的假人身上穿着高级的紫色服装。但和别家店的假人不同,她身上穿的不是春装,而是面积更小的衣服。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就觉得姐姐好像在拿他和我比较,很不舒服。当然,姐姐并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听到这些话,我还是有种被责备的感觉。
每次这么想,我就想死。
没有对未来的希望,我当然不可能想活下去。
我想要和这个令人厌烦的世界,连同令人厌烦的自己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不吃零食,也不买衣服。虽然会看小说或漫画打发时间,但其实没有也没差。我常去图书馆或学校的图书室。
可是,姐姐总是给我很多零用钱。
对我来说,所谓未来并不是一条笔直的道路,而是个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洞穴。
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有新商品呢。」
取而代之地,我开始梦想世界毁灭。
「我知道。」
或许,姐姐是想用零用钱来弥补忙于工作无法好好照顾我的遗憾。
◇ ◇
「但是,你必须做。」
「人手不够吗?」
我希望这个世界毁灭。
「下个月开始就不给你零用钱了。」
在天气尚冷的二月某个假日。
我一脸疑惑地看着姐姐。
我的父母在我小学三年级时死于一场车祸。
我想,我失去对未来的希望,想要去死,大概就是从那之后开始的。
老实说,我不怎么需要零用钱。
结果,我这么说,把头转开。
但是姐姐需要的,是在她做菜的时候,帮忙招呼客人的女服务生。
「你不是答应过我,等你上了高中,就会来店里帮忙吗?」
如果连同一切一起消失,我就不需要抱有罪恶感。世界毁灭的同时,我也会跟着死,我不需要为此感到责任。
「但是,你必须出来干活。」
「……走吧。」
退一百步来说,如果只是要我在厨房洗碗,我还可以接受。
「我不记得了。」
这只是成长过程中自然会有的心理迷惘,说不定再过两三年就会消失。说不定现在发生什么好事,我就会改变想法。我脑中也这么想。
我无法对未来抱持希望。
我真的不记得了。
我想死。
我来到离家有点距离的百货店。虽然周遭来来往往的人潮让我有点晕,但我努力忍住了。
可是我并没有一起玩的朋友。既然如此,我就得买点东西才行,但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总之,我不能随便乱花钱,得让自己满意才行。而且,我也得让姐姐觉得我有在好好用钱,但又不能让姐姐太在意或插嘴……
姐姐不知不觉开始称赞起最近新招的兼职生。虽然有点冷淡,但是非常认真,有干劲,工作也很仔细。
所以我不能选择自我了断。
「我不需要。」
认真、有干劲,的确和我完全相反。而且,他还是个读书很好的模范生,和万年吊车尾的我,有天壤之别。
追溯记忆,我大概知道是哪个时间点。
就算真的答应过,我也不打算遵守。
「反正我一定做不好这种事,反而会碍手碍脚。」
「……」
我烦恼了好久,但几个月前,我总算找到了符合自己喜好的东西。
姐姐大概希望一放学就窝在家里的我用零用钱去外面,和朋友玩,买想要的东西。
姐姐的声音里,有着难以反抗的坚决。
而且,如果要当服务生,就要招呼客人,说个不停。对我来说,这负担太重了。
听到零用钱被取消,我并没有慌张。我本来就不怎么需要零用钱,所以就算今后不再给我零用钱,我也不会为此困扰。
我搭着扶梯,前往目的地的四楼。
「不,现在的兼职生挺努力,做得挺好。」
所以,我想死。
我本来想存起来,但姐姐也不准。她说自己有存钱,叫我不必存,要用在需要的地方。
「呼。」
听到这句话,我感到不愉快。
我终于理解了。
我平常不太在意服装,但又不想被当成小孩子,所以尽可能打扮得成熟端庄一点。我穿过看起来比我年长的人群,前往我想去的卖场。
我想,姐姐大概也觉得,如果妹妹不是我而是那种人就好了。
但是,姐姐以坚定的语气说:
「姐姐也知道吧?我最讨厌那种事了。」
如果问别人,大概会得到「这是青春期的典型症状」这种答案。实际上,我也这么认为。
「……我会考虑的。」
我感到疑惑的是,每个月都会把大把零用钱硬塞给我的姐姐,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态度。我单纯只是好奇理由。
距离高中开学还有一个月。
「内衣的颜色会不会太鲜艳了……?」
「相对地,从下个月开始,你要来店里帮忙。我会给你工资当作零用钱。」
可是,就算我这么认为,也没有任何改变。我每天都过得很累,我止不住殷切地祈祷这个世界能拥抱我,和我一起自杀。
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呢?
然后,我抵达了目的地。
我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没错,我来到的地方是女性内衣专卖店。不,更准确地说,应该称之为lingerie。
要我干服务业,就和要兔子去抓狐狸一样。
我们家没有父母,和富裕无缘。可是,姐姐从以前就给我很多零用钱。
「不需要?」
我一直这么想……
「不用给我钱,我也不去店里帮忙。」
不同于我小时候穿的那些棉内衣,眼前摆满了华丽又成熟的内衣。
几个月前,我在网络上看到广告图片,被那华丽又成熟的款式吸引,于是立刻前往这间百货店的卖场。虽然对初三学生来说有点压力,但我还是勇敢地走进去,用钱包里的钱买了尽量多的内衣,然后回家。
然后,我久违地尝到了非常满足的心情。感觉就像是找到了值得花钱的「兴趣」。
其实,设计漂亮的款式其他地方也有很多。衣服或饰品等东西,我也经常看到喜欢的。看来我姑且还是个女孩子,对那种东西也有兴趣。
可是,漂亮的衣服或饰品等东西,必须穿在身上给别人看才有意义。可是我没有穿它们的理由,也没有展示的对象。那么,我买这些东西不就太浪费了吗?衣服或饰品,应该也想被更能活用它们的人买下,而不是我。
另一方面,内衣基本上不会给别人看。只要我自己看、自己穿,觉得满足就好了。以一个人享受的兴趣来说,正好合适。
而且,如果我说买了衣服或饰品等东西,姐姐就会好奇我买了什么,要我穿给她看,很麻烦。可是,如果我说买了内衣,她就不会要我穿给她看了。
收集这种成熟又隐密的东西,也让我自我陶醉了不少。总之,收集内衣很符合我的喜好,现在我的零用钱几乎都花在内衣上。
「不过,吊带袜的设计不错呢。这次就别买胸罩或内裤,只买吊带袜吧。或者,买件紧身褡……」
我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走进店内。店员正想亲切地接客,但一看到我的脸就愣住了。大概是因为知道我是常客,而且讨厌店员在旁边晃来晃去吧。
我摆脱店员的纠缠,自由地物色内衣。
嗯嗯,这件也是新商品吗?这种轻飘飘材质的薄纱,要是玫瑰色就……
「呼……」
逛了三十分钟左右,我买了一堆内衣,装满一个纸袋,盖上购买章,满意地走出店外。
一想到今天买的内衣可以摊在床上欣赏,我就觉得心情愉快。之前红色系的内衣有点少,今天买的内衣应该可以弥补。
就在我这么想时,我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对面的店门口。
顺带一提,对面也是女性内衣专卖店,卖的内衣比我刚才去的那家店更贴近日常生活。
「……?」
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像高中生。
他一看就很会读书,长相充满知性。我对男人没什么兴趣,但至少乍看之下他算是我的好感型。
「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吧?他是景贤,安景贤。」
「到处做色色的事的变态,全死一死算了。」
「那你有什么目标?如果有想上的学校,就告诉我吧。」
老实说,我很讨厌色色的事。
「店长有点担心你,说你上了高中还不学习的话该怎么办。」
「不过,努力或怠惰所产生的结果,必须由自己负责。你的情况,就是必须有怠于学习,让店长伤心的觉悟。」
「是喜欢学习的变态吧。」
令人不爽的是,即使我露骨地表现出反感,他似乎也不太在意。
「我也没有特别想上的学校。」
约会途中买内衣,该不会是那个意思吧?他们已经发生性关系了,所以才买内衣,打算之后穿给对方看吗?难道他们打算之后一起进宾馆,穿给对方看吗?
总之,安景贤一直很公事公办。我第一次遇到这么对我的人……所以感觉很不舒服。
「……」
「……我觉得大部分人一提到好大学,都会想到差不多的地方耶?」
晚餐时段结束,我一边看着他擦桌子,一边挖苦似的问。
「嗯,你要看吗?」
「……店长,您的妹妹光看长相就能知道对方是不是变态吗?」
「难说,我对这方面没什么兴趣。」
「大、大部分人都讨厌读书喔?」
「第二,我读书不是为了达成什么目标。」
可是,那个男人却暧昧地站在女性内衣店的门口,悄悄地偷看店内。
「真晦气。」
「我不会管你。」
我用轻蔑的眼神看着他。这时,一名女孩从店内走了出来。她看着比我小,是个短发女孩。
既然那么想看,干脆光明正大地走进去不就好了。像那样装作东张西望地偷看,反而更像变态。
「……算是吧。」
「你那么用功念书,想成为什么?律师?法官?检察官?」
「不要在这里拿出来。」
看着眼镜男和姐姐如此亲密地交谈,我感到难以忍受的不快。
「这个嘛,我第一次听说耶。不过,景贤真的是变态吗?」
我无言以对地看着他,他叹了口气说:
「第一,不要以为你认为的『好大学』对我来说也是『好大学』。」
就那么想看女人内衣吗?
只要搬出姐姐,我就有点退缩了。
我带着强烈的不快感,转身背对他。
「我是理科的,不会去法大。」
「……哪里?」
「听说前辈学习很用功?」
但他没什么反应,甚至没有停下擦拭的动作。
我讨厌他被姐姐称赞认真,也讨厌他是个学习好的优等生。
真是个晦气的回答。
那家伙可是带着小学女生到处做色色的事,是个变态啊!
当然,我讨厌眼镜男,不,安景贤不只是因为这个理由。
那种家伙来当我的前辈,事事都要插手管我,我怎么可能对他有好印象。
「前、前辈不用管我!」
「不,我压根就对大学没什么兴趣。」
所以我把这种感情直接说出口。
「买好了。」
不久后,我又多了一个讨厌安景贤的理由。
他擦完桌子,站起来说:
「那学医?你想当医生吗?」
「是吗?」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开始擦拭最后的桌子。
然后,一个月后。
「那你为什么要读书?」
「有买到喜欢的吗?」
我不由得咂舌。
「是是是。」
姐姐说只要我健康长大就好,不会特别唠叨我的成绩。不过,她一定很担心吧。
(……变态?)
「我、我……」
「好像是这样。」
「不是。」
「……咦?」
「你在开玩笑吧。读高中不就是为了上好大学吗?」
「……」
认真的模范生?开什么玩笑!
「我并不是想得瑟才说的……不过,你也讨厌读书吗?」
「你学不学是你的自由。既然你讨厌读书,我也没理由叫你用功。不管读书还是什么,做不做都是自己选的。」
「……真讨厌。」
「是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某天也有过这样的对话。
读书这种事我完全提不起劲。
我犹豫着正要开口,他却拿着抹布看着我,斩钉截铁地说:
什么嘛,原来是和女人约会啊。
他就是一个月前在百货店看到的那个眼镜男。
「因为我就是喜欢读书。」
安景贤对我非常公事公办。虽然每次我做错事时他会纠正我,对我说教,但不会对我生气。即使我采取反抗的态度,对他出言讽刺,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眼镜男面无表情地盯着反射性大叫的我。
我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故意用刻薄的语气说。
「你刚才那句话有两个地方需要订正。」
答得真晦气。谁管你是理科还是什么。
但是,就算知道监护人会担心,也不是所有高中生都会努力用功。更何况我……
「你既然知道,还用那么得瑟的态度说话?」
「韩佳莲,我不会要求你笑着接客。我也不太擅长笑。不过,你总不能那么露骨地嫌弃吧。」
「喜欢学习是事实,但不至于说是变态……」
安景贤似乎和我一样,没有父母。光是这样,就足以让我产生共鸣。
「回答一次就好。」
「……啧。」
男人和那女孩肩并肩,背对着我走掉了。
「还有,不要偷懒。我叫你擦水槽,你忘了吗?」
「变、变态!」
尽管如此,他还是热心地教我这个后辈店里的工作。不知为何,这个男人很尊敬姐姐,他好像觉得按照姐姐的指示教我工作,是一种义务。
「啊,我懂了。所以你打算按分数报学校吧?真老套。」
我一喊,他便一如往常地公事公办地说:
但是,因为父亲留下了一点财产,安景贤似乎没有感到多大的经济压力。当然,既然有经济能力的父母不在,生活自然会比其他家庭贫困,但只要像这样打工,高中毕业之前,生活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窝在房间里,被姐姐抓到,带到姐姐的咖啡馆「Saint」,迎接我的是一名穿着服务生制服的男人。
他似乎不是心胸宽大,只是对我没兴趣。他仿佛不在乎我是否讨厌他。虽然他会像对姐姐那样跟我开些小玩笑,但不会跟我发生感情上的冲突。
想到我们姐妹被一无所有地抛下,我小时候过着贫困的生活,就觉得很讨厌。
我知道我的反感是白费力气,但讨厌就是讨厌。
为什么我这么讨厌他呢?连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我对安景贤这个男人有着强烈的反感。
和安景贤一起工作了一个月左右。
店里发生了问题。
「啊,这不是韩佳莲吗?」
傍晚,附近学校的学生们蜂拥而至,其中有个穿着我们学校校服的女生,装作认识我的样子。
我皱起眉头,心想「是谁啊」,但马上就发现她是我的同班同学。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班上同学的名字,我一个也不记得。
「请问您要点什么?」
「啊哈,敬语,你在用敬语!」
她这么说,和同伴们一起笑了起来。和她一起来的那些人,果然也是我的同班同学。
「韩佳莲,你什么时候在这里打工的?我完全不知道呢。还有,你那是什么衣服?有点奇怪呢。」
她上下打量着我,嚷嚷道。
我感到不快,闭上了嘴。虽然我早就预料到可能会遇到同学,但成为关注的焦点,果然还是令人不快。
「你说话啊,韩佳莲。你在学校也这样,太沉默了吧?」
我是第一次在店里遇到同班同学。
来这家店吃晚餐的,都是来自安景贤就读的翡庆高中,以及我所就读的云英女子高中的学生。不过云英女高的学生需要在晚餐时间不吃食堂,偷偷溜出来到这里,因此刚入学的高一学生很少会出现在店里。
不过她们似乎也差不多习惯学校生活,开始跑出来了。今后我是不是也会像这样,在店里看到同级生的脸?
不想工作的理由又多了一项。
我正要再次趴在桌上,她连忙抓住我。
(竟然想接近他……谁允许了……)
「啊,等一下。欸,你要点什么来着?我……」
真是荒唐。没想到她……竟然对那个安景贤有兴趣?天呐。
「他没有女朋友吧!」
有关心那个男人的女人,让我觉得恶心,那个女人问我关于他的事,也让我觉得恶心。
不过,他没有女朋友吗?嗯……
「没、没有。」
说完,我再次趴在桌上。即使她摇晃我的肩膀,我也没再起来。
我真的好想揍人。
「我们是同班的朋友吧!」
「请问要点什么?」
「班上朋友之间就会取啊。」
不,准确来说,她的目的应该不是缠着我。比起我,她似乎对安景贤更感兴趣。
不,不对。我摇摇头,改变想法。
「他们还一起去买内衣。」
从背后传来的声音让我转头。安景贤走了过来。
「那你是说那个哥哥在骗人吗?」
「……」
「啊?」
「……啊。」
「……先点餐,我很忙。」
在下课时间,我像平常一样趴在桌上睡觉时,有人摇醒了我。
「喂,韩佳韩佳莲!」
安景贤这么回答。因为没看到他的脸,所以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既然你们是客人,就别扯那些无关紧要的私事。我在工作。」
「那当医生?也不错。」
别说是反省了,这些女生还越说越大声,让我感到愈发火大。
(好恶心……)
(该不会——)
「啊,你来得正好。把这个端出去。」
我在不快感中睡着了。
听到烦人排行榜第一名的名字,我皱起眉头。
我尽可能理性地应对,却被这句话惹恼了。
「……」
「……真的?」
该不会安景贤发现我被女生缠上,就来帮我了?他谎称姐姐找我,骗我过来避难?
突然找我有什么事?我感到疑惑,他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厨房的方向推,自己站到我原本站的地方,对那些女生说:
「我不知道。」
我并不是想吵架,只是想对妨碍我工作的女生说句话,他不需要为了这种事撒谎,做出过度反应。
才不好。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那个哥哥在翡庆高中是年级第一吧?听说从入学以来,就从来没有让出第一过。」
(他是在帮我?)
安景贤只是不想店里有人吵架,才把我赶走的。他不是在帮我,一定是为了店里才那么做。
「那应该没有吧……等等。」
「韩佳莲!」
「谁会取这玩意?」
「咦?喂,听到了吗?听到韩佳莲说的了吗?」
「没有吗?」
「你为什么想知道那种事?」
「怎么?你不喜欢绰号?」
「他是理科的。」
而且,那个人说他不管医生还是什么都不感兴趣。虽然我不打算把这事也告诉她。
我听着身后传来令人不悦的声音,走向厨房。姐姐一个人处理源源不断的订单,汗水不断从她身上滴落。
「那个哥哥是不是有女朋友?」
就在我忍不住想再次开口大喊时——
「不好意思,请问您点过了吗?」
「你在说什么?」
我像平常一样趴着睡觉,桌子被用力拍打的冲击让我醒来。
「啊,什么态度嘛。我们是客人耶,要好好招待喔。」
但是,她们似乎对我和学校里一样的冷淡态度感到厌烦,所以很快就不再跟我说话了。对我来说,这样正好。
「昨天你好像很忙,所以没问你。」
姐姐把平底锅里的意大利面盛到盘子上,递给我。我愣愣地接下盘子,照着姐姐的吩咐把盘子端到外面。
「你叫我什么?」
这个女人昨天也来过店里。她叫了我好几次,但我假装忙其他事没听见,无视了她。
不知道他是装作不知道,还是真的不知道。
刚才缠着我的那些女生正在聊天,安景贤正在收拾吃完餐的客人留下的空桌。
「为什么我要介绍?」
「对啊!他说会妨碍学习,所以没兴趣!」
我不由得语气粗鲁。这个烦人女真让人火大……
几天后。
但是,有一个人特别缠人。就是一开始来店里缠着我的那个女生。
啊。
姐姐手抓着平底锅摇晃,头也不回地回答。
「……姐姐找我?为什么?」
「啊?」
「……啊?」
我有亲眼见过。
「我没叫你啊?」
「欸,既然他那么会念书,应该能上很好的大学吧?之后当个律师之类的,感觉很适合他呢。」
「你不是有个同事小哥吗?好像叫安景贤?」
我带着强烈的不快感起身,便看见了最近在烦人排行榜上占据第二的女生。
伴随着一股强烈的不快感,我抬起头,只见烦人女一脸怒气冲冲。
「欸,你介绍那个哥哥给我认识嘛。」
「你不要多管闲事。」
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望向店内。
「我有看过他和女朋友在一起耶。」
我从安景贤身边走过,丢下这句话。
「去了就知道。」
「店长找你。」
这么说来,她昨天好像也来过店里,是直接问了他本人吗?
「你不是叫我过来吗?有什么事?」
之后,班上同学也来过店里,每个人都会跟我说话。
「朋——友——?」
「他有女朋友。」
所以,我更不爽了。
「什么事?」
我无法理解这个男人,所以我很不爽。
「也有可能。」
明明有女朋友,却假装单身泡妞,听说是有些男人的惯用手段。
……虽然我不觉得那个人会这么做。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什么?」
「啊,我知道了。」
她轻笑一声,双手抱胸。
「你喜欢那个哥哥吗?」
「……」
我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
「对吧?因为你喜欢那个哥哥,所以才想妨碍我吧?」
「你的话不值得我回答。」
「啊?你刚才说什么?」
她尖声大叫。
「喂,你真的很可笑耶。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有点被孤立,所以才跟你说话,你那是什么态度啊?」
「你都快把我烦死了,以后可以不要这样吗?」
「啊?你真是……!」
她用力拍了我的肩膀,像是要把我推开。不快的触感使我皱起眉头,坐在椅子上瞪着她。
「退一百步来说。」
「什么?」
她撂下这句话,就和同伴一起离开了。我气得想追上去,安景贤又抓住我的手臂阻止我。
不管学习还是运动,我没有任何长处,是个毫无干劲、懒散度日的废物。
但是,事情的发展却超乎我的想象。
像这样的事情已经持续好几天了。拜她所赐,客人的数量虽然还没减少到严重的程度,但的确在减少。
姐姐的梦想和目标,她辛苦许久才得来的这家店,我无法容忍有人对其造成损害。
我很清楚自己是个毫无价值的人。
我以为他对姐姐的尊敬,以及对这家店的珍惜都是真的。但是,他对现在发生的事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只要默默地完成被交付的工作就好了吗?
该不会发展成集体霸凌吧?我对班上的人际关系不感兴趣,所以不清楚她在班上是什么样的地位。
「回家。」
过了一会儿,他口中吐出的,是让人无法接受的单方面发言。
这个人到底怎么了?到底在想什么?
当然,如果没造成什么大问题,无视她就好了……
今天,那个女人也来了。
那个女生对我有所不满,因此故意说盘子里有虫子,引起骚动……他早就察觉到了。
「换一份啊。」
「你要去哪里?」
平常在教室里几乎不讲话的我,开始口出恶言,教室里的其他同学也注意到了我们。
我对自己稍微认同了那个人是前辈而感到愤怒。无法原谅,我在心中不断重复着。
「我、我……」
「是虫子耶,虫子!」
「请帮我换一份。」
「不,退一千步好了,就算我喜欢他吧。」
我红了脸。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摇摇头,走进厨房。
在这种情况下,他判断最好的做法就是乖乖照做,让那个女生消气,所以就默默地给她换了。而且,他知道这件事和我有关,为了不让我感到内疚,刻意没有详细说明。
「什么?」
我压低音量,以免吵醒在休息室睡觉的姐姐,继续对安景贤抱怨。
从她问我问题时,我就已经看穿了。
我不想再呼吸同样的空气了。
「前辈。」
虫子?
可是,对我来说,也有重要的事物。姐姐,养育我长大的姐姐,是我无法轻视的重要之人。
我正要大吼,安景贤却抬手制止了我。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真是……!」
我扔掉女侍服的发饰后,转身背对他。
我急忙追了上去。
这时,上课铃响了。到处走动的同学回到各自座位上,站在我的面前、表情扭曲的她也转过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不用了!反正这家店很脏,而且一定还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我还是走吧!」
「这里是什么西餐厅吗?这么点东西就要换一份的话……」
「她这是妨碍营业!不是我们忍耐就好,店里会受她影响的!姐姐也会白白受累!」
店里气氛糟到极点。她大声嚷嚷,店里的客人全都听见了,有些人还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这就去换一份。」
「你在做什么?」
「你眼睛长歪了吗?这根本不是虫吧!」
那才不是认真,是愚蠢!
「我先告诉你,那个人家里很穷喔。他也没想当医生或是什么,他只是个学习狂,只会学习。上了大学之后,他大概也会一直学习吧。工作或许也会选择跟学习有关的。所以,如果你打算趁早找个潜力股养鱼,就死了这条心吧。反正他也不是会被你这种女人钓到的人,你还是早点死心,去找其他男人吧。」
「那个,这是什么?」
「反正你又不喜欢那个人吧?你只是因为他成绩好,才对他有兴趣吧。」
可是,她迟早会发现。在她发现之前,我必须解决这件事。
「前辈!」
然而,这想法实在太天真了。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今天我真的忍不住了耶!」
安景贤没有回答。
「喂!」
「在这待着。」
我看着她那张俗气的脸,嘲讽地说:
原本满满期待,结果却落空的我,把下巴放在桌上,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事情会变得更麻烦吧。她之后很有可能会给我使绊。
「店长在厨房的时候,店里的管理由我负责。我判断要换一份,所以你不要多嘴。」
(必须由我来解决。)
虽然不可能。
「总之,现在就先这样吧。」
「……感觉像树枝。」
我探头看向盘子,皱起眉头。虽然是黑的,但怎么看都不像虫。感觉像是衣服上的毛絮……
我和安景贤都以为这样就解决了。老实说,我感到很不舒服,但只要能结束就好。
「这是虫子腿啦。而且树枝就没事了吗?这家店的卫生状况怎么这样?」
这番话不像安景贤会说的话,让我有些傻眼。他明明不会说「我是上司,听我的话」这种话……
安景贤没有多说什么,接过盘子,走向厨房。
看着他默默打扫的模样,我感到一股杀意。
(不能指望那个人!)
她指着盘子大声嚷嚷,店里的客人都往她看过去。也有人一脸扫兴地放下勺子。
而且,给了对方借口的人是我,这也让我无法忍受。
在那一瞬间,我察觉到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不要随便刺激她。随她去。」
「这里,这是什么?」
来,上啊,你尽管反驳啊,我会把你踩得更扁。
但是,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缠着我或安景贤,也没有乖乖地吃完就走。
「可是……!」
(大傻瓜!)
「……什么?」
客人走光后,我抓住安景贤,质问他:
我看见安景贤盯着盘子,表情僵硬。
几分钟后,那个女生默默地吃完新端出来的料理,离开时还说了「多谢款待」。
姐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晚餐时间她都在厨房工作,所以不太清楚外面发生的事。
「你打算就这样坐视不管吗!? 我实在忍无可忍了!」
我压低声音,前辈却摇摇头。
「……好。」
我不由得泪水盈眶。为什么呢?
「有异物的话,客人要求换,我们就得换。」
「你……!」
站在眼前的女孩子,扭曲的脸庞红一阵、青一阵。我饶富兴味地看着她那张丑脸。
对安景贤的失望,充满了我的胸口。
安景贤应声赶去,探头看向盘子。我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他简短地说:
「这是虫子腿吧?」
「说点人话吧!」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且,这一定是她故意放……」
和我所想的不同,那天,那个女孩也出现在店里。
「算了。」
然后。
「站住!」
我终于得到了和那个女人面对面谈判的机会。
虽然只要我有那个意思,也可以在学校直接谈判,但我不能在学校里大吵大闹。因为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吵起来,店家的坏印象就会扩散开来。
所以,我等她晚自习后放学,尾随在她身后,等到周围没有人时,把她叫住。
「啊?什么事?」
她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立刻就露出了恶心的笑容看着我。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别装了!」
我掩饰不住激动地大喊:
「不要再在我们店里瞎找碴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诶?」
「你不是每次都撒谎说我们的食物里有奇怪的东西吗!」
「喂,我为什么要撒谎?它就是真的有啊?」
「你怎么能……!」
我忍无可忍地靠近她。
「你只是想整我吧!」
「啊?我干嘛要整你?我才不在乎你这种人咧!」
她这么说完,噗嗤一笑。
「不过,你对我做了什么错事吗?虽然我不太清楚,不过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原谅你吧。」
——啊,你是指那个眼镜小哥吗?老实说,他有点可怜。
「干、干嘛?」
她试图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安景贤直视着她的目光,似乎让她有所动摇。
面对依然装傻的女人,安景贤拿出手机。
(怎么,怎么会……!)
「……!」
他……安景贤重复说着,朝这里走来。
「放开……唔!」
「我不是说过了吗?学校里有个很讨人厌的女生。」
「喂,你跟我到安静的地方谈谈吧。」
——还不够呢。在韩佳莲这货跪下来求我之前,我才不会放过她。
她那张笑得不怀好意的脸,让我觉得恶心难耐。我想要抓住她的头发,正准备扑过去的时候——
「你。」
他一边轻浮地回答,一边大步朝我走来。
他那张完全感觉不到知性的粗犷脸庞上,浮现出了浅薄的笑容。与安景贤完全不同的,他那副恶心的男性形象,让我只能不断后退。
「放开,给我放开……!」
「还有。」
背后传来简短的声音。
——那我就大吵大闹,说这家黑店把客人当骗子呗。这样更有效吧。老实说,我本来是想这么做的,但人家乖乖听话了。
「不。」
抓住我的男人放松了力气,我趁机挣脱了他的手。
「好啦好啦,你先过来一下。」
「对不情愿的女人做这种事,是犯罪。」
「谁原谅谁啊!」
——你又要去?不会腻吗?
「……」
「什么没事……!」
不一会儿,声音响起。
就在此时。
一名高个子的男人从昏暗的小巷中走了出来。从他身上的校服看来,应该是翡庆高中的学生。
男人推开我,朝安景贤挥拳。
我有预感,在漫画甚至新闻上才能见到的事,就要发生在自己身上了,我感到战栗。压倒性的厌恶与恐惧,让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前、前辈,现在……」
「没事。」
「啊,真败兴。没听到我叫你快滚吗?」
啊,不行了。
——不过没事吗?又不是真的虫子,只是把灰尘之类的塞进去挑刺,能一直行通吗?要是对方咬定你敲诈,你打算怎么办?
「你、你是从哪里录下来的……」
……他不是说没有手机吗?
听到自己的声音,那个女人脸色苍白地低语:
「啊,哥哥。」
「没事。」
(救我,姐姐……!)
「干、干嘛?你要报警吗?」
不管怎么抵抗都没用。
我被粗鲁的手抓住,被拖向某处,连挣扎都很困难。
那不是别人的声音,正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但是,无关乎我的想法,男人粗鲁的手抓住我的手臂,让我感到恐惧,脑袋一片混乱。
比起自己可能会遭遇不测,我更害怕安景贤会不会又被揍。
他坐在地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边。他的嘴里似乎破了,正在流血。
「喂,搞什么啊?」
男人似乎不打算就此罢休,他朝这边走来,粗鲁地大吼。
——欸,今天也去那家店吧。
「啊……!」
「前辈……!」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女人的表情僵住了。
我好不容易躲开了他来抓我手臂的手。可是男人毫不犹豫地再次伸手,攫住了我的手臂。
可是,男人的动作更快。
「这家伙是谁啊?为什么找你麻烦?」
「哼,是喔?」
「把手拿开。」
说完,他站了起来。
「相对的,你要跟我正式道歉喔。对了,那个打工小哥也要一起低头道歉。那么,我以后也不会再去你们的店了。」
「你又是谁啊!」
我急忙跑向他。
「哥哥,要不要叫其他哥哥来?」
我流着安心的眼泪,想朝他跑去。
他面对慌张的两人,操作了一会儿手机。
男人和女人都停下动作,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我也跟着望过去。
男人终于用他巨大的手,捂住我的嘴巴。我感觉到粗糙的手掌触感,简直想吐。
「你、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你之前在Saint里,一直散布食物里有虫的谣言,对吧?」
「我去,这什么啊,喂,还不快滚?」
手机里播放的音频,是她和其他人的对话录音。
「把手,拿开。」
他再次对惊慌失措的我说「没事」。
——得了。既然他都跟韩佳莲那货勾搭上了,也该吃点苦头。
因为突然出现的男人……他那直盯着我看的迷离眼神,让我本能地感到危险。
「放开我……!」
「没事。」
「我有个能干又人脉广的朋友。我拜托那朋友,让你们学校的同学监视你一阵子。虽然我没想到你会亲口说出这么明确的证词。」
可是,我不能在那个女人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我的自尊心不允许。而且,那样做可能会刺激到这个男人。
他没有看向充满好战表情的男人,而是看向站在稍远处看着这边的女人。
我根本没空去嘲笑他装模作样地登场,纯粹的担心更胜于一切。
「前、前辈……!」
虽然他恶心的语气令我反感,但我还是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安景贤以明确的语气对她说:
我心想,与其遭遇这种事,还不如趁早死了。
那个女人拿出手机嚷嚷,她的声音也很瘆人。事到如今,就算我想甩开男人,他的手也把我抓得紧紧的。
朋友?是谁?
(前辈……!)
「哥哥,你能不能想办法搞定她啊?她老是找我麻烦。」
「啊,她就是那个边缘人啊?」
声音到此中断。
我应该要大声呼救,或是头也不回地逃跑。
可是,尽管如此,看到他的脸的瞬间,我却安下心来,眼泪在眶中打转。
随着「砰」的一声,安景贤被打中脸,真的倒下了。
「报、报警?」
站在那里的,比起现在捂住我嘴巴的凶神恶煞的男人,是个远要瘦弱的男人。
男人身上有烟味。
他应该也不怎么运动吧。只要被抓住我的男人挥一拳,他肯定就会倒下,是个软弱的书呆子。
安景贤操作手机,把屏幕朝向她。
「你至今为止在我们店里主张有异物的案例,我全都和照片一起整理好了。为了更明确地证明你妨碍了我们营业。」
「……!」
「虽然重做料理造成的直接损失也就几万,但你散布谣言,导致我们店的形象下滑,以及我们精神上的损失,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对一脸惊讶的她说:
「刚才你对韩佳莲施暴,对我也动粗,我想慢慢在警察局跟你谈谈。」
他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顺带一提,文件我备份了,就算你现在想抢我手机也没用。而且这是我跟妹妹借的手机,可以的话希望你不要抢。」
「等、等一下……」
「我、我只是想吓吓你而已!打、打你也不是我的本意!」
安景贤盯了会儿慌张的两人,然后轻叹一口气说:
「当然,只要你接受我的条件,我也可以当作这件事没发生过。」
「条、条件?」
「首先,你不能再出现在我们店里。」
听完,她愣了一下,然后急忙点头。
「这、这点小事……」
「还有,你不能再纠缠韩佳莲。她喜欢安静,所以你别管她了。」
她惊讶地看着我。不过我也惊讶地看着安景贤,所以我们没有对上视线。
「你办得到吗?」
「这、这……」
「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咬着嘴唇,听我说话。我无暇去感受他脸上的情绪,继续说: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一个人解决一切吗?你打算瞒着我,自己悄悄地处理吧?真是好笑。这是我的问题,我自己就能解决。」
「我也没有父母。母亲消失时,父亲死时,我都很受打击。但是,我没有变成像你这样。我妹妹也一样。」
然后我。
「开车的时候,发生车祸,驾驶座上的爸爸,还有副驾上的妈妈,都死了。不是一下子死的,没有到当场死亡的地步。」
「对,如果我那时候能动,大家就都得救了。但是车子都撞烂了,里面也乱七八糟,我的腿完全被夹住,动弹不得。所以……」
「明明我一个人就能解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人偷偷地窃听,多管闲事地被打,到底想怎样?你以为自己是漫画的主角吗?」
「爸爸妈妈因为交通事故死了。」
而且今天他解决了那个后辈引发的事件,还救了她,她却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还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果然是这么一回事。
话语脱口而出,我无法控制。
开始打工后没几天,我因为太讨厌去店里,就直接逃走了。那天,姐姐喝酒了……?
「不想说的话,不说也没关系。」
「消失吧,从我眼前消失……!」
我忍不住开始说起: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
他对我的心情没有任何兴趣。对他来说,我只是打工的后辈。他只愿意和我建立工作上必要的关系,总是用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待我。
我用尽全力,带着感情大吼。不管会不会被别人听到。
理由说到底就是自卑。因为只要站在这个男人面前,我就变得一无是处。
「我希望这件事能在这里完全结束。我们确实受到伤害,但只要你肯收手,我们也不会再追究这件事。我们彼此都忘了吧。」
「但是,你回答我这个问题就好。」
他的态度冷漠,让我哭得更厉害了。
他一脸复杂的表情,看着在昏暗巷弄里哭泣的我。
「那、那我们走了。哥哥也快点吧!」
他说到这里,咬住嘴唇。
两人就这样吵吵闹闹地消失在巷子里。
颤抖的声音从嘴里流泻而出。
而且,这个男人受到姐姐的信赖与认同。可是我呢?对姐姐来说,我只是个吃白饭的废物妹妹。我这个人没有任何地方值得姐姐骄傲,只会给她惹麻烦。
「不要装模作样,不要装模作样!我真的很讨厌你这种人……!」
「然后,因为是在半夜的僻静道路被撞,再加上对方逃逸……他们受伤呻吟,流了太多血……经过好几个小时的痛苦,死掉了。」
他继续说:
她说完,就拉起站在一旁、一脸呆滞的男人的手臂。
「学习不努力的人很多,也有很多人无精打采地活着。我觉得那些人那么活是他们的自由。但是,你有点太过头了。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那么没有干劲。」
「我、我的……」
如果姐姐的同生不是我这种垃圾,而是这个男人的话,会怎么样呢?姐姐一定会非常自豪吧。一定会为这个学习又好,又很认真,对店里运营也很有帮助的弟弟感到自豪。
「什么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然后,他以沉稳的语气……
如果能毁掉这个男人,我甚至愿意把灵魂卖给恶魔。
「对不起,也许这个问题不该由我来问。我这个外人大概不能随便问这些。」
仿佛在寻找考试题目的答案般,毫不迟疑。
「我原本以为是青春期的关系,但我想应该不是那么单纯的问题。我想,一定有什么非常敏感的因素在作祟,让店长无法随便出手,只能在一旁守护。」
所以,每次见到这个男人,我就想死。
眼泪流了出来。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憎恨,以及对自己的厌恶,让我感觉全身都要被撕裂。
「够了,韩佳莲……」
「走吧。这条巷子很暗,又没有人,感觉很危险。」
「几天前你从店里逃走的时候,店长在我面前说起了你……还不同以往地开了瓶红酒。」
「知、知道了!」
他表情痛苦地听着,我断断续续地说:
妹妹。这么说来,他好像说过自己也有妹妹。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我不由得抬起头,看着他。
「店长说他们只是因为事故才离开,没有告诉我详细情形。所以我以为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沉重地说:
我知道自己在说些不讲理的话。
直捣核心。
安景贤静静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不久后短短地叹了口气,转身背对我。
安景贤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看到他一脸冷静地望着我,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呜、呜呜……」
「我坐在后座,身体被坏掉的后座夹住,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他们死掉。」
「当、当然!这样对我们也有好处!我也差不多想收手了!」
「唉……」
我这种人,果然只会让姐姐担心……
我为什么这么讨厌这个男人?
「为什么你这么绝望?」
「我平常对别人的事情不太感兴趣,但是我很尊敬店长。所以,对于让店长那么担心的你,我有点想法。」
「……小学以来,我好像还没被别人恨到这种地步。」
而我是个不学无术的劣等生。不但是个无比懈怠的懒人,而且什么都做不好。
啊啊,果然。
「但是,因为是僻静的村路,没有其他车经过,爸爸妈妈都动不了,所以也没办法用手机。我再怎么伸长手,也碰不到沾满血的妈妈脚边的包包。」
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深深叹了一口气,抽泣着说:
他看着不回答的我,又叹了一口气。
不管他多么尊敬姐姐,和我这种人一起工作一定很累吧。我懒惰成性,教了工作内容也做不好,对任何人都没好气……和我这种糟糕的后辈一起工作,对他来说一定很痛苦。何况那个后辈还是老板的亲妹妹,每天一定都像地狱一样吧。
所以,我对店里的危机根本帮不上忙,安景贤却解决了所有问题。
「什么嘛……」
结果,如果没有安景贤,我就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他一方面制止我,避免情况恶化,一方面又暗中操作,所以这件事才能顺利解决。
「是因为,你父母过世了吗?」
「所以,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爸爸妈妈死去。他们明明一直流着血,却还是对我说着让我安心的话……」
「什么嘛,真是的……!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这样!」
是像哥哥一样学习好又认真的妹妹吗?我突然这么想。
他以坚定的眼神看着泪流不止的我。
然而,他接着这么问我:
「爸爸妈妈一开始都对我说,不要担心,救护车马上就会来,想让我安心。」
「但是老实说,我完全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如果现在这种对你一无所知的状态一直持续下去……和你一起工作,我会很累。」
「去死吧……!」
这个男人是学习超好的优等生,不管交给他什么事都会认真完成,处理事情也很仔细。
他摇了摇头,示意我别说了,但我还是继续说下去:
我打从心底祈求这个男人的毁灭。
我发出低沉的声音。
我感觉到自己的情绪爆发了。
我每说一句话都很痛苦,却停不下来。
所以,我才会忍不住。
「呜……呜呜……」
「店长说……你对将来感到绝望,她觉得很遗憾,也很恨自己没办法帮上忙。」
就算他是个认真工作的人,不久后也会受不了而辞职吧。他会像这次一样,对我有所顾虑,隐瞒很多事情,悄悄地从店里消失。
他叹了一口气,疲惫地低语:
我一个人的确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刚才我也被突如其来的危机逼得束手无策。就算那个男人没有出现,我也会和那个女生吵起来,让她对我更加反感,让情况恶化。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够了……」
「爸爸妈妈都哭了……啊哈哈……」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们哭着说……他们想和佳莲和彩莲永远在一起,不想就这样死去……他们害怕梦想的未来会消失……」
「别说……」
「小时候的我每天都过得很幸福,以为接下来也会一直过得很幸福。我以为可以跟爸爸妈妈和姐姐一起,过着全家幸福的未来。」
「别说了……」
「可是,从那天起……未来,就没了……」
「别说了!」
他大声喊道。
「抱歉,果然不该由我来问。抱歉我问了不该问的事。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是要道歉。」
「……不。」
我摇了摇头。
「你不用道歉。没关系。」
「不,我真的……」
「我也想对别人说。」
因为那是我无法对任何人说的过去。
我一定很想对别人说。
而且,我大概不会后悔对这个人说了这些。
「总之,我的话就说到这里。」
然后,他轻笑出声。
「你因为交通事故失去了父母。所以,你之前模糊地想象的『有父母的未来』,真的消失了。」
「韩佳莲,你觉得没有未来,只是你的错觉。」
「等一下,你在说什么啊?」
不,那样好像也没什么意义。谁会雇用我这种没干劲的人啊。
「连、连这种时候都谈公事吗!」
我按住胸口大叫:
「不切实际,不代表没有可能性吧?虽然几率很低,但还是有可能发生啊。」
我眨了眨眼。
「怎么样,感觉不错吗?」
刚才你也说了吧。出现了恶性循环。
「像这样让打工的后辈辞职,我作为前辈会很不爽。所以你不要辞职,继续在店里工作。」
「我会买很多礼物给你,想要什么我都会买给你,想吃什么我也会让你吃。当然我不会出轨,只会对你一心一意。你觉得怎么样?」
「或、或许是有可能发生,但就算那样,讲那种话有什么意义!」
「……咦?」
「……什么?」
我一瞬间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韩佳莲。」
「那种事我当然知道!我知道觉得没有未来,是因为我内心的伤痛!我也知道,只要活着,未来就会到来!」
「要是你就那么辞职,我会很不爽。」
「关于那件事。」
一瞬间,我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怎、怎么样……」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不是两回事!不,就算是两回事,只要你还心存歉意,气氛上就应该什么都不说!」
因为,我以后大概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
真的若无其事。
但他却斩钉截铁地说:
我无法摆脱。我无法从这个悲伤、不安、无力的世界中逃脱。
「我先声明,这只是个例子。我不是在求婚,你可别误会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没过几秒,他便自信满满地说:
对了,干脆说我要去打其他工吧。姐姐让我工作,是因为她觉得我每天懒散度日是不对的,所以只要说我要去其他地方打工,姐姐也会……
有父母的未来。
他若无其事地说。
他断言:
「拜、拜托你结束吧!你都听我说了!我是个没救的人!人生完蛋无可救药!」
「你想象一下!」
「听我这么说,你跟我一起工作会很尴尬吧。反正我在店里也只会碍手碍脚……还是没我在比较好。」
没办法,我试着想象了一下。嗯,嗯,嗯……
「那、那个……」
他突然大喊,我吓了一跳。
「你、你真固执耶。为什么啊?」
「跟我结婚怎么样?」
「是、是那样没错。」
他手抵着下巴,露出苦恼的表情。
「刚才你还说有可能的。」
我一喊,他就和我对上眼。
「我明白你因为过去的阴影而失去对未来的希望,变得很没干劲。但是。」
「但是,那只是『有父母的未来』消失了而已。你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未来,你可以在那些未来中获得充分的幸福。你现在觉得没有未来,只是因为失去父母的悲伤、不安,以及由此产生的无力感,这些综合起来产生的『心情』罢了。然后,那个『心情』又加剧了你的无力感,造成了恶性循环。所以,你的错觉才会更加根深蒂固。」
「刚才我随便问了你的过去,真的很抱歉!我道歉!但是那个和这个是两回事!」
「你不想过那种生活吗?」
「如果连家务都嫌麻烦,那就不做了。我会让你十指不沾阳春水。你也不用当专职主妇,只要像尼特一样活着就好。尼特,不错吧?」
跟姐姐好好商量,让她同意我辞职吧。想办法找到能说服姐姐的借口。
「没错,你有未来。」
「不,所以说,问题不是好不好……老实说,我不懂这种不切实际的想象有什么意义。」
「等、等一下……」
「我不是问你单词意思!」
那一定,永远消失了。
「你有未来。觉得没有未来,只是你的错觉。」
「你讨厌和别人相处,所以钱我来赚就好。你只要当个专职主妇,待在家里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不,那可不行。」
我有点搞不懂,于是好奇地这么问他,他便一脸认真地回答:
「韩佳莲,你刚才说你没有未来吧。」
「那、那是诡辩!」
「……我以后不会再来店里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
我忍不住大喊。
他一脸认真地说:
「那、那个,等一下……」
他这么说。
「好,那我就让你看看未来。」
我傻眼了。
「未来,不是会有的吗?」
我用力摇头,大叫:
「你不知道尼特是什么吗?Not in Education, Employment or Training的缩写NEET。原本是英国用来形容青少年问题的词汇,后来在日本演变成形容不工作、没有工作意愿的青年无业者,成为广为使用的词汇,也被引进到韩国。在日本,颓废不愿工作的尼特族是个社会问题,在韩国这种人也在逐渐增加……」
我不由得拔高音量:
「好,那我举个例子。」
为什么这么强硬!
「你、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我觉得你这么堂堂正正地要求,实在很不合氛围耶!? 」
我苦笑着这么说,但他却毫不退让。
我感到混乱。
「总之你先想象一下!」
「是吗?可是,你现在不是在想和我结婚的未来吗?」
「少胡说了!」
虽然我试着想象了一下……但不知道好不好。
「你、你突然在说什么啊!为什么突然提到要跟我结婚!」
我无言以对。
「……前辈,你不要用命令的语气说话。」
「什么嘛,韩佳莲。」
「那真的是绝对的吗?真的要永远持续下去吗?」
「店长拜托我以前辈的身份好好教育你,所以我不能就这样结束。」
「那种未来不会到来的!」
「……啊?」
「不行。如果你辞职,我会跟店长说,要你继续在店里工作。」
「韩佳莲,你以后也要跟我一起工作。」
「可是,我很痛苦!而且,我觉得这种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我觉得,永远这样活下去,还不如死了算了……!」
「啊,抱歉。我这个人不太在意对话的氛围。因为念书念太多,所以沟通能力变差了。」
「让我……看看未来?」
「那、那是什么!」
「你现在,想象了和我结婚一起生活的未来。那个未来,不可以说『没有』吧?」
我再次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等、等一下……」
这个男人在说什么?
「不要挑我字眼,你这个诡辩家……!」
又不能真的杀了他……!
「就算你现在深陷绝望的泥沼,也一定可以改变。因为人是会变的。」
「你凭什么保证……!」
「你看我。」
他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愣愣地望着他的脸。
「我很喜欢学习喔。」
「那、那又怎样?」
他突然在说什么啊?不用他说我也知道。
他明明是那种仿佛为学习而生的人,为什么还要特地……
「可是,我小学四年级以前,成绩真的很差。」
「……啊?」
我愣住了。
「每次考试都是倒数第二或第三。我讨厌学习,也不知道学习的方法,总之就是对学习很没辙。」
……真的吗?
难以置信。这个恋学癖居然也有那种时期……
「可是,从某一天开始,我想要好好学习了。」
「为、为什么?」
他微微瞥向远方,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我被喜欢的女生拒了。她说我成绩太差。」
「啊,嗯。明天见……?」
「还有其他什么吗?」
「这、这个嘛……」
「不,我只是在说一般论……」
「我怎么可能因为那种不明确的事,就对未来抱有希望。」
我笑到喘不过气。我有多久没这样笑了?
「前辈,你真是过分。」
「怎么可能够。」
「噗哈哈……!」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韩佳莲,人一定会遇到改变人生的瞬间。不,不一定是瞬间,也可能是逐渐改变,总之人是会改变的。」
我哭着鼻子指出这点,前辈露出慌张的表情。
「书呆子,因为成绩差被拒,因为成绩差被拒……!」
我指着他笑个不停,他红了脸。
「我懂你的意思了,人是会变的,嗯,这句话说得很好。」
姐姐睡得很熟。我小心不吵醒姐姐,从化妆台里拿出必要的东西。
「我刚才说过,那只是个例子吧!我只是举出你容易想象,又觉得有魅力的例子而已。」
「明天,店里见。」
然后。
我哭着,用拳头捶打前辈的胸口。
我放松笑到疲惫的身体,缓缓地说:
他大概看到我在哭了吧。
我无言以对。
「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解决了我造成的麻烦,谢谢你告诉我那些事……这些我都很感谢你。」
「前辈,你知道自己现在对我做了什么吗?你知道吗……」
「那种事就算了,我是问性格或态度之类的。」
「嗯、嗯?」
「不不不。」
因为成绩差被女生拒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
「不,我的意思是,就是因为不明确,所以才会有希望……」
「但是,回答我嘛。笼统说说一般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也可以……」
「唔、唔……温柔、体贴……性格软软的,会撒娇?就男人来说,应该喜欢会明确表达喜欢自己的女人吧……啊,会说笑话,反应机灵的类型也很受欢迎?」
「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个男人……
说完,我挺直了腰杆。
「……?」
「嗯……」
「明天,敬请期待。」
「噗……」
「嗯?」
「所以,跟我结婚吧。」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眼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我需要的是现在。」
我伸出手,拉扯他的校服领带,说:
「怎、怎么了?」
「什么事?」
「我对女人没兴趣,所以没有什么喜欢的类型……」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看起来像是为学习而生的这个男人……
「只是问问而已。」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韩佳莲,所以那是……」
前辈说那些话,只是想举例说服我而已。我丝毫不会愚蠢到去想什么前辈对我有好感,所以才委婉地向我告白。
我深深地鞠躬。
这个只知道学习的男人也有成绩差的时候……也有喜欢女生的时候啊。
「如果让我看到那样的未来,如果让我看到那样的未来存在……如果有那么美好的未来,我就只能抓住它了……」
「咦?」
「不、不要笑啦!虽然是以前的事,但还是很丢脸啊!」
他慌张地后退,但我抓着他领带,所以他只能把腰弓着。
「跟我完全相反呢。」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那只是段难堪的回忆,我现在也不是因为那件事才努力学习……总之,契机就是那个。她说学习差的男人是垃圾,让我很受打击。」
他无力地垂下肩膀,但紧接着,他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我的脸。
现在的我,对前辈来说,只是打工的后辈,绝对不是恋爱的对象。
「可是,我也需要契机才能改变吧?」
「韩佳莲……」
「前辈。」
「啊哈,前辈也觉得跟我结婚很有魅力呢。太好了。」
「也、也是喔?……以后会有契机的吧?」
「前辈也喜欢?」
「也、也许吧?因为男人好像都喜欢色色……」
我也知道前辈不可能现在就跟我订婚。
「那么,我先走了。」
「你……」
「我、我想想……果然还是喜欢漂亮的女人吧?」
他一脸茫然。我突然道谢,又急着离开,似乎让他不知所措。
不是比喻,我真的捧腹大笑,笑到弯下腰。实在太好笑了,我忍不住了。
「啊哈,哈哈……请听我说,前辈……」
我边用手背擦眼泪边说,前辈一脸困扰,开始支支吾吾地说了起来:
他一脸疑惑地望着我的背影,我则快步回家。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突然改用敬语的我,点头回应。
「啊,不,那个……」
「……前辈。」
「变成这样,我就只能相信了。我会愿意相信,我有未来……」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例如说,喜欢色色的女人之类的。」
「什、什么?」
「契、契机?刚才那些话还不够吗?」
回到家后,我先去了姐姐的房间。
「啊,总之,现在先订婚吧。因为现在还不能马上结婚。跟前辈订婚,可以说是我的契机呢。」
「活、活该,因为成绩差被拒,因为成绩差被拒……!」
我捧腹大笑。
我背对他,最后留下一句话:
「啊,嗯。」
「我不是说那不是求婚吗……」
是啊。
我深呼吸,整理好思绪。结论早已决定,所以没花多少时间。
「不,重点不是跟我结婚,而是像那样过着安稳的婚姻生活……」
人真的会变吗?
「你不是求婚了吗?你打算取消吗?前辈真是过分呢。」
反正姐姐不常化妆,所以我不打算借用她的化妆品。反正我也不打算化妆。
我需要的是修眉剪之类的小道具。一分钟内准备好所需物品后,我离开了姐姐的房间。
「哎呀。」
我把带来的东西放在自己房间的桌上,发现了一件事。
「我的房间没有像样的镜子嘛。」
这样就难办了。
「……晚点去卫生间弄了。反正头发也该整理一下。」
我一边打理着自己随意留长的头发,一边喃喃自语。
「还有……」
我打开一个抽屉,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床上。
那些东西,是我至今收集的内衣。
「好……」
让人联想到婚纱的纯白蕾丝、点缀着银色圆点的薄荷绿、宛如浓醇黑巧克力的全黑款式、绣有高级花朵刺绣的金茶色、底端带有荷叶边的梦幻蓝纹、轻盈的雪纺材质玫瑰色、面积较小的粉彩色半罩杯与丁字裤、简约可爱设计的白色棉质款式……
不只是胸罩与内裤,还有透明睡裙,以及胸罩与束腹连为一体的紧身褡。还有许多蕾丝花边的吊带袜。
形形色色的内衣,占满了我的视野。
「该怎么办呢……」
我一直以为这些内衣,是给我一个人享受的。和其他衣服或饰品不同,不是给别人看的,所以很适合当作一个人享受的爱好。
可是,我也知道这些内衣,不光是自我满足的物品。虽然内衣本不是给别人看的,但我知道,也有人是为了给别人看才穿内衣。
「不过,也不是现在马上要给人看……」
我打开其他抽屉,把丝袜也拿出来。有简约的连裤袜,也有银色亮面的华丽花边丝袜,感觉就像内衣一样。还有搭配过膝袜与蝴蝶结的条纹袜,总之先拿出来再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只要专心迈向唯一的目标就行,所以才能办到。
「抱歉,你是新来的兼职生吗?」
说完,我低下头。
因为能够这么相信,所以才能努力。
如果目标不明确,不具体,我应该就办不到了。一直以来都无精打采地活着的人,不可能突然开始毫无保留地积极行动。
他露出一副「为什么特地提起显而易见的事?」的表情。我静静地看着他。
他转身准备离开,我抓住他的腰。
……不过,我也不算很熟练,那天也犯了四次错。
我带着至今未曾让姐姐见过的积极笑容,答道:
「契机?」
「你要去哪里?前辈的工作地点就是这里喔。」
「要成为受后辈信赖的前辈,不是应该适当地给予称赞,激发人家的干劲吗?」
「……不要开奇怪的玩笑。」
我后退一步,然后原地转了一圈。
我面对客人时,脸上总是挂着温柔笑容,亲切待客。他被我的模样吸引了目光,到了傍晚,他总共犯了六次错,比我平常一天犯的错还要多。
踏进店里后,他就像看到梅杜莎一样,当场僵住。
要不要演出那幕光景呢,我想。
「咦?」
「对前辈的爱?」
「呃,这个……」
「这是为了,打起精神。」
「不同的地方只有这个?」
「只有这个?」
他露出复杂的表情,视线游移不定,然后用姐姐听不见的音量低声说:
真的,应该期待才对。不对,应该说必须做好觉悟。
「我想,我没办法立刻变得对任何事都充满干劲。可是,我不再觉得自己没有未来了。因为,我找到了一个可以当作目标的未来。我觉得自己可以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
我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连内衣在内,把身上穿的衣服全部脱掉。
长期陷入绝望,一无是处的我之所以能办到,是因为我有明确而唯一的目标。
看到一起生活多年的妹妹突然改变,姐姐正感到困惑。
我微笑着这么说,他却像是感到头晕般,脚步踉跄。
我有未来。只要朝着那个未来前进就好。
头发和眉毛,都在我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尽可能地打理过了。要是不变得更好看一点,我会很伤脑筋。
「前辈,我说过吧?要你期待。」
他丢下这句话后,甩开我的手,走向休息室。我望着他的背影,心情雀跃地玩弄着发梢。
在那之后。
呼,明明阴沉的妹妹变得这么开朗,她却高兴不起来……
他用僵硬的表情看着我。
姐姐一脸错愕地看着我与他交谈的模样,从柜台内怯生生地开口:
「请叙述一下跟平常有什么不同。满分十分。」
「佳莲……」
「对不起,我之前一直都让你操心了。」
「佳、佳莲,到底……」
「前辈。」
女侍服的裙子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他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长裤与背心,以及线条简约的围裙。他很适合穿校服,不过这身男侍打扮也很适合他。我忽然想到,如果他穿上西装,不,穿上燕尾服的话,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欢迎光临,前辈♡」
可是我抓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走。
「我会让你看到,完美的韩佳莲……」
在傍晚时段结束,变得清闲的店里,我向开始打扫的他搭话:
「怎、怎么了这是!? 」
他简短地说完,便从我身边走过,准备前往休息室。
姐姐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
「我想,今后我一定还会让姐姐操心……但至少,我可以在姐姐面前一直保持笑容。」
「真是的。」
「姐姐。」
上午一直在下雨,下午却放晴了。
「抱歉,我好像走错店了。」
听到我用考题的形式这么问,他愣了一下。看来是身为书呆子的反射动作。
然后,时间过了大约半个月。
没错。
「为什么要给我看!」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
「店、店长,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
接着,他喃喃自语般地说:
「……裙子底下那是什么?」
「今天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是那个样子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找到了契机。」
「姐姐现在在休息室里熟睡。」
「可是……」
才能改变。
前辈忍不住大叫,然后捂住自己的嘴巴。
「嗯。」
「……」
「前辈,不可以这样,伞要插在伞架上才行。」
「前辈,这里没有其他兼职生,前辈的后辈就只有我一个。」
我以沉稳的语气说:
然后,我将手往下移动,摆弄着身上的女侍服。缀满华丽蕾丝的连衣裙,搭配纯白围裙,使人联想到在宅邸里接待客人的女仆装扮。不过裙子相当短,只要我有那个意思,就能露出大腿,演出刺激的光景。
「……你到底吃了什么?」
「爸妈死后,姐姐一定也很伤心,但我却总是一副只有自己很痛苦的样子。」
「比以前好一点了。」
前辈咬着嘴唇,视线落在我的脸上。
「前辈。」
「为什么,你会……」
「怎么样?」
面对手撑着墙壁呻吟的他,躲在吧台后方的姐姐结结巴巴地回答:
「……前辈。」
「……什么怎么样?」
我一边把伞插在入口附近的伞架上,一边用开朗的声音说。
手上的伞滑落在地上,我小跑步过去捡起来。
「……?」
他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
「因为我想给前辈看,所以才穿的。」
「这跟工作无关吧。」
「我被赋予了未来。」
「是吊带袜。你不知道吗?」
我笑着叹气。
「不,我当然……」
在他的注视下,我撩起裙子,坦承煽情的欲望,诱惑他说想成为他的所有物,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我马上打消了这个妄想。毕竟我也有常识。
「前辈。」
「你干嘛一直叫……」
我缓缓走向一脸讶异的他。
我伸出手,抓住他白色衬衫的袖口。
「……怎么了?」
「我……」
我张开嘴,想对他说些什么。
可是,我却想不出该说什么。明明在脑中模拟过好几次了,我的脑袋却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一片空白。
我这才发现,自己正在发抖。我抓住他衬衫袖口的指尖正在颤抖。
我在紧张。
「那个,那个……」
「什么事?」
他搞不清楚状况,呆呆地望着我。
怎、怎么办,我该怎么做……
「前、前辈!」
我忍不住大叫。
「你、你不想看我的内衣吗?」
「……」
不过,要直接点破这点,我也不是那么好意思。
他沉默了一阵子,看着我,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仿佛只能这么说,滔滔不绝地讲着。
「……这是什么鬼话。」
「嘿、嘿!」
「……我想也是。」
他再次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只是用认真的眼神看着我。
「为什么?」
我手按着胸口,深呼吸后,缓缓地开口:
「你和我结婚后,要一起生活几年?」
「什么怎么样……」
「我知道了,下次我会照做。」
「为什么这么说?」
「前辈是个很认真的人。」
我脸颊泛红,轻声说道:
「怎、怎么样?」
这次换他慌张了。
「韩佳莲。」
我露出如此煽情的装扮,感到羞耻的同时也感到兴奋。
……现、现在不是安心的时候!
讽刺的是,这是我曾经讨厌他的主要原因之一。
「你到底是怎么了?」
他露出苦恼的表情。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明知故问?
「你在说什么!? 我哪有!」
……搞砸了!
「我今天穿了非常漂亮又性感的内衣,前辈也看看比较好。」
他一把抓住我掀起裙子的手。
「咦……?」
「好痛!前、前辈,对女孩子使用暴力……」
「就是现在!」
我用另一只手抓住裙摆。事已至此,没办法了,只能像刚才妄想的那样,让他看我的裙子内侧,诱惑他……!
「那么,和我结婚后,你打算怎么做?」
「总、总之。」
他原本只是举了个例子,说他会照顾我,让我像尼特一样游手好闲……会给我爱。
虽然我知道他有妹妹,但没听说那是他妹妹。总之,幸好是妹妹。呼……
他那厚脸皮的表情让我很不爽,我嘟起了嘴。
然后他真的这么嘀咕。
我站直了身体,注视着前辈的脸。
「不管是学习还是在咖啡馆工作都很努力。而且,你不会急躁,性格也不会太贪心。比起追求暴富,你更属于脚踏实地一步步累积的人。我想,前辈将来即使没有大获成功,也会成为一位安定又踏实的人。如果丈夫是这样的人,我就能安心地在家里等他了。」
「你真不知道?」
然后固定丝袜的是吊袜带。比上次露出的更贵,更煽情。黑色蕾丝沿着白皙的大腿延伸,形成妖艳的对比。
「什么现在啊!」
……哪里不对劲。
前辈露出泄气的表情,放开了我的手。
「是啊,没错。几十年都要在一起。」
「为什么……」
为了把跳脱的话题拉回正轨,我重新开口:
他像是在回想上次对我说的话,陷入沉思。
「你上次不是还偷看卖女人内衣的店吗!」
「……」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但你这样乱来,男人是不会喜欢的。」
「所、所以,我给你看!」
「等一下,我不是说我喜欢,而是说一般人会喜欢。」
「请和我结婚。」
……这气氛真是古怪。
「嗯……」
「前辈不是说了吗?你要我怎么做。」
「……当然,细节会根据前辈的意向来调整。」
前辈露出真的很抱歉的表情。
「停!」
「前、前辈……」
「呃,这个……」
他像是在整理思绪,手抵着额头。
他用「这是什么鬼话」的眼神看着我。
「前辈不是一般人吗?是变态吗?」
我得记下来。我好像还太嫩了。
「我有看到喔!你和女孩子在一起!」
「对、对不起,我反射性地……」
「我想和那种人结婚,是错的吗?」
真奇怪,直到刚才为止,我明明可以清楚想象自己像红颜祸水一样玩弄他的模样……
因为那也有可能是他真正的女朋友,所以我一直很担心。
所以,我姑且先说:
「是。」
「……这、这个嘛,要若无其事地,一点一点地?」
「不,这不是重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前辈。」
「那、那个,你没有兴趣吗?」
上次也稍微露出来过,但像这样被近距离看到,还是有点害羞。
我本来期待他会做出「你、你在做什么啊!快、快放下来(偷瞄)……」之类的反应,没想到他好像真的只是感到困惑……
不管怎样,看来都得由我主动了。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要说没有兴趣是骗人的,但我不想特地去看……」
他没有瞪大眼睛,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下次要一边若无其事地接近,一边一点一点地升温……
我趁机想掀起裙子,却被前辈拍下了手。
「前、前辈……」
他真的不知道女孩子说这种话的理由吗?
「为什么?」
「啊,那是我妹妹。」
「什、什么意思?结婚后就要一直在一起吧。」
「我是穿给前辈看的。」
现在包覆着我的双腿的是透肤黑丝袜。上半部,也就是被裙子遮住的部分,有银色的亮粉。再往上是蕾丝镶边。不是用来性感地修饰大腿的普通丝袜,而是应该称为内衣的我的饰品。
不过动作慢了一点,裙子被掀起五厘米左右,我的大腿整个露出来。
我紧张地回答,他以沉稳的语气问道:
我有点慌张地问,他便露出为难的表情说: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我该怎么做?」
但很可笑的是,现在却成了我对他抱持相反感情的理由。
「那、那个,前辈不是说过喜欢色色的女生吗?」
……咦?奇怪,他的反应好像有点冷淡?
「我什么时候说过?……啊。」
他对我说:
「那么,这种事应该要更慎重,更长时间地考虑后才能决定吧。」
「……」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始终以沉稳的态度对我说话。
「反正你也不可能马上和我结婚。那么,你还有很多时间吧?」
「前辈,这……」
「不管是当专职主妇还是尼特,总之先从学校毕业比较好吧。这样一来,还有三年。在这段时间内,想法或许会改变。如果得出结论要走其他道路,你打算怎么办?到时你打算取消和我结婚的约定吗?」
他摇摇头,补充道:
「不,没必要限定在高中期间。毕业后也可以继续思考,没必要马上结婚。」
「请、请等一下。」
他说的话非常有道理,因此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我陷入混乱,脱口而出的却是无关的反驳。
「我、我没有打算上大学。」
「我不是叫你去上大学,你高中毕业之后,继续在这里工作,边工作边思考不就好了。」
「姐、姐姐会怎么想!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
「因、因为,我不找工作,又不结婚,一直这样寄生下去……会给姐姐添麻烦的。」
对,那是不可以的。
至今为止,姐姐给了我太多东西,我不能一直依赖姐姐。
「那是以前的事了。」
我哭着说:
「我现在没有和异性交往的意思。不只是因为会妨碍学习,我真的没办法考虑那种事。希望你能理解。」
但是,他接下来的话,却出乎我的意料。
「前辈……」
我对自己的外表很有自信。平时就算没有特别打扮,我也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现在又经过精心打扮,把自己修饰得完美无缺,我认为自己已经达到了「绝世美少女」的水准。
但他没有推开我。明明知道这样会让彼此的伤口更深,却还是没有无情地抛下我。
「骗人!你以前不是喜欢过吗?不是喜欢那个女人吗……!」
我以为,这样就能成为让世上十男九爱,不,百男九十九爱的女人。
「为什么……!是因为见鬼的学习吗……!」
他离开后,我瘫靠在桌子上,茫然地坐在原地。
「我、我不要。」
「我该怎么做,你才会喜欢我……!」
这个男人以前也喜欢过某个人。
「韩佳莲,我很重视你这个后辈。一开始见面时,我只觉得你是个麻烦的后辈,但一起工作,又经历了妨碍营业的事,让我对你产生了同伴意识。」
我能理解他的话。
我觉得他没有说错。他所说的,是合乎道理的正论。
「我、我没有魅力吗?我觉得自己的脸和身材,已经很有魅力了耶!」
只是艰难地,无比艰难地。
「……前辈。」
「我改变了!我改变了自己!」
「可是,就仅此而已了吧……!」
我哭着大叫。
「你又不讨厌我!你又不觉得我无趣!既然如此,你就可以喜欢我啊!」
我以为他会高兴地接受我的求婚。
我还没有那么不知羞耻。
变得不再害怕表达爱意,而且还会说俏皮话。
他叹了口气。
如果这是梦就好了。如果我什么都没做就好了。
我想成为可以留在你身边的女人,可是为什么……!
然而……!
「店长是个很强的人,养你一个人,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我喜欢你……」
而且,我也改变了性格。
我无法拭去不断涌出的泪水,紧抓着他的胸口恳求:
这样的女人,可以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我想,没有男人会不高兴。
我自己也明白,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你正在寻找自己的路,而在这段期间,养你一个人,她不会觉得是麻烦的。比起你,我和店长相处的时间更短,但我认识的店长不是那种人。」
「我现在,没办法喜欢任何人。」
他说:
「你说,这样不行。那我该怎么做,你才会喜欢我,才会接受我……!」
像是在教导打工的后辈。
「既然如此,你不应该接受我吗!? 我变得这么好了耶!」
「我,不是照前辈说的改变了吗!」
我以为,他会因为发现这些,而察觉到我的心情……我的真心。
结果,是什么结果?
喜欢到鼓起勇气告白。
变得温柔、体贴……软软的、会撒娇的性格。
「前辈,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请你和我交往,请你和我结婚……」
因为事情的发展,和我所想的完全不同。
「……韩佳莲。」
「问题不在那里。」
他边说边环顾这间店。
「那么……!」
我突然憎恨起他喜欢的学习。我第一次对非人的存在感到嫉妒。
「我还要再继续改变吗?这样还不够吗!? 」
「就是说,跟那无关。」
「……」
「请你接受我,我明明这么喜欢你,明明想和前辈一起生活,为什么……!」
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说出的话。
「不要觉得依赖姐姐是错的,那个人会一直等你决定好自己的生活方式。」
用真挚且诚恳的声音。
可是,为什么?
如果他再冷静一点,如果他再公事公办一点,就不会露出那种表情了。如果他冷酷地拒绝我让我心冷,就不会发生这种拖泥带水的场面。而且,那样对我造成的伤害也会比较少。
「没那回事,店长不会觉得麻烦的。」
我以为,他会看着我改变的模样。
「那么……!」
「我不是说你没有魅力。」
「如果我还是以前的我,可以理解你不想跟我交往,不想跟我结婚!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怎么可能理解……!」
当然,他没有要求我改变自己。所以,这句责备并不正当。
前几天,我试着在街上走走,被我吸引住目光的男人可不只一两个。不,几乎和我擦身而过的男人都被我吸引住了。
他表情僵硬地咬着嘴唇。
「……抱歉。」
这是我的真心话。即使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有多么难看,我还是只能这样哀求。
他一脸痛苦地听着我混乱扭曲的告白。
我以为,虽然他没有直接要求,但会发现我照他所说的改变自己,为了他而拼命努力。
他道了歉。
「我不是讨厌。」
「不要那么急着决定未来。」
「你讨厌和我结婚吗?」
「抱歉。」
可是,就算重来一次,结果应该也是一样的。
我慌了。
「和那个无关,我只是从来没想过要喜欢谁。」
即使如此,我还是紧抓着只会说拒绝话语的他,大叫:
我为了成为值得你爱的女人,付出了这么多努力……!
说完,他摇摇头说:
「只要像喜欢她一样,喜欢我就好了吧!!」
这一切,都是为了符合他所说的理想女人的形象。
「那为什么!」
「结果……」
我想要摆脱阴暗、消极的过去,成为开朗、活泼的女人。
像是在教导比自己小的女生。
「总之,我是这么想的。我想说的是,你再考虑一下。」
说出深深刺进我胸口的沉重拒绝。
「那结婚不就好了!」
「我发现了。」
「告诉我!我会改,我会变成前辈想要的女人……!」
「……是啊。」
可是,我无法忍住不说。
然而,我口中吐出的,不是合乎道理的反驳,而是感情用事的反抗。
「你完全没发现吗?我为了改变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
「到底是怎么了……?」
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
「奇怪,我,就是,和前辈……」
我感到一阵晕眩,手扶着额头。
「我跟前辈……」
就在此时。
「……佳莲。」
休息室的门打开,姐姐出现了。
她不是平常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模样。她非常拘谨地看向我,眼神中充满了担心。
对,我大叫着哭了出来,休息室里的姐姐不可能没听到。
就算她睡得很沉,也会被吵醒,然后无法离开房间,只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偷听。
「姐、姐姐……」
我用颤抖的声音叫着姐姐。霎时间,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啊啊,对了,我得承认。
「我被拒了……」
我这么一说,姐姐便急忙跑过来。
「佳莲……!」
「姐姐,姐姐……!」
我被姐姐紧紧抱在怀里,哭得不能自己。
「我该怎么办,姐姐,我被前辈……」
后来,他遭遇交通事故,失去了记忆,她得到了重新来过的机会。
少女因为过去的伤痛而陷入绝望,过着无精打采的生活,遇见年长的少年,得到对未来的希望,对少年萌生爱意。但少女终究无法与少年结合,故事没有迎来幸福结局。
姐姐摸着我的头,以温暖的嗓音说:
「然后,从一开始就表现出喜欢前辈的样子。毫不掩饰自己是恋爱中的女生,对前辈撒娇,偶尔也色色地诱惑他,让他心跳加速。」
「嗯。」
我带着后悔大叫:

「姐姐,我啊,我啊……」
对他来说,我不过是个性格阴沉的后辈。不但不认真工作,还对前辈心怀不满,令人头痛的后辈。好感度从负数开始,我的形象也固定成了「后辈」。
我有多久没被姐姐抱过了?说不定这是爸爸妈妈死后的第一次。
「可是,如果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干脆……」
如果我。
「姐姐,姐姐……!」
「佳莲,别哭,别难过……!」
但结果确实不同。
仅存于韩佳莲心中的记忆,到此结束。
没有一模一样。
姐姐会遵守约定。她会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像平常一样生活,恐吓前辈如果对妹妹出手就绝不轻饶。
「嗯。」
前辈会不会稍微喜欢上我?
「嗯。」
之后的发展,应该不需要详细说明。
「佳莲,姐姐能为你做些什么呢?如果你已经不想再见到他,要不要把景贤辞了?嗯?」
「嗯,是啊。」
「今天发生的事,全部都忘掉吧。我向前辈表白被拒的事,还有姐姐像这样安慰我的事,全部都忘掉吧。当作没有发生过。」
「姐姐,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
一开始就以可爱女孩的身份遇到前辈,结果会不会不同呢?
「我会从一开始就说,我想一直和前辈在一起。我会说,我愿意把一切献给他,所以请让我拥有他。这样,只要这样……」
「嗯,嗯……」
「不要,那样的话……我今后也想和前辈在一起……」
如果我以可爱女孩的身份,初次见到前辈,从一开始就努力博得前辈的好感。
「嗯,那样的话……」
结果,她没能和他结合。
结果会不会稍微有所不同?
温柔、体贴……性格软软的,会撒娇,毫不吝惜地表达爱意,还会说俏皮话的女孩。
但她不希望故事就此结束,所以故事没有结束。
只要她希望,故事应该会就此结束。她会将记忆深藏在心底,过着与少年毫无瓜葛的生活。
「我啊,会作为更温柔、更软和的女人,去见前辈。偶尔开些让前辈不知所措的玩笑,和前辈一起度过快乐的时光。」
「嗯,嗯。」
「嗯,我知道了。到了明天,我就会全部忘掉。我会从脑中完全抹消,你不用担心。」
「嗯,我知道了,我听佳莲的。」
◇ ◇
「喜欢前辈。明明讨厌他,却喜欢上他了……」
我被唯一的家人抱在怀里,哭个不停。
姐姐摸着我的头,擦去我的泪水。
她拜托姐姐绝对不要提及自己黑暗的过去。姐姐虽然感到好奇,但总是关心妹妹的姐姐没有继续追问,答应了她。
姐姐温暖的声音,让我的泪水更加汹涌。
有竞争对手,她无法得到他的心。
如果我不是麻烦精「后辈」,而是以可爱「女孩」的身份开始,从一开始就让前辈把我当女人看待。
「一定会有改变。因为佳莲,真的是很可爱的女孩子。」
「一开始就喜欢他好了……!」
「所以,所以……」
这样的话,结果会不会稍有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