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3 然後,誰也不在了
《密室殺人遊戲》 · 歌野晶午 · 8910 字
JOIX-TV(七月一日 十四點)
視頻由〈伴道全教授〉的講述拉開了序幕。
「當閣下看到了這個視頻時意味着閣下已經成功破解了暗號,通過了第一關。雖然也不排除閣下偶然找到了這裏的可能性,但因爲概率過低,不納入減分範圍。就像在填塗機讀卡的考試當中,不管是因爲認真學習選出了正確答案,還是因爲鉛筆碰巧劃到了正確答案,最後產生的價值都是一樣的。不會因爲努力學習,分數就變得高一些。」
「喂。」
不高興的聲音來自〈殘虐君〉。
「但是,不管閣下如何來到這裏,吾輩都不會表示祝賀。畢竟來到這裏只是獲得了參加遊戲的資格,是否能夠奪得名偵探稱號的這份殊榮,還要看閣下之後的表現。」
「喂,大叔。你這傢伙,在跟誰說話呢?」
「咳咳。」
「不要裝傻。你是不是也在打什麼鬼主意,準備把這個視頻上傳到網上?」
「不是的。」
「撒謊。剛纔那一大堆說明是什麼,你在跟誰說話?還有前段時間的那個視頻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你要在網上公開現身?你就不怕被警察抓了嗎?」
「人設被誤解了,吾輩爲此感到氣憤,所以一不留神就……」
〈伴道全教授〉撓了撓自己的腦袋。
「被那些跟你無關的傢伙怎麼看都無所謂。你跟我們纔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不要只想着自己!」
「吾輩發誓,絕不會上傳這個視頻。」
〈伴道全教授〉將拳頭置於胸前。
「別做這種像政黨候選人發表政見的姿勢。」
「政黨候選人!確實很像。」
〈aXe〉的窗口處傳出了鼓掌的聲音。
「還有你這傢伙,爲什麼又把視頻發到網上了?」
「因爲突然想要炫耀一下。」
「簡單,你只要把玻璃砸碎就可以了。」〈殘虐君〉取笑道。
「正是。」
「閣下一個人在表演什麼?吾輩會光明正大地取得勝利。」〈伴道全教授〉伸出手,窗口的畫面突然開始了劇烈的晃動。當晃動停止之後,畫面已不再是那個假髮怪人,而是木質建築的棕色牆壁與一旁高大的松樹。鏡頭的方向已經改變了。
〈伴道全教授〉被人提了起來。頭上的假髮被拿掉,護目鏡也被取了下來。穿着常服的一人開口說道:
「等等。現在可以答題了嗎?」
〈伴道全教授〉的畫面猛地晃動了起來。浴衣男子從畫面中消失了,牆壁、榻榻米、天花板、窗戶、矮桌,從豎直朝橫向傾斜,最終消失。就像是在看地震中的錄像一般。
〈伴道全教授〉對着鏡頭伸出手。
「吾輩接受你的斥貴,但是可以先讓吾輩出題嗎?再這樣磨磨蹭蹭下去,目標人物就要離開密室了。」
「吾輩現在就在門外不遠處,具體位置就無法提供給諸位了,畢竟這樣的話對諸位來說就太易如反掌了。那麼現在,遊戲開始,吾輩出發。祝諸君好運。」
(注:Mr. Maric,1949年生於日本歧阜縣。1988年首次登上熒屏《11PM》(日本的電視節目)表演。其個人演出曾先後兩次掀起了日本民衆喜愛「超魔術」「Hand Power」的浪潮,並於16年中成功地製作了25期特別節目。至今仍活躍在LivE、CM等媒體公司中。)
〈頭狂人〉提問,然後沒等〈伴道全教授〉回答便繼續說道,「我已經明白了教授的詭計了。教授現在已經躲在了房間的衣櫃裏,因此我們絕對抓不住他了。接下來在殺掉之後,教授也會一直留在房間裏,讓我們不論如何都抓不到他。最終答案?最終答案。回答正確!」
「那是我發的。」
「現在以涉嫌一起殺人未遂罪逮捕你。」
「太冷了。快點去殺吧。在你出來之後本大爺就會抓到你。」〈殘虐君〉說道。
一陣嘈雜的人聲響起,房間裏再次出現了新的人物。這次足足有五人,且全部都是男性。其中兩個人穿着制服——深藍色的褲子與帽子,藍色的襯衫。是保安嗎,還是警察?
電腦的屏幕上打開了多個視頻聊天的窗口。〈伴道全教授〉、〈aX〉、〈殘虐君〉、〈頭狂人〉、〈044APD〉……五個窗口一如既往地出現在了屏幕上。然而與以往不同的是,從前屏幕上最多隻有五個窗口,然而今天出現了第六個,標題爲〈X〉的。
「吾輩接下來就去殺掉X。諸君在看到吾輩之後,請立刻抓住吾輩。不管是在去的路上還是在回的路上,抓到吾輩的那一刻就是遊戲結束,吾輩敗北。如果沒有抓到吾輩,且吾輩成功行兇並逃出,即是吾輩勝利。」
(注:在與仰臥的對手身體成垂直方向時,用俯臥姿勢壓在對方的身體上。右手從對方兩腿中間伸進去,抓住對方的後腰帶,左手在對方頭的右側,用力抓住後領。左腿伸直,右膝頂住對方腰的右側,防止對方右腿移動。兩臂用力,將對方抱緊控制住。)
嵯峨島行生錯愕不已,不知不覺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但是他很快就回想起了這是一個捉迷藏的遊戲。新登場的兩個人一定是密室殺人遊戲的玩家,他們是來抓捕〈伴道全教授〉的。嵯峨島又坐了下來,繼續觀看直播的畫面。
「吾輩還是在他真的要離開前殺掉他吧。另外,辛苦諸位了,今日千里迢迢地來到這裏。而且還是在吾輩沒有明確說明地址的情況下,諸位沒有追根究底地詢問,但卻一個也不差地來到了這裏,吾輩不勝感激。說起來,吾輩與諸位還是首次像這樣見面。咦?沒想到與諸位的線下聚會是這樣實現的。如此一邊設宴聚會一邊進行推理比賽也是一種樂趣啊。」
身着浴衣的男子正面出現在了畫面當中,表情驚恐,嘴巴張開,整個人僵硬地站在對面。
雖然不排除在七月一日的下午兩點隨意瀏覽直播平臺就正好看到密室殺人遊戲直播的可能性,然而這也是和中彩票差不多的概率了。即使如此,也不可能將所有的直播頻道全部列出按順序一個一個查找,恐怕還沒等找到直播就已經結束了。
「這太失禮了。」
My Video王的視頻裏留下了暗示,密室殺人遊戲將進行一次直播。
嵯峨島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卻越來越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了。既然是捉迷藏,那麼在捉到的那一瞬間遊戲就結束了。而且抓捕這一行爲也僅僅用拍打等形式就可以表現。然而,那個矮小男子依舊沒有鬆開雙手,那個瘦高男子在踩住了〈伴道全教授〉的手腕後,又將他手中的匕首踢到了遠處,還用一根浴衣的帶子將〈伴道全教授〉的雙手給綁了起來。接着他走出鏡頭消失了一會兒,回來時手裏拿了一條毛巾,將〈伴道全教授〉的雙腿也綁了起來。矮小男子也改變了位置,從抱住〈伴道全教授〉的雙腿變爲用柔道橫四方固❲51❳的姿勢壓在他的身上。而〈伴道全教授〉即使現在已經無論如何也逃脫不了了,也依舊沒有說出投降,或者宣告對方的勝利。
「所以你才模仿魔術大師Mr. Maric❲50❳戴上了護目鏡?」
「奇怪。」〈殘虐君〉說道,「一開始從房間出去的那個男人和遭電擊之後倒在地上的男人,不是同一個人吧?從那個人走出〈X〉的畫面之後,到一個人出現在〈伴道全教授〉的畫面中,中間有幾秒鐘的時間吧。在這段時間內,教授切換了視頻。」
七月一日
〈伴道全教授〉繼續往前走。左邊出現了一扇門、兩扇門,一直到第三扇門時,〈伴道全教授〉停下了腳步。畫面左轉,第三扇門的正面出現在了畫面當中。
這一過程全部出現在了〈X〉的畫面當中。假髮怪人彎着腰從鏡頭外將男子拖了進來,一直拖到畫面中間才把男子放了下來。
〈伴道全教授〉講述了自己去演唱會現場的經歷,強調不僅聽音樂要去演唱會,體驗任何東西最好的方法都是親自去現場體驗。這也就是直播的暗示了。
「什麼也沒說。」
「哈?」
〈殘虐君〉氣沖沖地說完之後不再開口了。
〈伴道全教授〉重新握緊了匕首,準備向男子的脖子上刺下去。
「是用的電擊器吧?」〈aXe〉猜測道。
這段視頻在中間部分展開了一段與主題風馬牛不相及的老故事,那麼尋找線索的鐵律就是注意不自然的地方。
Bundle photo是一個圖片共享網站,關鍵詞搜索〈斯科特·薩默斯〉後,網頁上出現了一張手繪的建築平面圖。
「目標人物,就是那個躺在地上的大叔?」
「不好。他如果出了門的話吾輩就殺不了他了。」
說話的是〈頭狂人〉。
就在對話進行的期間,房間裏的人再次移動了。〈伴道全教授〉的右手握着一個反光的尖銳物體——一把細長的匕首。〈伴道全教授〉蹲在男子的旁邊,用左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右膝把他的頭按在地上。男子的浴衣被掀開,露出了脖子。這一連串的過程分別出現在了〈X〉與〈伴道全教授〉的兩個窗口之中。前者是從斜上方拍攝的房間整體畫面,後者是從近處正面拍攝浴衣男子。
矮小的那位也許就是〈殘虐君〉吧,像輕型坦克一般矮小健壯的身材會讓人聯想到水槽裏的鱷龜。那麼瘦高的那位就是〈頭狂人〉或者〈aXe〉了。不,〈頭狂人〉和〈aXe〉臉上都戴着面具,而那兩個人臉上什麼也沒有。也就是說,這兩人不是〈頭狂人〉和〈aXe〉,而是〈殘虐君〉與〈044APD〉。不,這樣太過武斷了,也有可能是他們爲了行動方便而摘下了面具。
「剛纔吾輩在屋外,現在已經來到了屋內。就是平面圖中的那個建築物內。怎麼了?爲何誰也沒有抓住吾輩呢?是不是,根本看不見吾輩呢?沒錯,吾輩要用〈看不見的人〉與維德勳爵一決高下。難道是吾輩的雙眼發射出了紅色衝擊波,強行破壞了牆壁嗎?」
至於直播的頻道,稍微有些複雜。披頭士樂隊在七月一日白天的公演錄像當天晚上在電視上播出。那麼,製作這個直播錄像的就是日本電視臺,而日本廣播電視臺的呼號爲JOAX-TV。
〈伴道全教授〉的畫面中,門往外側推開了。白衣人左手抓住門後,猛地將它拉開,從門縫闖進了房間內。
「回頭可不要哭鼻子。」
然而世界上有成千上萬的網絡直播平臺,且對方直播時無需藉助特別的技能或設備,只需要一臺普通的電腦或手機。那麼直播頻道的數量何止幾千、幾萬呢。
但所幸男子的目的並非換上衣服,他的手向衣服的口袋中伸去,將煙與打火機拿了出來。他點燃了一根,又再次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上。〈伴道全教授〉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鬆了一口氣。
平面圖上還有其他標記。前門的外側寫有〈殘虐君〉,緊急出口的外側寫有〈頭狂人〉,最中間的房間窗外寫着〈aXe〉,樓梯平臺寫着〈044APD〉。這些標記顯示着衆人現在所在的位置。
〈044APD〉發出了一個字母。
「切換視頻不難,但是它和密室詭計有什麼關係呢?」〈aXe〉吐槽道。
〈X〉的畫面中的男子坐了起來。
畫面裏突然出現了一隻穿着白衣的左胳膊,左手輕握成拳敲了敲面前的門。
一條筆直的走廊,它的一側有五間相同大小的房間。它的兩端各有一扇門通往室外,一端是前門,一端是緊急出口。在最靠近前門的房間前的走廊上有一個通往上層的樓梯口。五個房間中,最中間的房間寫着〈X〉。
〈伴道全教授〉依舊戴着黃色爆炸頭假髮,穿着寬鬆的白衣,只有眼鏡不再是擁有漩渦狀花紋鏡片的玩具,而是黑色的護目鏡。鏡片部分全黑,左右兩邊的眼鏡腿在尾端連接在了一起。
這時,突然一陣乒乒乓乓的嘈雜聲。
〈X〉中的男子站了起來,整了整浴衣的領口,向右邊走去,最後走出了鏡頭。
〈伴道全教授〉開始說明。
白衣人兩隻手抓住了男子的兩條手臂,將他上半身拉起。
「這個……本大爺只是先把可疑的地方說出來而已。就像在看推理小說的時候,感覺這裏有一條伏線就會在旁邊做個標記貼張標籤。」
讓嵯峨島感到不對勁的還有一點。在浴衣男子被電擊倒下之後,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伴道全教授〉與〈X〉的窗口上。然而,剛纔回過神來看其他窗口時卻詫異地發現,屏幕上的畫面似乎與〈伴道全教授〉被抓住之前並無什麼變化。〈頭狂人〉的窗口中還是一個戴着維德面具的人,〈aXe〉的窗口中還是一個戴着傑森面具的人,〈殘虐君〉是水槽中的鱷龜,〈044APD〉是一個人上半身的模糊身影。爲什麼誰也沒有去抓〈伴道全教授〉?那這樣的話,現在〈X〉裏出現的兩個男子又是誰?
「不如叫奢侈品戰警好了。」〈頭狂人〉吐槽道。
就在他陷入混亂的時候,〈X〉的畫面再次發生了異變。
「你說什麼!?」
「東堂龍生,你同時還是殺害出井賢一及遺棄屍體的犯罪嫌疑人。」
「你還不去殺的話就沒有比賽了。話說,一直在浪費時間的是你自己吧。」〈殘虐君〉難得準確地吐槽了一次。
「你們都是怎麼回事!你們這些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伴道全教授〉的畫面中那隻手再次敲了敲門。
「吾輩倒是覺得更像鐳射眼一些。」
「然而吾輩認爲,即使提供給了答題者,問題依然是成立的。當然,這不是指像aXe閣下那樣選擇性地提供,而是讓諸位親眼看到兇案現場。在諸位的見證之下,吾輩將進入密室狀態的房間,將X殺害,然後成功逃離。這是一場如同玻璃罐一般完全透明的密室殺人事件。」
〈X〉的窗口裏是一個身着浴衣的男子,看上去身材矮小、微胖。男子一隻手支撐着頭,側躺在榻榻米上看着電視。攝像頭在他的斜上方拍攝,距離較遠,畫面裏可以看到他的全身。
〈X〉
「殘虐君閣下。」
「是的,那個時候我的確很生氣。但是沒辦法,我也突然想要炫耀一下。畢竟是一個史無前例的詭計啊。」
而〈X〉的畫面沒有發生晃動,仍然從斜上方拍攝着這個房間。就在剛纔,房間裏突然闖進了兩個人。除了白衣的〈伴道全教授〉與浴衣男子之外,另外兩人的其中一人死死抱住了〈伴道全教授〉的雙腿,另一人則踩住了倒在地上的〈伴道全教授〉的手腕。
「在過去的問題當中,答題者一直扮演着在兇手身後追逐着情報的角色,並且在出題者出題之後獨自進行調查、推理。因此,答題者或多或少都會疑心出題者擅自隱藏了重要的情報。
直播又將在哪裏播出呢?既然殺人推理遊戲一直都在網上進行,那麼直播也一定是在網上直播。
新闖入的兩人皆是年輕男子。死死抱住〈伴道全教授〉下半身的男子身材矮小但是健碩,另一個男子身材修長,穿着緊身的衣物,看上去像一個運動員一般。
「哈?在拿斧頭的傢伙發視頻的時候,罵他的人是誰啊?」
白衣人用左手抓住了男子的肩膀,右手猛地打在了男子的後頸上。下一秒,浴衣男子怪叫一聲往後倒在地上,手腳開始痙攣了起來。
「把這些東西都提供給答題者的話不是自掘墳墓嗎。這也叫做不公平?」
「不要裝傻,維德勳爵出題的那個視頻是你上傳的吧!你還有點通緝犯的自覺嗎?」
披頭士樂隊在日本結束演出之後,會經由香港飛往菲律賓的馬尼拉。這也就是在暗示,直播的經由地爲香港,那麼去尋找在香港設有公司的直播網站即可。
「爲此,吾輩在這次的問題當中進行了改良。作爲出題者的吾輩把作爲答題者的諸位邀請到了即將實施殺害的現場當中,讓答題者的諸位可以看到吾輩在殺人時的一舉一動。如何,這是到目前爲止誰也沒有做過的嘗試吧?」
「啊?怎麼了?他死了?你桶死了他嗎?」〈頭狂人〉追問道。
「不錯。X戰警的隊長,斯科特·薩默斯,通稱鐳射眼。護目鏡是由紅寶石石英晶體做的。」
五人在進入房間之後,那兩人就鬆開了〈伴道全教授〉。穿着制服的兩人給〈伴道全教授〉鬆了綁,轉而將手銬戴在了他的手上。
「非也。吾輩不會在玻璃罐上留下一絲裂縫。這是魔術,還是魔法呢?」
「正是。將密室殺人與捉迷藏相結合,按照時興的說法,就是複合模式吧。吾輩一對四,而且捉人的一方擁有兩次抓住吾輩的機會。對於吾輩來說,是壓倒性的劣勢呀。那麼,究竟吾輩能夠成功逃脫嗎?」
「在名古屋的車內聊天的那次嗎?的確,在聊天中閣下撥出的那通電話成爲了行兇成功的導火索。但是,閣下並沒有將被害人所在的房間實時播放出來。雖然閣下也將防盜攝像頭拍攝到的一些畫面提供給了答題者,但是在兇案發生時最關鍵的那一幕——睡在榻榻米上的男子渾然不覺自己已經遠離了地面,在他醒來時後腦勺撞擊到了天花板上,身下由書山堆積成的柱子也隨即崩塌……的那個瞬間,閣下沒有公佈出來。出題者選擇性地提供線索,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不公平的。」
〈另一個X〉
那麼直播將在何時開始呢?在視頻中出現了多個日期,其中最重要的無疑就是〈伴道全教授〉來到演唱會的七月一日了。雖然當天有晝夜兩個場次,但〈伴道全教授〉看到的是白天的場次,而演出開始時間爲下午兩點,因此直播的時間也就是七月一日的下午兩點了。
而找到直播網站與頻道的線索其實也隱藏在視頻當中。
〈X〉的窗口中的男子站了起來。他走到牆邊,正向衣架上掛着的夾克衫伸出手去。
「嗯?啊!」
「在下也實時播放過殺人的過程。」〈aXe〉說道。
「捉迷藏嗎?」
「諸位閣下已經來到了吾輩規定的位置。但是因爲彼此看不見,所以應該不清楚其他人的位置吧。事實上,諸位所在的四個位置,正好封鎖了通往X房間的那條路。吾輩已經將平面圖以〈斯科特·薩默斯〉爲名,上傳到了〈Bundle photo〉上,在諸位進行推理的時候用作參考。」
鏡頭的方向再一次改變了,畫面中只能看到〈伴道全教授〉的下半身,白衣下邁開的兩條腿穿着橄欖綠的工裝褲,鞋子是棕色的徒步鞋,鞋子在土、砂礫、鵝卵石、踏腳石上健步如飛。一分鐘後,鏡頭向上抬起。畫面中出現了天花板、牆壁、門,看來已經進入了建築內部。
「在下怎麼了?」
將以上線索解讀出來的嵯峨島在網上搜索香港的直播網站,以及以〈JOAX-TV〉爲名的頻道。雖然僅僅在香港的直播網站就有幾十個,但比起全世界的總數還是小菜一碟了。
然而嵯峨島沒能找到以〈JOAX-TV〉爲名的頻道。因爲,這也正是一個陷阱。正確答案是JOIX-TV。因爲在講述自己的回憶中,〈伴道全教授〉提到自己以前住在大阪,大阪電視局讀賣電視臺當年播放了披頭士樂隊的錄像,而JOIX-TV正是它們的呼號。
然而嵯峨島沒有注意到的是,視頻裏其實還隱藏着一個提示。香港的直播網站的名稱叫做〈CELLTV〉。這一點正好與《逃出十三號牢房(The Problem Cell 13)》相對應。
於是在七月一日下午兩點,CELLTV的JOIX-TV中出現了〈伴道全教授〉的身影,密室殺人遊戲的直播也正式開始了。
另外,嵯峨島覺得自己來解開視頻中的隱藏線索十分有趣,因此沒有與三坂討論,也沒有看網上的信息。他認爲解謎的樂趣正是在焦頭爛額地尋找線索中產生的,如果走了捷徑反倒失去了意義。
但是,在這個世界上,大部分的時候獲得答案這一點本身才是最重要的。一個人在走人了死衚衕之後就會向他人尋求幫助,參與羣體的討論,在網絡上交換自己的情報。正所謂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於是,有一個巨大的集團搶先嵯峨島幾個小時解讀出了暗號。
所謂集團,就是不同價值觀的集合體。裏面有着各種各樣的人,有想要解開〈伴道全教授〉的謎題的人,有想要觀看密室殺人遊戲直播的人,有單純地湊個熱鬧的人,當然也就有義憤填膺地堅決制止反社會罪行的人。
然而,警察出警並沒有想象中的容易。不止警察,社會組織開展活動一樣要經過多重手續。因此,只要不是直接的犯罪預告,只是解讀分析出來的一些信息的話,警察也無法立即出警。再加上服務器來自海外,日本的警察也有些力不從心。
而另一邊,一些出於自己興趣想要幫忙的人是來去自由的。因此,不管是闖入直播現場還是制服了兇手的都並非警察,而是普通市民。
密室殺人遊戲的直播將於七月一日的下午兩點在CELLTV的JOIX-TV上開始。然而在那之前,這個頻道會從六月三十日的晚上到七月一日的早上測試三次攝像頭,雖然每次只有五分鐘左右的時間,但是有人在解讀出暗號之後就一直監視着JOIX-TV,並實時將攝像頭測試的內容錄了下來,最後上傳到了SNS上面。而這一情報也瞬間傳播到了互聯網的各個角落,短時間內就有人行動了起來。在錄像中,有人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富士山之後,這條信息也傳播到了網上。就這樣新的情報不停地產生——這個角度似乎是從山梨側看到的富士山,這個院子看上去很眼熟,這裏好像是一個旅館……最後,一個職業爲廣播技術人員的網友用高功能圖像分析軟件處理了牆壁貼紙和毛巾的景深,最後得出了結論——這裏是山梨縣石和溫泉的G旅館。
這個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七月一日的午後。雖然這一情報也立即提供給了警察,但是即便已經到了這個階段,警察還是無法立刻出警。
但是,網友們卻早早地便出發了。住在石和溫泉近郊的幾個志願者組織起來,向着G旅館進發。在這之前,網上的情報才分析到了富士山角度的時候,就已經有一些從東京往西走的熱心網友了。雖然,大部分都是看熱鬧的人像尋覓腐肉的鬣狗一樣嚷嚷着要做殺人直播的直播。
但是,也有一部分人有着自己的使命感。他們在知道警察有可能無法及時趕到的時候,就有了親手製服兇手的覺悟。而撲倒了〈伴道全教授〉的也正是其中兩人。因爲他們的及時趕到,浴衣男子X得以獲救。X是一個從東京來的旅行者,爲了溫泉與垂釣來到這裏。在三天前來到這裏時,就訂好了G旅館別館的一星期單人間住宿。
十五分鐘後,山梨縣警中的一隊終於趕到了這裏,確認了東堂龍生的身份。他們在下午兩點直播開始之後,才終於得以出動。扮作〈伴道全教授〉的東堂龍生在白衣之下揹着一隻小型揹包,裏面裝着筆記本電腦與移動WFI路由器。他的耳朵上還夾着一隻像助聽器的耳機攝像一體機,用藍牙將錄像發送到了揹包的電腦中,進行着視頻聊天。
在G旅館落網的只有東堂龍生一人。別館的前門、緊急出口、院子、樓梯平臺四個地方都找到了電腦與手機,卻不見一個人的蹤影。
沒有人,但是角色卻依然存在。
在前門外燈籠下的一臺電腦有內置攝像頭,攝像頭前擺着一個透明的玻璃水槽,在水槽底部的石頭上,一隻鱷龜正在懶洋洋地曬太陽。
在緊急出口外有一部手機,手機的攝像頭前,是一個戴着達斯維德面具的上半身人體模型。
在X的房間窗戶外面也有一部手機,手機的攝像頭前也有一個只有上半身的人體模型,不同的是它戴着傑森的面具。
還有一個在樓梯的平臺上,這一個頭上戴着假髮,身上穿着襯衫,手機攝像頭的部分被人貼上了一張石蠟紙,讓畫面變得模糊不清。
在這之後,東堂龍生還將因涉嫌本能寺遙(田中厚子)及溝口日登志的殺害案接受審訊。然而,在出井賢一事件的審訊尚未結束的七月十日,一條衝擊性的新聞引起了網友的討論。
拘留中的東堂龍生出現在了網絡上。
七月一日以涉嫌殺人未遂罪被逮捕的東堂龍生在山梨縣警笛吹警察署接受了兩天的審訊,之後被轉移到了東京的新宿警察署中,以涉嫌出井賢一殺害案及棄屍案再次被捕,並就該案件接受審訊。
而〈X〉房間的房樑上還找到了一部手機,手機攝像頭露出來的部分能夠拍攝到房間整體的情況。東堂龍生用山城幸太這個假名在四天之前投宿了G旅館。在東堂被逮捕時,他的房間裏還放着一臺筆記本電腦。電腦的屏幕中有六個視頻聊天的窗口,〈伴道全教授〉、〈aXe、〈頭狂人〉、〈殘虐君〉、〈044APD〉、〈X〉——根據電腦的設置,這個畫面被髮送到了CELLTV的服務器,並在JOIX-TV的頻道進行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