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1 誰是下一個目標?
《密室殺人遊戲》 · 歌野晶午 · 4.5萬 字
十一月三十日
「正門與後門插上了插銷,還掛着一把笨重的鐵鎖。兩邊高達二點五米的圍牆上埋着密密麻麻的碎玻璃片。家中的門窗毫無破損,房門的兩道鎖都無法用鐵絲之類的道具打開,並且還從屋內掛上了鐵鏈。就連廚房的門也有兩道鎖。而房子外側的窗戶除了上鎖之外還有額外的防盜裝置,屋內的窗戶每扇都安裝了鋁合金格子網。就在這樣守備森嚴的大宅子之內,房子的主人,名字就叫做金子有藏吧,被人殺害在了房間裏。現場就是一樓他自己的臥室,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是住在他家對面的鄰居。鄰居在發現屍體後立刻叫來了警察對房屋進行了徹查,最後卻發現正門、房門、窗戶全部都上了鎖。然而,沒有人能從地板下面鑽進來,那麼兇手又是如何潛入這裏的呢?
「裝作快遞員?這不可能,事件發生在深夜,在這種時間段上門誰都會戒備。
「家裏人搞的鬼?這也不可能。金子閣下是獨居,雖然僱用了家政,但也只是隔一段時間來一趟。在事件發生的時間段,家政正在自己的家中,距離案發現場足有兩公里之遠。
「還是說,兇手根本沒有進入房間之內?比如說,事先將毒藥放進水杯裏,哄騙金子閣下讓他在晚上睡前喝下的話,就可以於千里之外殺人於無形了。
「不不,遺憾的是,這並不是遠距離殺人。金子閣下是被鈍器敲擊頭部致死的。兇手的的確確進入了屋內,親手殺害了金子閣下。這樣一來問題又繞回了原點,兇手到底是如何在如此森嚴的戒備之下成功潛入的呢?」
伴道全教授停了下來,興致勃勃地望向了屏幕中的幾人。
「真的可以讓人認真地推理嗎?」頭狂人漫不經心地說道,低頭從寬口徑的吸管中喝着啤酒。
「閣下是什麼意思呢?」
「沒什麼。」
「聽上去好像是在侮辱吾輩吧。」
「畢竟實際上,教授每次都愛出些脫力系的問題嘛。」
用迷你版斧頭撐着臉的aXe冷冷地說道。
「真是失禮啊。在那麼多殺機四伏的問題當中,吾輩的問題也可以稱得上是夏日裏的一陣涼風吧。應該說是治癒系。」
「殺了人也算治癒系?」
「讓我們說回主題吧。問題的謎底到底是什麼呢?這次的謎題想必大家都十分清楚了,沒錯,就是密室的潛入方法。好吧,吾輩在大家解題之前先給一個提示——密室的破解方法是一個完全具有可操作性的詭計。換言之,吾輩並沒有使用冰或者天蠶絲之類的東西來製造密室,畢竟這些手法其實根本就難以實現吧。而這次的詭計就完全不同了。」伴道全教授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
這時,殘虐君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喲,都來了啊。說起來,今天好像降溫了呢。」
「沒有什麼別的想說的嗎?」aXe嘲諷道。
「本大爺剛剛還買了啤酒回來。」
「可能是他正在翻箱倒櫃的時候,被永田伶奈聽到聲音驚醒了,情急之下他爲了封口才殺掉了她。」
「不管是不是,阪本純人都沒有透露有關遊戲的其他任何信息。」頭狂人答道。兩人都不約而同地無視了又開始了罵戰的殘虐君與aXe。
「要是他這麼有先見之明的話,就不會只是偷走了些現金了吧?伶奈醬只是個學生,怎麼可能有很多現金放在身邊。」
「哦,抱歉,本大爺遲到了一會兒。」
「那他真正的動機是什麼?」
「啊,就見那些脫力系的啊。」
「說了不就等於劇透……等等,其實你知道本大爺會這麼說吧?」
「就算撒謊,爲什麼耍撒這樣的謊?堅稱自己是清白的從來沒有殺過人才對吧?」
「閉嘴,白癡。」殘虐君回答。
「剛纔不是說了阪本純人來自東京都調布市了嗎?」aXe答道。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們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叫做阪本純人的男人。難道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別人也在玩殺人推理遊戲嗎?
頭狂人在自己的家中。這是一個窗戶朝東、裝修西洋風的十平米左右的房間。窗戶被整面的棕黃色窗簾緊緊遮住,並不因爲現在是深夜,即便在白天窗簾也從不輕易拉開。
「原來如此……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如果兇手真的是衝着錢去的話,邏輯上漏洞就太大了。」
「你這傢伙……」
「現場並沒有類似的痕跡。」
「不錯。」
aXe像是反射性地吐槽道:「您真的是蠢貨嗎?就是不知道所以大家纔會坐在這裏吧?」
對他們來說,人命只不過是玩具當中的一種,與乒乓球、塑料模型等等並無任何不同。連帶人類社會的一切情感、道德,也都概莫能外。
「不要把這種小鬼們的低級惡作劇和我們的推理遊戲一概而論。所謂遊戲,應該是能夠運用戰術以及戰略的腦力競技,他們玩的根本不配叫『遊戲』。」
「是嗎?可這樣一來的話,驚醒的主人與小偷之間必將進行一番纏鬥。不論是否是徒勞,察覺到危險的主人一定多少都會有反抗的行爲,可是現場卻並沒有這樣的痕跡,就說明伶奈醬在死之前並沒有被吵醒。那麼,明明沒有成爲盜竊的阻礙,主人卻還是被毫不留情地殺掉了,這足以說明兇手偷東西是其次,殺人才是主要目的吧。」
「大概是警方已經掌握了無可辯駁的證據,比如指紋之類的。所以他在斷定自己無法否認這個罪行之後,才退而求其次地捏造出了這樣一個理由,以求給自己進行精神疾病鑑定。正常人是不會爲了遊戲而殺人的,說一些瘋話,也許可以幫助自己被鑑定成精神病。」
「少廢話。」
「真是太失禮了呢,閣下們對年長者的尊重都去哪兒了?吾輩說過,這次吾輩使用的是十分具有可操作性的詭計,而實際上,從前的確有過利用這個詭計成功潛入的真實案例……」
〈aXe〉的窗口當中是一個戴着曲棍球面具的人,模仿的是出自《十三號星期五》系列電影的殺人狂傑森·沃赫斯,其標誌性的特徵就是頭上戴着曲棍球面具。
「八九不離十。92、912、928、1013、1024、1104。」aXe扳着手指數道。
〈伴道全教授〉的窗口當中是一個戴着黃色爆炸頭假髮與漩渦狀眼鏡的人。這個打扮是在模仿美國偵探小說家傑克·福翠爾的筆下一個有着「思考機器」之稱的超人偵探:奧古斯都·S·F·X·凡杜森的扮相。
「你這混蛋……」
他們殺人並不是出於積怨、憎恨、封口、金錢、惡作劇、恩怨情仇等等一切世間常有的犯罪動機,他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爲了完成自己所構想出的詭計,然後在其樂融融的氛圍中一邊喝酒一邊進行推理頭腦戰,僅此而已。他們並不熱衷於殺人,只是在衆人面前實現自己的詭計會讓他們獲得快感。
實際上在他們的心中,也一直懷抱着一種莫名的優越感,或者說特權意識——敢玩這樣瘋狂的遊戲還能樂在其中的,在這個世界上大概只有我們幾個了吧。
「嗯,也可以這麼說。也許就是一種試膽遊戲。」
「好了好了,就讓我們正式開始吧。」頭狂人拍了拍手說道。
「好了好了,到此爲止,到此爲止。」頭狂人拍了拍手,「問題在於事件的真相到底是什麼。阪本純人的動機真的是『遊戲』嗎?今天緊急聚會的主要目的就是爲了討論這個問題。」頭狂人將話題拉回正軌。
「是什麼準備?」
兩人又展開了罵戰,而頭狂人視若無睹地對伴道全教授說道:「恐怕警察也調查到了我們這一步,現在正在向阪本施壓想要挖出些其他的線索吧。」
「話說,真的是吾等所理解的那個『遊戲』嗎?」伴道全教授說道。
「果然關鍵還是在數字上吧。」頭狂人說道。
「銀行卡會暴露行蹤,兇手當然不會拿,名牌貨被變賣的話也會留下證據。」
「還是說,被害人生前與兇手發生過什麼糾葛?比如,在擁擠的電車內兇手因爲被她誤會成癡漢而懷恨在心,或者兩人以前是戀人但在分手後她卻屢屢被兇手尾隨騷擾之類。」
房間裏只存一個人。剛纔與頭狂人對話的所有人都只活躍於頭狂人面前的電腦當中。
「下次就不用來了哦。」
「蠢貨。」aXe罵道,「如果阪本純人是偷內衣的變態,警察在搜查他家的時候會找不出任何證據嗎?只要有一丁點線索能證明他是變態都會被報道出來,性犯罪可是媒體們狂歡的美酒佳餚呢。」
「本大爺已經道歉了吧。」
「偷東西。實際上,他不也確實偷走了所有的現金嗎?」
「如果說兇手的目的並非偷竊,而被害人又是位年輕女性的話,是否可以考慮強姦未遂的可能性?」
頭狂人一衆,也就是這個聊天室裏的所有成員,時常會於線上聚在一起進行推理遊戲。雖說只是推理遊戲,但是玩法卻並不普通。他們所謂的推理遊戲,是用自己構想出來的詭計去現實當中製造一起起的殺人事件。不過殺人事件實則只是下酒菜,與其他人進行推理競賽纔是他們的主要目的。
「比起這個,還是讓我們儘快回到正題吧。」aXe毫無敬意地打斷了伴道全教授的話。
「吾輩只是在考慮,是否應該相信這份口供。」
在〈頭狂人〉的窗口當中,坐着一個戴着黑色面具的人。這就是現在的頭狂人,正以這副模樣出現在屏幕當中。電腦的正中央夾着一隻外置的攝像頭。
「這也叫遊戲?只是一羣小孩兒在搞惡作劇吧。」
「輕易下結論的都是外行!」殘虐君突然高聲大喊道,「想要偷錢的話當然會去一樓,可是想要偷內衣的話,那麼不管是三樓還是七樓,只要有美少女爬多少樓都是心甘情願的吧!如果一樓都是老太婆,難道還讓兇手去偷老太婆的睡衣嗎?」
「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傢伙?」殘虐君不快地說道。
「其實也無所謂,你還是有機會的。比如說,你可以故意讓警察逮捕你啊?這樣不僅可以跟阪本純人一起蹲局子,還可以找到機會好好教訓教訓他呢。」
「您是白癡嗎?從哪兒冒出來的傢伙不是早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了嗎,除了東京都調布市的阪本純人還能有誰?」戴着曲棍球面具的aXe嗤笑道。
液晶顯示屏中一共打開了四個窗口,四個窗口的上方分別顯示着〈頭狂人〉、〈伴道全教授〉、〈aXe〉以及〈殘虐君〉。這是四人爲了這個遊戲所取的網名。
「我們在開始這個遊戲之前好像也沒有跟誰打過招呼吧?」
「兩人的關係肯定是警方最先調查的部分。媒體也會聞風而動,畢竟大衆最感興趣的就是殺人動機了。如果說兩人之間有什麼糾葛的話,一定會第一時間浮出水面。順便一說,兇手是東京人,被害人是鄉下人,從小到大也沒有一所學校是一樣的。」
「閉嘴,白癡。領會精神,懂嗎?本大爺的意思是他們想玩現實推理遊戲倒也無所謂,不過得先跟我們打聲招呼。」
「對啊,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傢伙居然敢抄襲我們!可惡!本大爺饒不了他!」
殘虐君氣勢洶洶的聲音在頭狂人的耳邊響起,而他本人實際上並非坐在頭狂人的身邊。
「是治癒系。」
十二月一日
「不爲財也不爲色,卻殺掉了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基本可以確定就是『遊戲』了呢。」撐住下巴,用手指摸了摸青色的胡茬印,伴道全教授點着頭說道。
「哎呀,怎麼轉眼就十二點了呢。是因爲誰遲到了來着?」aXe故作不解道。
「你的意思是他想用精神錯亂爲藉口逃脫刑事責任?」
「其實是給下一次出題做準備去了吧。」頭狂人插話道。
「再說了,誰管你饒不饒得了他?阪本純人早就進局子裏了,你想對他做什麼都沒用。」
「沒錯。」
「回答正確。」
「先別忙着下定論哦。我們今天的集會不就是爲了推理阪本所說的遊戲的含義嗎?到底是由精力過剩的學生製造的惡作劇,還是和我們一樣的腦力競技遊戲,現在還無法得出定論呢。」aXe說道。
「也就是說,阪本純人在潛入ParkHeim301號室的時候,永田伶奈正在熟睡當中。但是他卻殺掉了她,爲什麼?一般來說,趁着主人睡覺,趕快偷完走人才是正常的思路吧。」
「話說,爲什麼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別人也在玩密室殺人遊戲啊?別開玩笑了!」殘虐君再次氣勢洶洶地大喊道。
「爲什麼?」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殘虐君問道。
只不過他們的心裏也十分清楚,這樣的遊戲並不爲世人所接受。因此,他們選擇在一個封閉的空間內祕密進行。而隱藏自己的身份以及真實面目,也是出於這樣的考慮。
「如果是推理遊戲的話本大爺絕對饒不了他們,這是我們的地盤!」
「屍體上並沒有反抗的痕跡。」
「我的意思是,如果兇手像你說的那麼有計劃性的話,就不會去偷ParkHeim301室了。」
「這次是什麼題目?」
四人正在視頻聊天,從四個不同地方的四臺不同電腦通過網絡聯繫在一起,進行畫面與聲音的雙向通信。如果難以理解的話,可以嘗試想象一下多人蔘與可視電話的場景。
「首先,稍微謹慎一點的小偷都會選擇一樓的房間吧。這樣不僅潛入的難度更低,還更不容易被人發現。而且ParkHeim就是一棟單身公寓,這從公寓的外觀就能看得出來,而獨居的人一般會把大量的現金放在家中嗎?如果兇手的目的只是錢的話,不管是去更高級的公寓或者獨棟住宅,收穫應該都比這種單身公寓多得多吧。」
「只不過雖說是『遊戲』,但是遊戲的解釋範圍也是很大的。比如說,有些中學生混混會以殺流浪漢爲消遣,這對他們來說就是一種遊戲。這次的事件也不排除阪本純人是被什麼人挑唆殺人的可能性。比如說,『喂,你敢殺人嗎?』『敢。』『那就殺個人給我們看看啊。』『那我就去殺個人給你們看。』這也算是一種遊戲吧。遊戲這個詞從廣義上來講就是指所有的消遣活動。」
「我認爲也可以不問的哦。」頭狂人笑道。
「原來殺人犯還能說教啊?」
「你是說他在撒謊?」
「原來如此。如果只是爲了錢的話,邏輯上的確有說不通的地方。」
「是嗎?」
「所以到底是什麼你纔會滿意呀?」
「如果他的謎題比我們的更好,在下也許會有些嫉妒呢。」aXe說道。
「素材?」
「你這傢伙……」
「既然是爲了做準備才遲到,那也不是無法諒解的。只是閣下每次都遲到的話,吾輩的素材遲早也要用光的呢。」
「然後,如果真的是遊戲的話,又是哪一種遊戲?」伴道全教授接着說道。
「也不一定是這樣。有可能兇手是想要確保萬無一失,所以才先下手爲強殺掉了主人。比如,他擔心自己在偷拿屋中財物的時候主人會突然醒來,而只要發現了自己她一定會大聲尖叫,或者打110、突然從自己的背後襲擊等等。只要殺掉了主人,不就沒有這麼多後顧之憂了嗎?」
「爲了應對這一類的突發情況,吾輩會講一些從前想出的輕鬆的題目以供各位消遣。」
殘虐君和aXe吵完後終於顧得上插嘴了。
「都說過是措辭了吧。」
〈殘虐君〉的窗口當中沒有人,只有一隻四肢粗壯、利爪可怖的橄欖棕色的鱷龜,它的顏色與狸貓皮毛的顏色相近,看上去竟有幾分可愛,現在正在透明的水槽中翻着肚皮閉目養神。
「在下只是在說一些常識性的問題。」
「那本大爺就不問了。」
「措辭而已,白癡。」爬着鱷龜的窗口立刻「說」道。說話的當然是畫面以外的人,因爲不想露臉之類的原因所以讓寵物代替自己出場。
「不錯。」
「這個就是遲到四十分鐘的解釋?」
「你這混蛋……算了,本大爺懶得跟你一般見識。92、912、928、1013、1024、1104……這是什麼東西的密碼?不對,沒有兩位數的密碼。是什麼東西的編號?門牌號、座標、房間號、儲物櫃的編號、頁數。」
「如果只用把想到的東西羅列出來,猴子也能做到呢。」
「蠢貨,猴子是不會說話……啊,本大爺纔不會受你的挑釁呢。還有頻率也是,這些數字很像AM收音機[3]的頻率啊。」
「AM廣播的頻率都在531kHz到1602kHz之間,92不在這個範圍之內。而且頻率一定是9的倍數,這六個數字一個也不是。」
「難道是日期?92是9月2日,912是9月12日。還有時間也對得上,1013是10點13分,1104是11點04分。」
「那這些日期和時間又跟遊戲有什麼關係?」
「現在開始想啊。越是沒什麼想法的人,就越喜歡挑別人的刺呢。」
「在下早已有了自己的想法。」
「那就說。」
「92、912、928、1013、1024、1104,不要直接解讀這幾個數字,而是根據一定的規則賦予它們其他的意思如何?在下認爲,這或許是一種暗號。比如說,要將數字轉換爲假名的話,可以通過五十音圖以あ行あ段爲基點,92就是第九行第二段即ら行い段的『り』。」
「那912又是什麼,ら行的第十二段的平假名嗎?五十音圖一共十行五段,只有92才能套進去吧蠢貨。」
「在下只是舉一個例子罷了。又比如說,這幾個數字都是十進制,還可以將它們轉換成二進制或十六進制。」
aXe敲起了鍵盤,幾人的屏幕中都彈出了一個窗口,不斷出現一行行新的數字。
〈5C 390 3A0 3F5 400 450〉
「這是它們的十六進制數字,接下來見二進制……」
〈1011100 111001000 1110100000 1111110101 10000000000 10001010000〉
「羅列了數字又如何,完全不明所以。」殘虐君嘲諷道。
「甚至還有可能需要套入第二道法則,還需要再次進行轉換也說不定。換句話說,有可能是雙重暗號。」
「還能有什麼法則?」
「比如還可以將二進制數字轉換爲摩斯密碼。0是點信號『滴』,1是長信號『嗒』。」
「吾輩能有什麼看法,吾輩現在第一次看到它們呢。」
「1011100就是嗒滴嗒嗒嗒滴滴……很遺憾,不管是在拉丁文還是在日文中都沒有這麼長的符號。」
10月13日晚,羣馬縣高崎市江木町的Comfort高崎公寓402號室內居住的四十八歲飲食店店員田坂澄江被人發現死在了屋內。第一個發現屍體的是外出回來的鄰居,他看到402號室的門縫夾着一枚印章,撿起來想要放進屋內時,才發現田坂澄江倒在了玄關上。其死因是瀰漫性軸索損傷,由延髄遭到猛烈擊打而使腦神經系統嚴重損傷而致。兇器不明。而從被害人脖頸處燒傷的痕跡判斷,她首先是遭到了電擊棒的襲擊,而後在意識不清時被兇手毆打致死。死亡推定時間爲同日下午2點左右。
「爲什麼不說?」
「嗯,的確每天都會有多起命案發生呢。比如9月2日,分別有兩起在巖手的盛岡和大阪的富田林發生。9月12日那天難道是滿月嗎,在日本全國各地共有八起殺人事件分別在秋田的大館、東京的足立與新宿、神奈川的相模原、愛知的一色、德島的牟岐、北九州市、沖繩市上演,而且德島的事件還是一家六口滅門案哦。」
「阪本寫下的數字?」
「你在說冷笑話嗎?」
文件當中,有對鏡頭張開雙腿露出私處的照片,還有浴室中的交媾、屋外的口交,以及女警官穿着制服(下半身全裸)用警棍抽打男子的照片。男子的身上僅穿着一條內褲,臉上綁着一隻胸罩,雙手還被手銬鎖在了身後。很明顯,兩人在玩女警官抓住內衣變態的情趣play。
「那也不能全都和人名扯上關係啊,『kcuini』是什麼東西?就連稱呼都不統一,完全沒什麼規律啊。」
402號室內亂七八糟,同時被害人的錢包不翼而飛。
「這些數字是怎麼一回事?」
遭到資料與視頻泄露的是三鷹警察署刑事課的女警官。因爲電腦當中的文件共享軟件不巧遭到了病毒感染,硬盤驅動器裏所保存的所有數據全部都被公開在了網絡上。雖然電腦是私人所有物,但是因爲在家中也要處理公事,女警官便將警察署電腦當中的相關搜查資料也複製到了自己的電腦當中。就這樣,對外部絕對保密的文件暴露在了公衆的視野裏。其中就包括了永田伶奈被殺事件的搜查資料。查訪筆記、現場的照片、鑑定結果、對阪本的訊問筆錄……以及嫌疑人留下了〈92 912 928 1013 1024 1104〉幾個數字之後便一直保持緘默的情報,都在被泄露的文件當中。
「嗯,所以我去調查過了。這六起事件,說起來都有些相似的地方呢。」
11月6日下午,神戶市東灘區岡本的SofiaFort501室內居住的菅沼多文被公寓物業發現死在了家中。菅沼多文現年七十一歲,是這棟公寓的所有人,同時也住在公寓最上層的一間房子之內過着獨居的生活。因爲建築物修理的相關事宜,物業需要聯繫這棟公寓的所有人,卻因遲遲打不通電話便親自登門之後,發現501號室的房門大開,菅沼已經死在了走廊裏。在菅沼的屍體被發現時,他的嘴被膠帶粘住,雙手雙腳也被膠帶緊緊纏住,胸口上則有多處刺傷。死亡推定時間在4日下午3點到8點左右,兇器爲一把菜刀。
伴道全教授含糊地應了一聲,再次挽起胳膊陷入了沉思狀。
「殺人犯還講道德?原來這纔是真正的道德綁架啊。」aXe感嘆道。
「說」
10月24日早晨,名古屋市天白區植田南的天白高級公寓205號室內居住的社員伊藤崇英(45歲)與其妻裕子(41歲)被人發現死在了家中。鄰居夫婦在聽見205號室有女孩子的哭聲後察覺到不對勁便過去查看,才發現是伊藤家五歲的大女兒伏在雙親的屍體上哭喊着的聲音。伊藤夫妻的死因皆爲頸部壓迫而致的窒息死亡,勒死丈夫的兇器是一條毛巾,而妻子則是被直接用手掐死的。死亡推定時間皆爲同日凌晨2點左右。
宣稱自己是因爲遊戲而殺人,然後寫下了幾個數字,而這六個數字之間毫無邏輯關聯,讓人根本無法猜出其中的含義。可是嫌疑人卻對此緘口不言,像在挑釁似的讓警方來解開這個謎題。
說完,頭狂人將早已準備好的文本文件發送給了其他成員。
「你的意思是,這些都是阪本乾的?」
「你在唸什麼咒語嗎?」
「我可以說嗎?」
「報紙、雜誌、電視和網絡,吾輩都瀏覽過了一遍,但是並沒有看到這樣的口供,只看到他承認了自己是因爲遊戲才殺了人。」
〈92 912 928 1013 1024 1104〉
「10月24日呢?」
「什麼?不管是9月3日、10月26日還是盂蘭盆節、新年、聖誕節,你說日本哪一天沒有發生過命案?」
「沒錯,只不過它們的含義你並沒有說出來。不然,你現在要試試嗎?」
「是嗎?」
「日本的某個地方。」
「而且吾輩的電腦裏本來就沒有安裝什麼共享文件的軟件,那麼危險的東西吾輩還唯恐避之不及呢!」
「原來是看性愛視頻去了啊,這個色老頭。」殘虐君戲謔道。
「10月13日的懸案是在哪兒發生的來着?」
「不,這樣纔好。在下盯了它們太久,反而什麼都想不出來了。相加相減取平均值電話號碼等等,這組數字排列組合的種種可能性在腦子裏不停盤旋,讓在下連睡覺都睡不安穩。所以你對它們的第一印象是什麼?」
「名古屋。11月4日的在神戶。」
「喂,維德勳爵。剛纔你一句話都沒說,難道一點兒線索都沒有嗎?」殘虐君問道。
「真是沒用的傢伙啊。」
「的確。但是9月12日還有另外七起殺人事件呢。至於最後被警方逮捕的嫌疑人,秋田的是店老闆,東京的是流竄的強盜,愛知的是出租車乘客、沖繩的是美軍。雖然北九州的水泥埋藏屍體事件目前還沒有被警方破案,但是從被害人的生前經歷以及殺害與遺棄的手段來看,基本可以斷定是暴力集團之間的火併。只剩下一起,也就是相模原的事件還沒有任何線索。
屋內的每個房間都被翻得一片狼借,夫妻兩人的錢包與大女兒的存錢罐全都不知去向,最後在一家購物中心的垃圾箱中發現了它們,裏面的錢早已被冼劫一空了。然而錢包中的銀行卡、信用卡卻絲毫未動。同時,銀行卡在被偷走以後並沒有被使用過的記錄。
「正確答案就逛——日期。92是9月2日,912是9月12日,以下就是9月28日、10月13日、10月24日、11月4日。」
「一開始就說出正確答案會把大家嚇跑的吧。就像水戶黃門[7]剛一開播,隨從就把印籠亮出來了那樣。」
「如果說阪本寫下來的數字就是他的殺人日期的話,從邏輯上來看並不是很嚴密呢。」伴道全教授說道。
「永田伶奈遇害的相關搜查資料從一個警員的電腦裏泄露了出來。」
「現在這個年代的警察的確太不成樣子了,兩三天前就有一位女警官把自己的情色私照都給泄露出來了呢。」
「永田伶奈遇害的相關搜查資料,是和情侶性愛視頻一起泄露出來的噢。」
「在日本,命案的發生概率是平均一天三到四起。」aXe解釋道。
「你不會是想說,這些全都是阪本純人一個人乾的吧?不說別的,德島的滅門慘案不是早就已經查清楚兇手是他家吸毒成癮的二兒子了嗎?」
「吾輩在用諧音去讀這幾個數字。比如4649就是請多關照[5],724106就是你在做什麼,2·2360679就是富士山麓鸚鵡鳴嘛。所以,這幾個數字有可能是國谷[6](928)、遠井先生(1013)、今西(1024)、飯尾氏(1104)。」
「本大爺剛纔好像說過日期了吧。」
「往回看9月2日,在富田林發生的事件第二天兇手就被警方逮捕,而盛岡的事件則到了現在也仍未破案。9月28日發生的三起殺人事件中,鹿兒島事件仍未破案。10月13日、10月24日、11月4日,也分別都有一件懸而未決的殺人事件。」
「就是這個吧,就是因爲這個吧。」頭狂人用手指隔空戳了戳屏幕當中的伴道全教授。而伴道全教授見狀歪了歪頭。
「哈?」
「不然呢。」
「唉,這樣下去只能走進死衚衕啊。」aXe聳了聳肩。
「因爲電腦病毒嗎?」
「沒錯。身爲警察還敢用共享文件的軟件,警惕心和責任感都去哪兒了,這個國家最後還會有道德可言嗎?」
「阪本純人說過這些數字嗎?什麼時候?」
「在下好像說過『比如說』吧。一個人能思考出來的東西是有限的,所以才需要大家坐在這裏集思廣益,在下應該也說過這樣的話吧。」
「怎麼了,本大爺可沒有找這個斧頭傢伙的麻煩,只是在冷靜地反駁而已。」
103號室內並沒有發現被害人的錢包,而陶製的存錢罐則被打碎在了地上。
「你到底哪兒來的自信啊?」
「高崎。」
據推測,兇手通過陽臺邊的窗戶潛入了屋內。其在窗戶鎖的旁邊開了一個孔,伸進手將窗戶打開之後便堂而皇之地登門入室了。因爲丈夫的屍體倒在牀上,而妻子的屍體在門邊的地板上,因此可以推斷丈夫先被兇手殺掉,而妻子在逃跑的途中遭到襲擊身亡。另外,大女兒是因爲睡在了別的房間才僥倖逃過了一劫。
「三、二、一,時間到。正確答案就是,這幾個日期中都發生過殺人事件。」
「不,吾輩不是想說這個,只是有一個極爲簡單的問題想要請教一下。」
9月2日下午,二十一歲女大學生定兼美鶴被人發現死在了巖手縣盛岡市上田的杜丘Heights公寓501號室內。第一個發現屍體的是她打工的家庭餐廳店長。店長因爲定兼美鶴無理由缺勤的同時不接電話,便親自上門去她的家中找她,最後發現她已經死在了家中。死因是由於頸部壓迫而導致的窒息死亡。兇器是被害人的頭戴式耳機線。死亡推定時間爲同日下午2點左右。被害人身上並無受到性侵害的痕跡。
「在哪兒?」
「已經發過去了,等會兒慢慢看吧。」aXe敲起了鍵盤,「教授,你對這組數字有什麼看法?」
「那是因爲每一天都有新的更加刺激的事件發生,所以就連殺人慘案,也很快就被人們拋諸腦後了呢。」
「各位已經把自己的推理全都說完了嗎?那麼現在我就要公佈正確答案了哦。」
「嗯……」伴道全教授點了點頭,挽起手臂用手指摩擦着側臉說道,「kuni[4]、kuini、kuniya、tooisan、imanishi、iioshi。」
9月30日下午,鹿兒島市荒田的綠色別墅103號室內居住的十九歲家裏蹲古賀康介被鄰居發現死在了家中。當天,鄰居聞到103號室內有異味傳出,便透過那邊陽臺的紗窗往裏面看,最後魂飛魄散地發現古賀康介早已死在了牀上。被害人死於腦挫傷,由其屋內的貝斯擊打多次所致。死亡推定時間是28日凌晨0點至6點左右。
「沒錯。」
「那個無差別槍擊事件好像也是在九月吧,但給人的感覺卻已經像是一年前的新聞了呢。」
「哈?喂喂,你沒看到嗎?」
不,都不是,因爲風頭全被另一份情報搶過去了——在遭到泄露的文件當中,有這臺電腦的主人——一位美女警官的大量私照與視頻,並且全部都記錄的是她與男性之間的私密情事。
「看來這個世道真的是沒救了呢。」
「巖手、神奈川、鹿兒島、羣島、愛知、兵庫,11月8日的是東京。爲什麼沒有一個重複的?還都分佈在日本全國各地,這算什麼,日本全國殺人巡禮嗎?」
「你落下了一個文件。」
「咳咳,打斷一下。」伴道全教授假裝清了清嗓子說道。
「可是我要說的是正確答案哦。」
「總而言之,在9月28日之後的四個日期當中,每個日期裏也都至少有一起殺人事件發生。」
「……」
9月12日晚,神奈川縣相模原市西橋本的SunLife公寓305號室內居住的三十二歲主婦西山志織被人發現死在了家中。第一個發現屍體的是下班回家的丈夫,丈夫稱自己進門之後便看到妻子渾身是血地倒在玄關的地上。西山志織的胸口與脖子上多處被刀具刺傷,最後的死因是失血過多。根據警方調查,兇器應爲一把細長匕首,但並未在現場的周邊找到。死亡推定時間是同日下午四點左右。
店長稱在自己進門之前門就已經被人打開了。根據警方調查,兇手用開鎖工具打開了門鎖。房間內,被害人的錢包不翼而飛。
丈夫稱在自己進門之前門就已經被人打開了,但是門鎖上並未留下工具開鎖的痕跡。房間內,被害人錢包內的現金,以及爲了轉存而暫時放於文件箱中的一百萬現金都不見了蹤影。
「當然有。」頭狂人竟立刻便回答了。
「哈?」
「比起這個,閣下們是不是應該把那份搜查資料給吾輩瞧瞧了。」
「看吧。」
「閣下們剛剛列舉出來的92和九百多、一千多的那些數字。」
「也許他所列舉出來的這幾個日期裏,都是剛巧有仍未破案的殺人事件也說不定。畢竟日本的全國各地每天都有好幾起殺人事件發生。」aXe也附和道。
「真是失禮啊,吾輩可沒有下載那個泄露的文件,不管是性愛視頻還是其他的資料,吾輩都一概沒有看到!」伴道全教授惱羞成怒道。
然而面對如此罕見的警方情報泄露,社會大衆卻沒有表現出相應的熱情。甚至沒有一家媒體對此進行了報道。是因爲這個謎題並沒有那麼有趣,還是因爲他們有意無視了這個瘋狂的殺人動機呢?
「一些冠冕堂皇的話而已。」
「文件?」
一個現役女警官出演的性愛play,還是一個身材火辣的美豔御姐,性愛照片與視頻中的男子還有一個原內閣大臣、現就職於警視廳公安部的父親。有如此猛料,阪本純人的遊戲殺人當然被大衆忽視了個徹底。
「自吹自擂也要有個度吧。」
「你試試看呢?」
被害人是一個機械手錶的收藏家,擁有多塊市場價數百萬日元的機械錶。然而,所有的名錶都依舊放在房間內,以及屋內的有價證券、金銀珠寶等也全都絲毫未動。從房間中消失的,僅有死者的錢包,以及一隻儲存着現金的手提保險箱。
「調查得真是充分吶。」殘虐君說道。
「反正我也是閒人一個。」頭狂人聳了聳肩。
「已發現共同點。每個事件中都被偷走了東西呢。」aXe說道。
「準確說,就是現金。」伴道全教授說道。
「全都沒有破案嗎?」
「我想是的。」頭狂人答道。
「想?」
「日本平均每天要發生四起命案,一年就是一千五百起,比棒球比賽的總數還要多呢。所以它們已經完全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了,這種小事會被媒體一件一件詳細地報道出來嗎?只要沒有賣點,草草地報道出來就再也沒有後續的命案多如牛毛。如果說是小城市裏普通的殺人事件的話,兇手就算被抓住了也不可能被全國範圍內地報道。就像歐力士猛牛隊[8]對戰東北樂天金鷹隊[9],只有最終的比賽結果會被媒體報道出來一樣呢。所以剛纔說到的六個事件也一樣,後來到底有沒有被警方破案,還是說嫌疑人已經被逮捕了卻沒有後續的新聞報道,都是我無從知曉的。啊,不過名古屋的事件的的確確還是懸案,因爲它的關注度很高,媒體現在依然在持續地跟進當中。」
「如果說這些全是出自阪本一個人的手筆的話,那他還真是個不得了的人物呢。更別提每一件還分佈在全國各地不同的地方。」殘虐君少見地讚許道。
「但是都有共同點不是嗎,包括這次的永田伶奈事件。」
「還有一個共同點——這七起全部都發生在低層公寓當中。」
「沒錯,沒有一起是發生在獨棟住宅裏的。這裏面也許有什麼含義也說不定。」
「正、好。先調查一下前面的六起懸案,然後與永田伶奈事件作對比進行分析,就可以看到那個『遊戲』的真面目了。」
「所以說,92、912、928、1013、1024、1104確實是日期沒錯吧?」頭狂人向其他人確認道。
「現在只是暫定,暫定,懂嗎?畢竟日期也就是門牌號、電臺頻率、二進制、諧音遊戲當中最有可能的一個。如果推理走進了死衚衕,那麼就必須扔掉日期說,去找其他的可能性了。」
aXe冷冷地插話道:「原來遲到的人也能做總結啊。」
於是殘虐君(略)。
十二月三日
「在下去過圖書館了。」aXe說道,「都立日比谷圖書館收藏了全國四十六個都道府縣所有的地方報紙噢。哎呀!不好不好,說出圖書館的名字不就暴露在下的位置了嗎。」
「不,是四十六個哦。那麼,現在進入搶答時間!2006年12月的今天,在日比谷圖書館裏唯一不能查閱到的是哪個縣的地方報紙呢?三、二、一,時間到!答案是,滋賀縣!啊,不過這次碰巧沒有殺人事件發生在滋賀縣,所以這個小遺憾並不對我們造成什麼影響哦。」
「也有可能是他的朋友在還錢的時候不小心把發票一起夾在了紙幣裏面。」
「本大爺沒開玩笑,真有這種可能!你們看,七起事件全都發生在不同的縣,巖手、神奈川、鹿兒島、羣馬、愛知、兵庫、東京。難道說,他想通過殺人打卡之旅,稱霸全日本四十七都道府縣嗎?」
「就算是這樣,他有必要跑到東北和九州去嗎?首都圈那麼大的地方,已經足夠模糊他的位置了吧。而且在全國各地到處跑,交通費也不是一筆小的數目了。」
「就是那個放了零錢、硬幣還有抗焦慮藥的錢包?」
「六個人只是理論上的數字而已。在現實中,可能殺了第二個人就能找到目標人物,也可能殺了一百個人都是在白費功夫。」
「收據的其中一張來自於一家位於阪本家附近的居酒屋,而這張收據上而還顯示,那天一起去了居酒屋的一共有四個人,結賬金額爲一萬兩千五百日元,結賬時間爲10月24日的0點57分。」
「說!」
一般來說,要麼從北海道出發南下,要麼從沖繩出發北上,可從事件發生順序來看明顯不是這樣。難道他是用飛鏢決定的嗎,射中哪個縣就去哪個縣?雖然這也是遊戲方法之一,但是沒有了確切規則,就只是沒什麼水平的隨機殺人罷了。」
「接下來,就該說到被害人所持有的物品了吧?吾輩倒是想就這個表達一點拙見呢。」
「阪本先生是和你們一直呆在一起的?」
「嗯,差不多。」
「所以說,他每次都會偷走那些人的現金啊。咦?這個邏輯說通了!」
「聚會是從10月23日的晚上8點開始的嗎?」
「請讓我再次確認一遍,從晚上8點到第二天凌晨1點,阪本先生一直和你們呆在一起,從未離開過?」
「說吧。」
「您確定是和阪本純人先生一起喝的嗎?」
「啊,那個事件後來倒是有不少新情報呢。據說,丈夫被兇手用毛巾絞死但妻子卻被兇手掐死的原因可能是,兇手在殺害丈夫時驚醒了妻子,而在妻子想要逃跑時,兇手來不及選擇道具,所以才追上去用手掐死了她。」
「啊!」伴道全教授作恍然大悟狀。
「四個人一起去喝酒是在10月23日吧?」
「當然。」
「沒錯。在那之前我們還去喫了烤肉,之後纔去的居酒屋。」
「10月24日。」
「不,死亡推定時間並不一定是準確的,它很有可能會受到溫度、化學物質之類的影響而發生變化……」頭狂人仍在不斷地反駁,可聲音卻越來越小。
「喂,混蛋!不準無視本大爺!」
「但是已經有七個人被殺掉了吧。」
畫面中間是一個坐在長椅上的年輕男子。男子頭髮及肩,下巴上留着一圈小鬍子,他的身後時不時地會飄落下幾片樹葉,可以看出他正身處於一座公園內。目前爲止,出鏡的只有他一個人。
「夾了兩張都沒被發現嗎?看照片,KTV的收據可比一萬日元的紙幣還要寬吶。」
「而且神戶那次,被害人的家裏明明有那麼多的金銀珠寶和有價證券,甚至還有百達翡麗那種名錶,兇手居然完全無視了它們,只帶走了現金。這樣不是本末倒置嗎?而且這種莫名其妙的對現金的執念,在其他事件裏面也出現了。」頭狂人說道。
眼看着殘虐君的情緒指數又要爆表,頭狂人插話道:「難道他是在進行『六度分隔』的實驗嗎?」
「名古屋的那個事件也沒有新的線索嗎?」
「哈?」
「嗯。」
「對啊,沒錯。」
「呵,不管兇手是不是真的在玩這個遊戲,拿不出證據,你說什麼都是白搭。」
「那麼你們四位是什麼樣的關係?」
「好,就算所有的殺人事件都是阪本親一個人乾的吧。那麼這個連續殺人事件就不是知識競賽了,只是兇手爲了享受殺人樂趣的一場遊戲而已。因爲是遊戲,所以殺人手法之間纔沒有任何關聯性。或者也可以說,死法越多才越有趣吧。」
「少廢話,說點有用的!」
此時,頭狂人獨自一人呆在房間裏。聊天的對象今天也存在於電腦屏幕當中。
「不是名古屋那個案子發生的那天嗎?」
「沒錯。據推測,案發時間是在10月24日的凌晨2點左右。可就在一個小時之前,阪本卻還呆在居酒屋裏。而且不是在名古屋的居酒屋,而是東京調布的居酒屋裏。」伴道全教授說完得意地看向了鏡頭。
畫面外響起了另一個人的聲音,可以聽出正是殘虐君本人。只不過,畫面當中並沒有出現他的身影,看來他應該就是舉着攝像機的那個人。
「還能怎麼解釋,這不就證明了阪本純人根本沒有去名古屋殺伊藤夫婦,也沒有去神戶殺掉菅沼多文了嗎?不僅如此,盛岡、相模原、鹿兒島和高崎的一連串殺人懸案也都不是阪本的手筆。阪本殺掉的只有永田伶奈一個人。也就是說,把92、912、928、1013、1024、1104解釋成殺人日期根本就是錯誤的,真可惜吶,又回到了原點。」
「伊藤夫婦曾經做過五年的不孕治療,女兒患上了創傷後應激障礙……全是些沒用的情報啊。」終於看完了圖片的頭狂人說道。
「沒錯,不過這些都無所謂。重要的是,諸位有沒有發現,紙幣當中還夾雜了幾張收據呢?紙幣和收據在拍照時被人扯出來了一截,而問題就在這裏。圖片是IMG2001542.jpg。」
「廢話,他不怕暴露自己的位置嗎。」
「提出來的人是阪本先生嗎? 」
此外,今天的電腦屏幕中還額外增加了一個窗口,正播放着殘虐君發來的一個錄像視頻。
「又怎麼了?」頭狂人有些遷怒道。
「一個小時可到不了名古屋啊。」aXe自言自語道。
男子稍稍抬起臉看了看鏡頭,「喝過。」
「如果是這樣的話,在自己家的附近找人來殺不就好了,有什麼必要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嗎?」aXe說道。
「所以呢?」
「不,還有兩個人。」
「不是被害人哦,是被害人的持有物。」
「是的,完全找不到跟永田伶奈的相似點。掐死、捅死、鈍器擊打,殺人方法就不同,也沒有密室那樣的謎團,被害人的名字也不能做接龍游戲。」aXe說道。
「想在殺人方法上面找到突破口,完全就是白費力氣。本大爺之前以爲阪本趁永田伶奈睡着的時候下手是不想讓她死得太痛苦呢,結果也有幾次是在大白天下的手吧。還有那個死在神戶的老頭,死之前嘴巴被封住還被捅了那麼多刀,明明放着不管也會窒息而死的,但還是讓他在死之前受了那麼多折磨,真是殘忍的傢伙吶。果然,這麼多起殺人事件不大可能全部歸功於阪本親啊。」殘虐君說道。
「剩下的就全是一些煽情的話了,主要圍繞那個一夜之間沒了雙親的五歲小女孩,完全沒有任何跟永田伶奈事件的共同點。那麼,在下現在就把蒐集到的資料發送過去,各位請便吧。」
「就是因爲沒什麼有用的,才說了一些『廢話』呢。」
「所以剛剛纔振振有詞地廢話了這麼久啊。」
「而你們在離開居酒屋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第二天凌晨,也就是24日的1點左右,對嗎?」
「你是說……10月24日!?」
「那天一起去喝酒的只有你們兩個人嗎?」
「中間有沒有突然消失過一段時間呢?」
「憑收據就可以確定他一定呆在居酒屋和KTV嗎?發票也不是什麼貴重物件,這兩張可能根本就是他撿來的。」頭狂人並不接受這個說辭。
「但是在下可沒有坐在家裏一動不動地緊盯着記者俱樂部[10]放出來的消息。通過這些天的調查在下還是弄清楚了一件事,這六起殺人事件目前都還沒有抓到嫌疑人,甚至連可疑的人物都找不到。這些情報都沒有登報的哦,是在下向各個地方報紙的社會版打了電話才知道的。如何,簡直就像真的偵探一樣,對吧?」
「可以確定是這一天嗎?」
「誰會去撿這種東西啊?」殘虐君嗤之以鼻。
「首先,先殺掉A,從A的手機聯繫人裏隨機選出一個人B,第二個殺掉的就是B,再從B的手機聯繫人裏隨機選出一個人C,接下來去殺掉C……如此循環地進行下去,看看最後是會回到A呢,還是有幸能夠延伸到美國大總統呢,總會得到一個答案。」
十二月七日
「沒有。」
「我當然知道。看不到被害人手機和電話簿裏的情況,這些就是猜想。」頭狂人讓自己聽上去沒有那麼不甘心。
「剛纔不是給你看過了嗎?」
「11月4日發生了神戶那起事件,案發時間是下午3點到晚上8點,但是阪本在那個時間段卻在東京的一家KTV內……」
「如果不是的話,也就意味着阪本的詭計是不在場證明了吧?這兩張發票就是他在挑釁警方:來解開我的不在場證明試試看啊?」aXe說道。
aXe說完,頭狂人的電腦裏就接收到了大量的圖片,看上去是東海地方[11]的報紙掃描件。圖片多達二十幾張,不能在短時間內瀏覽完畢。收到圖片的幾人立刻沉浸在了新聞裏,一時間聊天室內沒有人再說話。
「就算真是這樣,先去哪個縣後去哪個縣,總要有個順序吧。
頭狂人獨自一人坐在房間裏,聊天對象今天依舊存在於電腦屏幕當中。
「高中同學嘍。那天是想着好久都沒見了才約好一起去喝酒的。」
液晶顯示屏裏共有五個窗口。〈頭狂人〉的窗口中坐着一個戴着達斯·維德面具的人,也就是頭狂人自己。〈伴道全教授〉的窗口中坐着一個戴着黃色爆炸頭假髮以及漩渦狀眼鏡的人,〈aXe〉是戴着曲棍球面具的人,〈殘虐君〉還是那隻鱷龜,〈044APD〉的窗口中是一輛老爺車。每個人都是一如既往的樣子。
「也可以這麼說。」
「什麼問題?」
液晶顯示屏中出現的還是那五個窗口。〈頭狂人〉的窗口中坐着頭戴達斯維德面具的頭狂人本人,〈伴道全教授〉的窗口中坐着一個頭戴黃色爆炸頭假髮、眼鏡是漩渦狀鏡片的人,〈aXe〉頭戴曲棍球面具,〈殘虐君〉由橄欖色鱷龜代替出場,〈044APD〉則是一張被裝在黑色相框中的標緻403敞篷老爺車圖片。
「還有一張收據也十分值得同諸位共賞。新宿的某家KTV內,同行共五人,日期爲11月4日,開始時間爲15點12分,結束時間爲20點10分。連晚餐也沒顧得上去喫,看樣子唱得十分投人呢。」
男子從夾克衫的口袋裏掏出了一部手機,低頭擺弄了一會兒之後將手機翻了一面對準了攝像機。鏡頭拉近,只見手機屏幕上點開了一則備忘錄,標題是一個大啤酒杯的emoji,時間顯示是在10月23日,內容則是「20:00 安積、阪本、三田」。
「所謂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對吧。」
「沒有。」
「在剛纔發來的搜查資料當中,有幾張是阪本純人私人物品的特寫照片吧。有一張是一個堆滿了漫畫、恐怖電影和大戰宇宙侵略者遊戲光碟的書架,還有一張是一個錢包的照片。諸位還有印象吧?」
「但是這種情報毫無用處啊,根本沒有說的價值。還有其他的嗎,比如說從妻子脖子上留下來的手印可以推測出兇手的特徵之類的?」
「這是一個假說,它認爲一個人跟任何一個陌生人之間所間隔的人不會超過六個,那麼,一個人最多通過六個人就能夠認識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比如說,你在這個世界上一共有五十個認識的人,那麼你拜託這五十個人給你介紹他們所認識的人,最多重複六次,你就可以與世界上任何一個人產生聯繫。」
「那你說該怎麼解釋這兩張發票啊?」一連被否定多次,頭狂人終於忍無可忍地指着屏幕質問道。
「那警察還真是沒用啊。」
「不,是我。」
「還是說兇手沿着盛岡的鐵路畫出了一張自己的路線圖啊?在下去確認一下吧。時刻表,時刻表在哪裏?」
「這算什麼,日本全國殺人巡禮之旅嗎?」
「你一條線索都沒打找到?」
〈044APD〉窗口中的老爺車並不是一輛真正的車,而是一張圖片。圖片上,一輛車牌是044APD的破舊的藍色標緻403敞篷老爺車,被放在了一個方方正正的黑色相框當中。相框從正上方往兩邊垂下了兩條黑色絲帶,看上去像是一張遺照。
「沒錯,本大爺剛剛不就是這麼說的嗎?他的連續殺人事件跟我們的推理遊戲根本就沒有關係。好好聽人講話啊,混蛋。」
「不錯。」
「白癡,沒有人對你住哪兒感興趣。而且日本一共有四十七個都道府縣,你這個都不知道?」殘虐君嘲諷道。
「除了去上廁所吧。」
男子話音剛落屏幕就突然一黑,再次亮起時,屏幕中坐着的人已經變成了兩個年輕女子,畫面背景也從樹林變成了高樓大廈。看來這個視頻是由兩段錄像剪輯而成的。
「11月4日,兩位曾經和阪本先生一起去了KTV?」殘虐君的聲音再次在畫面外響起。
「對。」坐在左邊,一頭短髮戴着紅框眼鏡的女子回答道。
「兩位與阪本先生的關係是?」
「我們是同一所專門學校的學生。」
「還記得去KTV是在11月4日的幾點鐘嗎?」
「那天我們喫午飯喫了挺久的,所以應該是在下午3點左右吧。」
左邊的女子看向了身邊的同伴,右邊那個一頭棕發的女子也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兩位還與阪本先生共進了午餐嗎?」
「沒錯。」
左邊的女子話音剛落,右邊的女子便開口道,「話說,學校那天不是給我們佈置了小組作業嗎,所以我們才一大早就跑去了家庭餐廳嘛,但是大早上的煩得要死,誰想寫啦,然後就去喫午飯了唄。但是喫完午飯果然還是不想寫,所以纔去唱K嘍。」
「也就是說,阪本先生從早上開始就和你們呆在一起了?」
「對。」
「三位在KTV一直呆到了幾點呢?」
「All。」
「啊?」
「All night!」
「可是你們的結賬時間是在晚上8點過吧。」
「當時想着小組作業還是得寫寫唄,中途就回了一趟家庭餐廳,可到了那兒發現還是一點兒都沒興趣!所以後來又去了KTV,嗨了一整晚!」
「〈3〉的旁邊是什麼?」伴道全教授問道。
12月10日的×是由一筆寫成的,而11月3日和5日的×卻被清晰地分爲了兩筆,中間沒有連線。
「比V?是想要吹噓自己的戰績吧。」
「當然嘍。」
「我有證據。」
頭狂人終於沉默了下來。
「看來阪本純人的不在場證明確實成立。就算把死亡推定時間的誤差考慮進去,也不會發生任何變化。」伴道全教授嘆了口氣。
「有誰會在去別人家玩的時候在別人的日曆上亂塗亂畫?」
「那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遊戲啊?大家一起輪流殺人取樂的弱智遊戲嗎?」殘虐君嘴上這麼說着,卻更像是被激起了求勝欲的樣子。
「明明是一個二十歲的啃老族,憑什麼還買得起四十二英寸的全高清液晶電視——有這種想法的人請先放一放,你們需要注意的是放在光盤架左邊的一本臺歷。但也別光顧着去看那隻小貓咪的照片,你們要看的應該是日曆的部分。日曆的一面共有兩個月份,因爲死者死於11月18日,所以日曆上面分別是11和12兩個月。現在,請各位看向12月10日。在10日這一格,有人用紅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叉。等等,12月10日?不正好就是真島弘毅被殺的那一天嗎?也就是說,阪本在殺掉了小伶奈之後,居然在現場留下了下一次的殺人預告嗎?」
「這是一句刑事搜查的格言,意思是隻要搜查現場的次數足夠多,就總能找到什麼線索。我因爲沒有辦法進入現場,就只能翻來覆去地查看迄今爲止被泄露出來的所有搜查資料,所以最後才能在其中一張照片裏找到一條有趣的線索呢。那張照片就是ParkHeim301號室的電視機的照片,P004211.jpg。」
「律師徽章你是如何辦到的?」伴道全教授問道。
「在12月10日這一天下面還寫着什麼東西呢,各位不如放大看看。」
「你這傢伙……」
「我們也有推理遊戲,可我們是一個人玩的嗎?」
「完全有可能是她男友或者其他朋友在去她家玩的時候畫的啊。」
「我想,殺人日期以及兇手,或者說玩家,都是由上一個完成了自己殺人任務的人所指定的,以永田伶奈事件爲例,將她殺掉之後,阪本在她家日曆上的12月10日畫了×,又寫下了〈3〉這個數字。這應該就是意味着,他指定了〈3〉來完成下一次,也就是12月10日的殺人任務。殺人遊戲中的每個成員應該都有自己的數字編號,類似於運動員背心上的號碼。」
而他們的反應都在頭狂人的預料當中。
「確切的證據目前還沒有找到。」
「是一枚貼紙哦。」頭狂人答道。
「又比如說,12月10日那天伶奈有約會之類的。」
「有不在場證明是挺正常的,但……」伴道全教授偏了偏頭。
「不想說的話就別說了哦。」
最後一個上線的是殘虐君,遲到了五分鐘。在aXe發作前,頭狂人搶先一步開了口。
「我想,關鍵應該就在殺人的順序上。但並不是『殺了誰』,而是『由誰去殺』。」
十二月十五日
說到這裏頭狂人停了下來直直地看向了鏡頭,但是沒有一個人作出了反應。
「白癡,還需要本大爺再提醒你一下嗎?阪本早就已經被抓進看守所了。」殘虐君毫不留情地嘲諷道。
無人回答。
「證據呢?阪本有同伴和那傢伙在五天之內殺了人的證據,你拿得出來嗎?」殘虐君不耐煩地催促道。
aXe也有些遲疑:「也就是說,阪本是在和幾個同伴一起輪流殺人?」
「就這些。」頭狂人又說了一句。
「就這些。」殘虐君說道。
「阪本是說他在玩一個遊戲,可他有說過,是他一個人玩的嗎?」
「沒錯,一般來說,這樣解釋也是沒有問題的。但是請讓我用教授的口吻說一句:請閣下們再次進行仔細的辨認。往前看,11月3日和5日上而不是也同樣被人打上了×嗎?然而,這兩個×與12月10日的×相比,從筆跡上來說就根本不像是由同一個人所寫下的。」
「什麼規則?」
「很有可能,給人一種『耶!期待我的下一次表演吧!』的感覺。」
「你到底想說什麼?」
「這種東西就算是本大爺也很難搞到手啊。當時本來打算如果被他們問到的話就找個藉口溜走好了,結果只是把假名片拿出來給他們看了一眼,他們就全都相信了。」
「也就是說從11月4日早上見面,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阪本先生都一直和你們呆在一起?」
「就這麼輕易下結論的都是外行。」頭狂人搖了搖手指。
「上廁所老孃可沒跟他一起!」
「哦?」
「哈?」
「再包括星期天的真島弘毅事件,八起殺人案由始至終被一條線串聯了起來。」
「真是拿你們沒辦法啊,既然這麼想知道的話本大爺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們吧!」
「不是永田伶奈本人寫的,就一定是阪本純人寫的嗎?」
撇下三個愉快的傢伙,頭狂人一語不發地退出了聊天室。
「說得通,說得通。」
「那個×還有比V,怎麼可能和阪本有關係?退一萬步說,這個×確實是他做的標記,但那也只是一個殺人計劃而已。想知道爲什麼嗎?因爲從11月23日開始阪本就已經被關進看守所了,那12月10日他又是怎樣逃出生天的呢?難不成他還有瞬間移動的超能力嗎?」
「它最好有讓本大爺點開的價值。」殘虐君冷笑一聲。
「12月10日凌晨3點,東京消防廳接到了一個求救電話,東京都新宿區原町的Square·Toko307號室內有一個男子渾身是血地倒在了地上。打電話求救的是306號室的住戶,他在聽到隔壁有異常響動之後便出門來到了307號室,在走到了門口時發現房門打開了幾釐米,推開門後便發現地上倒着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子。當時地上的男子已經停止了呼吸,在被緊急送往了附近的大學醫院之後也沒有搶救過來。死者名叫真島弘毅,三十五歲,是307號室的住戶。兩年前他與妻子一起搬到了這個公寓當中,而自從半年前與妻子離婚之後,他就一直一個人住在這裏。死者生前的職業是電視臺節目編導。根據法醫鑑定,致命傷爲其胸口的兩處捅傷,死因爲出血性休克。而根據其睡衣的袖子及下襬的多處劃傷,可以判斷出死者生前曾與兇手發生過激烈的搏鬥。鄰居所聽到的異響應該就是那時候傳來的。307號室的門被兇手用鐵絲打開,門上的防盜鏈也被工具割斷了。307號室內一片狼借,其中,死者的錢包不翼而飛。」
「當然是阪本所說的『遊戲』的突破口。」
「唉,如果當時有人當場報警就好了啊。」aXe說着風涼話,而殘虐君聽後(略)。
「P004211。」頭狂人回答。
「其實就算只有一個人,也可以玩這個遊戲。密室、不在場證明,利用各種奇思妙想的詭計殺人,然後再向警方發起挑戰。又或者並不使用什麼詭計,只是隨便殺掉一個人來挑釁警方:你們這羣蠢貨能抓住我就試試看啊。不是還有那種傢伙嗎,故意騎着摩托車停在警察署前按三聲喇叭,然後再把時速飆到五十公里揚長而去,只在原地留下一大片尾氣讓警察跳腳。就像這些人一樣吧,這種遊戲比起一個人單幹,果然還是和同伴們一起更加有趣、更加刺激不是嗎?所以暴走族也從來都是一羣人吧。殺人遊戲也是一樣,果然還是蘭德爾刀最好用,你們這羣腦細胞退化的白癡來推理試試看吶,這個不在場證明的詭計也太爛了吧——像這樣吵吵嚷嚷地玩遊戲纔是最有意思的吧。」
「剛纔你說的是哪張圖片來着?」伴道全教授終於產生了一點興趣。
「啊!聽不見聽不見!」
「本大爺只是對他們說本大爺是阪本純人的辯護律師,如果他們想要幫助阪本證明自己的清白的話,就要回答我所有的問題,而且還需要用攝像機進行全程錄像,以免聽漏細節。結果他們全都二話不說地就答應了。」
「但是吾輩沒想到,閣下居然能夠直接從兇手身邊的關鍵人物那裏獲取情報呢。」伴道全教授像是有些佩服的樣子。
「這並不是一個隨機的殺人遊戲,它顯然遵循着一定的規則。」
「也就是說,阪本也有同伴。」aXe明白了頭狂人的言下之意。
「我想是的。」
「約會日畫一個×在上面?要麼就圈起來,要麼就畫愛心吧。畫×?不可能不可能。」
右邊的女子擺了擺手,左邊的女子也點了點頭。
「這周星期天,東京又發生了一起殺人事件。」
兩分鐘後。
下一秒,畫面迴歸黑暗。
「哦,原來是你一貫擅長的妄想啊。」
「呢,確實挺像的。但是這只是一張照片而已,字跡又這麼小,在下認爲讓它來做證據也還是有些太勉強了。」aXe攤開手作無奈狀。
「那又如何?」
「那〈3〉又該怎麼解釋?」
「什麼意思?」
「說起來,你們知道什麼叫做『現場百遍』嗎?」
「但是,只要阪本有同伴的話一切就說得通了。那六個數字就是殺人日期,只不過不是阪本本人的,而是他所參加的那個殺人遊戲當中其他人的。而在名古屋與神戶的兩起殺人事件發生的那天,他能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也是因爲他本來就不是兇手。」
「沒錯,〈3〉。再看看IMG2001684.jpg吧。阪本在接受審訊的時候寫下的幾個數字其中有一個就是1013吧,各位不妨將3和這個〈3〉做個對比。」
頭狂人說着也對鏡頭比了一個V字。
「這算不了什麼。」雖然殘虐君的語氣聽上去毫不在意,他的窗口當中也依舊只有那隻鱷龜,但是可以想象,他現在應該正在鏡頭之外的地方捂嘴偷笑。
「什麼突破口?」伴道全教授好奇地問道。
「我想,這很有可能……」
「我只是認爲,他有同伴是很正常的。不,應該說這樣纔是正常的。如果有同伴的話,他們現在在做什麼?阪本參加的殺人遊戲是否還在進行?阪本原本的殺人任務由其他同伴接替完成了嗎?」
「你從來都聽不出別人的弦外之音呢。教授的意思是,你到底是怎麼從他們的嘴裏問到情報的。」aXe聳聳肩說道。
「沒有沒有!」
「不然還能有誰?」
「等等,本大爺一直沒有開口,想聽聽你們到底想說什麼,但是你們爲什麼一直在說廢話?」殘虐君質問道,像是感到十分費解。
十秒後,aXe詫異的聲音響起,「〈3〉?」
頭狂人強調,阪本的不在場證明根本就不會影響這次的推理。
「低層公寓,現金被偷。與永田伶奈事件,以及9月2日、9月12日、9月28日、10月13日、10月24日、11月4日的所有仍未破案的殺人事件完全一致。」
頭狂人仍舊不甘心:「就算在名古屋和神戶他有不在場證明,可剩下的四起事件呢?」
三十秒後,aXe也開口道:「12月10日的確有個×的記號,但要說它一定是阪本留下的也有些牽強。畢竟它也完全有可能是永田伶奈本人在生前做的記號,只不過那一天正巧有類似的殺人事件發生了而已。」
「就算正好在10月24日0點57分從調布離開,也沒有人能夠在兩點以前到達名古屋。還是說,阪本是直接從調布機場坐私人飛機飛過去的呢?可是還有11月4日的人證,他總不可能從KTV的廁所瞬間移動到神戶去吧?」aXe也攤手作無奈狀。
「所以呢?」伴道全教授懶洋洋地問道。
在12月10日的日期下方貼着一條與〈3〉同等大小的貼紙,上面畫着一個V字手勢的插圖。
「你還沒明白嗎?只要阪本拿得出六起事件當中任何一起的不在場證明,那『數字是阪本的殺人日期』這個推理就不可能成立了。」殘虐君嗤之以鼻地說道。
「同伴嗎?吾輩的確大意了呢,從一開始就沒有考慮過這個可能性。」伴道全教授像金田一耕助[12]那樣撓了撓自己的黃色爆炸頭假髮。
「是嗎?沒注意。」
「我找到突破口了。」
「那麼,中途阪本先生有沒有因爲什麼事情而離開過幾個小時呢?」
「想知道吧?想知道吧?」
「哦?是怎樣的突破口呢?」
「嗯……可惜沒有證據啊。筆跡不同,也不能確定一定是阪本寫的。」
「阪本先生也和你們一起呆了一整個通宵嗎?」
「用編號稱呼對方,真是寂寞到可悲的一羣人呀。」
「不近人情又怎樣,名字不也是數字嗎?只要它們的作用都是對人加以區分,那3這個數字和殘虐君這個網名,還有金子有藏這種登記在戶籍上的名字又有什麼區別呢?」
「說得不錯。也就是說,〈3〉在殺了人之後也會像阪本那樣,在現場留下指定下一名兇手的記號嗎?而且如此循環往復,整個遊戲就是這樣運行的?」
「沒錯,類似於國王遊戲[13]或者接龍之類的吧。」
「那麼輸贏的標準是什麼呢?」
「沒在指定的日期殺掉一個人就算輸?」
「還真是樸素呢。」
「接龍不也一樣嗎,說錯了就算輸,沒什麼大不了的懲罰。嗯……不過這個遊戲就說不定了。」
「也就是說,他們的遊戲其實和我們以腦力競賽爲樂趣的推理遊戲根本不是一個物種,只是類似於小孩兒按了門鈴之後溜走的那種不入流的惡作劇嗎?」
「差不多吧。」
「你覺得本大爺會相信嗎?」
「咦?某些人以前好像還咬牙切齒地說過,絕不認可我們以外的密室殺人遊戲吧?既然那羣人沒有和我們玩一樣的遊戲,就不會成爲我們的競爭對手,你不是應該感到高興纔對嗎?在下現在應該向你道喜纔對。」
「哼,本大爺無法接受的是維德勳爵的推理!」
「啊?」頭狂人的聲音十分茫然。
「不,那甚至根本稱不上是推理。假如,在另一個現場也發現了畫着×的日曆,並且還與它的下一起事件日期相同的話,本大爺就承認這是一次精彩的推理。但是,僅憑一個事例就想對事件下判斷未免也太可笑了一點。要完成一個有說服力的推理,最少也需要有兩個事例來做對比支撐。像維德勳爵這種根本站不住腳的說法,不應該叫做推理,應該叫做想象,或者空想,又或者是妄想、臆測罷了。總而言之……」
「知道在一個新的發明和發現問世之前,最重要的能力是什麼嗎?就是直覺。僅僅有發明創造是不夠的,有時候事物的本質只能憑藉直覺才能做出判斷。偵探也是一樣。上至垃圾下至一釐米大小的碎片,全部都從沙灘上一絲不苟地收集起來之後再進行檢查,是毫無效率可言的。喜歡這種工作的人,應該去做警察纔對。偵探從來不作爲組織當中的一部分存在,但他們卻需要憑一己之力完成所有的工作,甚至要完成得更好才能生存下去。爲此,偵探們必須縮短工作流程。首先就是要憑藉直覺來確定推理的方向,然後纔是尋找相應的證據。就看看那些被稱爲名偵探的天才們吧,他們中間有哪一個沒有擁有超人一般的敏銳直覺啊?」頭狂人越說越激動,到後面已經有些止不住話茬的感覺了。
「證據是必須要找的,但是我們目前並沒有找到證據的方法吧。」伴道全教授說道。而殘虐君沒有應聲。
「泄露出來的資料裏只有永田伶奈的事件嗎?如果沒有其他事件的現場照片,我們又怎麼確定那個記號是不是兇手留下的『殺人預告』呢?」
「沒有照片的話,就直接去現場看好了。」
「怎麼看?根本就進不去吧。」
Comfort高崎公寓的外牆漆成鵝黃色來營造一種溫馨的家庭氛圍。公寓一樓有一個停車場,因此房間只有三個。除此之外,二樓到五樓都有七個房間。
「就算進得去,現場也不可能保持事件發生時的樣子了。案發現場既然都在公寓內,按照常理來說,應該早就被親屬們清理過,甚至已經翻修住進了新的住客也說不定。」
「這隻手是怎麼回事?」aXe突然問道。
那麼這個人到底是誰?頭狂人努力回想着,迫切地想要得到一個答案。然而事與願違,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沒能整理出一絲頭緒。連日來頭狂人處處碰壁,心中充滿了煩躁,但還是坐上了飛往大阪的飛機。
明白殘虐君這些話都是在針對自己,頭狂人在面具下緊皺着眉。
十二月十六日~十九日
因爲沒有防盜門,頭狂人直接乘坐電梯來到了五樓。看到501號室的姓名牌上寫着「定兼」二字後,頭狂人詢問了隔壁房間的學生才得知這是定兼雙親的意願,他們想要在抓到兇手之前都讓房間維持原樣。501號室的房門上了鎖,隔壁學生也沒有什麼有用的情報了。頭狂人還去詢問了四樓的住戶,得到的還是完全相同的結果。
這個年代,鄰里之間的交往已經十分淡薄了。更何況,這裏還是主要面向從地方來到東京的年輕人的公寓。如果對待鄰居懷有莫名熱情的話,反而會讓人懷疑和反感。雖然不抱什麼希望,但來都來了,頭狂人不想無功而返。從302號室開始,頭狂人一家接一家地敲門,可到了最後卻仍然沒有任何收穫。因爲,根本就沒有一個人出來開門。是因爲星期六大家都出門了,還是不想給陌生人開門呢,不得而知。
公寓入口沒有防盜門,頭狂人在進去之後才發現103號室早已人去樓空,什麼東西都沒剩下。而當初第一個發現了古賀康介屍體的鄰居也因爲感到晦氣而迅速搬走了。
「果然還是很讓人在意啊。」頭狂人附和道。
「黑進他們的電腦。」
ParkHeim公寓從外觀上就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單身公寓。因爲入口也沒有防盜門,頭狂人輕輕鬆鬆地走了進去。畢竟距離事件發生早已過去了一個月,這附近應該早就沒有了警察纔對。
「我沒有。」
「嗯。但是這隻手又不是在比V了呢。」
接着,頭狂人又一如既往地來到了圖書館,也一如既往地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情報。但是在10月2日的報紙上,卻有一行小字突然吸引了頭狂人的注意。
頭狂人繞到了公寓另一側,意外發現在小巷的對面還有一個往地下延伸的斜坡。確定了周圍沒人之後,頭狂人順着斜坡走了下去。
「怎麼偷?」
「在永田伶奈那裏也有一個。」
公寓入口的對面是電梯,旁邊是住戶停放自行車的地方。自行車基本上看不出品牌,應該都是附近商場銷售的雜牌產品。
「是覺得自己都快周遊日本一圈了結果一無所獲,但是本大爺只去了兩個地方就立了大功,很不甘心吧。」
「找到一個事例不算什麼,但是找到三個事例就確實不是偶然了。結論一目瞭然,很明顯,兇手在每次完成殺人之後都會在現場留下信息,也就是說,下一起殺人事件將會在打了叉的那一天發生。雖然〈2〉、〈3〉這種數字還缺乏推理材料沒法做出判斷,但就像維德勳爵說的那樣,有可能就是每個玩家在遊戲當中的編號。有人也許會認爲用數字互相稱呼太過無趣了,但是完全可以把它當作國王遊戲的衍生品。國王遊戲不就是先給每個參加者編號,再由國王給其他人下命令嗎,比如說『1號強迫6號喫下冰塊』之類的。阪本這羣人有可能也有着類似的遊戲規則,比如殺了人的人就會成爲『國王』,他可以隨意下達命令,比如讓1號在某月某日殺掉一個人。被指名的人需要在被指定的那一天完成任務,不然就算輸。至於輸掉遊戲的懲罰,維德勳爵認爲也是有的,但是這些目前都還只是猜測而已。」
18日,頭狂人乘坐上午的飛機來到了鹿兒島。
12月19日。前一天夜裏睡在了大阪的頭狂人掃清睡意,又馬不停蹄地坐上了阪急線前往神戶。
Square·Toko建在小巷深處。從窗戶式樣和牆壁塗料來看,這是一個有些年頭的住宅區了。頭狂人猜想它大概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左右,因此建築周圍的道路如此狹窄也就不足爲奇了。
頭狂人坐上了開往東京的列車,在大宮換乘上越新幹線後來到了高崎。
「真的嗎?」
「像這樣把所有可能浪費時間的選項都排除掉之後,就只剩下相模原的SunLife305號室了。雖然事件已經過去了三個月,現場應該早已被清理乾淨了纔對。但是如果真的像維德勳爵所說的那樣,兇手會在日曆上留下殺人預告的話,那麼只要不是一個月一撕的那種日曆,現在找到那個記號的可能性仍然非常大。
「很好。那麼爲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們應該優先調查哪一個現場比較好呢?照理來說,時間過去得越久,現場保存完好的可能性就越低吧。這既有溫度和微生物之類的自然因素,也有被人爲清掃掉痕跡的人爲因素。因此距離現在時間最近的那起事件,就是現場保存程度當中最完好的。至於最近的那起事件,也就是新宿區原町Square·Toko307號室。但是,距離事件發生纔過去了一週,警察出入現場的可能性仍然很大,所以只有白癡纔會去那裏尋找線索。
第二天的17日上午,頭狂人乘坐新幹線來到了盛岡。
頭狂人在面具下繃着臉一語不發。
第一起殺人事件的現場杜丘Heights公寓就在巖手大學的附近。公寓一共五層樓,從一樓到四樓都是七個房間,只有五樓是兩個房間。而且,顯然這裏也是一個以學生爲主要出租對象的單人間公寓。
這棟公寓是今天頭狂人去過的三個公寓當中最新的一個。從一樓到四樓是七個房間,只有五樓是兩個房間。住在這裏的西山志織是在白天遇害的,因此兇手很有可能是僞裝成快遞員敲開了被害人的門。頭狂人一邊東想西想地打發時間,一邊等待着進出公寓的人。可直到夕陽西斜,頭狂人也耐着性子等了一個多小時,還是沒有一個人過來開門。
「不過話說回來,殘虐君閣下又是怎樣進入被害人房間的呢?」伴道全教授好奇道。
入口有一扇防盜門,沒等一會兒便有住戶從裏面走了出來,而頭狂人也趁此機會進入了公寓。根據現場掉落了一個印章推斷,兇手極有可能是僞裝成了送貨員才進入了被害人的家。頭狂人乘坐電梯來到了四樓,走到402號室才發現門口的姓名牌已經從「田坂」變成了「金澤」。既然房子的主人都已經變了,進屋調查也就沒什麼意義了。
「怎麼可能!喂喂,這裏應該有人吐槽纔對吧!你們今天怎麼回事,怎麼一點都不激動的樣子?」殘虐君笑道,卻沒有一個人回答他。
不是頭狂人的某個朋友,但是這個名字卻給了頭狂人一種強烈的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曾經在哪裏聽過或者見過。
「啊,煩死了!殘虐君,教授,你們爲什麼只會說這種喪氣話?沒錯,現場有可能進不去了,但也有可能進得去,不親自去試試怎麼知道?就算不行,從鄰居嘴裏說不定也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情報。總而言之,既然推理已經走進了死衚衕,那與其爭論這些,不如趕緊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不管是盛岡還是鹿兒島,我都會去,不需要你們陪我一起,也不需要你們去其他地方,明天我就出發,反正我也沒什麼事。而諸位就繼續留在電腦屏幕前,盡情去找92、912這些數字的其他含義吧。」
「說真的,本大爺本來覺得維德勳爵有八成都是在胡說八道的,真是抱歉啊,維德勳爵。可是就在SunLife305看到那本日曆的時候,本大爺在一瞬間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沒錯了,真的是殺人預告沒錯!本大爺興奮得直接衝到了神戶,SofiaFort房東的房間果然一直還保留着原樣。而且正如本大爺預料,這個老頭還真是一個名副其實的收藏家,除了各種名錶之外,還有舊國鐵[16]的領帶夾、精釀啤酒的啤酒瓶、阪神老虎隊勝利消息傳來的報紙……數都數不過來的寶貝被隨意放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家屬是不知道從哪裏下手收拾才讓房間保持原樣的吧。不過這根本就無所謂,當時最煩惱的人是本大爺纔對。那老頭的屋子實在是太亂了,連本日曆的影子都找不到。本大爺找了三十分鐘就耐心告罄了,本來打算上個廁所就走人的,結果沒想到日曆居然就在廁所裏。他家的日曆有海報那麼大,覆蓋了廁所的整扇門。雖然本大爺不是很懂畫吧,但是日曆上面的那張畫倒是有點像羅特列克[17]和穆夏[18]的風格。」
「既然是在比V的話,應該是『期待我的下一次表演吧,耶!』的意思吧。」
「再說到這次的現場調查,怎麼會去把每個地方都跑一遍呢?一般在做事之前都要明確自己的目標對吧?伴道全君,你說呢,我們到底要調查什麼?」
明明昨天還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可今天就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曾經的記憶就瘋狂湧入了腦海,頭狂人瞬間明白了這個幾多善行的身份。爲了證實這個想法,頭狂人乘坐新幹線來到了名古屋,在去天白高級公寓之前,先去了當地的圖書館。
「我沒有。」頭狂人不快地答道。
頭狂人光明正大地走了進去。公寓入口處有一個巨大的信箱,上面的每一個格子都對應着公寓的一個房間。可以看出,除了五樓只有兩個房間之外,一樓到四樓每層都有七個房間。在307號室的格子上還有「真島」兩個字,但他的信箱早已被匹薩店和搬家公司的傳單塞滿了。
果然,斜坡下方是個停車場,旁邊還有一臺電梯。巨大的空間除了一大片沒有塗裝的停車區域以外,還有管理員室與雜物間,光禿禿的水泥牆面呈現出一種沉悶的感覺。停車場裏還並排佈置着許多雙層車庫,即使如此停車數依舊佔據了停車場內三分之二的停車位,看來這裏還承包着外部車輛的停車服務。其中就赫然出現了一輛黑白相間的警車。
頭狂人的下一站是三鷹,也就是永田伶奈生前所住的ParkHeim公寓。因爲現場照片早已被警方親自「公佈」,也就沒有了專門入內查看的必要。只不過頭狂人認爲,這仍然不能排除有新發現的可能性。
「不過,本大爺還需要就神戶的SofiaFort公寓補充說明一下。被殺的那個老頭是獨居的,應該早就被排除掉了纔對。不過等等,這個老頭可是整棟公寓的房東誒。雖然他只留了一棟房子給自己,但既然是自己的房子,就會想怎麼改就怎麼改嘍。比如改造房間的格局啦,定製專屬的傢俱啦,諸如此類的。而既然是這樣一間具有個人印記的獨一無二的房子,繼承了遺產的家屬是極有可能不對其做任何變動的。除此之外,那個老頭還是個鐘錶收藏家,那些名錶還需要有一個放置的地方。而且收藏家還都有收藏癖,這種收藏癖一般也都不是針對某一種特定的物品的,只要有好東西,收藏家都會忍不住想要買下來。也就是說,老頭除了名錶之外,很有可能還有其他的藏品。而這些藏品都是需耍一個專門的地方來放置的。這些林林總總的原因加起來,501號室保存完好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在說話的同時殘虐君發來了照片——從正上方拍攝的九月份的日曆,上方三分之一的部分是幾隻嬉戲玩鬧的小狗,下方的日曆則清晰地顯示着28日被一個×劃去,還有一個清晰的數字〈2〉。而9月28日——正是鹿兒島綠色別墅103號室的古賀康介被殺的日子。
發生「第三起」殺人事件的綠色別墅位於鹿兒島大學的附近不遠處。從一樓到四樓各有七個房間,五樓只有兩個房間,也主要以學生爲出租對象。至於爲什麼頂樓只有兩個房間,是因爲屋頂的其他位置除了儲水槽,還放置着一塊巨大的廣告牌,寫着「消費者金融」五個大字。
「在這幾個殺人現場裏,兇手有沒有留下殺人預告。」
一張圖片發送了過來。圖片下方是日曆,上方是一幅畫。畫中一個黑皮膚的女郎躺在沙漠中席地而眠,她手持柺杖,身邊放着一把形似曼陀鈴的絃樂器,一頭獅子正站在她身後,並不上前攻擊,只是低下頭輕嗅着她,他們的頭頂上掛着一輪皎皎生輝的滿月,照亮了整片沙漠。不是羅特列克也不是穆夏,這是亨利·盧梭[19]的名畫《沉睡的吉普賽人》,在名畫下方,一年十二個月的日曆排成了兩列,其中11月18日被人劃上了×,下面的〈2〉也清晰可見。11月18日,正是永田伶奈遇害的日子。
頭狂人當即決定放棄進入307號室的計劃。不過在離開之前,還是對着公寓拍下了幾張照片。
作爲既定的行動計劃,頭狂人再次來到了當地的圖書館內。熟門熟路地翻完了當地的報紙,雖然仍一無所獲,但是頭狂人早已學會了不再失望。可是就在下一秒,頭狂人差點在安靜的圖書館內大喊出聲——11月9日的神戶報紙上,赫然出現了幾多善行這個名字。
SofiaFort公寓位於六甲山山麓。因爲建在斜坡上,一樓的一小部分被埋入了土裏,只有露出地表的部分建造了五個房間。而二樓到四樓每層都有七個房間,五樓卻只有四個房間,其中最靠裏的一間就是公寓的所有者菅沼多文的房間。
一個名字——幾多善行。並非事件的相關者,也並沒有出現在報紙的社會版,而是突兀地出現在了報社事業部的公告欄當中。
再往裏走,可以看到一樓的走廊邊有一臺電梯,電梯的旁邊就是房間。所有的房門材質都是鐵的,圓形把手是鋁合金的。果然如頭狂人所料,這個公寓是上個世紀的產物。
最前面的一個房間是101號室。也就是說,真島所在的307號室是三樓最裏面的一個房間。頭狂人在確認了這一點後沒有急着乘電梯上去,而是轉身來到了室外。調查動作不宜過於急切,畢竟距離事件發生還沒有過去幾天,不知道還有沒有警察或者記者之類的麻煩人物蹲守在這裏。
雖說是東京,漫步在城市街道上也可以看見綠色。以現代感聞名的新宿,也並非大衆刻板印象當中的那樣,被高樓大廈掩埋了天空,街邊隨處可見高檔奢侈的酒吧。與其他城市一樣,這裏也有小學,也有帶着庭院的獨棟小樓。而原町則有着在綠葉遮掩下逐漸現出身形的古寺,以及在視野中不斷向前延伸的磚紅色屋瓦,這裏的住宅處處保留着昔日的風情。
頭狂人的興奮勁還在持續發酵當中。
「畢竟是非常時期。」
「鐵絲不用說了,本大爺還會卸掉貓眼用鐵鉤開門,還會用撬棍把門撬開,還會破壞鎖芯、郵箱、合頁、插銷,還會用工具切割或者用火槍把玻璃燒開……」
十二月二十一日
「帶上一隻巨大的勺子,站在別人家門口問晚上喫什麼吧。」
「沒錯,V字手勢。」
往日,這個時候aXe早就開始吐槽打斷殘虐君那無休止的誇誇其談了。但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懶得開口,aXe用手撐着臉,側着頭一言不發。因爲姿勢一直都沒有變化,所以也有可能是閉上眼睛睡着了。
「那麼在下就嘗試從搜查人員那裏偷些資料出來吧。」
「我沒有。」
「所以,盛岡、鹿兒島、高崎、神戶,全部都要被PASS掉。而名古屋那家雖然是三口人,但是既然兩個大人死了只剩一個五歲的孩子,肯定會被親戚收養走的。房子既然沒人住,最大可能就是被賣掉或者租出去。而事實上維德勳爵的報告也證實了這一點。那家人的房子迅速就被親戚翻新賣了出去,沒錯吧?」
定兼事件果然登報了。只不過報紙上的新聞也只有一些刻意煽情的表述,沒有任何可用的情報。
「〈92 912 928 1013 1024 1104〉這些數字正是阪本純人蔘加的殺人遊戲開始的日期,這個月十日的真島弘毅事件也是阪本這羣人的手筆,他們在每一次殺了人以後都會在現場留下殺人預告——以上均已得到證實。也就是說,完全符合維德勳爵的猜想,完全正確!直覺,還真是了不起啊。」
「去上班的時候,總能聽見一些老生常談的廢話吧。像老闆、領導,就最愛把『手要比腦快!』這種話掛在嘴上,好像覺得說了這句話就能讓員工提高效率一樣。所以說,這些傢伙的公司纔會稍微遇到一點不景氣就接二連三地倒閉破產啊!給本大爺按照常識去想啊,怎麼也該是『腦要比手快!』纔對吧。沒頭蒼蠅只會到處亂撞,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嗎?就像動不動就讓學生圍着操場青蛙跳十圈的體育老師一樣,這不應該是早八百年就被淘汰的愚蠢觀念了嗎?」
頭狂人又轉身走到隔壁,敲響了403號室的門。幸運的是,那位第一個發現死者的鄰居此時還在家中。但被問起那天的情況後,鄰居卻說當時並沒有注意現場是否還留有殺人預告之類的線索。之後頭狂人趕在圖書館閉館之前查閱了當地所有的報紙,卻還是一無所獲。
「哇。」
頭狂人的直覺被證明是正確的,可頭狂人的心裏卻反而有了一種屈辱感。
「所以呢?你到底弄明白了什麼啊,賢者閣下?」aXe像是終於睡醒了的樣子。
I2月16日星期六一早,頭狂人便來到了Square·Toko公寓。在衆人面前表現出的興奮感一直持續到了晚上,以至於頭狂人一整夜都沒有睡好,第二天早上似醒非醒地起牀了。
頭狂人不坐電梯,而是從樓梯走上了三樓。走廊上的第一間屋子就是301號室,門口的姓名牌上沒有名字。雖然沒有進去的打算,頭狂人還是試着轉了轉門的把手。果然,是鎖住的。
頭狂人咬住了下脣,並沒有作出回應。
「前段時間無視了你的猜測是本大爺的錯,剛纔不是已經道過歉了嗎?所以說別再縮着頭不肯見人了,維德勳爵。」
這裏是那位不幸被捅死的電視節目編導——真島弘毅所居住的公寓。事件發生於六天前,從時間上來說,這個現場保存完好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不是說從來都不用文件共享的軟件嗎?」aXe也小聲開了個玩笑。
菅沼多文死後,公寓的所有者變爲了他的長女。但是501號室並沒有再次租給別人,並且一切都保持着原主人生前的樣子——這些都是容易打聽到的消息。但美中不足的是501號室已經緊鎖了門窗,外人連想往裏面看一眼都是徒勞的。
「本大爺就再解釋一下吧。本大爺先是去了相模原的SmiLife公寓305號室,拜訪了那位失去了妻子的丈夫。而在得到他的允許進屋之後,本大爺居然一眼就看到了那本日曆——因爲它就放在玄關的鞋櫃上。那本日曆是一個月佔一頁,十二個月份都被一條線圈穿在一起的類型,所以一個月過去之後不需要撕下來,往後翻就可以了。本大爺是前天去的,按理來說日曆應該早就翻到十二月了纔對,然而日曆卻仍然是九月份的。大概是因爲丈夫還沉浸在失去妻子的悲傷中,才忘記了時間的流逝吧,察覺到這一點之後,連本大爺的心情都變得苦澀了起來……喂,本大爺沒在開玩笑!這個呆會兒再說,不過日曆還停留在九月實在是太幸運了,讓本大爺剛進屋還沒到一分鐘就拿到了線索。」
「第二,被害人是獨居的現場也可以直接排除掉。想想吧,被害人是一個人獨居的話,在他死後願意爲他續租的親屬能有幾個,一般來說都會選擇把房子裏的遺物帶走吧。而根據維德勳爵發來的報告,杜丘Heights501號室,在事件過了三個月以上的現在,被害人的家屬仍然爲她保留了房間,不過這也只不過是維德勳爵恰好碰上了這種極小概率的事情而已。要是提前就抱着這種希望的話也太愚蠢了。就像信箱裏偶爾會有人誤把現金投進去,就守株待兔地天天守着信箱檢查一樣。」
「原來閣下還有這等本事啊。」伴道全教授說道。
「那就更加嫉妒一點吧!本大爺之所以能進去,就是乘着死者家屬不在偷偷撬鎖進去的。」
「本大爺還會用鐵鉤直接從裏面撥把手開門哦。」
頭狂人用手機上網查了一通,卻並沒有查到有關這個人的任何信息,他好像只是現實當中的一個極爲普通的人。
「哦?吾輩怎麼不知道閣下還有那樣的本事?」
好歹花了足足兩個半小時和一萬五千日元纔來到了這裏,頭狂人實在不甘心就這樣空手而歸。於是頭狂人又來到日比谷圖書館,查找了那段時間的地方新聞。
「這樣一來呢,神戶又可以從落選名單當中復活啦。那麼最聰明的辦法無疑就是優先調查這兩個地方,這樣就可以最大程度地節省時間、金錢和精力。」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對吧,維德勳爵。」
「也別再嫉妒了。」
眼看着天色漸暗,夜風四起,雖然不甘心頭狂人還是隻能離開了。
電梯一旁的牆壁上裝有信箱。可以看出一樓有五個房間,二到四樓分別是七個房間,五樓只有四個房間。一樓少了兩個住人的房間是拿去做了自行車停車場,而頂樓少了三個房間,則應該和這棟樓的建築規制有關,與Squae·Toko的情況相似。301號室的信箱上沒有住戶的名字,裏面堆積如山的傳單讓信箱無法關閉,有幾張甚至飄落在了地上。
「既然如此,那吾輩就竭盡全力找找網上是否還有其他事件的搜查資料吧。」伴道全教授小聲說道,像是有些被頭狂人的氣勢震懾到了。
小巷中一輛車都沒有。從馬路一直走到現在,頭狂人都在留意警車的蹤影。走到小區門口頭狂人才發現,入口別說防盜門了,就連門都沒有。
這個時間太陽還沒有下山。頭狂人又啓程去了下一個地點——相模原,那裏是(頭狂人所認爲的)第二起殺人事件發生的地方。SunLife公寓,乘JR[14]或京王電鐵[15]到達橋本站後下車走十分鐘便可抵達。它將瓷磚外牆仿成了紅磚牆的樣子,從外面看上去十分別致。SunLife的公寓入口設有防盜門,頭狂人只能站在門口等待這裏的住戶或者被住戶允許進入的客人過來開門。
殘虐君志得意滿地嘲諷着,聽語氣絲毫沒有想要停下來的意思。
「不一定,而且,獲取情報的方法也並不只有這一個。」
在永田伶奈房間的日曆上,數字〈3〉的旁邊貼着一張V字手勢的貼紙。
在相模原的SunLife305號室裏,日曆上也出現了一隻「手」。然而這隻手卻不再向上比出兩隻手指,而是朝內緊握成拳。並且它也不是一張貼紙,而是一幅簡筆畫,且明顯與旁邊的〈2〉出自於同一人之手。
「手」還出現在了神戶SofiaFort501號室裏,然而這一次它又變成了一隻張開的手掌,同樣還是一幅簡筆畫。
「啊!」
頭狂人突然靈光一閃,激動地向前探出了上半身,連面具都碰在了顯示屏上。
「永田伶奈日曆上的貼紙不是V字手勢,而是一個剪刀!剪刀石頭布的那個剪刀。這樣一來,相模原的就是石頭,神戶的就是布,對吧?」
「嗯,可以這麼解釋。」
「遊戲玩家會不會就是以剪刀石頭布來決勝負的?」
「怎麼做?」
「完成殺人任務之後,在現場的日曆上留下石頭、剪刀或者布,然後等到下一個玩家也完成了之後……不可能的對吧,因爲後面出的人肯定會贏的對吧……」
頭狂人說到一半都不免自嘲了起來,鬱悶地不再繼續往下說了。
「敏銳的直覺,稀爛的收尾。這就是我們的維德勳爵。簡直就是敗給了盧克[20]的阿納金天行者[21]本人啊。」
殘虐君誇張地「讚歎」了一句,並搶在頭狂人反駁之前接着說道,「石頭、剪刀、布,在明白了這層意思之後,連本大爺都不自覺地打了個激靈。這羣傢伙太可怕了,想象力也太可怕了,本大爺絕對不會跟他們成爲同伴的,就算受到邀請也一定不會去的!」
「少說一點廢話可以嗎?」
「說起來,這個世界上到底有多少種殺人方法呢?射殺、毒死、碾死、壓死、燒死、爆炸、溺死、觸電,從車站月臺或者大廈樓頂把人推下去又叫什麼?推落?還是摔死?這個先不提,但在形形色色的殺人方法裏面最受歡迎的應該還是打死、捅死和勒死這三種吧。打死有拳腳相向的也有借用工具的,勒死裏面也包含用手臂扼殺和掐死吧。也就是說,打死、捅死和勒死真的算得上是殺人方法當中的三巨頭,如果不是的話,現在就由本大爺這麼決定了。那麼聽到這裏,各位都還沒明白在現場遺留的剪刀石頭布是什麼的話,就不配做偵探了,直接從我們的密室殺人推理遊戲當中除名……」
「啊!?」殘虐君話音未落,頭狂人突然大喊了一聲。
「預示着殺人方法!」搶在頭狂人之前,伴道全教授先一步說了出來。
aXe也從旁插嘴道:「石頭就是拳,意味着毆打,或者說打死。剪刀就意味着鋒利的道具,也就是捅死。而布的形態是張開的手掌,可以聯想到手掌捉住脖頸,或者進行抓、吊,也就是勒死的隱喻。也就是說,國王還指定了殺人方法的是嗎?並不是『下一次由1號在某月某日殺人』,而是『下一次由1號在某月某日勒死一個人』。」
日曆上的9月28日是石頭,現實中的9月28日就有一個男人被打死。
日曆上的11月18日是布,現實中的11月18日就有一個女人被勒死。
「最有可能知道的人是aXe。aXe,你覺得如何?」
「在吾輩能力範圍之內尚未找到。」
頭狂人也伸長了脖子,「說起來,家裏還沒有啤酒呢。」
「所有?」
「回答正確。不過,你們反應得也太慢了吧。」殘虐君漫不經心地鼓起了掌。
「所以呢?」
「因爲你曾經在日比谷圖書館內翻閱過很多地方報紙。」
「是,也不是。」
「捐掉的金額會成爲點數。」
就在氣氛越來越熱鬧的時候,顯示屏上突然出現了一個新的窗口,裏面像是電子公告牌一樣滾動着文字。
頭狂人用半開玩笑的口吻說完後,仍舊沒有一個人回應。
「怎麼可能會是這麼感人的原因呢?我可以確定的是,這些傢伙就是一羣極度無情的虛無主義[23]者。而在想明白了他們行爲目的那一瞬間,連我都渾身起了雞皮疙瘩。這些傢伙太可怕了,想象力也太可怕了。我以後絕對不會跟他們成爲同伴的,就算受到邀請也一定不會去的。」
「殺人國王遊戲的成員們在殺人之後,會用幾多善行的名字捐款?這是什麼意思,想用錢來贖罪嗎?」aXe用斧頭劃了一個十字。
「完全沒有印象嗎?」
〈參加者的確分佈在日本各地,甚至有可能在海外。不過,這並不是殺人現場分散的全部原因〉
「這個名字,是殺人國王遊戲參加者全員共同使用的雅號。」
「捐掉偷來的錢?爲什麼?」
〈這樣一來,相模原的SunLife305號室的2,與神戶SofiaFort501號室的2就代表着同一個人。即,阪本純人〉
「吾輩剛纔上網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沒有一條相關搜索結果。」伴道全教授說道。
十二月二十二日
又過了好一會兒之後,殘虐君終於反應過來了一樣,「總之,國王遊戲也就只是一種聚會時的鬧劇而已,跟我們的推理遊戲完全不在一個水平上。太多精力去關注它完全就是在浪費時間而已。
〈幾多善行〉
搶在殘虐君發作之前,頭狂人開口道:「終於到了壓軸節目的環節了吧?」
「不過,效率並不意味着一切。即便是走彎路白費了力氣,或者買到LV的假貨讓五萬日元打了水漂,就在我們自認倒黴的時候,說不定有時還會因禍得福的。」
「在下聽不懂你的意思。」aXe聳了聳肩。
「天哪,已經這個時間了。吾輩要先走了,明天還需要早起呢。」
〈阪本純人那羣人的殺人國王遊戲,國王會下達命令「何時」「由誰」「如何」殺〉
「是被害人身邊的人?」
「他們的確是在玩殺人國王遊戲,但同時也在以偷來的現金多少來決勝負。雖然規則是這樣規定的,但畢竟殺人的玩家都是獨自前往,到底從現場偷了多少錢,除了玩家本人誰都不知道。爲了避免有玩家會把一萬日元吹噓成一百萬日元的這種作弊行爲,纔會增加一個捐款的流程,捐款之後就能登報,而報紙上的數字是不會騙人的。所以說,在殺人國王遊戲裏,沒有完成國王下達的命令就算輸,同時,贏了遊戲的就是捐款金額最多的那個人。一般來說,國王遊戲裏只有失敗者,沒有優勝者,但是增加了捐款這條規則之後,最後的贏家也就一目瞭然了。」
「明白了,這個人也是殺人國王遊戲的成員之一?」aXe擺了一下手中的斧頭。
044APD沒有說話,只是打字發到了屏幕上。〈044APD〉的窗口當中出現的也並不是本人,而是一張照片——黑色相框裝裱着一輛汽車的圖片,這輛汽車的保險槓彎曲着,車身也凹下去了一大塊,但依舊可以分辨出這就是那位「刑警可倫坡」的愛車——標緻403敞篷老爺車,車牌號是044APD,而此人的網名也由此而來。
「如果你們有人猜得出這個名字是什麼,我就打電話報警自首了。」
「不是。」
「那就就不要只找那些有色情視頻的啊。」
「什麼啊,可倫坡醬。」
「不是。」
「拒絕捧殺啊。」
「別廢話。」
「沒錯。」
〈每起事件都發生在低層公寓〉
「連殺人方法都規定了啊,難度真高呢。嗯?等等,真是是限定了打死、捅死和勒死這三種方法嗎?如果說有剪刀石頭布以外的圖案呢?比如說自行車的話就代表着碾死,骷髏頭的話就代表着毒死。」
「你在演什麼戲啊?」
「那炸彈的話呢?難道設定得那麼高還有誰完得成啊。而且,只有剪刀、石頭、布這三種,世界觀就是統一的,審美上看也非常優雅的感覺。」
「現在可以笑了嗎?好的,哈哈哈。」
「閣下不相信吾輩也無妨,但是吾輩之前就已經說過了,今天12點就要告退。」
「沒錯,所有。」
「點數是什麼?」
〈還有一個命令〉
「這人是誰?」
〈目前,在現場的日曆上留下的數字是玩家的編號〉
「怎麼越來越莫名其妙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當然,玩家也可以自掏腰包增加捐款的金額,但是,說到底這也只是一個遊戲而已,應該沒幾個人願意這麼做吧。而從銀行卡內取錢,或者賣掉值錢的東西雖然會增加贏的幾率,但是同時也容易暴露位置被警方盯上,所以應該是被明令禁止的行爲,因此,只有現金才具有偷走的價值。」
〈還沒有結束〉
頭狂人在鍵盤上輕輕敲打幾下,將這行文字發給了其他成員。
「你們知道幾多善行這個名字出現在了報紙的哪個地方嗎?地方報紙中本地新聞那個版面角落裏的極不起眼的公告欄。每個報社都有一項業務,就是全年代收社會對福利機構的捐款,而且只要有這方面的意願,報社就可以將捐贈的金額以及捐贈者的名字登報,算是一種對善舉的宣傳。而在巖手、羣馬以及其他所有的地方報紙當中,幾多善行的名字都赫然在列。」
「這些傢伙捐出來的錢就是他們從殺人現場偷走的現金。」
「哈?」
「你在大阪被宰了嗎?」
「剛纔我說我這一趟旅行花掉了足足三天時間加十二萬日元吧,但其實就在旅行快要結朿的時候,我居然意外地把成本收了回來。雖然它並不是我當初期待的東西,但就像你本來打算去釣金槍魚,結果釣上來了一隻鯨魚一樣,更讓人感到驚喜啊。」
「你說什麼?」
「審美都是因人而異的吧。而且,只調查了八個現場當中的三個就這麼說,在下認爲有些不妥呢。」
「剛纔我說他們不大可能會自掏腰包,其實,反而有人偷拿這些錢中飽私囊的可能性更大。比如說,如果有人從房間中的衣櫃裏找到了幾百萬日元的私房錢,那麼這些錢就算不全部捐出去也足以勝出了吧。而事實上,相模原的現場就有一隻文件箱,裏面的上百萬日元全都不翼而飛了,然而那一次幾多善行的捐款金額才只有六十萬日元。這種微妙的增減也更加增添了遊戲的趣味性呢。」
「是哪起事件的嫌疑人嗎?」
「不是還有半個小時嗎,至少陪我們喝一杯再走嘛。」
「很遺憾……」
〈既然數字是玩家編號的話,編號與名字就是——對應的,比如殘虐君是1,那麼1就只能是殘虐君,而不能是伴道全教授〉
不知是否因爲過於震驚,頭狂人說完之後再沒有一個人出聲了。
「好了閉嘴。教授呢?警方有沒有泄露出來其他事件的搜查資料?」
「本大爺不是說過了嗎?」殘虐君說道。
「不過,這些也許只是我一貫擅長的想象而已,所以就到此爲止吧,我的話說完了。」
「巖手、羣馬、東京、神奈川、愛知、兵庫和鹿兒島。」
「明天吾輩要去迪士尼樂園。」
「這不是廢話嗎?那不然還編什麼號啊。」
「因爲,這是一個假名。」
「還能有什麼原因?」
044APD仍不開口,只是敲擊着鍵盤。
伴道全教授抬了抬手,但是殘虐君卻嚷嚷了起來,「胡說八道,你不是個高中退學的家裏蹲嗎,早起什麼啊。」
「周遊日本的確是一個笨辦法,一個現場沒進去不說,還花掉了整整三天的時間和十二萬日元的交通費。不過幸好呢,這些錢都是從爸媽那裏偷的,所以我倒也沒有很在意。啊不對,這樣一來遺產不也少了一點嗎,果然還是不能不在意的啊。」
aXe偏了偏頭:「爲什麼你覺得在下會知道?」
「哈?」
〈「在哪兒」殺〉
「可倫坡醬還是一如既往地囉嗦啊。」
〈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可以證明這一點,但是也沒有明確的證據可以否認這一點,既然如此,就暫且以此作爲前提進行推理〉
「混蛋,別學本大爺說話。」殘虐君不爽地說道。
「撒謊!」
「原來這就是他們連存錢罐都沒放過的原因啊。」伴道全教授喃喃自語道。
「那又怎樣?如果他們是在現實中玩的殺人遊戲,事件現場確實會集中在一個地方,就像東京人多半會選東京人來殺一樣。但是殺人國王遊戲又不需要見面,只要能上網,不管是住在北海道、東京還是香港,在哪兒不能玩?我們不也是在網上認識,又在網上玩推理遊戲的嗎。比如說本大爺現在就在曼哈頓五十六街的特朗普大廈,夏天還會去瑞士的聖莫里茨……喂,你們都不說句話救救場的嗎?」
〈此外,現場分散在日本全國各地〉
「結果這次只有本大爺有所收穫啊。一個個都這麼不爭氣,還當什麼偵探呀,乾脆別玩這個遊戲了吧。」殘虐君有恃無恐地嘲笑道。
在鹿兒島的圖書館注意到了幾多善行的名字後,頭狂人就將這件事放在了心上,在神戶圖書館再一次發現它的時候才突然想起,曾經在盛岡和高崎的地方報紙上也見到過這個名字。頭狂人又去了名古屋,並在當地報紙的捐贈者公告中再次找到了這個名字。回到東京,在東京和神奈川一起創辦的地方報紙上也得到了同樣的結果。而在更加仔細地翻閱之後,頭狂人發現,這個名字每一次的捐款日期,都是在當地出現殺人事件之後的那幾天。
「真是失禮啊。」
「那是哪一個地方的報紙呢?」
「行吧,確實也到了告一段落的時間了,今天辛苦大家了。」aXe對着鏡頭做出舉起酒杯的姿勢。
「那您多保重。」aXe揮了揮手裏的斧頭。
〈有一些線索很早就出現了,但一直被擱置在了一邊〉
「沒錯。」
「當然沒有。不過這傢伙也太自戀了吧,居然叫幾多[22]的善行?」
「本大爺這麼親切又耐心地解釋到現在,你這混蛋其實剛纔都沒在聽是吧?本大爺已經說過了,其他五個現場去了也是白去,有三個現場留給我們推理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而且說起來,你這傢伙之前不是還說要黑進警察的電腦偷資料的嗎?有鑑定科的資料在手,還需要我們跑什麼現場啊。」
「我確實輸了。論偵探的能力,你要高於我。而且就像你說的那樣,先思考再行動纔是正確的。」
「是在地方報紙上出現過的名字嗎?」
「遊戲當中的分數。」
日曆上的12月10日是剪刀,現實中的12月10日就有一個男人被捅死。
Sofia501號室日曆上,11月18日的日期下面寫有一個數字〈2〉。就在同一天,永田伶奈被殺,殺害她的兇手是阪本純人,因此可以斷定,數字2就是阪本純人。
〈在SunLife305號室的日曆上,9月28日的日期下面也有一個2。同一天,鹿兒島發生了綠色別墅殺人事件。兇手是2,也是阪本純人。但是這樣一來就有些奇怪了〉
「哪兒有什麼奇怪的?」
〈阪本住在東京調布,騎上自行車就能到達永田伶奈居住的三鷹ParkHeim公寓。但是距離鹿兒島卻非常遠〉
「這就奇怪了?在自己家附近殺人的話,很容易就暴露位置了吧。所以有多遠跑多遠,有什麼可奇怪的。咦,這話好像之前就有誰說過了吧。」
「不就是您說的嗎?二十天前的事情現在就已經忘記了,大腦還真是神奇啊。」aXe用斧頭輕輕敲了敲腦袋。
「混蛋,本大爺問你了嗎?」
〈誰都會有安全方面的考慮,但即便如此,一般正常的順序應該是先選擇距離自己更近的地方,然後纔會繞遠。但是阪本卻做出了相反的選擇,他先去了離自己較遠的地方〉
「他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唄,你這不是在雞蛋裏挑骨頭嗎?」
〈推理就是細節的集合〉
「你的意思是說,阪本之所以住在東京卻去了離他很遠的鹿兒島,其實還有別的理由?」
〈他的理由,就是「在哪裏」殺人的回答〉
「你是說國王還下了『在鹿兒島殺人』的命令?不可能吧,日曆上應該只有日期、殺人方法和兇手三種信息。」
〈頭狂人去了全部八個現場,有它們的照片〉
044APD突然切換了話題。
「雖然去了,但是一個我都沒能進去。」頭狂人的聲音沒什麼底氣。
〈答案就在照片當中〉
「哪張照片?」
〈2012、2035、2051、2066、2073、2099、2105、2122〉
頭狂人點開了ss2012.jpg。這是新宿的Square·Toko的照片。ss2035.jpg是永田伶奈生前居住的三鷹ParkHeim,之後分別是相模原的SunLife、盛岡的杜丘Heights、高崎的Comfort高崎、鹿兒島的綠色別墅、神戶的SofiaFort、名古屋的天白高級公寓,全部都是公寓的外觀照片。
「這次的MVP是本大爺?當然是本大爺吧。」殘虐君說道。
「找房子很麻煩,所以找到了第一個符合條件的公寓之後就決定去了吧。或者在附近也找到了,但是目標公寓卻有監控攝像頭之類的原因才放棄了。只是猜測而已。」
「把日曆的照片拍回來的是本大爺。猜到石頭、剪刀、布的意思的也是本大爺!」
〈注意到什麼了嗎?〉
「在下例不這麼認爲。是徒刑四年還是死刑,他應該並沒有那麼在意。他之所以死守祕密,沒有供出其他的同伴,是因爲這樣的話才更加有趣吧。在牢房當中會失去自由,這是十分無聊的。但是,如果能讓警察和檢察官成爲自己的遊戲對象的話就完全不同了。而他的遊戲,就是讓警方猜他到底幹了什麼吧,把寫有數字的紙條交給警方就是一種挑釁行爲。而這樣不是更讓人腎上腺素飆升了嗎?就像維德勳爵之前說過的那樣,就像在警察面前開着改造車飛馳而過的那種惡作劇一樣。這種行爲就是在說,等着瞧吧,還有第二次、第三次的噢!」aXe說道。
2035是ParkHeim的外觀,IG_00899.jpg是SofiaFort501號室的日曆。
「不要變着法地罵我啊!」
「不是。阪本在11月18日殺掉了永田伶奈之後,作爲國王給下一個玩家發出殺人命令,而指定的日期卻是在將近一個月以後。這是因爲他明白要找到和12月日曆相一致的公寓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纔給出了一個充足的時間期限吧。就像是在說,來堂堂正正地比拼一場吧。」
————————————————註釋:
以2006年9月爲例,這就是一個相對容易完成的任務,從一樓到四樓房間數相同,只有頂樓的房間較少,這樣的公寓還算好找。
一年十二個月,一般來說每個月都只有五個星期,因此目標公寓也只能是隻有五層樓的低層公寓。這個條件尚且容易尋找。但是低層公寓的絕大多數,從一樓到頂樓房間的數量都是相同的。然而在日曆中,卻幾乎不可能從第一週到第五週都天數相同。只有並非閏年的2月,纔有這種可能。然而這樣的可能性卻是十年一遇。
「看到的東西,就是答案。」aXe回答道。
「到底會如何呢,讓我們拭目以待吧。不過,也有可能不是警察無能,而是犯罪證據都已經被全部刪除掉了吧?在下現在就是這麼做的,還有聊天記錄在下也從來都不會保存。畢竟已經有不知道多少人,因爲這些東西而大禍臨頭了吧。」
「所以說,至少喝一杯吧。」
「等等,本大爺也想聽聽那個問題。教授,講講那個脫力系的問題吧,本大爺洗耳恭聽。」
「哈?偷父母的錢是真正的男人?」
[←7]水戶黃門:《水戶黃門》是日本最長壽的電視連續劇之一。劇中的主人公水戶藩主德川光聞喜歡微服私訪、行俠仗義,每到危機時刻他的隨從就會亮出印籠並大喊:「都退下,沒看見這個家紋嗎!」此時,惡人會嚇得跪地求饒,觀衆則會沉浸在正義被伸張的快感中。
〈的確。不過他們應該是在網上查到的,畢竟在房產公司的網頁上就可以看到公寓的房間配置〉
他走上陽臺敲了敲落地窗,仍然無人回應。窗戶從裏面拉上丁窗簾,無法看到屋內的情況。他嘗試着推了推窗戶,居然毫不費力地便打開了。拉開窗簾後,屋內依舊是一片昏暗,連夜燈也沒有打開。警察用戴着手套的手撿起了地上的手電筒,將光線照進了屋內。
「是可倫坡閣下吧。」伴道全教授說道。
「是嗎?」
被害人家中所有的現金都被搜刮殆盡,連客廳的抽屜與臥室的衣櫃都被翻得亂七八糟。在別所的揹包中,粗暴地塞滿了一堆現金以及被害人名下所有的銀行卡。然而,當審訊官訊問起別所殺人是否爲了謀財的時候,別所卻尷尬地笑着搖了搖頭稱,那只是他順手做的事情罷了。
殘虐君鼓了鼓掌笑了起來。像是想要蓋住這個噪音一樣,另一個人也大喊了起來。
「公寓整體的房間配置與日曆的排版相同,被劃掉的日期所對應的房間,就是殺人事件發生的地方。」
[←5]請多關照:日語爲よろしく,與4649的讀音相同。下同。
「啊,吾輩也明白了。」伴道全教授鼓起了掌。
日曆上11月18日被劃掉後,現實中那個房間的主人也隨之被殺。ParkHeim在11月18日位置上的就是永田伶奈的301號室。
「也就是說,下一個玩家在被指名之後,首先要找到房間配置與那個月的日曆排版相同的公寓。這就已經並非易事了啊。」伴道全教授挽起胳膊感嘆道。
「不過就算是這樣,也需要花很大一番力氣了。」
這是一個年輕的男子,揹着徒步旅行的揹包,穿着一身運動裝。警察抓到他後當場盤問他在做什麼,可是男子卻只說了一些迷路之類的顯而易見的謊言。警察詢問了周圍看熱鬧的居民,卻沒有一個人見過這個男子。後來,男子便被押進警車帶往了四條畷警署。一名警察留了下來,繼續進行現場調查。他再次來到了男子闖入的那戶人家,在門口按了門鈴後沒有人開門。他又來到了院子裏,在地上發現了一隻沒有關掉的手電筒,還有兩截琴鋼絲與釣魚線。
那是與五十嵐夫婦之間有恩怨嗎,審訊官問道。我跟他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別所回答。而就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別所居然就滔滔不絕地自己說了起來。
日曆上12月10日被劃掉後,現實中那個房間的主人也隨之被殺。Square·Toko在12月10日位置上的就是真島弘毅的307號室。
〈這就是最好的拍攝角度〉
「對了,那個脫力系問題的答案是什麼?」aXe用手裏的斧頭頂住鏡頭。
「但是,阪本親當時有去鹿兒島的必要嗎?跟九月一樣的公寓不算難找啊,應該在當地就找得到吧。」殘虐君說道。
[←4]kuni:與92的日語讀音相同。下同。
「解讀了阪本寫的數字的人是誰?第一個發現了日曆上有×的人是誰?看出了阪本有同伴的人是誰?注意到了幾多善行的人又是誰?」
「治癒系。」
「好好說啊。請說一下吧。」
沒有人回答。
「那麼吾輩也要先走一步了。」伴道全教授舉起右手行了個禮。
〈現在只有這三張,2012、2035、2099〉
「不過就算阪本的嘴再怎麼嚴,抓住他的同伴之後真相大白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畢竟在他的電腦裏應該多的是有關他同伴的信息吧。如果說連這些都查不出來的話,警察的搜查能力就太讓人擔心了呢。」
「治癒系。」
「的確是最好的角度了。」頭狂人苦笑道。畢竟只有照到了每個房間的照片,才能與日曆進行對比。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天哪!這怎麼可能!?」aXe激動地說着,而〈aXe〉窗口當中的人也站了起來,一個帶着小肚腩的肚子出現在了畫面當中。
「嗯……學生的時間多,旅費也可以從父母那裏偷,所以就當成一次旅遊也挺愉快的吧。而且鹿兒島還有銀帶鯡魚片、薩摩油炸魚肉餅、魔芋紅燒排骨、柴魚片。果然還是去鹿兒島更好呢。」
「同步?」
在接到報警之後,四條畷警署的警員立刻趕到了位於大東市北條四丁目的現場。那是一棟有些年頭的二層小樓,四周被一片修剪整齊的樹籬包圍着。透過樹籬,可以看到一個男子的身影。男子弓着背站在院子陽臺的落地窗前,專心致志地不知在忙碌着什麼。隨後警察向男子打了聲招呼,在聽到聲音後,男子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下一秒便撒開腿往院子裏面跑去。警察見狀連忙穿過樹籬,追逐起了那個身影。
ROM(Read Only Member)是對只看別人說話而自己並不發言這種行爲的蔑稱。
一般來說,每個月的第二週到第四周都是七天,而第一週和第五週都小於七天。也就是說,目標公寓的一樓和五樓的房間數都需要小於中間的樓層。
日曆上9月28日被劃掉後,現實中那個房間的主人隨之被殺,綠色別墅在9月30日位置上的是101號室,在9月29日位置上的是102號室,而在28日位置上的,就是被殺害的古賀康介的103號室。
9月28日發生殺人事件的鹿兒島綠色別墅,從一樓到四樓,每層七個房間,只有五樓是兩個房間。2006年9月的日曆中,從第二週到第五週,每週七天,只有第一週是兩天。公寓的一樓對應日曆的第五週,二樓是第四周,三樓是第三週,四樓是第二週,五樓即是第一週。
「日曆和房間是同步的。」
然而到了11月份,難度就陡然上升了。一樓和頂樓的房間都需要減少。12月更甚,需要找到最底層只有一個房間的公寓。
「比上一次的氣球詭計還脫力嗎?」
10月也是同樣。從二樓到五樓房間數都相同,只需要一樓的房間減少。那麼就可以去尋找一樓設置了停車場或者公共空間的公寓。
〈你們看到的就是事實〉
「什麼意思?」殘虐君問道。
〈先看2099,再去看00851〉
[←3]AM收音機:即調幅收音機,比FM收音機即調頻收音機傳播距離更長,但信號質量較差。
「是治癒系。」
「在殺了他們之後,我從窗戶跑到了陽臺上,想用琴鋼絲和釣魚線鎖上窗戶。可是我沒想到會這麼麻煩,怎麼鎖都鎖不好,明明在家裏面練習的時候是很成功的。沒辦法,大概是因爲窗戶的生產廠商不一樣吧。你問我爲什麼要鎖起來?當然是爲了製造密室啊!爲什麼要製造密室?因爲我想嘗試完成一次密室殺人事件。只因爲這個?對,只因爲這個。」
「而且從被逮捕到現在,他也沒有供出其他的同伴。這還不算真正的男人嗎?」
「那還真是抱歉啊,沒能請來筱山[24]、荒木和加納給我們拍照。」
12月10日發生殺人事件的新宿Square·Toko,有地下停車場,從一樓到四樓各七個房間,五樓兩個房間。12月的日曆上,第六週只有12月31日一天,第二週到第五週各爲七天,第一週爲兩天。這個月一共有六週,而第六週對應考地下停車場。
044APD無視現場氣氛完成了總結。
頭狂人有些氣惱。實際上,這些照片的確不算什麼好照片。爲了不引人注意頭狂人只能裝作在偷拍路人,因此公寓的照片都是從斜對面拍攝的。
這是一間十平米大小的和室,最中間的地上有兩牀並列擺放着的被子,裏面躺着兩個身穿睡衣的老人。下一秒警察便驚恐地發現,兩人的嘴上居然都緊緊地粘着膠帶。看到這一幕後,警察衝進屋內撕開了兩人嘴上的膠帶,併爲他們做了人工呼吸與胸外按壓。然而回天乏術,兩人都再也沒能醒過來。
安全等級低的公寓雖然容易得手,但是卻不可能釣到大魚。而有錢人所住的高檔公寓雖然能夠偷走鉅額現金,但是卻並不容易全身而退。在多個備選目標當中猶豫徘徊得太久,又會不小心超出期限直接輸掉比賽。同時,如果拿到鉅額現金又剋制不住自己貪慾的話,就會降低自己的分數。這其中的遠見、決斷和戰略,與撲克、黑傑克等賭博方法竟然有着相通之處。
「所以說,都是低層公寓啊。」aXe有些感慨地說道。
「用質來決勝負的話,果然還是可倫坡閣下……啊!可倫坡閣下……」
[←6]國谷:與928讀音相同,皆爲kuniya。下同。
044APD打字回答道。
遇害的是這家的主人,五十嵐幸吉(67歲)與其妻和歌子(64歲)。據發現二人時屍體都仍有體溫可以推斷,死亡時間僅在三十分鐘以前。屋內並沒有其他人。五十嵐夫婦的兩個兒子都已經獨自生活,目前居住在大阪市內。
〈殺人國王遊戲。在殺人之後,玩家將自動升級爲國王,並下達命令,指定「何時」「在哪兒」「由誰」「如何」殺人。「何時」與「在哪兒」用被×劃掉的日期表示,「由誰」用編號表示,「如何」用石頭、剪刀和布來表示。唯一由玩家自由選擇的,是以幾多善行的名義捐出多少從現場偷走的現金給社會福利機構,並且以金額大小決勝負〉
「雖然是這樣,但是質比量重要吧。」
2099是綠色別墅的外觀,IG_00851.jpg是SunLife305號室的日曆。
被殺人國王遊戲選中的公寓,每一棟都是五層樓的建築,同時一層樓最多隻有七個房間,與日曆的格局排版完全相同。不僅如此,那棟公寓的格局還會與殺人事件當月的日曆排版保持一致。日曆上的每一天,對應着公寓裏的每一個房間,將公寓圖與日曆疊在一起,兩者將完全重合起來。
不知何時,〈044APD〉的窗口已經變爲一片漆黑的離線狀態。
2006年10月17日凌晨2點左右,大阪府警察本部的通信指令室接到了一通報警電話。報警的是家住大東市的一名高中生,他聲稱自己在十五分鐘前發現對面人家的院子裏出現了一個形跡可疑的男子。那個男子並不是那家的主人,卻一直在院子鬼鬼祟祟地做着什麼。
〈這樣比較過後,各位都還沒明白這些意味着什麼的話,就別玩遊戲了。一個個都呆頭呆腦的,不配做偵探〉
「就是拍攝角度這方面還需要繼續努力啊。」伴道全教授感嘆道。
「阪本純人是真正的男人啊。」伴道全教授感慨道。
「這傢伙還是一如既往地沒有團隊意識啊。大部分時間還在ROM[25],每次一出現就搶走最有趣的部分,說完想說的就拍拍屁股消失。」
「的確,我以後也會注意。」頭狂人在面具下正色道。伴進全教授也點了點頭。
毫無疑問,剛纔抓住的男子就是最大的嫌疑人。男子名爲別所雄氣,是住在大東市內的大學生,十九歲。問到基本信息男子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可問到在五十嵐幸吉家中的理由時,他卻聲稱自己有權保持沉默。不過,事態很快就有了進展。第二天早上,在確認了被害人嘴上的膠帶上所採集到的指紋來自別所後,別所承認了自己的罪行。
就連殘虐君也少有地露出了佩服的神色。
ss2012.jpg是Square·Toko的外觀,P004211.jpg是ParkHeim301號室的日曆。
「在玩家居住的城市不一定找得到符合條件的公寓,這也是現場會分散在全國各地的原因之一。」頭狂人一邊說着一邊點頭。
〈先看2012,再去看警方泄漏出來的現場照片004211〉
「與被打上了×的日曆格局相同的公寓,以及那間公寓中與被打上了×的日期相對應的房間,玩家的殺人目標就是那個房間的主人。這就是『在哪裏』殺的答案。」
「是誰把所有的公寓都拍了照片回來啊,還是以最好的角度。沒有這些照片的話,連可倫坡也沒法推理的啊。」頭狂人說道。
〈先看2035,再去看殘虐君拍攝的00899〉
抓捕行動很快便落下了帷幕。男子身材微胖,想要翻牆逃進隔壁家的院子裏,然而就在落地的一瞬間他突然感到自己的腳傳來了一陣劇痛,最後只往前跳了兩三步後便支撐不住地倒在了地上。
並不只有公寓整體的房間配置與日曆當月的排版是完全重合的,被劃掉的日期與成爲案發現場的房間號也是一致的。
頭狂人也終於明白了。
ss2012.jpg是讓人回想起八十年代的破舊公寓,2035是擁有象牙色瓷磚外牆的單人間公寓,2099的屋頂上放着一塊醒目的廣告牌,上面寫有消費者金融五個大字。除此之外,三張照片再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了。
「喂,可倫坡醬居然開玩笑了,明天不是要下大雪了吧,耶!」
11月18日發生殺人事件的三鷹ParkHeim,一樓有五個房間,從二樓到四樓每層七個房間,五樓是四個房間。11月的日曆上,第五週有五天,第二週到第四周各七天,第一週只有四天。
「先不提時間期限,沒有供出同伴是因爲怕量刑會增加吧,全部說出來的話說不定連死刑都逃不了了。」頭狂人說道。
「看完了。」頭狂人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8]日本職棒創始球團之一,現隸屬於日本職棒太平洋聯盟。
[←9]年輕的日本職棒球團,隸屬於日本職棒太平洋聯盟,母公司則爲樂天株式會社。「東北」指日本的東北地區。
[←10]記者俱樂部,日本國內最主要的新聞素材來源,各大電視臺及報刊所刊登的內容至少有七成以上來源於此,可以說它就是日本媒體行業實質上的權利中樞。
[←11]東海地方,即日本的愛知縣、岐阜縣、三重縣和靜岡縣四個縣。
[←12]金田一耕助,日本推理作家橫溝正史筆下的名偵探,其思考時的招牌動作是撓頭髮。
[←13]國王遊戲,遊戲中,國王擁有絕對權力,可以任意命令兩個號碼做任何事情,被抽到號碼者不得違抗,需無條件服從國王的任何指令。
[←14]即日本鐵路公司(Japan Railways),是日本的大型鐵路公司集團。
[←15]京王電鐵株式會社(けいおうでんてつ,英文Kcio Corporation)是經營東京都南西部、衝奈川縣北部鐵道路線的鐵道事業者、大手民鐵之一,東證第一個上市企業。
[←16]舊國鐵,1987年舊國鐵解體,被拆分爲JR集團(日本鐵道集團)各公司。
[←17]亨利·德·圖盧茲·羅特列克(1864年11月24日-1901年9月9日)生於法國阿爾比,逝於馬爾羅美城堡,年僅37歲。自幼身有殘疾,因而發育不全。法國貴族、後印象派畫家、近代海報設計與石版畫藝術先驅,爲人稱作「蒙馬特爾之魂」。
[←18]阿爾豐斯·慕夏(Alphonse Maria Mucha,1860年7月24日-1939年7月14日)出生於摩洛維亞(Moravia)小鎮Ivancice(在現今的捷克共和國境內),畫家,新藝術運動的輝煌旗手。
[←19]亨利·朱利安·費利克斯·盧梭(Henri Julien Felix Rousseau,1844年5月21日-1910年9月2日),法國卓越成就的偉大畫家,也是法國後期印象派畫家,生於法國西北部的拉瓦爾市。
[←20]盧克·天行者(Lukc Skywalker,舊譯盧克·斯凱沃克、路克·天行者、盧克·空中行者、盧克·先行者)是《星球大戰》系列電影的重要角色之一,正傳三部曲(EP4-6)的主人公。絕地武士和原力使用者,義軍同盟成員。爲讓立新共和國做出了貢獻。
[←21]阿納金·天行者(Anakin Skywalker,舊譯安納金·天行者、安納金·斯凱沃克、阿拉肯·斯凱沃克爾、安內肯、艾內肯)是系列電影《星球大戰》中的主角,貫穿星球大戰前傳、正傳六部曲以及《星球大戰外傳:俠盜一號》,也是星球大戰系列中最具矛盾與悲劇色彩的人物。原本是絕地武士團的一員,後受到達斯·西迪厄斯的蠱惑成爲西斯尊主達斯·維德。
[←22]幾多:日語中,「幾多」意爲許多、無數。
[←23]虛無主義,哲學意義是認爲世界,特別是人類的存在沒有意義、目的以及可理解的真相及最本質的價值。
[←24]筱山,知名攝影家,下同。
[←25]ROM:潛水(網絡用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