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1 第六個偵探
《密室殺人遊戲》 · 歌野晶午 · 5.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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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彪形大漢突然從暗處襲來,向主人公猛地揮出了巨石般的拳頭。主人公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閃開來,用手肘重擊了彪形大漢的胸口。趁着大漢痛暈過去,主人公連忙向出口跑去。然而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左右兩邊的大門也出現了敵人的身影。由於過於緊張,主人公不慎跌了個趔趄。可沒想到的是,敵人也在一瞬間失去了目標,差點擊中友軍。走廊上不斷響起槍聲,主人公在千鈞一髮之際閃身躲在柱子後。就這樣不斷躲藏、逃跑,主人公終於逃進了電梯裏,由此避開了一枚朝他射來的榴彈。還沒等他鬆一口氣,下一秒電梯的頂板便被人拆開,出現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一個嘴裏銜着苦無的忍者❲2❳!主人公慌亂之餘想要逃走,可他身處在狹窄的電梯當中,周圍只有銅牆鐵壁,哪兒有出口?難不成,真的就到此爲止了嗎!?」
(注:苦無,或稱苦內,是日本忍者經常使用的小型武具。形狀如一把短劍或峨嵋刺,多以鐵製,體積短小,容易攜帶及藏匿。)
〈aXe〉的畫面是傑森面具的特寫。雖然因爲面具的遮擋,看不到人物是否在動嘴說話,但其窗口的下面有音量條,與傳出的聲音以同樣的頻率時而向右伸展時而向左收縮。
「你這傢伙到底想說什麼?」
〈殘虐君〉窗口下的音量條也與其聲音以相同的頻率伸縮着。當然,〈頭狂人〉〈伴道全教授〉〈aXe〉的窗口下也有同樣的音量條。
「主人公猛地撞上了電梯牆壁,終於到此爲止了嗎?不,並不是。電梯突然停了下來,原來是主人公在後退之時,慌亂中肩膀撞到了緊急停止按鈕。於是忍者因爲突如其來的停止而喪失了平衡,從電梯頂板上墜落到了電梯之中。」
「所、以、呢?」
「從電梯中逃出之後,主人公仍然受到了狂風暴雨般的攻擊——差點被十字弩射傷、被油鋸割傷、被武士刀砍中……然而他仍舊無比幸運地躲過所有的攻擊逃到了大門口。雖然大門安裝着電磁門鎖,但由於敵方爆炸物的誤傷,門鎖早已被損壞。主人公最終成功地從第三研究所逃了出去,然後將千辛萬苦偷出來的芯片解析了出來,終於摧毀了邪惡團伙征服世界的計劃。最後,職員表緩緩出現。」
「本大爺早晚拔了你的舌頭。誰讓你說昨天看的電影了?」
「這是電影院未上映的、在下親自創作的劇本。」
「去應聘編劇的話,在第一輪就會被刷下來吧。本大爺要聽的不是什麼瞎編的故事,本大爺要聽的是你昨天或者一週之前殺的某個倒黴鬼的故事!」
「這兩件事是有聯繫的。」
「哈?」
「聽了在下剛纔的故事,沒有什麼想法嗎?」
「很囉嗦。」
「還有呢?」
「去死吧。」
「還有呢?」
「所以說,跟你殺人到底有什麼關係?」
「室內的牆壁一般都是白色的。稍微暗一點的會選擇象牙色,甚至還有淺棕色。但是粉色呢?淺粉色的牆壁,也許在美國聖塔菲❲5❳附近的住宅區內並不罕見,但是在日本卻是十分稀有的。番衆町的房子原本也是白色牆壁,但是碾壓菸頭留下的痕跡、陽光暴曬後的褪色,以及住戶自己留下的污垢等等,在經年累月的破壞下,牆壁早已不再潔白。於是在五年前牆壁翻新,變爲了粉色。但是,卻不僅僅只有粉色。藍、綠、紫——四層樓高的公寓,每層樓三戶房間,一共塗成了十二種不同的顏色。窗簾、鞋櫃等傢俱也設計成了同色系。而這樣的裝修在國外也並不常見。此外,黃色的房間有助於記憶力的提高、藍色的房間讓減肥更加高效等等,把顏色作爲賣點吸引入住者,這完全可以視爲設計師公寓中的一種形態吧。
「所以說,那又跟你這傢伙殺人有什麼關係,你要讓本大爺說幾遍?」〈殘虐君〉不耐煩道。
「那又如何?我並沒有提過分的問題。我只是在說如果你沒有明確指出的話,我們的麻煩就大了。」
〈一茶庵〉
「如何,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題漸漸開始聯繫起來了,對嗎?順便一說,各位覺得出井賢一的402號房間會是哪種顏色的呢?答案是,黑色。不覺得是一種與死亡相配的顏色嗎?當然,他並不是有意選擇一個會給他帶來不幸的顏色,也不是因爲性格孤僻之類的緣故。他之所以選擇黑色房間,是因爲黑色有讓人保持高度緊張的效果,除此之外,黑色也是一種十分具有高級感的顏色哦。就像VIP的高級轎車一定是全黑的,歐洲的名流會使用黑色的衛生紙一樣。」
「啊?」
「你到底在說什麼?鮎川哲也怎麼了?給本大爺說清楚。」
「平成年代最早也就二十年前左右吧?閣下是剛斷奶就不看小人書,改看鮎川哲也了嗎?原來如此啊。」〈aXe〉揶揄道。
「鬼貫警部一直都在破解不在場證明呢。」
「這是一種說話技巧哦。就叫做設計師演講如何?」
「這一次在下殺掉的被害人,是一位叫做出井賢一的男子。」
像是就等着這句話一般,〈頭狂人〉很快反駁道:「我沒有這麼想。」
「平成❲7❳一代的人有幾個知道這種事情啊,白癡。」〈殘虐君〉罵道。
〈椙田博人〉
「現在流行一種設計師公寓,就是在設計師提出的理念下裝修而成的具有獨特個性的公寓。簡單來說,就是一種時尚的象徵。」
「既然叫做番衆町的建築物就在新宿五丁目的話,不是很快就能推斷出它就在東京都新宿區嗎?就連華生博士都推理得出來。」
「這傢伙完全不把本大爺放在眼裏啊。」
「因爲『新宿』產生疑問的人,在下很難把他看作同類啊。」
「原來如此。就像教科書裏只有豐臣秀吉的光輝史詩一樣,如果這個人沒有圍攻高松城、討伐明智光秀、擊敗柴田勝家、平定九州、滅掉北條氏,最終完成一統日本的大業,是不會留名青史的。」
「愛上推理小說後,遍閱古今東西的名作,接着開始猶豫是繼續閱讀更深層次的作品成爲狂熱愛好者,還是自己執筆衝擊大獎。可是,不論選擇哪條路都顯得那麼普通、平淡、乏味。就在這時,網絡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前衛集團,不惜在現實中殺人來完成自己的詭計,同時互相出題進行比賽。雖然最終他們有人死了,還有人進了監獄,但是這份遺志卻在網絡上擴散,開始湧現出一羣擅自繼承他們衣鉢的人。在下也是其中之一,並且在找到密室殺人遊戲的同好者後,現在就坐在這裏……不是這樣嗎?至少在下是這樣。」
「東京也不止一個新宿呢。葛飾區還有一個。」
「你以爲你在跟誰說話呢?」
「各位纔是笨蛋吧。」〈aXe〉打了個哈欠道。
「……」
(注:Masada Hiroto和後文的Sugita Hirondo是「椙田博人」在日語中的兩種讀法。)
「各位是沒有聽清建築物的名字嗎?」
「千葉縣?愛知縣?」
「看來是聽清了呢。不過,還沒想起什麼來嗎?真是讓人困擾啊。番衆町以前是東京都新宿區內的一個地名,但在一九七八年住居表示法實施以後便改爲了新宿五丁目。」
「啊?」
(注:鮎川哲也(1919年2月14日-2002年9月24日),日本推理小說作家、本名中川透,出生於日本東京都,於中國大連長大。創作了鬼貫警部、星影龍三、丹那刑警等偵探角色,廣受好評。)
〈殘虐君〉低聲抱怨道。
「真是的,原來各位全都陷入一個滑稽的心理陷阱裏去了呀。」〈aXe〉道,「並非因爲他是主人公,所以才所向披靡。恰恰相反,正是因爲他所向披靡、活到了最後,所以他才成爲了主人公。」
(注:聖塔菲:美國新墨西哥州的州府,它的名字來自於西班牙語,是神聖的信仰的意思。)
「閣下不要再嘴硬了。直接承認自己的不周全,我們不會放在心上的。」
「Masada Hiroto❲9❳?這是誰啊?」
「你是說這次的謎題沒人能破解嗎?叫囂什麼呢混蛋。」
「哈?」
「鬼貫警部。」
「年齡三十七歲。單身,與父母一起住在神奈川縣海老名市。只不過他真正回家的時間不過一月一次,真實的住址其實是自己在新宿租的一間辦公室。即便回到了海老名,也是招來當地的朋友一起喝酒唱歌,每次直到喝得酩酊大醉纔會回到家,接着又是倒頭便睡。他排斥回家的原因似乎與討厭繼母有關,但是住民票❲4❳上的住址仍然沒有改變,原因是想要繼續享受交稅上的優待。不過,這些背景與解題一概無關,在下也就不再贅述了。
「丹那刑警並沒有在這一本中登場。」
「在下並非那個意思。雖然在下有那個自信。」
〈伴道全教授〉將筆記本放在一旁後開口道。
「書中的町名,誰會每個都記得?而且跟詭計還沒有直接的關係!」〈殘虐君〉惱羞成怒。
(注:鮎川哲也的經典短篇小說,椙田博人是其中的人物,一茶庵是其中提到的一家蕎麥麪館,位於東京的新宿。)
「突然進入正題了啊?」
「別裝傻了。」
「啊?」
「番衆町公寓,是嗎?」
「沒錯沒錯。只有東京人才會默認新宿在東京,蠢貨。」
「在下並非在說讀音的不同。在下的意思是,其實各位只要認真聽了在下剛纔說的,就能夠很快判斷出新宿五丁目就在東京都新宿區了。」
〈殘虐君〉得意洋洋地說道。
「也就是說,剛纔在網上查到這些之後感到不快是嗎?」
「哈?」
「沒錯沒錯。鬼貫警部系列的破解不在場證明,對吧?」
自稱〈044APD〉的人物很少發言,一般都是用鍵盤打字來加入聊天。
「出井賢一的屍體就是在他新宿的辦公室當中被人發現的。辦公室在五丁目的一棟叫做番衆町的公寓內。這是一座在上個世紀六十年代後半修建的公寓。因爲老化,公寓不斷流失住戶,最終在五年前進行了整修。榻榻米改裝爲了木地板,把牆壁推倒兩間合併爲一間,衛生間安裝上了溫水沖洗坐便器,雖然在各個方面的改造力度都很大,但要說改造後最大的亮點,當屬色彩心理學的應用。
「即使不是人人都知道的知識,但如果是癡迷於詭計的人,這份知識一定藏在大腦深處的某個地方。」
「這個人講話真的毫無邏輯。」
〈aXe〉鼓了鼓掌。
「你知道鮎川哲也❲8❳這個作家嗎?」
「隨你怎麼說。」
(注:住民票是日本一種表示自己現居何處的戶籍證件,如果變更住址,需要到有關部門辦理登記,更改住民票上的住址。)
「嗯?」
「而且武器還是平底鍋或者遊戲手柄之類的東西。」自稱〈頭狂人〉的人物也笑道。
「你難道不覺得,主人公有些過於順利了嗎?」
〈伴道全教授〉說着點了點頭,用手指摩擦着下巴上的胡茬印。
「怎麼就當然了?千葉市中央區、名古屋市名東區、羣馬縣館林市和神奈川縣逗子市明明都有新宿。」
「作爲嫌疑人的椙田博人就住在新宿的番衆町哦。因此只要看過《五個鐘錶》的人,在看到番衆町這三個字之後,很快就能反應過來是東京的新宿了吧。然而,各位卻……真是讓人失望啊。」
「葛飾區的那個新宿叫做『niijyuku❲6❳』。」
(注:nijyuku:新宿在日語裏一般爲「sinnjyuku」,與葛飾區的新宿讀音不同。)
就在〈殘虐君〉連聲質問時,畫面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細長的窗口,裏面出現了一行文字。
「不,並非如此。吾輩又不是東京人,怎麼會有當地町域變更這類的基礎知識?」〈伴道全教授〉不悅道。
「丹那刑警……」
「本大爺肯定讀過啊。就是那個吧,星影龍三的……」
「看來在下誤解了各位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新宿是哪裏的新宿?」
「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各位居然還不明白?果然只是這種程度的愛好者啊。」
「什麼?」
(注:日本第125代天皇明仁的年號,使用時間爲1989年1月8日-2019年4月30日。)
「白癡。動作片的主角都有主角光環,這是常識,就連小學生都知道。」
「你說,出井賢一死在了新宿?」
「話說……」
「你到底想說什麼?」
「很久之前看的……」
「羣馬縣?神奈川縣?」
「在下的意思是,在下就是那個勝利者。」
「別說史泰龍閣下與西格爾❲3❳閣下了,就連毫無格鬥技巧的家庭主婦與技術宅的十三歲少女,擊敗俄軍特種部隊十人、二十人也是不在話下的。」〈伴道全教授〉苦笑道。
「本大爺當然也是。不過這個時候說這種廢話幹什麼?」
〈伴道全教授〉模仿電影導演拿劇本的樣子,將筆記本捲起來拍了拍自己的手臂。
(注:西格爾:史蒂文·西格爾,演員,代表作品《潛龍轟天》、《極地雄風》等。)
「利用後輩做不在場證明的僞證對吧。先帶他去啤酒屋、電影院,最後回到了自己家中。然後點了蕎麥麪的外賣,好像是天婦羅蕎麥麪,對嗎?」
「所以說,這根本不是什麼人人都有的基礎知識,蠢貨。那本大爺問你,你知道千葉市中央區新宿舊的町名是什麼嗎?」
「啊,所以他的不在場證明就是,在事件發生的時候自己正在喫外賣送來的蕎麥麪,不可能來得及跑到青山去殺人。再加上洋貨店老闆的證詞以及利用收音機電臺製造的不在場證明也都能夠成立,鬼貫的面前豎立起了兩重、三重難以跨越的高牆。」〈頭狂人〉也一副終於想起來了的樣子。
插話的是〈頭狂人〉。
「沒錯。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職業是撰稿人。主要寫一些介紹手機與攝像機之類小物件的文章,無署名地登在紙媒上。同時他也在博客與推特上面發佈一些文章,有時也會進行一些深度的測評,不過只是副業,拿到的是成果報酬型廣告的那份收人。
「各位知道什麼叫做色彩心理學嗎?這是一種研究色彩對人類心理產生何種影響的心理學。比如,紅色會使情緒高漲、綠色讓情緒得到緩和、粉色緩解焦慮、紫色有催眠效果等等。」
「啊。獻醜了。」
「好了。不愧是可倫坡,已經明白了在下的意思呢。」
「你在說什麼啊,當然是東京的新宿啦。」
「新宿五丁目。」
「不管你在使用什麼說話技巧,先把關鍵的部分說清楚好嗎?」
「是Sugita Hirondo。你連《五個鐘錶❲10❳》都沒有讀過嗎?這樣還能自稱推理迷嗎?」
「是可倫坡嗎?」
〈aXe〉嘆了口氣。
「好了好了,是我們的閱讀量尚且不足。」
〈頭狂人〉試圖結束這個話題。
〈我記得〉
這一次〈044APD〉有了自己的堅持。
「好好好,什麼都瞞不過你的眼睛啊。」
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的〈頭狂人〉似乎有些不甘地嘆了口氣。
2 of 9(五月十三日)
「出井賢一租借的番衆町公寓402號室是一個工作室。」〈aXe〉回到了正題。
「工作室,你們懂嗎?就是除了浴室和衛生間,整個房子沒有隔間的一種房型。簡單來講就是單身公寓。但是以前提到單身公寓,常常會給人一種裏面只放得下一張牀、一臺電視機,逼仄狹小,就像廉價旅館一樣的印象。因此近幾年房屋中介開始模仿歐美的叫法,會把相對比較寬敞的單身公寓稱作工作室。到現在,連許多狹小的單身公寓也開始使用這個叫法了。」
「就像把明太魚的肉糜做成的蟹棒炒飯叫做蟹肉炒飯一樣對吧。」〈伴道全教授〉用手半掩着嘴笑道。
「402號室原本是2DK❲11❳,在前幾年整修過後,用來隔斷的牆壁被拆除,臥室變爲了三十平米,也就是十八疊❲12❳,相當寬敞。但是房間變大之後,空調的效果就沒那麼好了,在下比起這樣還是更喜歡小房間較多的房子呢。而出井賢一的屍體也不在玄關和浴室,正是在那個最大的房間,即客廳兼主臥當中。
(注:2DK:兩間臥室+餐廳+廚房。)
(注:疊:日本建築物房間的面積單位,一疊約1.62m,就是一塊榻榻米的大小。)
「這是一個東西朝向較長的房間,南邊的一半都是落地窗。又因爲它並不是一棟樓最外面的一間,因此房間的窗戶就只有這一處。與此同時,雖然它的朝向朝南,但是與隔壁的一棟樓離得極近,因此光照應該不會太好。而窗外只有五十公分左右狹窄的陽臺,就算晾衣服也有些勉強。在沒有窗戶的牆邊有一個金屬架,上面放着舊電話機、掌上電腦、電子詞典、數碼相機、手錶、迷你汽車以及條形碼讀碼器等等電子產品,像是隨意放置的,也像是一股腦塞在這裏的。
「東側的牆壁邊是一張鐵製的高架牀,是隻有上面是牀的那種類型。下面的空間可以放一張小沙發、一個收納架之類的東西,把衣服掛上去之後還可以做衣櫃用。不過出井選擇在那裏放一張桌子,於是就變成了他工作的地方。在桌子上擺放着一臺筆記本電腦以及一支錄音筆,旁邊的架子上放着一臺打印機以及一個外置硬盤。
「北側是一個書架、一個置物櫃以及一個櫥櫃。全部都塞滿了跟工作有關的書籍與資料,塞不下的都堆在了地上或者紙箱子裏。
「西側全是一些電子產品。有大型液晶電視、藍光播放器、家庭影院、遊戲機、電影與遊戲光盤等等。衣帽間也在這個地方,大概只有一疊左右大小。
「在房間中央是一張雙人沙發與一張矮桌。沙發面向電視,桌子應該同時也用作了餐桌。
「而出井賢一正是死在了這張沙發與高架牀之間的地方。屍體面朝下趴在地上,兩手朝兩邊伸開,一條腿豎直,另一條腿彎曲,整個人呈漢字的『方』字形。屍體在五月八日的上午九點多被人發現。後來經調查,死亡時間是在七小時前,也就是五月八日的凌晨兩點左右。」
「失禮了,打斷一下。」〈伴道全教授〉舉手示意。
「不,並非如此。番衆町的安保系統從昭和以來就沒有變過。一樓的大門沒有監控攝像頭,沒有密碼防盜門,甚至連管理員都沒有。而這個監控攝像頭是出井賢一自己安裝的,一直處在聯網狀態中。在他外出的時候,他就會用電腦或者手機檢查自己的房子。簡單來說,就和現在我們在視頻聊天時使用的鏡頭是一樣的原理。雖然開發出來是用於防盜,但是放在家中不僅可以防盜,還可以用來觀察小孩、老人以及寵物。這是一個家用的防盜攝像頭。」
「因爲在下害怕將鏡頭對着剛剛殺掉的人。」
「算了,一個角度的也行。爽快點。」
「這樣解釋似乎不無道理。」
「當然不會用本名,按照常識來講。不過,你果然沒有看過《五個鐘錶》呢。小早川讓二不正是被兇手利用的那個後輩的名字嗎?」
「可是你這傢伙在打什麼算盤?那個不是圖片共享的網站嗎?在那裏上傳的照片,全世界都看得到。」
「行吧,那……被害人的死因是什麼?」
「兇手是在他聽音樂的時候襲擊了他嗎?」
〈殘虐君〉冷哼一聲,〈伴道全教授〉清了清嗓子。
「手辦的顏色倒是有白色、紫色、紅色和綠色的呢。紙箱子也是棕色的。」
「因爲在下也喜歡嘗試新事物,所以就換了一臺。這樣的回答可以嗎?」
「不錯,正是。」
「啊,那個啊。果然日本人還是愛睡榻榻米啊。和外國人不一樣,在家裏還是喜歡光着腳走路,隨時都能躺下,但是直接躺在地板上就不舒服了。啊?諸位,先等一下。」
「不錯,正是。」
「很微妙的提問啊。」
就在這樣雜亂無章的房間當中,一個人面朝下倒在地上。這是一個頭發稍短、身材瘦小的男子。
「是這樣的。」
「每次都重複做一樣事情的話,不覺得有些無趣嗎?世界上在不斷誕生新的技術,在下不能不去嘗試一下。」
「榻榻米?這個房間不是鋪了木地板嗎?」
「雖然在下並沒有從本人那裏得到證實,但是也許被害人並不是想要使用這些東西,而是喜愛嘗試一些新事物吧。比起徹底掌握一樣東西,他更喜歡從身邊的任何事物上發現意義。就像剛纔被你吐槽過的掃地機器人也是同理。」
「那個是榻榻米。」
「啊,勉強看得見頭上腫起來了一塊。」
「按照一般的隔音效果來說,書架倒在地上發出的動靜一定會傳到鄰居的耳朵裏。尤其是正下方的那個房間,甚至能聽見一聲巨響。剛纔閣下說死亡時間是在凌晨兩點左右,也就是說書架倒下也在這個時間段。現代人雖然會熬夜,但是按照一般的社會生活規律來說,到了凌晨兩點,大部分人已經在牀上熟睡了。但是,如果就在這時腦袋上方的房間裏突然有人碰倒了一個書架,放着的書也接二連三地如同雪崩一般砸在地上的話,即便是熟睡的人也會誤以爲是地震或者煤氣泄漏,而從牀上一躍而起的。」
「在下感覺也是這樣。」
「還有從其他角度拍攝的嗎?」
「不行。」
「不回答的話就太不公平了吧。遊戲規則可是規定了出題者必須要提供推理所需的所有材料。」〈殘虐君〉不快道。
〈小早川讓二〉發佈的照片共有二十餘張。有番衆町公寓建築整體的照片,有一樓的入口、402號室房門的內外側、走廊、浴室、衛生間、廚房,以及從多角度拍攝的客廳的照片等。不止客廳,從玄關到衛生間、從地板到牆壁到天花板,都是一樣的黑色。從其中的一張房間平面圖來看,玄關朝北,客廳朝南,兩者由一段很短的走廊相連,在走廊的左右配置着廚房、浴室以及衛生間。
「還有19號照片,在屍體的下面好像有什麼東西。似乎是一塊稍大的四邊形板子。」
「話說,你這傢伙不說最關鍵的事情,要我們怎麼提問?」
「內角❲14❳偏高啊。」
(注:內角:棒球術語,指棒球中靠本壘擊球員的一側。)
「不巧,只有從一個地方拍攝的照片。」
「在殺人之前書架還在原地,在殺人之後書架就倒在了地上。怎麼看都像是在兇手動手殺人時兩人發生了激烈的爭鬥,於是才撞倒了書架,不是嗎?」
「從這個角度來看,書架倒了下來啊。」
「在現場沒有找到兇器。」
「根據警方調查,是腦挫傷引起的急性硬膜下血腫,然後頸椎也受到了損傷。」
「好髒的房間。桌子底下圓盤一樣的東西是掃地機器人嗎?這麼多東西放在地上根本就動不了吧。」〈殘虐君〉道。
「沒錯。」
「這個在下就不清楚了。」
圖片庫就是一個圖片的共享發佈網站。在這裏,照片可以展示給不特定的多人,也就是瀏覽到它的所有人。發佈者可以將自己拍攝的照片上傳到這裏。其中,有些發佈者單純出於展示欲,想將諸如郊遊時的抓拍或者UFO的照片公開展示給全世界。有些發佈者則將這裏視作了自己的個人展會會場,時不時地將一些自己出於愛好觀察到的蝴蝶照片上傳到這裏。在畫廊辦畫展耗時耗力,但是上傳到網站上卻是免費的,還能躺在家中就達到自己的目的。除此之外,發佈的照片還能收到網友的評論,作爲社交手段也有良好的效果。
「不、行。」
「你是用手機拍的嗎?」
「在三個廣告之後?」
「白癡,全黑的手辦就不性感了啊!還有紙箱子,倒是有黑色的,但寄箱子的人又不會特意去選黑色。不過話說,一般誰又會去選黑箱子啊?」
「兇器是什麼?」
「家裏是有五百塊限量的卡西歐G-SHOCK表還是拍賣買下來的殭屍嘎拉蒙❲13❳嗎?還是說他養了一隻貓?」
「不錯,正是如此。」
「被害人有什麼想法根本就無所謂吧。」
在幾秒的沉默之後,〈殘虐君〉開口了。
「但是爲什麼只有這兩張照片要換相機呢?」〈頭狂人〉問道。
「你提機器人幹嘛,是怕那傢伙會隨地撒尿嗎?」
「角度不是一樣的嗎,一個離得近點一個離得遠點的區別而已。」
「是被帶走了嗎,因爲留下了找到兇手的線索。你用了什麼東西?」
「書架倒了,又有這麼多的書落在了地上,當時應該發出了相當大的聲響與震動吧。番衆町公寓雖然接受了整修,但應該並沒有進行隔音降噪的處理。」
pic20拍的正是屍體的後腦勺部分。但是由於畫質太差,無法確認頭部是否流血以及傷口的形狀是什麼。
「那是日本還未發售的藍牙耳機,叫做骨傳導耳機。」
〈伴道全教授〉摩擦着下巴的胡茬印。
「誰知道,在下可不是什麼事都清楚,畢竟在結束之後,在下並沒有留在現場繼續觀察事態的發展。而且調查這些事不正是諸位偵探的職責嗎?在下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殺人犯罷了。」
「在下可不會幹這麼卑鄙的事情。」
「不過,真是做得徹底啊。牀、架子、沙發、電腦、電視機、藍光播放器、相機……就連U盤都是全黑的。這些應該不是房間裏原來的配置,而是他自己爲了契合這種色調買的吧?真是厲害啊。還有衣服也是全黑。」
「有兩張吧。」
〈伴道全教授〉突然閉口不言,朝前伸長了脖子。他用手抬了抬眼鏡架,似乎在觀察着什麼。過了一會兒,又回到了剛纔的姿勢。
「什麼啊,爲什麼不直接發過來?」〈殘虐君〉抱怨道。
「很抱歉在漸入佳境時打斷了閣下,但是吾輩想知道的是可否將現場的照片先發送過來,這樣更加便於理解。」
「在下並沒有上傳那些不能隨意讓別人看到的照片。全是一些意義不明的、即使被人發現了也不會感到可疑的東西。在下是以〈小早川讓二〉的名字上傳的,各位搜關鍵詞的時候可以搜索這個。」
「還有別的問題嗎?」〈aXe〉催促道。
〈伴道全教授〉滑了滑鼠標。
「真正的理由即將揭曉。」
「也有可以放在木地板上面的榻榻米吧。比普通的榻榻米更薄,當作墊子用的那種,叫做榻榻米墊。」
「不止警察,就連我們也不能透露嗎?也就是說,兇器是十分特殊的東西,只要知道了兇器就能夠發現真相。對嗎?」
〈伴道全教授〉拍了拍自己蓬鬆的爆炸頭假髮,像是不想忘記剛纔與兇手的對話,開始在一旁的筆記本上行雲流水地記錄着什麼。
「以及10號與19號決定性的差異在於,後者拍攝到的屍體與前者的大有不同。這些都意味着什麼?是否意味着,10、14號是兇手在殺人之前拍攝的,而19、20是兇手在殺人之後拍攝的呢?」
「在下是說,問到了一個很關鍵的地方。」
「監控攝像頭?這棟樓裏的房間裏都裝有監控攝像頭嗎?啊,是在前幾年整修的時候吧。不止色彩心理學,安保系統應該也成爲了一大賣點呢。」
雖然畫質很差,但依稀看得出是綠色的。
「不,這並不算違反規則。因爲,在現場沒有找到兇器本身就是一條重要的線索。啊,一不小心給了一個很大的提示呢。」
「哈?」
「失禮了,在下剛纔忘記了。」
「因爲只有屍體的照片用了不同的相機。」
「抱歉。」
進入玄關之後,左側是浴室與衛生間,右側是廚房。客廳雖然有十八疊,但實際看上去並沒有那麼寬敞,可能是因爲房間中堆放的東西過於雜亂的緣故。首先四面牆壁都被牀或架子等傢俱遮住,從視覺上形成了壓迫感。地板上到處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紙箱子,其中一個還從蓋子的縫隙中露出了一個掉了胳膊的美少女人偶、硬盤、電子基板等。還有一些沒有放上架子也沒有放進箱子而是直接扔在地上的物品,比如雜誌、露出銅線的電源線、電子鏢靶、撲克牌、癢癢撓、碎紙機、營養品的瓶子、腳部按摩器、現在已被淘汰的Zip驅動器、已經成爲文化遺產的小狗型寵物機器人、手持吸塵器、單反相機的替換鏡頭、超聲波清洗機……各種類型、型號、大小各異的物件被隨意扔在地上,甚至侵佔了從沙發到桌子周圍的空間。在車載導航與電子閱讀器之間還能看見零食的殘渣與沒喝完的飲料瓶。
「是那會兒太害怕了吧。對,當時這傢伙腦子裏只有趕緊逃離現場,所以就趕緊拍完了事了。」〈殘虐君〉嘲笑道。
(注:嘎拉蒙:嘆拉蒙是由日本圓谷公司拍攝並在1966年上映的《奧特Q》中的隕石怪獸)
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後,〈殘虐君〉陷入了沉默。
「閣下是在模仿吾輩的說話方式嗎?」
「是嗎?」
「正如教授說的那樣。屍體被人發現的契機,應該就是同一棟公寓樓的住戶聽到了402號室傳來的聲響。」
「不,只是一不留神就變成這樣了。嗯……是的,沒錯,重要的照片全部都放在了圖片庫裏,各位可以隨意瀏覽。」
〈伴道全教授〉用手向上指着,連珠炮般發表着自己的觀點。
「說起來,在20號照片裏,似乎被害人的左耳還戴着一隻助聽器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有一些地方解釋不通了。比如,剛纔閣下曾說屍體被人發現的時間在上午九點多。可是鄰居聽到402號室傳出的異響明明在凌晨兩點,爲什麼要等到七小時後才上樓查看呢?」
文件名pic19的是一個全身上下穿着黑色運動裝、呈「方」字形趴在地上的男人的全身照。pic20是肩胛骨往上的特寫。兩張看上去都是從上往下拍攝的視角,雖然都有對焦,看上去卻有些模糊。尤其是那一張特寫,畫質相當粗糙。
「這是什麼鬼名字。你這傢伙要取也該取傑森沃赫斯之類的吧,按照常識來講。難道說……這不會就是你的本名吧?小早川讓二。」
「這個人就是出井賢一?」〈頭狂人〉確認道。
「是出於工作的緣故需要收集這些東西吧。不,也有可能是正因爲有收集東西的癖好,才選擇了這樣的工作呢。」
「因爲會接觸到問題的核心,請讓在下保留一會兒懸念。還有其他的問題嗎,在下可以先做解答。」
「在照片的一端還有一塊長方形板狀的物體,是書架的側板吧?」
「好像在哪裏還有一隻小狗型寵物機器人?」
「不,在下拍的是監控攝像頭裏的畫面。19是默認的取景範圍,20是把鏡頭拉近之後的效果。因爲只有數碼變焦而沒有光學變焦的功能,畫質就變差了。」
「明明其他照片都很清晰啊。」
「但是其他照片當中,書架卻並沒有倒下。比如10號、14號,可以看出在牀與沙發之間,書架不僅沒有倒下,地板上也沒有幾本書。」
「吾輩還想就19號照片再提一個問題。在屍體的周圍豪放不羈地擺放着的,是書本嗎?似乎在榻榻米的下面也有幾本啊。」
「嗯,說得有理。」
「最關鍵的事情?」
「問題啊,問題。這次你究竟要我們回答什麼問題?」
「哎呀,在下還以爲你們早就猜到了呢。」
「在現場不見蹤影的兇器是什麼?」
「咦,比這個更重要的問題不就在眼前嗎。還是說,因爲太重要,反而被忽略掉了?」
「哈?」
「維德勳爵與教授還情有可原,可是你們兩位要是沒有發現的話,那就證明記憶力、注意力與判斷力都有些欠缺呢。」
「什麼跟什麼啊,你說清楚。」
〈aXe〉還沒有回答,屏幕上便出現了一行字。
〈出井賢一的死亡推定時間是五月八日的凌晨兩點左右〉
「看吧,可倫坡還是想出來了。」
「這種事本大爺也知道!剛纔你這傢伙不是說過了嗎,誰會這麼快就忘了啊。」
〈事件發生地點在東京都新宿區〉
「這個本大爺也記得,還有以前的番衆町那件事。」
〈兇手是aXe〉
「這不是廢話嗎。」
〈五月八日的凌晨兩點左右,aXe在名古屋〉
「哈?哈!?啊!」
「反應太慢了吧。明明就是五天之前的事呢。」
「那這次的主題就是,破解不在場證明嗎?也就是說,在名古屋的人是怎麼瞬間移動到東京殺人的,對吧。」
〈千種警察署〉
無視殘虐君的忠告,汽車在十字路口緩緩左轉,開向了一條有中央隔離帶的大馬路。儘管已經到了深夜,路上還是比較擁擠。
「沒關係啦。」
〈頭狂人〉與〈伴道全教授〉沒有上線。
「等會兒各位就知道了。」
4 of 9(五月八日)
「臉上的面具是怎麼回事?」
〈aXe〉的聲音依舊清晰。
「失敗的原因是必須查明的,不然就不會獲得成長,但是即便最後在下查明瞭琴絃沒有共振的原因,下一次的實行機會也得等到今年的除夕夜。整整一年的時間啊,果然還是太勉強了。」
「準備工作用了整整一年的時間。畢竟滿願寺的鐘一年只會敲響一次,就是在大年三十那天的夜裏。將前年的大年三十除夕夜的鐘聲錄了下來,然後不斷回放,把吉他琴絃的拉力調整到與鐘聲固有振動頻率相一致,即共振最強的狀態。然後在終於等來的去年的除夕夜,在下潛入了無人的608號室,安裝好複雜的魯布戈德堡機械,接着無比期待地等待着滿願寺的鐘聲。然而,唉……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請吧,請不要客氣。」
「都說了看不到!你調整一下鏡頭的方向啊。」
隨着引擎聲響起,汽車緩緩啓動了。
「全員沒到齊就開始出題嗎?」
鱷龜出鏡的那個窗口下面,音量條震動了。剛纔沒有打斷天敵的誇誇其談,可能是一邊看電視,一邊把他的話都當成了耳邊風。
「十二個機關當中,最重要的一個當數利用共振的第一個步驟了。在複雜的魯布戈德堡機械當中,樂器的琴絃佔領了重要地位,因此在下使用琴絃也有發起挑戰的含義。
「果然在下的熱情還是不夠再支撐一年,於是便果斷放棄了魯布·戈德堡機械的詭計,換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題目。於是,現在問題來了。在下此時此刻身在何處呢?」
「說了,沒關係。接下來就去讓他們抓到在下。」
「但是,即便在信息流通如此發達的二十一世紀的今天,仍然有不在當地就絕對得不到的東西。在下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去把那樣東西弄到手。」
「〈千種警察署南〉?你這傢伙……」
畫面突然變暗。等再次明亮起來時,畫面中出現的是方向盤上端的儀表盤與擋風玻璃。擋風玻璃上還隱約可見傑森面具的輪廓。
〈aXe〉調整了一下鏡頭的方向,鏡頭朝左邊移動了一些。
「在山口,是嗎?」
「那就再看一次吧。」
「哈?」
副駕駛一側的窗戶被人從外面叩響。窗戶降了下來。
「請各位注意觀察樓上的廣告牌和信號燈上的標牌。」
方向盤旁邊的手機在畫面中一晃而過。
「沒有。」
「去死吧。」
「什麼回答正確啊!」
〈我要走了〉
「看吧,又錯過了一個信號燈。」
「好的,這是閣下的自由。如果閣下想要錯過決定性瞬間的話。」
接着汽車開了第三圈,比前兩圈的速度更慢了。然而從馬路往左拐的時候,左手邊出現了幾個人影,還有人拿着手電筒向這邊照了過來。
車內燈亮了起來。
「但是,在下做過無數次試驗,爲什麼到最後關頭卻失敗了呢?是錄音機的音調出了故障,讓錄音中的鐘聲與實際的鐘聲頻率不符嗎?還是受到溫度與溼度的影響,頻率發生了變化?又或者去年寺院的鐘控自調整了頻率呢?」〈aXe〉嘆了口氣,雙手抱住了頭上的曲棍球面具。下一秒,屏幕上彈出了一個文字窗口。
〈集合時間已經過了五分鐘。五分二十八秒〉
「那麼,出發。」
「千、種……不行不行,還是看不清楚。再往左一點,不對!你先停車!」
「是別人打來的,一不留神就接了。」
〈aXe〉擺了擺手斧做邀請狀。
「現在,在下要把鏡頭放進上衣的口袋裏。放心,口袋上已經切開了足夠鏡頭拍攝的空間。」
「看見外郎糕❲17❳就回答了山口,看來你對它相當熟悉啊。難道是本地人嗎?」
「對了,還得打一個電話。」
隨後〈aXe〉的身影在窗口內不規則地晃動起來,不一會兒便消失了。
「誰知道。」
「在這之前,在下一直將鏡頭固定在儀表盤上,所以畫面裏出現的一直是駕駛座上的自己……」
汽車左拐了數次,終於又重新回到了那條馬路上。
「發生車禍,然後去死吧。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傢伙是戴着面具開車的嗎?看來真的會發生車禍啊。」
「在開車的時候打電話違反道路交通法。」
〈aXe〉爽快地承認了。
「畫廊裏只需要一個觀衆就夠了。」
「你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汽車速度稍稍放緩,往左邊開去。
「啊,在下說的話又被無視了。到底能不能看得清楚呢?」
「啊……不聽在下說什麼嗎?」
「那麼,現在就進入正題吧。請可倫坡先生別急着下線。」
「你這傢伙,剛纔對着可倫坡醬明明不是這麼說的!」
〈有頭枕的椅子。左邊還有像安全帶一樣的東西〉
(注:魯布·戈德堡機械:一種被設計得過度複雜的機械組合,以迂迴曲折的方法去完成一些其實是非常簡單的工作,例如倒一杯茶,或打一顆蛋等等。)
3 of 9(五月八日)
「當然不是。好,再來一次。這次在下把燈打開。」
「沒有啊,誰看得到啊!畫面又黑,開得又這麼快。」
「總而言之,在下現在的確在名古屋。並且作爲來到這裏的證明,買到了這份外郎糕。但是在下又轉念一想,在這個年代,外郎糕這種東西在東京、札幌之類的地方哪裏買不到呢?去年,在下去曼谷遊玩的時候,甚至在Rachadamri大道的百貨商店都看到了它,那時的心情真的有些微妙呢。那麼,還有什麼獨特的伴手禮嗎?棋子面?雞翅膀?蝦片?銅鑼燒?這些東西在腦海裏浮現出來後,又被在下一一否決了。畢竟,它們現在早已隨處可見了。多麼便利的時代呀。地域特色什麼的就是扯淡。
「你要去哪兒?」
「哈?」
「發郵件和看視頻也是。」
「所、以、說,一直在無視別人的不是你這傢伙嗎!警察署現在是你最應該繞着走的地方吧?你居然還跑上門來,來證明你不是膽小鬼嗎?」
「這邊的小路纔是正面哦。看,帶着木刀的警察就站在那裏。看得清楚吧?」
一棟白色的五層高的小樓出現在了畫面當中,然而汽車很快便飛馳而過,把小樓甩在了身後。
(注:笏:古代君臣在朝廷上相見時手中所拿的狹長板子,用玉、象牙或竹片製成,上面可以記事。)
「明明是你這個混蛋一直在不聽別人在說什麼。」
「看到樓上的廣告牌了嗎?」
「請注意左邊,是否可以看到一棟樓……就是這座大廈旁邊的那棟。」
「……滿願寺的鐘聲解除了長達三百六十四天的封印。一聲、兩聲、三聲,打破了夜晚的寂靜,震動了冰封的大地。夜深人靜之中,608號室的窗戶也隨之震動起來。震動傳到了室內之後,在牆壁邊拉開的鋼絲絃隨之共振起來,打到了垂在一旁的溼透了的和紙。和紙一下子裂成兩半,其中一端連接着的包着紗布的一千克重小蘇打受重力作用下墜,落在了一個盛滿了廁所用清潔劑的洗手池中與之發生了化學反應,以下七個步驟省略,最終刀刃長二十公分的軍用匕首順利地刺入了目標人物的頸動脈中。」
「但是在下所在的地點還是很難猜到的吧?先給一個小小的提示如何。」
「果然沒有提示的話,誰都無法解答呢。」
「啊,已經一點了啊。那麼這次就三個人吧。」
穿着制服的警察將手電筒照了進來。
(注:外郎糕:一種日式點心。起源於名古屋。)
「抱歉,本來只是想要消磨時間的,一不小心就入神了。」
一邊揮着手斧,一邊熱情演講的人正是〈aXe〉。
「是很大的幾個字哦。啊!剛纔看到信號燈上的標牌了嗎?」汽車左拐。
汽車減速,緩緩地停了下來。
「簡而言之,就是魯布·戈德堡機械❲15❳。要移動某個物體的時候,並不直接接觸它,而是利用某種巧妙的機關經過一系列的連鎖反應去實現。就像是多米諾骨牌的升級版。從名作中舉例的話,橫溝正史代表作中的詭計便是魯布戈德堡機械。說一句有些僭越的話,在下想要與橫溝先生較量一下,也嘗試利用魯布·戈德堡機械完成詭計。不,在下的確實施了這個詭計。然而,嗯……該怎麼解釋呢?
「反正本大爺不用工作也不用上學,沒有朋友也沒有戀人。」
「就在剛纔說的那棟樓的左邊哦。」
「警察署?」〈殘虐君〉不可置信地喊道。
〈在車裏〉
「吉他的琴絃並沒有與鐘聲發生共振。一次、兩次、三次、四次……一共一百零八次的機會,然而琴絃連絲毫的震動也沒有。琴絃不震動,和紙就不會裂開;和紙不裂開,小蘇打便不會落到洗手池中,最終致命的一刀就連一毫米也不會移動,目標人物就這樣生龍活虎地迎來了新年。最後在下勉強回收了所有的裝置,然後眼看着一整年的努力全部化爲了泡影。
「怎麼還是抱怨啊,本大爺真的要下線了。」
「不,後天纔會出題。今天是在這之前的步驟,也就是餘興節目。因此在下才說,有時間的人上線就可以了。」
「哦,那到了之後說一聲。本大爺看YouTube去了。」
「回答正確!不愧是可倫坡呀,動態視力超羣。」
「別廢話。」
〈aXe〉的右手伸到了畫面之外,再次出現時,手斧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像笏❲16❳一樣的東西。但與笏不同的是,它並非硬質的物體,左右搖晃時會像橡膠一樣晃動。〈aXe〉用左手將面具稍微抬起,然後將這個物體放入了嘴裏。過了一會兒拿出來後,這個物體的最前端已被咬掉了一截。
「啊!不愧是可倫坡先生。」
「回答正確。」
不理會急躁起來的〈殘虐君〉,文字平靜地出現在了屏幕上。
「你是在一邊打電話一邊開車嗎?」
「啊。之前有一個活動,結束之後我忘記取下來了。」
「那現在取下來,露出你的臉。」
「好的。」
「你喝了是吧?」
「是的。」
「喝了多少?」
「在車裏就喝了這麼一點。然後就是喫過飯後,喝了一點咖啡。」
〈aXe〉在警察面前拿出了只剩半瓶的烏龍茶。
「你這傢伙,在裝傻嗎?」
「沒有。」
「警察問司機喝了沒有的時候,是在問他有沒有喝酒,這連小孩兒都知道。」
「抱歉,我從不喝酒,所以沒有理解您的意思。」
「駕照。還有車檢證❲18❳。」
(注:車檢證:在日本,汽車年檢是法定的手續,沒有車檢證的車是不能開上道路的。)
「好的,請等一等……這就是。」
「那是什麼東西?副駕駛座上的。」
「只是一個塑料玩具而已。請看。」
〈aXe〉伸出左手,用手斧敲了敲手臂。
「爲什麼要把這種東西放在車上,你是初中生嗎?」
「初中生是無法取得駕照的吧。」
「你出來,把面具和斧子都放在車裏。出來,快點。」
7 of 9(五月十六日)
(注:千草泰輔:土屋隆夫筆下的偵探千草泰輔是一位檢察官,其破案常常需要警察野本利三郎和自己的同道大川警部的協助。)
「在下可以指使一個人故意去違反交規嗎?雖然交罰金不算什麼,但如果不走運的話,是有可能被吊銷駕照的吧。」
「就算在下認可了這個答案,但事實與答案還是差了十萬八千里。你們怎麼找也不可能找到證據的。」
「魯布·戈德堡機械的詭計半途而廢,這次不在場證明的詭計也半途而廢。這個傢伙現在肯定氣得要死吧。」
「去自首,告訴他們殺了出井賢一的兇手就是在下,然後警察就會通過指紋與DNA查明,的確是在下殺害了出井賢一。與此同時,他們還會查到在出井賢一遇害當晚在下在名古屋違反了交規。當時執勤的千種署的警察也能夠證明這一點,更別提他們那裏記錄在案的駕照事項,上面也寫着本人的名字。接着,警察們也會陷入混亂當中。在東京殺人的那個兇手,同時還存在於名古屋嗎!?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但是,在下會拒絕回答一切問題。接下來,就看最先破解在下不在場證明謎題的到底是警察,還是在座的諸位名偵探了。世紀的對決,將由此拉開序幕。」
「不在場證明的詭計裏,兩人一役從來都是第一個會被懷疑的對象。在下有什麼必要去使用它呢?」
戴着傑森面具的人物出現在了鏡頭前。
「哇!那第二個問題是什麼呢?」
「別開玩笑了。」
「這種連給誰開的都不知道的罰單,也能算不在場證明嗎?」
「你這傢伙沒有自覺,太沒有自覺了。你搞清楚,你已經殺了好幾個人,至少也應該有點避開條子的自覺吧。連去派出所問路這種事也別想了!」
「是嗎?玄關的大門明明沒有上鎖也沒有把門扣鎖上。而且外面的旋鈕是豎着的,說明根本就沒有關閉。」
「原來只有普通的防盜鎖鏈,但後來似乎發生了一起入室盜竊案,小偷將防盜鎖鏈剪斷之後進入了屋內。於是在整修的時候,爲了提高安保水平,還特意換成了效果更好的防盜門扣。
「……囉嗦,只是轉換錯了而已。愛找別人毛病可不是什麼好事,這種風潮遲早會毀滅日本的!好,找到了。有兩張。」
〈×賠償√違章罰款〉
「不周密的謎題本身就有問題吧。作爲懲罰,你直接把臉上那張面具換成腦袋上扎個毛巾的那種造型如何?可能更適合你。」
「你可以試試看。」
「真是遺憾。」〈aXe〉答道。
大門的照片是pic06。打開以後,整個畫面除了黑色之外,幾乎沒有其他的顏色。一眼看過去,根本看不出這是一張怎樣的照片。但仔細看可以分辨出那是一道門,上面有門把手、旋鈕鎖、帶蓋子的貓眼……只是它們居然全部都是黑色。大門是從外面打開的類型。從室內看,門把手在右邊。門外的鎖孔則是在把手下面的一個球形鎖上。而門內的防盜門扣,就是一個形狀像音叉一樣的U型金屬臂,有類似於插銷一樣的作用——一端固定在門上,另一端是活動的,能夠扣入門框上的凸起部分。
6 of 9(五月十三日)
「你這傢伙會不會被條子抓到,本大爺才無所謂。但要是你被抓到了,不是連我們也會受到牽連嗎?行行好,放過我們,行嗎?」
「實際上,這次的問題分爲了上下兩個部分。首先是不在場證明的詭計,在被你們破解之後,在下才會提出第二個問題。如何,這是一種全新的形式吧?既然你們拒絕回答第一個,那麼就直接開始第二個吧。」
兩張交通違章通知書的照片,爲了讓人能夠看清上面細小的文字,拍攝者特地將一張紙分爲了上下兩個部分。
「現場門窗緊鎖。大門的照片,你們都看到了吧?」
「是的。我們本來就不清楚aXe閣下真實的姓名與住址,因此就算看到了這份通知書上面的個人信息,我們也無法確認這是否aXe閣下本人。」
雙手向鏡頭的方向按了按,〈伴道全教授〉勸道。
「真是讓人困擾的人呢。」
〈殘虐君〉像是強忍住打哈欠的衝動說道。屏幕中的鱷龜也懶洋洋地半閉着雙眼。
「把屋主的鑰匙拿走,從外面把門鎖上。老把戲了。」
「沒錯。藍牌,是違章,而不是刑事處罰。」
「冷靜冷靜。」〈頭狂人〉插話道,「雖然出題者拿不出否定兩人一役的證據,但是答題者也拿不出證明兩人一役的證據,那麼就先把這個可能性擱置一下如何?畢竟懷疑出題者的話,應該由我們先找到證據纔行啊。」
「你果然還是這麼膽小呢。」
「可以再給我們一些思考的時間嗎?」〈頭狂人〉問道。
〈伴道全教授〉撓了撓自己的爆炸頭假髮。
「這種鎖,你不會是從外面鎖上的吧?」
「但這也是可能性的一種。既然從邏輯上都說得通,不就算是回答正確了嗎?」
在這份交通違章通知書裏,有關違規者的信息——姓名、性別、出生年月、籍貫、居住地址、電話號碼、駕照編號……全部都被塗黑了。
「你們不用破解在下的不在場證明了。」
「收集十張就可以吊銷駕照了。」〈殘虐君〉冷漠地嘲笑道。
「是不太走運,可如果你多出一點價錢的話呢?如果能出到十萬日元,應該就多得是人願意幫你了。畢竟這年頭,在網上都可以委託人殺掉自己的丈夫。只要錢出得夠多,就連自己呆在名古屋、讓代理人去東京殺人都不算什麼大事,對吧?本大爺回答正確?」
像是在等着這句話一樣,〈伴道全教授〉在鏡頭面前舉起了一隻手。
「但是,大門的確是用鑰匙鎖上的吧。」
「閣下是想說,面具下的人物被替換了?」
違規日期的那一欄裏,寫着〈平成20年❲20❳5月8日凌晨1點32分左右〉幾個字。違規地點在〈愛知縣名古屋市千種區覺王山通8-6附近路上〉。違規種類爲〈使用手機(通話中)等〉。
「沒錯。那個替換的人去名古屋,本人在東京殺人。畢竟在聊天室裏聽到的聲音是可以隨意改變的。」
「啊,王道問題啊。」
「哈?」
「如果這個傢伙自己承認了的話,我們找起來不是更快了?」〈殘虐君〉咄咄逼人。
「吾輩上網查找了,也親自去了圖書館,但不管是三大報紙❲21❳還是通訊社的報道,新聞裏只找到了被害人的姓名、住址之類的信息。看來新聞業現在已經一蹶不振了。」
「根據在下的推理,是輸錯了漢字吧。警察署是千種,但是檢察官是千草哦。」
〈伴道全教授〉轉了轉手腕,做出鎖門的樣子。
〈只有到了那個地方纔能拿到的東西,是交通違章通知書?〉
「這個問題恕在下無法回答。在下從哪裏走出了這個密室,本身就是一條很大的線索吧?」
「沒有半途而廢。在下只是放棄了這個題目而已。」
「正是。愛知縣警千種警察署的罰單,只有親自來到千種警察署的轄區之內違反了交規才能拿到手。比起車站印章和景點印章的可信度要高得多吧?不如趁此機會,在下開始在全日本範圍內收集罰單吧?」
「囉嗦!話說,那個名字根本沒有上傳任何照片啊。」〈殘虐君〉不耐道。
殘虐君很快開始了反擊。
「不過,的確比在下想象當中更麻煩一些呢。應該是因爲戴着面具讓他們的印象變差了吧。真是有點後怕呢。」
警察對駕照與車檢證進行了調查。
「廢、話!你以爲你能跟警察開玩笑嗎?蠢貨!」〈殘虐君〉怒罵道。
「aXe閣下對出井賢一殺人事件的講述,完全沒有喚起吾輩的任何記憶。明明吾輩有讀報紙、看電視、上網看新聞的習慣,卻絲毫不記得東京最近還發生過這樣一起殺人事件。
「這一點倒也不至於。重要的是,aXe閣下在五月八日的凌晨一點三十二分的時候身在名古屋這件事,有了第三個人可以爲他證明。而這第三個人,既是殘虐君閣下,也是可倫坡閣下,同樣還有開了罰單的警察。最後,連吾輩也有幸參與了這個過程,所有人一起見證了aXe閣下違反了交規,拿到了罰單這件事。而那份罰單現在就在這裏。的確是無可撼動的鐵證。」
「你完全就是在憑心情這樣說。要否定這個推理,你先把能夠證明本大爺出錯的證據、數值和理論拿出來啊!」
「幼稚,你以爲你還是小孩兒嗎?」
〈aXe〉也毫不讓步。
「的確。」
〈殘虐君〉沉默。
「好,在下明白了。那在下就先變成大人吧。這個問題作廢。」
(注:日本有三大報紙:《讀賣新聞》、《朝日新聞》、《每日新聞》是全國發行量最大的報紙。)
「在屍體被人發現的時候,現場是密室狀態。」
「哈?」
「是啊。」
另一個警察走了過來,爲〈aXe〉測起了酒精。
「在這個年代,大家都開始注意保護自己的個人信息了呀。」
「出井賢一被殺的時間爲五月八日的凌晨兩點左右。地點在東京的新宿。而在這個時間段,在下正在往西三百五十公里遠的名古屋市。沒有直接拍攝屍體的照片,也是因爲這個緣故,畢竟在下那時並沒有在現場。於是才通過網絡,拍下了監控錄像當中的一幕。如何,是無可撼動的不在場證明吧?」
「不必擔心,在下沒有把與遊戲相關的東西放在車內。而且,如果因爲警察來了就把車開到巷子裏去,反而看上去會更可疑吧。」
「用一句話總結,就是這三天你什麼都沒查出來。」
「看來這份罰單越來越失去物證本身的意義了啊。」
〈aXe〉在臉邊用藍色的紙片扇了扇風。
過了一會兒又走來了兩名警察,開始對車內進行檢查。
「等等,閣下先別發脾氣。」
「讓人困擾的人明明是你這混蛋。既然知道兩人一役會最先被懷疑的話,就先把證據準備好啊。」
5 of 9(五月八日)
「當然,一定有人想要獨自進行調查。不過時間拖太久的話,可能會被警察搶先破解。所以,答題時間就定在三天之後,如何?」
「在下沒有發脾氣。」
摩擦着自己下巴上的假胡茬印,〈伴道全教授〉開始了自己的推理。
〈aXe〉偷笑了起來。
「刀具的話,就算是紙刀似乎也會遭到逮捕呢。那麼我在開車時打電話,只賠償了六千日元就解決了還算幸運。」
「在下已經用〈千草泰輔❲19❳〉的名字將名古屋的特產紀念品上傳到了圖片庫裏。想必東京地檢千草檢察官的大名,在座的諸位一定聽說過吧。至於借用他的名字的原因,自然是想要和千種警察署產生關聯,關於這一點,就算不是推理愛好者應該也能聽懂在下在說什麼,對吧?」〈aXe〉挑釁道。
「你這傢伙……」
「是嗎?那好吧,在下就再去一趟警察署吧。」
「06是殺人之前拍攝的照片。屍體在被人發現時是上鎖的。」
「大叔,你也太向着這個人說話了吧!問題在於,誰能證明當時在名古屋被開了罰單的那個戴着傑森面具的人物,就是現在這個跟我們玩遊戲的令人討厭的傢伙呢?他不是一直用面具遮住了自己的臉嗎?如果說掌握了一些個人信息還好,可以和罰單對照。可是現在,連這條路也被堵上了。」
「這些信息,在下認爲知道與不知道並沒有什麼分別。」
「什麼鬼,這是假照片吧?塗黑了這麼多地方,誰知道這是給誰開的罰單啊?」
「在下並沒有說不可以從外面鎖上,只是門的內側似乎還有防盜門扣吧。這個東西你也能從外邊鎖上嗎?」
「至於其他的門窗——客廳的落地窗上有一個月牙鎖,屍體被發現時處於上鎖狀態。舊公寓的廚房與浴室都有面向走廊的窗戶,而窗戶在上了鎖之外,還額外安裝上了鐵製的格子窗。除了這些以外,再沒有其他通往外部的出口了。如何?堪稱完美的密室吧。」
「在重新進行了調查之後,吾輩才發現這起事件幾乎沒有引起媒體任何的關注。雖然被害人不年輕,不是美人,沒有什麼社會地位等等不利的因素也是曝光少的原因之一。但是,最重要的原因應該是被其他新聞擠佔了生存空間。事件發生在五月八日,那一天全日本都在進行愛國大合唱,全國都沉浸在熱烈的氛圍當中。就連前幾天鬧得沸沸揚揚的退休金問題、緊急經濟對策、院內感染等等問題都被趕到了報紙上不起眼的小角落裏,那麼三十七歲單身撰稿人神祕死亡事件的新聞價值,又和公園當中的野貓之死有什麼區別呢?甚至,喫了驅蟲劑而死的野貓都更能引起社會關注。人命比什麼都重要,明明這是我們從小聽到大的道理啊,然而到了這個歲數才能體會到這句話有多麼天真。市井的人命,還沒有政治家們早餐喫剩的殘渣重要。」
「沒有找到什麼有效情報,所以才變得這麼囉嗦吧,教授。」
「不是……」〈伴道全教授〉埋下了頭。
「那個攤開的東西是筆記本嗎?本大爺一開始還以爲教授收穫頗豐,需要看着筆記本來講解了,原來只是一個裝飾品啊。以前上學的時候,班上也總會有一個傢伙喜歡老老實實地把黑板上每個字都抄下來,但最後成績還爛得要死呢。」
「抱歉。」
「既然原來的媒體都靠不住的話,自己去當媒體不就好了。爲什麼不去現場周邊尋找情報啊,明明還買了一個筆記本。」
「那是因爲,吾輩平時還有自己的生活……」
「哦?」
「沒有工作的話就很輕鬆,可以自由支配零花錢了……」
〈伴道全教授〉看了眼屏幕,又低下頭試圖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了。
「出井賢一的屍體被人發現的時間是五月八日的晚上九點多,第一個進入現場的人是新宿消防署的消防員。然而在早些時候,就有同一個公寓的幾個住戶聽到了402號室傳來的異響。」
另一個聲音響起。
「等等,維德勳爵。本大爺在你前面吧。」〈殘虐君〉不悅道。
〈頭狂人〉自動無視了這句話。
「凌晨一點半左右的番衆町公寓,有七個房間的住戶聽到了異常的聲響。舊番衆町離歌舞伎町與新宿站很近,附近的靖國路是公路幹線。但是,除了商業設施與事務所,也有許多公寓建在這裏,其中還不乏有獨棟別墅。在這個區域內,越往裏走就越安靜,因此在公寓內也時而能聽到其他住戶家中的聲響。
「聽到異響的共有七個房間的住戶,其中六個都沒有對此做出任何反應。畢竟,異響只有一聲。只有其中一人,也就是住在402號室正下方的那名男子將這件事放在了心上。302號室住了一名叫皆本悠太的美術大學生,那一晚正熬夜製作自己課題中的版畫。然而,樓上突然傳來了一聲異響的同時還發生了劇烈的震動,版畫的木板碎屑瞬間四散開來。皆本一開始也沒有去探究它的成因,而是重新埋頭於自己的課題當中。然而隨着時間的流逝,那聲異響的成因到底是什麼,卻讓他越發感到疑惑。
「是夫妻吵架發出的聲音嗎,是屋主睡姿不好從牀上滾落下來的聲音嗎,還是說樓上發生了瓦斯爆炸,還是屋主喝醉了酒回家之後不小心摔在了地上?不管是什麼樣的原因,異響只發生了一次這一點實在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是上述幾種可能性的話,後續應該還會傳來收拾房間的聲音、站起來後走路的聲音等等,然後自此之後再無聲響。難道說,那個人在摔倒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腦袋,然後暈倒在了地上嗎?皆本想到這裏,突然感到有些坐立難安。自己是否應該儘快前去查看情況,以免發生無法挽回的事故呢?
「胡思亂想一旦開始,就難以控制。皆本心不在焉的時候,手上的雕刻刀也接連刻錯了幾個地方。再這樣下去,自己也會製造出無法挽回的事故的,意識到這一點後皆本立刻放下了雕刻刀,出門來到了樓上402號室的門前。這時的時間是凌晨兩點多,但是不論他怎麼按門鈴都無人回應。果然是屋主撞到了頭現在還在昏迷嗎,還是說,是一個小偷趁屋主不在悄悄進屋偷竊時不小心碰倒了什麼東西呢?不管是哪一種情況,都是十分不利的。但是皆本卻無法進入房間一探究竟,因爲房門是鎖住的。而現在這個時間,也不可能去找周圍的鄰居幫忙。而把警察叫來強行把門打開的話,如果只是屋主醉倒,場面就十分尷尬了。
「於是,皆本暫時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當中。但是他再也無法集中精神於自己的版畫上了。即便躺在牀上,也不知爲何心臟跳得很快,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就這樣煎熬着一整夜沒閤眼,終於等到天亮之後,皆本再次出門來到了402號室的門口。這時,時間來到了早晨七點左右。在按響了門鈴之後,依舊無人應門。接着皆本又聽到了401號室中洗衣機啓動的聲音,於是又去敲響了401號室的門,詢問屋主昨晚有沒有聽到隔壁402號室的響動。鄰居稱,在昨晚凌晨一點半左右,隔壁是傳來了有些不同尋常的聲響,但是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即使皆本有些焦急地表示房間裏有可能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鄰居也沒有絲毫興趣的樣子。
「最終皆本把公寓的房東請了過來。番衆町公寓的房東在附近還有一棟公寓,她本人也居住在那裏。在皆本向她解釋了來龍去脈之後,房東帶着鑰匙跟隨他來到了402號室。這時是早晨的七點半左右。然而兩人仍舊沒能進去,因爲房門從內側掛上了防盜門扣。從大門扯出來的縫隙間向裏呼喊,也沒有聽到任何回應。但是,既然門扣只能從內側掛上,那麼就說明屋主現在一定就在這個房間當中。然而不管怎麼喊都無人應答,也就說明屋內一定發生了什麼意外事故。
「皆本當即撥打了119。趕來的消防署員從鄰居家的陽臺爬到了402號室,然而沒想到402號室的落地窗也從裏面鎖上了。同樣落了鎖的還有浴室、衛生間以及廚房的窗戶,外面的格子窗也紋絲不動。於是,消防署員只得暴力破壞了防盜門扣。這時時間來到了上午九點多。客廳當中,書架傾倒在地,一個穿着運動衫的男人趴在地上,已沒有了脈搏。雖然將他立即送往了最近的大學醫院,但也回天乏術。
「什麼?那地板上和桌子上有留下類似的痕跡嗎?還有書架呢?是他把書架倒了嗎?不,不對。這可是一起殺人事件啊!而且兇手本人不就坐在這裏嗎?」
「就算是頭部受到了襲擊,也不是所有部位都會瞬間致命的。有可能在酒精的影響之下,痛感也變得遲鈍了起來。如果出血量也很少,路過他身邊的人也不會發覺他的異常。也就是說,在受傷之後還能在一段時間以內正常活動,然而傷勢在某一瞬間惡化之後,短時間內就會突然死亡的案例也並不少見。不是嗎?」
「這也不一定吧。」
從pic11當中可以看到,因爲這個季節不需要製冷也不需要制暖的緣故,爲了省電,屋主就將空調的插頭拔掉了。
「然而事實上,在急救隊員破壞了門扣進入室內之後,皆本也緊隨其後跟了進去並趁亂拍攝了屋內的照片。這個期間,房東一直站在玄關門口。接着皆本走出了房間,一直到警察到達現場將他從現場趕出去之前,他都守在402號室的門口。這個時候,他還很樂觀地認爲被害人能夠被救活,甚至還考慮起了如何在博客上總結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及他即將要接受的調查。」
「我證實了aXe並沒有說假話。大門的確上鎖了,門扣的確扣在門框上,窗戶也被鎖了起來。總而言之,402號室確實處於完全的密室狀態當中。」
「什麼,可以這樣解釋嗎?而且,最可疑的還是那把鑰匙吧,402號室的室內沒有找到大門的鑰匙,不正是說明這是一起謀殺,鑰匙是被兇手拿走的。不是嗎?」
「如果在樓梯上遭遇了襲擊,人人都會在逃跑的過程中高聲呼救或者怒斥襲擊者,周圍的鄰居不可能聽不到動靜。不,不如說,讓他按照你的劇本先逃回402號室,在鎖上房門之後就死在家中,這件事情更難辦到吧?密室不難完成,但如果裏面沒有屍體的話就沒有意義了。而你如何確保在打傷了對方之後,對方不會立即斃命,還有餘力逃回家中,最後還會因爲失血過多而死?這樣的事情好像更難控制吧?」
「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頭狂人〉想也不想地說道。
「沒了。」
「出井在外面喝了酒以後,在回家的路上不小心撞在了電線杆上或者是自動販賣機上。回到家中之後,鎖上了門,在睡覺之前喝下了安眠藥,結果不知爲何感覺身體不適,突然倒在了地上,就這樣沒了呼吸。密室之謎也就完成了。」
「用一條線拴在U型金屬臂上,在線的另一頭連接一個機械裝置,將門扣拉扯到門框的一側。
8 of 9(五月十六日)
「門扣和防盜鏈的區別不僅在於外觀以及防盜效果,兩者在使用方法上面也大有不同。在使用防盜鏈的時候,需要先拿起鏈條,將它扯到旁邊的凹槽附近,然後再將鏈條的頂端放入凹槽當中這三個動作。與此相比,門扣只需要將U型金屬臂部分撇到門框的那一側這一個動作即可完成。
「沒錯。但是,警察就是這麼認爲的。」
「什麼?居然有人解題不用加法,反而做起了減法呢。」
「不過,現在放棄的話還爲時過早。即使不是專門用來卷線的機器,只要有迴旋動作的機器應該也能勝任。比如,電風扇如何?可惜出井的家中並沒有電風扇,但是在空調裏面不是還有扇葉嗎?
「什麼成果?」
「警察準備將這起事件定性爲意外事故。也就是說,這個拿着斧頭的混蛋不會被警方找麻煩,那麼本大爺也可以高枕無憂了。還有你們這羣傢伙也是一樣。
「好。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更沒有道理去懷疑這是一場意外了不是嗎?兇手用兇器擊中了被害人的頭部,然後把兇器從現場帶走了。除了這個以外根本沒有別的解釋吧。」
「並不是。本大爺是想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
「那麼,你就只告訴我們出井的那把鑰匙是否被你偷走了吧。不用告訴我們你是否從大門離開的,也不用告訴我們是否使用了那把鑰匙。」
「這樣說的話,在屍體被人發現的時候換氣扇還在工作着。這樣不是顯得更可疑了嗎?」〈頭狂人〉吐槽道,「把換氣扇拆下來就能看到裏面的那根線了。如果用的是空調和風扇還說得過去,畢竟有定時關閉的功能。」
「兇手需要的是讓門扣鎖上之後,還能不斷將線往回扯,最終讓它脫離門扣進入裝置內部消失不見的裝置。
「明明好不容易混進了現場,怎麼就只跟302號室的美術大學生說上了話呢?」
「哈?」
「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多少類似的案件被隨意地處理成了自殺與意外事故呢?太多屍體沒有得到解剖了,雖然在某些情況下是出於一些政治上的壓力。」
「也就是說,兇手在殺人之後一直留在現場,這個可能性根本就不存在。」
「什麼?也就是說,你也沒有拿出什麼結果嗎?也是爲了掩飾自己的無能,才這麼愛說廢話的?」
「嗯……」
「不,的確是有可能的。」
「房東?她只是看到了門被打開之後的事情。在事件發生的時候,她人在另一棟公寓當中,當然什麼都沒聽到啊。」
〈頭狂人〉直接潑了一盆冷水。
「然而這樣一來的話,在屍體被人發現的時候,這些東西就會被看到,密室詭計就不攻自破了。所以,還需要再花點功夫升級一下。
「出井在離開時並沒有鎖門,因此即便他在外出喝酒結賬的時候不小心被兇手偷走了鑰匙,也能夠順利回到家中。」〈殘虐君〉說道。
「讓你們知道在下最後逃出的地方,可能就是一個提示……」真正的兇手在一旁遲疑道。
「我的成果可不止這一個。皆本在四樓的走廊上向警察說明來龍去脈的時候,聽到在搜查現場的搜查官報告稱『這個房間的鑰匙找不到了』。而這是不是說明,正如〈殘虐君〉所說,兇手就是使用了那把鑰匙將房門從外面鎖上,然後帶走了呢?也就是說,如果能夠找到從外面將門扣掛上的方法,這個密室之謎就可以破解了。
〈頭狂人〉的聲音隱約帶上了怒氣。
「空調用不了,還有別的東西可以用吧?再看了一遍照片,本大爺又發現了這個東西。它就在廚房當中。17號照片,廚房裏居然有一臺換氣扇。用一根線把門扣和換氣扇連接起來,不是也可以得到和空調一樣的結果嗎?」
「正是。」
「不,但是,怎麼想都很奇怪吧?對了,安眠藥!難道說出井一直以來都有失眠的煩惱,就去醫院開了安眠藥的處方嗎?並不是這樣吧。這個安眠藥是兇手放進他的杯子裏的,就是爲了讓他在被傷害時沒有反抗能力,在等到他睡着之後就可以一擊致命了。」
「在出井的血液中檢測出了安眠藥的成分,以及少量的酒精。所以那些警察現在正在懷疑出井因爲事故意外身亡的可能性。」
「看吧。如果是這樣的話,出井的血液當中檢測出的安眠藥的成分就很可疑了。警察沒有去調查他出入醫院的記錄嗎?沒有去垃圾桶中尋找拿走了藥片後扔掉的薄板嗎?明明沒有找到進出醫院的記錄,在房間裏也沒有自己服用藥物的痕跡,卻把被害人認定爲意外身亡。這算是什麼推理?」
「差勁。」
「既然兇手本人都這麼說了,那麼沒有比這個更清楚的事情了。如果說出井身上並沒有鑰匙,那麼他在外出時受到了襲擊,逃到家門口之後又是怎麼開門進去的呢?他身上的鑰匙不是已經被兇手拿走了嗎?」
「沒錯,正是在下。」〈aXe〉道。
「可是空調的插頭都沒有插進插座啊。」
「被害人遭到襲擊是在房間之外發生的事。」
「但是按照推理的邏輯來說是成立的吧。操作也很簡單,不需要特殊的技巧就能夠做到。」
「哈?」
「說了讓你冷靜一點。室內並沒有這樣的痕跡,也並沒有在現場發現兇器。」
「那房東呢?」
「你是說,被害人雖然忘記了鎖門,但是卻沒忘記把鑰匙帶在身上,然後還恰好在外出的時候弄丟了鑰匙?你覺得天底下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嗎?」
「這種事情本大爺當然知道!本大爺剛纔只是捋一下思路而已。」〈殘虐君〉惱羞成怒地說道。
「好吧。就是在下偷走的。」
「如果遭遇襲擊的地點就在自己家附近呢?比如就在番衆町公寓當中,在三樓與四樓的樓梯平臺上面。出井正準備回家,在爬樓梯的時候突然被人從背後襲擊了。暴徒從樓下衝了上來,那麼他也只能往上跑了,而且自己的家就在四樓,一般人都會逃回家中吧。爲了避免對方衝進來,還會連忙鎖上房門。似乎讓對方按照自己製作的劇本行動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呢。」
「結論,從門外將門扣掛上也是無法做到的。」
在pic17當中,可以看到煤氣竈上放着一個水壺,洗手池裏是喫剩的杯面殘渣。洗手池除了不鏽鋼的部分之外,其餘也全是黑色,包括煤氣竈與水壺。
「說得對,本大爺也是這麼想的。剛纔只是說出了一些猜想罷了,並不是在答題。」
「這不還是消極的成果嗎?下一個。」
「現場隔壁的兩個鄰居,401號室與403號室的住戶我都拜訪過了。也是在他們這裏,我才驗證了門縫的大小以及防盜門扣的材質。但是,與他們的交流當中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情報。因爲他們雖然都聽到了隔壁傳來的異響,但是卻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完全就是正統派的現代人。」
殘虐君的推理正在繼續。
「你是說成果嗎?我拿出來了呀。」
「在事件發生的時候就有人察覺到了異狀,但屍體被人發現的時間卻是在幾個小時之後。但是,這也算發現得相當早的案例了。一般來說,很少有人會在感覺到不對勁之後不但沒有拋諸腦後,還專門前去查看情況,除非看到有人家中着火或者聞到了奇怪的臭味。更別提這還是在深夜。如果是我的話,就算聽到了怒吼聲和尖叫聲,也一定會當作沒聽見的。畢竟,如果是一個揮舞着菜刀的癮君子怎麼辦?我可不想冒着生命危險去多管閒事。所以如果是我的話應該會把家裏的燈全部關掉靜觀其變吧。在這個年代,這纔是大多數人的選擇。左鄰右舍親如一家這種美夢,只能在以前那個淳樸的年代做做。在價值觀多種多樣的現代社會,三觀不同的人們住在一起,就是爲未來發生矛盾埋下了禍根。比如,聽到樓上傳來了異響,你上去一探究竟的時候發現是屋主在裝修自己的房子,接着你憤怒地指責他不應該大半夜地做這種事,屋主卻辯稱自己因爲工作的緣故經常晝夜顛倒,接着反而惱羞成怒地質問你是不是看不起上夜班的人。從此以後,這個人就與你結下了仇怨。作爲報復,他可能會在半夜用洗衣機轟隆隆地洗衣服,或者在房間裏又蹦又跳地進行有氧運動。現在這個年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管是城市還是鄉下都是這樣。所以說,現在兒童的虐待死亡案件纔會層出不窮啊。直接去指責父母的話,他們一定會裝傻充愣,說自己只是在教育自己的孩子罷了。如果你將這件事上報給兒童心理諮詢中心,也會被好心當作驢肝肺,被他們懷恨在心。所以,出井賢一的屍體本應該到了白骨化才被人發現。畢竟他連一同居住的家人與戀人都沒有。
「這是值得你得意的成果嗎?你無非是把問題單純地證明了一遍而已。」
「我可沒有事先就猜到有這種可能性,怎麼會問他這方面的問題?」
「但是,警察會懷疑這是意外,是因爲在室內發現了可疑的痕跡嗎?難道說地板上或者傢俱上真的有碰撞的痕跡?但即使如此,這也和aXe殺了人自相矛盾吧?」
「如果在下告訴你們這件事的話,就相當於提供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線索……不過,好吧。沒錯,在下的確在出井的杯子裏放入了短效安眠藥,並且這個安眠藥是在下自己從診所當中拿到的。」〈aXe〉說道。
「好了,接下來,纔是本大爺真正的推理。」
「別開玩笑了,就連高中生也不會這麼沒水平吧。是那位房東大媽聽錯了,還是給你添油加醋地捏造了一些事情?」
「房東沒有提到過這件事情。樓下的那個美術大學生也沒有提過嗎?」
「首先,用一根線將U型金屬臂與空調扇葉連接起來,線要預留很長的長度。然後將空調打開,扇葉就開始旋轉,線也開始回捲。但是因爲線預留了很長一截,所以這時門扣還沒有被拉動。在這個期間,兇手就可以從大門離開了。在他離開之後,線還在不斷地被扇葉捲起,最終會拉得筆直,門扣被線拉扯着往門框的方向移動,最終扣在了門框的凸起部分上面。在此之後,線仍舊不斷地被扇葉拉動,最終脫離了門扣,消失在了空調當中。密室也就由此誕生了。」
「屍體的兩手兩腿雙眼與嘴都被膠帶纏上,脖子上有繩索的痕跡。但是,繩子距離屍體十米遠,在天花板上也沒有能夠供繩子穿過的地方。死者的死因是失血過多,兇器是一把切生魚片的菜刀,從背後捅人了肺中,在屍體被發現時兇器就插在廚房的刀架上。然而負責這起事件的某位縣警卻把它定性爲了自殺。即便這個死者在生前工作步步高昇、家庭幸福美滿、沒有揹負債務也沒有與人結仇、一週之後還預約了海外旅行,沒有任何自殺的理由。就連這樣一個疑點重重的案件,也被定性成了自殺。
「出井是獨自一人待在家中,出事的時間又正好在半夜,門窗也都是從內部反鎖的。所以他如果在醉酒之後又服用了一些安眠藥的話,很有可能是他突然感到頭暈目眩,然後暈倒在地,可沒想到腦袋撤到了某個尖銳的地方,因此才丟了性命。」
「哈?」
「不過,出井賢一的死亡應該沒有什麼政治壓力吧。」〈殘虐君〉的聲音中有些笑意,「聽到警察會將這件事情按照意外事故來處理之後,失笑的是凡人,憤怒的是庸人,賢者會從中得到啓發。這個賢者就是本大爺。
〈伴道全教授〉抬起頭,「警察是爲了維護社會正義、維持社會秩序而存在的——這不過是一種理念,或者說一種理想罷了。只要做這些事情的是人類,就一定不會像想象當中那麼單純。雖然警察也想要查明真相,但是同時他們也想要儘快解決這件事情,而不是留下一樁懸案。在這種心態的驅使下,就會有一些單純追求數據上好看的事情發生。吾輩就恰好知道這樣一個例子。
「皆本悠太乾得不錯,是一個很獨特的青年。他那身街頭風的打扮,看上去就像是流連花叢的不良少年,好像除了年輕女子之外對其他事物都沒有興趣。但他不也是個現代人嗎,還是說,他本來只是想去看看熱鬧呢?
「好了好了,真有趣啊。所以說,是什麼搜查情報?」
「你是想說她會在大半夜巡視番衆町公寓嗎?」
「沒錯。這個可能性可以完全被排除掉了。」
「那個房東其實是一個特別愛聽八卦的大媽。不,準確來說應該是介於少婦與大媽之間的女人。每次她看到了搜查員,都會抓住他們問一些出井先生是怎麼死的、是謀殺嗎、找到嫌疑人了嗎之類的問題,不像是討論殺人案,反而像是拉家常一樣。而那些面對歌舞伎町的地頭蛇都能毫不猶豫掏槍的警察,在面對八卦大媽的時候卻節節敗退。最後被問得煩了,一些本來需要保密的搜查情報也就不小心說漏了嘴。報社和電視局與其僱用六大名校的精英們,還不如僱用大媽來當記者吧?」
「看吧!爲什麼會說是意外啊?」
「也就是說,如果兇手在他們進入房間之後才逃出來的話,一定會被皆本或者房東看到的。」
「嗯,實際上,他也不是單純的好心。因爲,他一直將這件事的進展實時發佈在了自己的推特上。他料定自己樓上的房間應該出了什麼事,於是認爲那上面如果是一個瀕死的重傷患者的話,自己救了他一定會被當成英雄的。所以他纔會那麼主動地去探究這件事情。同時他也一直在推特上更新自己的狀態。但是他似乎並沒有料到,樓上的那個人居然真的就這麼死了。那麼自己發推的行爲也是對死者的不尊重,於是他便將在推特上發佈的所有記錄與照片全部都刪除掉了。如果還留存在網站上面的話,教授應該能夠查到的,真是可惜。他似乎還拍了一張房間內部的照片,我裝成記者,用記者的身份向他提出看一眼照片的要求,卻被他強硬地拒絕了。據說他拒絕了一切媒體的採訪。所以,可以說他也算是一個有道德底線的人吧。」
「出井在回家前腦袋就受傷了,不是因爲他喝醉了酒後不小心撞到了頭,而是一位戴着傑森面具的暴徒從背後襲擊了他。出井拼命地逃跑,忍着劇痛逃回了家中,爲了安全起見他連忙把門反鎖,掛上了門扣,等終於確認自己安全了,他纔想起呼救。但是爲時已晚,在他沒有注意的時候頭部已經失血過多。他很快便沒了力氣,就這樣死在了家中。這樣一來,密室裏的奇怪屍體之謎就完成了。」
「你還真是樂觀啊。這起事件會被處理成意外死亡完全就是兇手意料之外的結果。兇手在一開始設計詭計的時候,不會抱有僥倖心理,去期待警察會忽略這些疑點的。」
「維德勳爵也和教授一樣,拿不出成果的時候會變得特別愛說廢話啊。」〈殘虐君〉又討打地插嘴道。
「會把這種疑點重重的案件當成意外死亡的警察,根本不會去懷疑一臺換氣扇的。有可能在看到之後,還因爲擔心死者家屬需要繳納更多的電費,好心幫忙把它關掉呢。」
「如果有人在外面遭遇了襲擊,很有可能不再按照原計劃回家,而是跑到人多的地方向別人求救。不,應該說一般人都會這樣做吧。你怎麼能夠確保對方會按照你的劇本去行動呢?」
「那就製造一種情況讓工作中的換氣扇看起來合理吧。比如,被害人在使用了煤氣竈之後就立刻被殺掉了,這樣就沒什麼問題了吧?咦,似乎兇手的確做了這樣的事情呢。」
「當然不是啊。她從警察那裏問到了很多情報吧。」
「當然還有新的收穫。比如,防盜門扣與窗戶的月牙鎖是無法從外面鎖上的。反過來說,它們只能從室內操作。那麼兇手就一定是在殺人之後從內部上鎖,然後製造出了密室。也就不排除有兇手在殺人之後一直待在密室之內,直到有人進入房間的時候兇手才趁亂逃出的這種可能性。
「很出色的推理吧,把許多可能性一個一個排除掉了。你這麼說,自己又有什麼成果呢?」
「用線和鐵絲進行操作的手法應該是最先被懷疑的。但是番衆町公寓雖然有了些年頭,它的房門卻安裝得嚴絲合縫,門與門框之間並沒有足以讓線或鐵絲穿過的縫隙。與此同時,房門上也沒有安裝郵箱,因此也沒有信封口。那麼,可不可以用磁鐵呢?遺憾的是,防盜門扣並沒有磁性,因此就算是磁性再強的磁鐵也起不了半點作用。
「安眠藥是從別人那裏拿到的,所以只有藥沒有包裝,包裹在了一張紙巾裏。」〈殘虐君〉說道。
「移動防盜鏈的話,可能需要一套很複雜的裝置,但是門扣的話就要簡單多了。U型金屬臂固定在了旋轉軸上,所以沒有必要把它提起來,只要施以按壓或者回拉的力就可以讓它扣在旁邊門框上的凸起部分。於是,本大爺很快就想到了一個辦法。
「冷靜。並不是說事實是意外,而是警察懷疑有意外身亡的可能性而已。」〈殘虐君〉說道。
「哈?」
「警察?」
「那麼可以完成以上動作的裝置有哪些呢?本大爺想到了一些可以把線不斷往回卷的裝置,比如電纜繞線盤、釣魚線卷盤、毛線的自動捲筒機……有最後這種機器嗎?在重新看了一遍照片之後,本大爺發現雖然房間裏看似亂七八糟的什麼東西都有,但是並沒有上述的這幾樣東西。
「門扣不能從外面鎖上,但是從裏面鎖上的話,兇手也沒法出來。根據維德勳爵的調查,可以排除掉兇手在殺人之後一直留在現場的可能性。也就是說,只有一種可能——兇手在出門之後,借用一樣東西從內側掛上了門扣。但是,室內並沒有可以幫助兇手的人,或者足夠聰明到做這件事的動物。所以兇手只有一個選擇——機械詭計。
「好吧,那實際上屍體在被人發現的時候,換氣扇還在工作嗎?如果是的話,那我就支持你的推理。」
「連自己的答案都沒有,還想着怎麼挑別人的毛病嗎?」
「不能這麼說……」
「總而言之,這就是本大爺的最終答案。」
〈殘虐君〉非常自信。
一秒,兩秒,就在aXe要做出判定的時候,屏幕上再次跳出了文字框。
〈5、6〉
「可倫坡醬?」
〈05和06〉
「啊?」
「你是指照片的號碼嗎?」
〈頭狂人〉問道。pic05是402號室的構造圖紙,pic06是從室內拍攝的大門。
〈背對着大門時,廚房在右側〉
「所以呢?」
〈面對着大門時,門扣在大門的右側。U型金屬臂在門上,配套的凸起部分在門框上〉
「所以呢?」
〈背對着大門時,門扣的位置在左側。U型金屬臂從右往左旋轉,可以掛在門框的凸起部分上〉
「那是當然。」
〈換氣扇在廚房〉
「對啊。」
〈背對着大門時,廚房在右側〉
「沒錯,我的意思是,就算是布洛克·萊斯納❲22❳去撞門結果也是一樣的。因爲402號室的窗戶全部都是關起來的。在那種情況下,就算兇手試圖用力關門,由於室內空氣無處可逃,空氣本身就會產生巨大的阻力,直接把門從裏面推回去,從而會抵消掉一部分兇手所用的力氣。」
「在全員都放棄之前,在下是不會公佈正確答案的。但是,那個一次都沒有答過題的人似乎已經想出正確答案了,所以那些在錯誤的方向絞盡腦汁的人可能永遠也沒有答題的機會了。可倫坡,你已經把什麼都看穿了,對吧?」
「於是吾輩靈光一閃,如果不去使用機器,不就不會被這些嚴格的要求所制約了嗎?畢竟能夠帶來物理作用的並非只有機器,就如同能夠掃去地上灰塵的不只有電動吸塵器一樣。將窗戶打開之後,吹來的風也能完成同樣的工作。沒錯,就是要利用自然的力量。
「沒有必要藏起來啊。在讓它掛上門扣之後,從玄關移動到客廳,然後呆在那裏就行了。雖然在下花了七萬日元纔買到的,但要是過去回收的時候被警察發現可就得不償失了。」
〈往右邊移動的話只會撞到門板上〉
「你一直在重複一樣的話啊。」
〈玄關與客廳之間有一小段走廊,走廊和客廳之間有一道門〉
「機器人?」
〈與監控錄像一致,通過網絡進行操作〉
「吾輩明白了。吾輩明白了!」
「答錯了一次的人請自動排在隊伍後面,利用排隊時間來思考。」
「你又是怎麼把它拿出來的?」
〈伴道全教授〉攤開手。
「你就是買了那個東西,放進了出井的房間裏?」
「完全打開了。啊,結束了。」
〈頭狂人〉在〈殘虐君〉傷口上瘋狂撒鹽。而〈殘虐君〉沒有反駁,沒有跳腳,只是在喉嚨裏哼哼了兩聲,然後便陷入了沉默。
〈aXe〉答道,「它現在還在現場哦。」
〈U型金屬臂會往右邊移動〉
(注:理化學研究所:即日本國立研究與開發法人理化學研究所,是日本政府唯一綜合性大型研究所,地位相當於中國科學院。)
〈殘虐君〉由衷地鼓掌。
〈客廳、廚房、浴室、衛生間,以上四個房間的窗戶都被兇手從室內鎖上了。因此能夠出去的地方只有一個,就是玄關的大門。在大門附近放置一個機器人,兇手出門,關門,用被害人的鑰匙鎖門,然後離開現場。在這個階段,門扣並沒有掛上。一直到兇手來到了路邊或者咖啡廳,或者自己的車中,或者電車中,又或者里約熱內盧,無論什麼地方,只要是可以聯網的地方,都可以進入番衆町公寓402號室的局域網,用操作軟件向那個機器人發送指令。機器人遵照命令去移動型金屬臂,直到它掛在了門框的凸起部分上。因爲機器人上還安裝有攝像頭,兇手可以通過它實時觀察機器人的舉動,以便確認是否成功。在成功之後,密室也就完成了。但是如果將機器人留在原地的話詭計很快就會被看穿,因此還需要將它移動到客廳當中。這個階段,兇手也是通過攝像頭對機器人進行控制,和開車的感覺相類似。玄關的泥地與走廊之間有一個臺階,但是機器人身上裝有履帶可以跨越。同時走廊與客廳之間的那道門是開着的,讓機器人一路上暢通無阻。雖然履帶在玄關的泥地滾過之後會沾上一些泥土,但因爲地板是黑色的,履帶的痕跡並不顯眼。而在急救隊員進進出出之後,這一點痕跡就更加變得面目全非,不會被警察注意到了。就是這樣〉
〈在屍體被人發現的時候,那道門是關着的,還是開着的〉
「機器人什麼的,不覺得很不公平嗎?」
「就是那個機器人。是在急救隊員搬運出井的時候,你趁亂通過遠距離操控讓它從房間裏跑出去的吧?一直移動到樓梯前,然後再自己把它帶走。」
「不需要!」
「如果你公佈了正確答案,那不是想了也白想嗎?」
「這種事本大爺當然知道。你是說密室也是由遠距離操控實現的嗎?」
「啊。」
「哈?」
「什麼時候?」
「啊,果然被全部看穿了啊。好,在下放棄抵抗了。回答正確!」
「囉嗦!」
「讓它藏起來了嗎?藏在402號室的哪裏?」
「拿出來?」
「開着的。果然你已經想出來了。」
「是的,就像圖紙與照片當中那樣。」
「如果在門扣左側的浴室或者衛生間也有換氣扇的話,這個詭計就能夠成立了呢。但這是一棟上了年紀的建築物,浴室和衛生間只有窗戶通風,沒有換氣扇,在整修的時候當然也就無法改變了。」
「吾輩臥薪嚐膽這麼久,終於等來了吾輩獲得MVP的時刻了。不過這個榮譽的一半都要讓給殘虐君閣下呢。因爲吾輩的這個答案,是從殘虐君閣下的推理當中獲得了靈感。」
「不用擔心。如果那是一間茶室或者一個喜歡哥特蘿莉裝的小女孩的房間,誰都會覺得有一個機器人在裏面很不對勁。但是出井的這個房間裏,本來就到處都是普通人無法理解的東西。有一個兩個機器人在裏面,再正常不過了吧。這就叫『藏木於林』。」
〈不往左邊移動就無法扣在門框上〉
9 of 9(五月十六日)
「不,所以說,吾輩說的是用最大的力氣。」
對於〈aXe〉的說法不置可否,〈044APD〉發出了一行文字。
〈伴道全教授〉一邊喊着,一邊像拿着銅鈸的猴子娃娃一樣用力地拍打着雙手。
〈關着的?還是開着的?〉
(注:布洛克·萊斯納:著名的WWE冠軍、UFC重量級冠軍、日本IWGP重量級冠軍、NCAA冠軍。)
「當然。」
「那麼,差不多到了公佈正確答案的時候了吧。」〈aXe〉開口道。
「而且在下事先也好好地提供了情報。」
「再讓我們想想。」
「結束。」
「機器十分能幹,有時甚至能比將它製造出來的人類還要能幹。在推理小說的詭計當中,機器常常能夠完成人類無法完成的任務。在旁觀者看來,機器可能是某種無所不能的東西。然而在另一方面,使用這些機器裝置也需要具備特殊的知識與技巧,甚至有時需要精確到毫米,然而事後如果不及時回收設備的話,又有可能被人破解謎題,因此十分地費力不討好。殘虐君閣下的詭計進展得不順利,也是因爲操作上有困難。」
〈開到多大的程度?〉
「就算它在客廳,一般人的家裏有這種東西本身就會引起警察注意了吧。如果是寵物機器人的話那倒是另當別論。」
「一上來就問最關鍵的問題嗎?」
〈不是直接使用網絡遠距離控制鑰匙,而是通過遠距離控制機器人,讓它把門從內側鎖上。準確來說,不是鑰匙,而是門扣〉
「啊!」
「不喜歡採用了新技術的詭計嗎?想要在下使用一些更常見的道具?」
〈一個可以通過WLAN上網的機器人,兇手用電腦聯網來控制它〉
〈伴道全教授〉突然大叫一聲站了起來。
在鱷龜的畫面下,音量條在某一瞬間到達了最右。
「太小了,蠢貨。就算把前爪舉起來也夠不着。」
「廢話!」
「知道了知道了。所以呢?」
〈但U型金屬臂只能往左邊移動〉
「你這傢伙……」
〈伴道全教授〉失落地垂下了頭。
〈我要確認一下房間佈局〉
「不是有一個寵物機器人嗎?」
〈這次的問題有一個主題。不是密室、不在場證明、特殊的兇器或者暗號,而是「遠距離操控」這項技術〉
「在下知道。」
「現場?402號室?」
〈通過網絡在遠離現場的地方對監控錄像進行拍攝,也是遠距離操控中的一種〉
「不,所以說,不是常識範圍之內的那種用力。比如說,兇手用身體撞上了大門。」
「本大爺一直沒出聲,不過這個傢伙,居然有一個可以遠距離操控的機器人?這是從哪兒搞來的啊?理化學研究所❲23❳?大學裏的研究室?」
〈是的〉
「不要自說自話啊!」〈殘虐君〉怒吼道。
〈換氣扇在右側,門扣在右側〉
「『只差一點』是多少,應該不是一毫米兩毫米吧。至少也有幾釐米。只是用力地關上房門,根本不足以讓門扣移動到門框上。想知道我爲什麼能這麼肯定嗎?因爲這個可能性我很早就想到了,所以我在進入番衆町公寓調查的時候就檢查了它們的門扣。然後我就發現,它們的門扣還是相當牢固的,左右移動的時候需要用上一些力氣。我想也許就是爲了防止這樣的事情發生吧。畢竟,如果只是用了些力氣關門,就能震得門扣自己鎖上的話,那麼屋主也有可能會被鎖在門外的。爲了防止這樣的事情發生,才特意將門扣做得不易移動。」
「將U型金屬臂移動到不會阻擋大門開關的位置之後,兇手走出房間,轉身用最大的力氣將大門狠狠關上。而關門時造成的震動,其實就能移動U型金屬臂讓它滑入門框的凸起部分。以上,密室就這樣誕生了。」
「即使用一根線把門扣與換氣扇連接起來,門扣最終也只會往門框的反方向移動,絕對不會掛在門框上的。也就是說,利用換氣扇的詭計在番衆町402號室根本就行不通。」
「真的不行嗎?閣下有好好聽清吾輩剛纔說的話嗎?兇手先把U型金屬臂移動到了離門框很近的位置,只差一點就能滑入門框上的凸起部分。因此只要兇手在出門之後用力地關上房門,是可以產生那部分動能的。」
「唔……」
「啊?」
「所、以、呢?」
「怎麼實現?」
「你是想說,機械詭計太犯規了?但是剛纔你在推理的時候明明也說了關於利用換氣扇的事,不也是機械詭計嗎?」
〈把門扣上拴着的線往右邊拉扯的時候,門扣會往右移動〉
這次又是〈殘虐君〉。
「通過網絡?操作的對象是鑰匙或者防盜門扣這種具有重量的實物啊。和沒有音像等實體的數據不同,實物怎麼能用網絡來控制呢?」
「不是。」
〈伴道全教授〉說完像拉弓一樣前後張開雙臂,擺出一個自信的pose。
「啊?」
「是嗎,那我們洗耳恭聽。」
〈aXe〉輕鬆地笑道。
「請吧。」
「是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兇手用盡全身的力氣關上了門,當時應該會造成巨大的聲音與震動。但是爲什麼周圍鄰居卻沒有一個人聽到呢?難道說一點半的那聲巨響就是這個嗎?不,恐怕不論用再大的力氣,也不可能同時把房間中的書架也震倒在地吧,最多也就是書架上的書掉下來了一兩本。所以,如果書架倒在地上就是兇手動手的時候,那麼關門的巨響應該發生在那之後。但是在案發當晚,不明的異響只有一次。如果說在深夜真的有人撞上了門,很難想象公寓裏的住戶尤其是左右兩邊的鄰居居然沒有一個人感覺到了那可怕的聲響與震動,不是嗎?」
「使用者力氣的上限,應該是在設計門扣的時候就提前測試過的。畢竟,一個公寓總有那麼些人不會考慮鄰里的感受,隨心所欲地開門關門弄出很大的噪音呢。不過,有時也有強風的作用。」
「不行。」〈頭狂人〉乾脆利落地反駁道。
「從現場突然跑出來個這樣的東西,肯定會引起皆本的注意吧。在警察到達之前,他可是一直站在402號室門口的。」〈頭狂人〉說道。
「咦,你還不知道嗎?比起那個風靡一時的小狗型寵物機器人,現在市面上早就有了性能更好、價格更低的機器人了,在秋葉原附近或者通過郵購都能買到哦。只是比較高級的玩具啦,玩具。」〈aXe〉笑道。
「說了本大爺不是這個意思。你想用特殊的道具什麼的無所謂。但是在用了之後,事先應該通過某種形式將這個情報告訴我們。比如說換氣扇這種東西的話,它有什麼作用,安裝在哪裏,這些大家都知道的就不用特意解釋。但是,可以聯網控制的最新型機器人?這種東西的存在,誰知道啊?」
「在下上傳的照片裏明明就有那個機器人啊。」
「撒謊。明明只有一個過時了的小狗型寵物機器人。」
〈11〉
〈aXe〉還沒說話,〈044APD〉便又發來了一個數字。pic11拍攝了客廳北側的一角,照片的中間是一隻塞滿了雙筒望遠鏡、相機防水盒、小型LED手電筒、未開封的食品玩具、OA吸塵器、電池充電器等雜物的彩色箱子,以及旁邊的一個鋼質櫥櫃。
「哪兒有機器人?那個二頭身的小熊玩具嗎?看上去它有十釐米、二十釐米高嗎?似乎還沒有寵物機器人高吧。它能摸得着門扣嗎?還是說它會跳啊?」
「在你的腦袋裏,機器人就只有機器人羅比❲24❳、C-3PO❲25❳、村田製作君❲26❳這幾種類型了吧?人型機器人只佔據機器人當中很小一部分,本來兩條腿走路的這種構造就不穩定不實用。在汽車工廠裏的工業機器人有手腳和臉嗎?出井房間裏的掃地機器人不也是機器人的形態之一?」
(注:機器人羅比:來自1956年的電影《禁忌星球》。)
(注:C-3PO:《星球大戰》中的禮儀機器人。)
(注:村田製作君:日本一家電子零件專業製造廠村田製作所的自行車機器人。)
「囉嗦!」
「是在櫥櫃陰影中的那個東西嗎?」〈頭狂人〉問道。
「不錯。」
照片上是一個符合現代藝術視覺風格的由金屬板和管道組成的物體,它的底部還裝有履帶狀的機械配件。
「看不到啊,看到了也注意不到,注意到了也什麼都想不到。還有,這種東西放在房間裏,你就不能提前說一聲嗎!?」〈殘虐君〉不悅地高聲問道。
「照片是幹什麼用的?在下是不是應該把照片中的一件一件物品從插座的位置和數量,到掉在地上的頭髮的座標,電視遙控器按鈕的污垢程度,桌子上的筆的數量、品牌名稱、顏色和墨水的剩餘量都說明一下?好吧,那麼從下次開始在下不再提供照片,只是口頭闡述,如何?」
「閉嘴蠢貨,不要再狡辯了,本大爺叫你拍得更清楚一點……」面對不斷怒罵着的〈殘虐君〉,〈044APD〉用一句話讓他冷靜了下來。
〈我看見了〉
「看吧,還是有人能夠注意到哦,所以就算沒有對照片進行解釋也不算不公平。對了對了,還有最重要的一句話忘了說。」
「回答正確!」
「又是被可倫坡破解的呢。已經六連勝了吧?」
「也就是說,在凌晨的一點三十二分,身在名古屋的兇手在取得人證物證之後,纔回到東京殺掉出井的這個可能性也不得不納入考慮範圍當中。
「兩人一役是正確答案?」
自此之後,世界各地居然都開始出現了一些對這個殺人遊戲產生興趣的人,甚至還有人開始了模仿犯罪,試圖像他們一樣,用自己想出的密室、不在場證明等詭計製造現實當中的殺人案件。雖然模仿犯罪中的大部分都是一個人利用詭計殺人,但是也出現了人數正好爲五人,模仿尾野一行人的服裝、打扮以及語氣來進行推理比賽的集團。與此同時,也有很多人不想殺人,只是單純地對此感到好奇。所以在漫展上如果有人扮成白色衣服黃色爆炸頭假髮的伴道全教授,也會引起圍觀。
「不,吾輩並不是指的這些……」
他們不只是打扮奇特,閒聊的內容還是殺人事件,而真正的可怕之處在於這些殺人事件都是他們自己親手實施的。
「我想到了幾種可能性,但應該不是正確答案。」
現實中的確有這樣一起仍在調查當中的殺人事件,照片中有被害人的屍體以及住所的照片,同時當局還迅速且徹底地刪除了相關視頻。綜上,在這個視頻中出現的五個人應該就是殺害出井賢一的真兇。而且這個視頻的最後,一個成員向成員之外的人提出了問題,從這一點來看,這個視頻應該是兇手自願發佈的。但是,公開了這種視頻,不是在幫助警察破案嗎?完全就是一種自殺行爲。就像恐怖分子在大廈中引爆了炸彈之後,發表聲明稱是自己所爲一樣。既然沒有政治意圖的話,他們應該就是以殺人爲樂的殺人狂吧?
「這個時候,我注意到了一個前後矛盾的地方——出井賢一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喝下了安眠藥,是兇手爲了讓殺掉他變得更加容易一些。這也是兇手aXe親口承認的事實。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在一點半的時候,書架爲什麼會倒下來呢?既然出井已經服用了安眠藥,兇手明明可以在他失去反抗能力的時候輕鬆地殺掉他,兩人之間爲什麼還會發生爭鬥呢?但那一聲巨響是事實,因此我認爲,其中應該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對。那個有人推理出來了嗎?」
回在〈aXe〉的畫面裏,他拿起手斧遮住了自己的面具,接着對準鏡頭斜着揮了過去。
「也有可能是對那個不在場證明的詭計不太感興趣吧?」
「三十分鐘。」
「如何,要接受這傢伙的挑戰嗎?雖然就算贏了也不會有一百萬日元的獎金,甚至現在連在哪裏上傳答案都不知道。但是,這麼少見的推理在網絡上公開徵集答案,如果我們能解答出來的話,肯定會被很多人崇拜的,甚至還有可能成爲傳說一直在網上流傳下去!」
「你想到了嗎?」三坂健佑問道。
「得到這個結論的人還是你呢。」
「兩點?當時爲什麼你不發郵件過來?」
「可倫坡的推理是正確的哦,雖然有一些細小的錯誤,比如在下操控機器人並非用的電腦,而是手機。另外,還有幾個可倫坡沒有提到的細節,比如在下是如何接近出井賢一,又是如何把安眠藥放進他喝的酒中的。不過,這些都跟問題本身並沒有什麼關係。」
他們這麼做,並不是出於與被害人之間有某種仇怨、糾葛,或者肉慾。動機自始至終只有一個——在現實當中實現自己創造的詭計。僅僅因爲這個理由,他們便不惜殺掉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甚至十個人作爲犧牲品,在聊天室中用得意洋洋的口吻闡述殺人過程,最後在融洽的氣氛當中一邊喝酒,一邊將推理遊戲推向高潮。這樣喪心病狂的犯罪,震驚了整個世界。
「明明可以告訴國王陛下你現在赤身裸體,十分不雅,但是卻無人提醒。於是國王陛下雖然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條內褲,卻以爲自己穿着最華麗的衣服,昂首闊步地走在大街上。既然國王陛下感到如此幸福了,臣民們還能說什麼呢?只能說,保重身體,不要感冒着涼了吧。」
視頻到這裏戛然而止,嵯峨島行生無意識地鬆了一口氣。這段視頻他已經反反覆覆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句話都記在了腦子裏。昨天晚上他的朋友發來了一封郵件,標題是〈真的假的?〉,正文內容只有一行網址。
嵯峨島泡了一杯咖啡,回到了電腦前。在他準備第二十幾次點開視頻的時候,有人向他發起了視頻通話的請求。
他們清楚地知道這樣的遊戲不爲世間所容,於是就在只有五個人的封閉世界裏進行這個禁忌的遊戲。關於遊戲內容,他們一個字也沒有外傳。但是在二〇〇六年的六月,成員中的其中一人——一個叫尾野宏明的男子被警察逮捕了。於是〈密室殺人遊戲〉的全貌,也就由此暴露在了世人的面前。
嵯峨島對攝像頭豎起了中指。
「強烈主張兩人一役詭計的只有殘虐君閣下一人,而沒有支持這個答案的吾輩擁有知道真相的權利。還有維德勳爵閣下以及可倫坡閣下也是一樣。」
「真的。」
「百分之七十?也就是說,基本可以認定這就是正確答案了吧。真的假的?」
「在某個巨大的公告板上已經有人搶先上傳了自己的推理。我仔細看過之後,感覺是一個非常完美的答案,基本已經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了。」
「推理小說和這個是兩碼事。你纔是,到現在還沒有想出來嗎?」
三坂健佑是嵯峨島的一個朋友,是他先知道了這個視頻的存在,然後把它告訴了嵯峨島。
「真是會找理由啊。」
「閣下在說什麼氣話呢。」
嵯峨島一開始以爲這個系列的視頻中提到的殺人事件是虛構的。他們以番衆町這個虛構的建築爲舞臺,改編出來了一個新的密室推理劇本,再給每個成員分配犯人和偵探的角色進行推理競賽,就是爲了惡搞以前發生的真實密室推理遊戲。但是在調查之後嵯峨島驚訝地發現,在五月八日早晨,東京都新宿區新宿五丁目的確有一個名爲出井賢一的三十七歲撰稿人被人發現死在了自己的工作室中。他的工作室位於一棟叫做番衆町的公寓,而那棟公寓的裝修的確運用了色彩心理學。不僅如此,視頻當中提到了一個發佈照片的網站,而嵯峨島在進入那個網站之後才發現,用關鍵字搜索〈小早川讓二〉與〈千草泰輔〉之後,真的能夠看到在視頻中提到的那些照片,包括倒在凌亂房間中的屍體與交通違章通知書。而且,它們此時已經引起了許多人的關注。
「出井賢一的死亡時間是五月八日凌晨兩點左右,死亡地點在東京都新宿區的一棟公寓內,這些皆是警察調查過的事實。但是在同一天的凌晨一點半,在下卻還在名古屋市千種區內,這一點也是被警察證明過的。
「抱歉啦,一不小心看到的。」
「你來判定?」
「誰知道呢。」
「不用。反正肯定沒對。」
「不,吾輩不是想說這個!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解決吧。密室之謎不復存在了,但是不在場證明還沒有人破解啊。」
「不用推理了吧,肯定是兩人一役。」
〈1 of 9(五月十三日)〉這個系列的九個視頻的發佈時間是五月十七日的晚上九點。嵯峨島最開始看到這個視頻的時間是當天晚上十一點。在那個時候,視頻的播放量就已經超過了七千。如果說這個視頻當中的五個人真的是出井賢一殺人事件的兇手的話,那麼消息應該很快就會傳人當局的耳朵裏,視頻也很快就會被刪除。嵯峨島想到這裏,便將九個視頻與二十二張照片全部下載到了自己的電腦上。
「太遲了,太遲了。但實際上吧,我知道答案,是因爲我作弊了。」
在嵯峨島的顯示屏上,三坂在他髒兮兮的長髮邊比了一個金屬禮❲27❳。網絡電話有視頻通話的功能,雖然平時總覺得看着臉打電話有些尷尬,所以一般不會這樣,但今天可能需要一邊給對方看東西一邊說話,所以兩人還是選擇了視頻通話。
「你這傢伙……」
兩年前,一個多年以來一直在進行殺人遊戲的集團浮上了水面。他們分別自稱爲〈伴道全教授〉、〈頭狂人〉、〈aXe、〈殘虐君〉、〈044APD〉,一直在通過視頻聊天進行推理比賽——成員中的一個人在現實中殺掉了某個人,然後其餘幾人開始推理其作案手法。這是一個真實推理遊戲。
五月十八日
「我在想,會不會剝奪你思考的樂趣。」
這是一個視頻共享網站,將網址點開之後就開始播放一個標題爲〈1 of 9(五月十三日)〉的視頻。
「綜上所述,這個問題結束了。」
視頻是對着電腦顯示屏進行拍攝的,屏幕上有五個視頻聊天的窗口,每個窗口中出現的主角都不是日常當中的樣子。戴着黃色爆炸頭假髮的〈伴道全教授〉、戴着達斯維德面具的〈頭狂人〉、戴着傑森面具的〈aXe〉、水槽中鱷龜的〈殘虐君〉、只有一個模糊人影的〈044APD〉。
嵯峨島面對着鏡頭雙手合十,他一點也不想輸給自己一個月都不看一本書的朋友。
不出所料。今天早上再次進入那個網站上查找相關視頻的時候,嵯峨島就發現視頻與照片已經全部被刪除了。雖然在其他網站上有人再次上傳了這個系列的視頻,但是到了第二天早晨也還是會被刪掉。看來這種兜圈子的遊戲還會再持續一段時間。
「沒有。說起來,他們到底爲什麼要上傳這些視頻?從這裏開始我就不明白了。」嵯峨島搖了搖頭。
「在這種情況下,就出現了兩個需要解決的問題。第一,一點半左右402號室傳出的巨響如何解釋。如果說,兇手實際上是在早晨才殺掉了被害人,那麼那聲巨響就並不意味着兩人是在打鬥時撞倒了書架。那麼真實的原因會是什麼呢?
「這是誤會。」
昨天半夜,三坂預計嵯峨島已經將一系列的視頻看了個大概,於是給他打去了電話。
「既然你們都認爲是兩人一役,那在下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別開玩笑了。看了別人的見解會給自己的推理造成影響,所以在瀏覽網站的時候要尤其注意——這句話是誰告訴我的?」
雖然上了大學,但他們平日裏也只是在課堂上看看推理小說而已。這次的機會非常難得,嵯峨島決定接受三坂的提議,於是兩人當即約定好同時開始推理,並在二十四小時之後交流自己的答案,然後在討論之後將最精彩的推理發佈在網站上。
「你什麼意思?」
「並非如此,不在場證明的問題被在下放棄的時候,你們三個人沒有一個站出來反對。也就是說,你們都默認了兩人一役是正確答案,不是嗎?」
「但是,吾輩……」
「現在就宣佈可倫坡閣下勝利未免有些操之過急了吧。」
〈8〉
「對呀。讓我聽一下你的推理吧。」
在〈aXe〉的畫面裏,他拿起手斧遮住了自己的面具,接着對準鏡頭斜着揮了過去。
「死亡推定時間是凌晨兩點左右,屍體被人發現的時間是上午九點多,兩者之間有七小時的時差。而這空白的七小時,也在兇手的計算當中。」
之前,因爲警方的疏忽,尾野宏明五人在聊天室中進行推理比賽的視頻資料泄露到了網絡上,嵯峨島也看到了那些視頻。因此,在昨天晚上看到〈1 of 9(五月十三日)〉的視頻的時候,嵯峨島第一個想到的是某些職業意識淡薄的警察因再次感染了電腦病毒,而在使用文件共享軟件時不慎讓電腦中最近逮捕的模仿犯的聊天視頻泄露了出去。
「很遺憾。時間已經到了。」
「管他們想幹什麼,這不重要,反正遲早會被抓到的,到時候不就知道了嗎?而且肯定沒有什麼意義,只是想要模仿之前那羣殺人狂而已吧,這羣無所事事的混蛋。比起這個,不在場證明,你破解掉了嗎?」
「爲了不讓你白白辛苦這麼久,我來幫你判定一下答案吧。」
還讓他爲此煩惱了二十小時,嵯峨島越想越氣。
「我當然想出來了呀。可不要小瞧通過了硬筆書法初級和珠算二級的人哦!」
「一直觀看到最後的你們,有着怎樣的見解呢?」
「是什麼詭計啊?不,先等等。讓我再想一想。要不我們明天再說吧。太久了是吧?那……兩個小時如何?一個小時也行!」
「真的嗎?」
「什麼呀。你可是一年讀兩百本推理小說的人,只有這點實力嗎?」
「假裝若無其事的樣子,其實還是很興奮吧?」
「只不過,雖然在這裏的四個人都已經放棄了對真相的追尋,在屏幕前的你們卻還沒有說出自己的答案呢。你們喜歡在下的不在場證明謎題嗎?僅僅是旁觀的話,不覺得不盡興嗎?請不要沉默,盡情地來挑戰吧。
「別這麼輕易地總結陳詞呀。對吧,維德勳爵閣下。」
「是嗎?」
「被害人遇害的時間在凌晨兩點左右,這一點到目前爲止也只是推測,畢竟沒有人在那個時間就確定了出井賢一已經身亡。然而,屍體在早上九點多被人發現,卻是確鑿的事實。急救隊員發現、觸摸,確認了被害人已經死亡。然而,在這之前的七個小時之內,被害人的生死卻無法確定,就像是薛定諤的貓一樣。極端一點來說,被害人可能在八點五十分仍然是活着的,然後在八點五十五分才被兇手殺掉。
「難道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着一模一樣的兩個人嗎?還是說時空發生了扭曲?還是……
〈殘虐君〉滿血復活了。
「請等一下。」
「我已經百分之七十確定了。」
「你只是在安慰我。」
〈伴道全教授〉突然伸出手像是要抓住攝像頭一樣。
「不不不,萬一呢?」
(注:金屬禮:搖滾樂隊和樂迷在現場經常使用的一種手勢,在不同的文化中具有不同的含義。)
嵯峨島哼了一聲。但是想要跟友人分享自己絞盡腦汁摸索出的回答也是人類的正常情感,於是他也只能在友人的請求前敗下陣來。
「既然出題者本人都喪失了幹勁,我們能有什麼辦法呢?」
「啊,明白了。你是想說,比起遠距離操控機器人,在下爲什麼不選擇一些更酷更有趣的方法制造密室,是嗎?在下認爲,那是另一回事了。因爲我們的遊戲並不是在競爭詭計的優劣。如果你能想出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詭計,請把它記在筆記本上,留給下次出題。在下很期待哦。」
「吾輩沒有接受這個答案。」〈伴道全教授〉拍了拍手插話道。
「什麼誰知道呢,你這混蛋……」
由於視頻共享網站對用戶上傳視頻的大小有限制,所以播放時間較長的視頻必須要先剪輯爲合適的時長再上傳。因此〈1 of 9(五月十三日)〉在幾人聊天聊到一半時就結束了,後續內容放到了〈2 of 9(五月十三日)〉當中。視頻一共分爲九個,〈9 of 9(五月十六日)〉是最後一個。嵯峨島按照順序一個一個觀看的時候,隱約感到這個的視頻和以前的不同,似乎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一直到〈9 of 9(五月十六日)〉的結尾,他才終於明白了是哪裏不一樣。那個自稱〈aXe〉的人的最後一句話,不是對着聊天室成員說的,而是對着觀看這個視頻的觀衆說的。也就是說,這個視頻根本不是從警方的收押品中泄露的,而是一開始就是以公開給不特定的多人爲目的製作,併發布在視頻共享網站上的。
三坂有些尷尬地用劉海遮住了自己的半張臉。
「一直觀看到最後的你們,有着怎樣的見解呢?」
「難道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着一模一樣的兩個人嗎?還是說時空發生了扭曲?還是……
「閣下在說什麼氣話呢,不覺得謎題未破解的感覺很不好受嗎?真相永遠成爲了謎團啊。對吧,可倫坡閣下。啊!該不會你已經想出來了吧?嗯!一定是這樣。可以稍微透露一點給吾輩嗎,可倫坡閣下?啊!可倫坡閣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下線了呢。」剛纔〈044APD〉的窗口還看得到一個模糊的人影,不知何時已變爲了全黑。
「但是,這個世界還真是人才濟濟啊。我在凌晨兩點左右看到了那個推理,但那時距離視頻上傳纔過去了五個小時。才五個小時就有人想出了答案!人類真是不知道會在什麼地方發掘出自己的潛能呢。看來如果能夠有效利用網絡的話,不管是什麼問題都能找到厲害的高手吧。」
「啊?」
嵯峨島開始了自己的推理。
「破解這個謎題並不難,我認爲這就是兇手爲了讓我們錯誤地判斷被害人的死亡時間。在凌晨一點半,房間裏的書架的確倒了下去。但在這個時候,兇手並沒有殺掉出井。兇手提前準備好了某個特定的裝置,讓它在某個特定的時間出現推倒書架。我現在重新按照時間線來說明一下吧。
「兇手將裝置放入402號室的時間是在前一天,也就是五月七日的夜裏。一開始,他讓出井賢一服下安眠藥沉睡了過去,接着就自由地在房間裏行動了。他將書架傾斜放置到不至於倒下去的角度,例如在底部的一個角落裏放一本厚重的書。然後,他偷了出井的鑰匙,乘坐新幹線來到了名古屋。
「到達名古屋之後,他便坐上了事先停在附近的車往千種警察署開去。在車內與殘虐君和044APD兩人視頻聊天,然後故意讓警察抓到自己違章駕駛。接着,他通過手機遠距離操控三百多公里之外的番衆町公寓402號室中的機器人撞倒了書架。由於書架本來就處於不穩定的狀態,稍微加一點力就會倒在地上。這就是公寓中的居民所聽到的巨大聲響的由來了。在這個時候,出井賢一因爲安眠藥的藥物作用而處於深度睡眠當中,根本沒有察覺到書架倒下產生的巨響以及鄰居按響的門鈴聲。
「在通過了警察沒完沒了的檢查之後,兇手終於得以離開。然後他退出了聊天室,抓緊時間趕回了東京。因爲深夜新千線已經停運,所以他只能開自己的車。早上,到達了番衆町公寓之後,兇手先用鑰匙把門打開進入了402號室,然後便殺掉了依舊在沉睡的出井,結束後他離開房間,用出井的鑰匙上鎖。在來到了離現場很遠的地方之後,通過遠距離操控機器人將門扣掛上。密室便由此誕生了。」
「精彩,太精彩了!」
三坂兩隻手的大拇指都豎起來了。
「只不過,還是有兩個問題。出井賢一的死亡推定時間是凌晨兩點左右。公寓樓的多個居民能夠證明在那個時間402號室傳來了巨大聲響。按照你的推理,利用時間差的書架詭計本來可以成立,但可惜的是,出井的死亡推定時間並不是根據鄰居的證詞確定的,而是由驗屍結果確定的。驗屍的人是法醫學者,這是他在看過、觸碰過屍體之後才得出的結論。但是你卻說實際上他死在當天早晨,難道專家的判斷會出現幾個小時的誤差嗎?
「沒錯,既然警察想要儘快結束這起事件,那麼也許屍體根本沒有經過司法解剖。最近幾年,我也經常聽說有以人手和設備不足爲理由而不進行解剖的案件。如果不進行解剖的話,胃內容物也就無法調查,死亡推定時間的判定也就變得不再權威,產生了錯誤判斷的可能性。那麼通過使屍體升溫或者降溫來影響法醫對死亡時間的判斷,這個經典的詭計就可以成立了……
「不,應該還是無法成立的吧。畢竟這具屍體不是死了許多天之後才被人發現的。死亡時間極短的一具屍體,如果法醫不是宿醉到醒來連體溫計的溫度都看不清楚的話,恐怕很難產生這麼大的誤差。總而言之,你不能將『出井死在早晨』來作爲前提進行推理。」
嵯峨島聽完搖了搖頭,再嘆了口氣。但是三坂很快就說了一句蠢話。
「最終答案?」
「當然不是啦,剛纔的推理好像出現了很大的失誤……啊?」三坂不知道什麼時候戴上了傑森面具。不,那只是一張十分粗糙的、用厚紙板手工做成的面具。
「從很久之前開始我就想這麼幹一次啦。別誤會,我可不想殺人,連貓都不想殺。只是想試一試戴上這個面具,然後說一句『最終答案?』而已。所以說……最終答案?」
三坂將手上的美工刀斜着朝鏡頭的方向揮了過去,像是在模仿aXe的手斧。嵯峨島感到無語,而三坂第三次問道:
「最終答案?」
說着,他還將美工刀對準了鏡頭的方向。
「好吧好吧。對,最終答案。然後,你想說『很遺憾』對吧。」
「恭喜!」
「啊?我回答正確了嗎?」
「華麗麗地獲得了第四名。」
「那麼,這樣如何呢?兇手會把〈幹隈葬祭舍〉這樣的民間設施說成警察署嗎?畢竟是夜間的錄像,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但是,那附近的信號燈上可沒有寫着〈幹隈葬祭舍〉的標牌。畢竟不是什麼著名的企業,不會出現在公共的標牌上。而且,兇手在警察署附近故意自投羅網,然後民間設施的附近並沒有警察。
「可以。水平相差太多,我連對抗的想法都沒有了。」
說這話的三坂還戴着傑森的面具,也無法讓嵯峨島判斷這句話的真僞。
「這話倒是沒錯。」
「說不定,還真是正確答案。因爲,支持度排第一的答案也很荒唐。」
「這句話,不是044APD說的嗎?」
嵯峨島舉起雙手作投降狀。
「嗯。這倒也是。」
「嗯。」
「而且,你完全沒有提到在殺人的時候兇手也利用了遠距離操控這件事。」
「最終答案?」
「這些玩密室殺人遊戲的傢伙們是根本無法用常識去判斷的。本來爲了用詭計就去殺人就是瘋子才幹得出來的事。」
「又來了啊。」
戴着面具的三坂拿起美工刀對着鏡頭。
「這個排行榜與其說是根據可信度來排名,不如說是按照人氣值來排名的吧。越華麗的詭計就越受歡迎,說明大家都厭倦了普通的那一套吧。心理已經發生一點扭曲了啊,大家。」
「是嗎?」
「在第三個視頻當中,aXe一邊開車一邊視頻聊天。然後,他將攝像頭對準車外,提醒其他人注意看建築物樓頂的廣告牌與信號燈上的標牌,然而視頻中只能模糊地看到兩個四邊形的物體,在上面有什麼文字完全看不清楚。甚至,連上面是否寫有文字都無法確定。於是我突然想到,那裏真的是千種警察署嗎?會不會是〈新宿警察署〉呢?
「嗯。」
「最終答案?」
「是嗎……」
「既然在東京沒有與千種警察署相似的地方的話,那麼在東京再建造一個與千種警察署相似的地方不就好了嗎?看吧,你笑了。」
「怎麼殺?操控機器人去殺?讓機器人去打人嗎?這怎麼可能。在對方熟睡時沒有防備的情況下,操控行動遲緩的機器人去擊打對方的頭部那是有可能的。但是,也絕不足以使對方喪命啊。」
「在聽了剛纔的情報,也就是現實與視頻的對照之後,還有百分之零點零一的可能性嗎?」
「我只能想到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或者在淨水廠廢墟上建了高樓大廈之前的西新宿,或者是電視臺搬進來之前的臺場。去多摩的荒郊野外應該能找到廢棄的農田,但從那裏開車三十分鐘之內是不可能到達新宿的。
「總結一下,雖然這樣一來即使兇手真正的所在地是東京,也能證明自己在名古屋。但是,這樣還是太不切實際了。」
「沒錯,你聽懂了啊。」
「如果有雄厚的財力,有建造場所的權力,有常人無法想象的行動力,那麼在東京建造一個名古屋的詭計,也是有可能成立的。」
「人類的思考總有相通之處嘛。」
「是的。」
「這次的問題有一個主題。不是密室、不在場證明、特殊的兇器或者暗號,而是『遠距離操控』這項技術。」
「百分之七十的這個數字是哪兒來的?而且這不是壓倒性的嗎?第一名獲得了百分之七十的支持,第二名根本就已經不在討論之列了。」
「是的。恭喜!不愧是一年看兩百本推理小說的人啊。」
「然後,你的推理,也就是深夜的巨響是僞裝、實際的殺人時間是兇手從名古屋回來之後的早晨——華麗麗地獲得了第四高的支持度。投稿的人有近百名,而你是他們中的第四名。」
「綜上所述,兇手幾乎沒有可能讓我們誤將東京的某個地方看作千種警察署。」
「或者荒唐地說,實際上在市中心有一塊巨大的不爲人知的空地。這塊空地是爲了應對都市洪水而在地下建立的調整池,大雨的時候就讓河水流到這裏。反過來說,如果沒有下雨,這裏就沒有水,也沒有人進出,所以建造一個千種警察局也是可能的,如果兇手能拿到進入這個調整池的鑰匙的話。」
「說實話,的確是這樣啦。第二名的支持率只有百分之十。」
「『幾種』,具體來說其實是兩種。」
「那麼,排名第一的詭計該有多華麗啊。」
「你說的是操控機器人撞倒書架對嗎?但是就算操控機器人撞倒書架來僞造殺人時間的話,只要法醫進行了驗屍就失去它的意義了。而被害人喝下了安眠藥,根本無法與兇手發生爭鬥,這一點也是自相矛盾的。所以你最後也推翻了自己的推理呀。」
②交通違章通知書是千種署所屬的警察所開具的,違章地點在名古屋的某個地方。但是兇手的物證只是一張照片,因此不排除有P過的可能性。比如在東京某地開的罰單上,修改地點與警察名字這兩個信息。
「嗯。」
「那另一種是什麼?告訴我吧。又不是一百種,我還聽得下回去。」
嵯峨島聳了聳肩。
「啊,這個啊。」
「〈這次的問題有一個主題。不是密室、不在場證明、特殊的兇器或者暗號,而是『遠距離操控』這項技術〉——044APD當時打出這句話是爲了揭露兇手使用了遠距離操控的這個詭計,然而他並不只是想說明密室是由遠距離操控的技術來實現的。〈這次的問題有一個主題〉這句話實際是想說,這次的問題從頭到尾都有一個主題橫貫始終,即『遠距離操控』這個主題。不論是拍攝還是密室還是不在場證明還是殺人,都是由遠距離操控來實現的。」
「沒錯,aXe去了名古屋這件事,會不會根本就是謊言呢?他裝作自己去了名古屋,實際上在違章駕駛被抓住的時候是在東京的某個警察署附近。如果本來就在東京的話,那麼聊天結束之後趕到番衆町公寓殺掉被害人,這個時候也才兩點多,與死亡推定時間是完全一致的。但是,要讓這個推理成立是十分困難的。我挑幾個問題來說吧。
嵯峨島再次不好意思地笑了。
「這次的問題有一個主題。不是密室、不在場證明、特殊的兇器或者暗號,而是『遠距離操控』這項技術。」
「那麼……我就說一下自己的愚見吧。」
「將千種警察局及其周邊的街道和建築以一比一的比例在東京建成,然後開車繞行。建築的形狀、街道兩邊樹的種類、電線杆的間隔、廣告牌的文字……因爲跟實物一模一樣,所以在網友去真正的千種警察署附近開車對照的時候,從車窗向外看去,連十字路口到十字路口的距離都是一致的。就判斷成了同一個地方。
三坂清了清嗓子。
「雖說要做一比一的模型,但畢竟只是通過車窗展示,所以沒必要是真正的建築或道路。只要用紙糊的道具與佈景就夠了。這麼說,視頻當中出現的警察也是假的,只是幾個沒有名氣的演員所扮演的。罰單也是僞造的。
「我沒笑啊。」
「還有一個南千住警察署。它也沒有廣告牌。雖然信號燈上有一個寫有〈南千住警察署前〉的標牌,但是那條路卻不是有中央隔離帶的大道,而是一條單行道。除了這兩個之外,東京再沒有其他類似的警察署了。
「我可以說嗎?」
「啊?用遠距離操控來殺人?」
「如果有人能夠奇蹟般地融合這三個元素的話。不然就連零點零一的可能性也說得太高了。」
「要顛覆這一點並不容易。首先需要考慮的是,兇手有沒有誤導我們看錯了字,也許有類似於〈千種警察署〉〈千種警察署南〉的警察署就在東京呢。搜索了一下,東京的確有一個千住警察署。在比較了照片之後,我發現兩個警察署雖然顏色上有些差異,但是構造與規模都十分相似。再加上這是夜間的錄像,幾乎無法分辨兩者的不同。但是,千住警察署的屋頂沒有廣告牌,信號燈上也沒有寫有〈千種警察署南〉這幾個字的標牌。在警察署的前面,千種警察署的前面是一條有中央隔離帶的大道,而千住警察署前的馬路卻沒有那麼寬闊。
嵯峨島調整了一下坐姿,開始了第二段推理。
「剛纔?名偵探?」
「按照奢侈程度來看,建造千種警察署的詭計比第一名要高很多。但是,按照可信度來看,卻遠遠不如它。我想正因爲是它根本沒有漏洞,纔會受到那麼多人的支持吧。它的支持率佔百分之七十呢。」
「推理要從抒發一些個人的不滿情緒開始。說起來,視頻投稿網站中的播放畫面實在太小了,對吧?視頻並不是佔滿整個電腦顯示屏,而是一個很小的播放窗口。在這個系列的視頻裏,aXe的窗口就只是在小小的視頻播放窗口當中五個更小的視頻聊天窗口之一,所以很難看得清楚窗口內的細微動向。就算有人手上拿着一塊被咬了一口的淡桃紅色的食物,也分不清那究竟是魚糕、冰棍還是外郎糕。倒是可以放大爲全屏觀看,但是畫質也會下降,不管怎樣都看不到細節。
③有人證可以證明那裏是名古屋。殘虐君與044APD在聊天的時候,看清了了千種警察署與信號燈的標牌上的文字。爲什麼我們看不到的東西他們卻看得到,大概是因爲他們那邊的畫面更大更清晰。畢竟在網站上我們看到的視頻,只是他們電腦畫面的縮小版。
「因爲出井賢一已經喝下了喝安眠藥,他對兇手的襲擊根本沒有反抗能力,因此一點半發生的巨響絕不會是兩人的爭鬥所導致的。」
「這麼快嗎?」
「第四名?」
既然真相只有一個的話,那麼第四名與第一百名也沒有什麼差別,嵯峨島心想。
被友人誇獎,嵯峨島感覺並不賴。
這麼叮囑友人的嵯峨島反而自己先笑了起來。
「去年抓到了一個模仿犯集團,就是在卡車上面建了一尊紙糊的大佛,然後在一夜之間讓它消失了。」
「恭喜。排名上升了兩位。現在你是第二名。」
「好吧。那就最終答案吧。」
「啊……我怎麼了?」
「我在推理中不是也提到了兇手是利用遠距離操控來僞造的不在場證明嗎?」
「是的。」
「不,最多也就百分之零點一吧。不,還要再乘以十分之一。」
「那個獲得壓倒性勝利的推理到底是什麼?告訴我吧。」
「而且支持率還排在第二名?」
「啊?這個詭計,你已經發布出去了嗎?」
「網友的支持度排行榜的第四名。」
「雖然這麼說,但是感覺你並沒有很失望的樣子。說起來,你剛纔好像說的是『兇手幾乎沒有可能讓我們誤將東京的某個地方看作千種警察署』對吧。」
嵯峨島攤開雙手作放棄狀。
「嗯……這一種太荒唐了。」
「真厲害。也算給了我致命一擊啊。」
「展開說說。」
「還有其他的推理嗎?」
「哈?」
「我還以爲只有我一個人會相信這種荒謬的詭計呢。」
「啊,對。就算再怎麼敷衍了事的警察,也不至於漏看血跡啊。那麼,兇手到底在遠距離操控什麼?」
「有一個網站專門爲視頻當中『對觀衆的挑戰』做了一個投票排行榜。在裏面每個人都能自由地發表自己的推理,然後給自己認爲最有可能回答正確的推理投票。」
「而且如果被害人是被機器人殺掉的,那麼機器人的身上應該有被害人的血跡與毛髮。」
「話說回來,我竟然排在第二名。從可信度上來說,難道比我的上一個推理還要高嗎?」
「在回答這個最核心的問題之前,我先說一說在視頻當中誰也沒有指出來的矛盾之處吧。一共有兩點。其中一點,剛纔已經被這裏的名偵探指出來了。」
「在我上網的時候,我經常會遇到一些我現實當中難以企及的人,他們擁有我所不能想象的知識、智慧與行動力。能夠實現這樣的相遇也是互聯網的魅力之一吧。」三坂突然說道。
「對了,剛纔你好像說過『想到了幾種可能性』,對吧?」
①如果兇手在兩點多才動手殺人,那麼一點半左右的巨響是怎麼回事?這個可以參考我剛纔的推理,與早晨殺害之說一致,兇手用機器人撞倒了書架。他一邊視頻聊天,一邊悄悄地使用手機操控機器人。
「所以說,你還是說說看吧。說了我就明白了。」
「但是要建造一個街區,在規模上就和普通的模型有天壤之別了。而且,即使兇手再怎麼瘋狂,也有克服不了的難題。比如,在東京的哪個地方能建造一座架空的街區呢?
「什麼?再說一遍?」
「那你別笑我啊。」
「不是『絕對』,而是『幾乎』。也就是說,還有百分之一的餘地可以讓我們看錯嗎?」
「有人真的去查證了〈3 of 9(五月八日)〉的那個視頻。大概所有人都在爲了看清標牌上的文字而去調整了圖片對比度和色彩度。我也這麼做了,但是文字依然看不清楚。一般人也就止步於此了。但是,有一個高手想到了完全不同的方法。他帶上錄像機,圍着千種警察署開車繞了一圈,就像aXe那樣。然後將窗外的風景和行車時間與視頻當中的對比。結果就是,判斷出〈3of9(五月八日)〉的錄像的確拍攝的是名古屋的千種警察署無誤。真是令人敬佩啊。」
嵯峨島將一系列的視頻看了不下二十遍,從第十遍開始就在筆記本上做記錄了。
「好吧。」
「嵯峨島行生。」
「還有一點。榻榻米。」
「榻榻米?」
「被害人倒在榻榻米上,也就是那張鋪在地板上的只有一疊大小的榻榻米墊。」
「所以呢?」
「榻榻米的周圍凌亂地放着許多書,在畫面的另一端是一個倒下的書架。」
「19號照片對吧。」
「不僅在榻榻米的周圍,在榻榻米的下面也壓着幾本書。這一點是在〈2 of 9(五月十三日)〉當中伴道全教授所指出來的。」
「嗯。」
「你不能老老實實地接受這個事實吧,名偵探。」
「把名偵探說了兩次的話,就不是恭維而是諷刺了。」
「你難道不覺得有些奇怪嗎?榻榻米的下面爲什麼會壓着幾本書?我並不是說一定要把書老老實實地放在書架上,但是把書夾在地板與榻榻米之間的話,榻榻米一定會變得凹凸不平。不管是坐在上面還是睡在上面,都會感覺到不舒服。如果這是送快遞的比薩菜單,有時候可能還會不小心壓在榻榻米下面,但是一本有厚度的書,不管多麼粗神經的男人都不可能無視掉它的。」
「這麼一說,確實很可疑啊。」
「那麼到底是發生了什麼纔會變成這樣呢?就算兇手與被害人真的在爭鬥中撞倒了書架的話,那麼書也應該落在榻榻米的上面,而不是壓在下面。」
「這個觀點也可以用來佐證被害人與兇手並沒有發生爭鬥。」
「另外,即使兇手操控機器人撞倒了書架,書也不會被壓在榻榻米的下面。」
「沒錯。」
「要讓書壓在下面,就必須在放置榻榻米之前,先把書放在地上。但是如果先把書放在了地上,屋主就不可能在上面放置榻榻米了,除非先把書拿開。但是事實卻與此正好相反。那麼就說明,這一定不是屋主所爲。」
三坂說到這裏停了下來,像是在暗示嵯峨島去思考這背後的含義。然而嵯峨島什麼也想不到,三坂只好繼續說了下去。
「在榻榻米與地板之間放入一本三釐米厚的書,榻榻米就會高出地面三釐米。在榻榻米與地板之間放入兩本三釐米厚的書,榻榻米就會高出地面六釐米。放入十本書,高三十釐米,五十本書,一百五十釐米。在堆到一米半左右的時候,與其說這是書堆,不如說這已經是一座小山了吧。堆起四座這樣的小山,再在上面放一塊兒榻榻米墊的話,榻榻米墊的四個角都有一座小山支撐着,看上去就十分地穩定啊。」
「什麼?」
「沒錯。先讓他喝下安眠藥,然後再用梯子把他搬上去。」
在櫥櫃陰影處的機器人身上也採集到了指紋。這是一個高八十公分左右、有着金屬骨架、形似工程作業車輛的高科技玩具。它可以連接WLAN,兇手不僅可以使用遙控器遙控它,還可以在電腦上聯網進行操作。機器人腳部的車輪上安裝了履帶,可以越過從玄關到走廊上的五釐米高的臺階。通過控制它的機械臂,可以將門扣掛在門框的凸起部分上。
「安眠藥有多個種類,有藥效較長的,也有較短的。aXe之前提到自己用的是短效安眠藥,那麼出井的昏睡時間應該也是很短的。一般這種類型的安眠藥,藥效只會持續四個小時左右。」
「啊?」
「出井不是戴着一個藍牙耳機嗎?你覺得耳機和什麼相連呢?」
社會輿論一片譁然。
「很快就能知道了吧。」
因爲沒有進行深入調查就把出井的死亡當作意外事故處理,警方遭到了來自全社會的指責與謾罵。而由於揭露這一事實的是製造命案的兇手本人,警方也完全沒有了爲自己辯解的立場。連日以來,媒體以被害人家屬的憤怒爲由,不斷攻擊着警方的調查態度。自此之後,不僅僅是出井的死亡案件,媒體開始從全日本各地挖掘已經被處理爲意外死亡的可疑案件,發起了對日本警察組織的譴責運動。
「或者,雖然狠狠地在天花板上撞到了頭,但是卻沒有造成致命傷。
「不錯,但是……」
「『回答正確!』」
「在視頻的最開始,aXe講述了一個動作片主人公的故事。
最初,上傳者〈頭狂aXe道全044君〉上傳的一系列視頻看上去只是在拿現實中的殺人案開着惡劣的玩笑。但是,在視頻內容當中卻包含了太多沒有被公開的信息,以及一些若非真正進入過現場的人絕不可能知道的情報。與此同時,在圖片共享網站〈圖片庫〉中,以〈小早川讓二〉的名字上傳的照片也是一些若非與事件有關的人絕不可能拿到的東西。
嵯峨島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在一般的殺人案中……雖然殺人本身就很不一般了……不管動機是什麼,兇手都是不能允許失敗的。如果兇手想殺掉A,但是失手了,那麼他也不會轉頭又去殺掉B。但是在這起殺人事件當中,對兇手而言這僅僅是一場遊戲。因此沒有殺掉A的話,他轉頭殺掉B就好了,又或者C,或者D。不管換多少人都可以,只要殺掉其中一個即可。如果進行得不順利,還能隨時拋棄當前使用的詭計,一直到成功爲止,然後再作爲謎題公佈給其他成員。當然這些不是我的想法,這些都是遊戲成員親口說的。」
〈頭狂aXe道全044君〉的一系列視頻以及〈小早川讓二〉的照片,雖應當局的要求分別從Broadcast 24與圖片庫中刪除,然而某些網民之前便將視頻下載到了自己電腦上,他們又重新上傳,在刪除後又有其他網民上傳,甚至還上傳到了其他共享網站上,其中竟還有海外的網站。因此,情況變得越發糟糕,似乎動用國家權力也無法阻止視頻的擴散了。於是,這又成了媒體批判警察的絕佳材料。
「上傳了那種視頻,警察不可能找不到他吧。這種行爲對警察來說,就是公然的侮辱啊。就算賭上自己的聲望,他們也會全力搜查兇手的。而其他成員也會被一網打盡的吧。」
五月十七日晚,警視廳的通信司令中心與全日本的警察署陸續接到多個舉報稱,在網上的某個視頻共享網站〈Broadcast 24〉上有人上傳了疑似與犯罪有關的視頻。遭到舉報的視頻共有九個,在視頻當中有人講述了一名叫出井賢一的男子被殺害的過程。
「實際上,雖然不清楚他到底是如何打算的,但是aXe本人在過去就曾因爲詭計沒有成功而放棄過它。就是除夕夜鐘聲的那個詭計。但是,這次的遠距離殺人卻成功了,所以纔會用它出題吧。這和成功率的高低沒有關係。最重要的是『是否會成功』這個結果本身。
「『在現場沒有找到兇器本身就是一條重要的線索』,就是aXe給的提示。」
警視廳搜查一課與生活安全部高科技犯罪對策綜合中心合作調查了發佈這些視頻的地點。結果表明,每個視頻都是在新宿區歌舞伎町的某間網吧中發佈的。就連用的是網吧六十臺電腦中的哪一臺,以及使用它的人是誰也全部調查完畢。這也得益於這間網吧推行了會員制,並且根據有關規定登記了所有進入網吧的人的身份證。
三坂立馬附和。但當嵯峨島問他爲什麼時,他說:
「或者,被害人撞到了後腦勺之後陷入了昏迷,但他幸運地在一息尚存的時候被急救隊員及時趕到救下了一條命。
「不能。但是無妨,他又不需要封口。」
「如果他們抬頭就能看到天花板上的血跡的話,當然會展開調查。但不巧的是,402號室的天花板是黑色的,血跡與毛髮留在上面的話是很不顯眼的。因此,如果看都看不見的話,調查也就無從說起了。如果是地板上還好,誰又能想到血跡在天花板上呢?」
「還有哪些地方你不能接受的話,我來說服你。」
當地的高校畢業後,東堂龍生在大阪的私立大學讀經濟學,大學畢業後便入職了關西圈有名的餐飲連鎖店,在那裏呆了不到兩年便辭職來到了東京,進入了一家服裝公司,這次呆了一年便辭職了,在那之後也是反覆地找工作、辭職,最後在新宿的房地產公司也只呆了八個多月。敦賀的小學與初高中的同學、大阪的大學同學、多個公司的同事……在五月十七日之後,便沒有任何一個人與東堂取得過聯繫。
雖然在過去,〈密室殺人遊戲〉的真實錄像就曾出現在互聯網上,然而那也只是因爲警方的疏忽導致的泄露,兇手自身並沒有傳播出去的意願。然而這一次,兇手卻出於自己的意願,想要把這個遊戲公諸於世。
警視廳與各都道府縣警在巨大的輿論壓力下召開了記者招待會。轄區警察署也不得不投入人力對一些案件進行重新調查。情況變得一片混亂。
「啊?」
「兇手先把書從書架裏搬出來,堆成四座高高的小山,再將地上的榻榻米墊放在書山的頂部,其餘剩下的書就隨便扔在地板上。然後,兇手把空空如也的書架輕輕地放倒在地上,給熟睡的出井戴上藍牙耳機,然後將他抬到了書山上的榻榻米墊上。接着,兇手離開402號室,來到了名古屋。他一邊開車一邊打電話,在故意開到警察署附近時被警察抓住了。在那個時候,他一直在用手機打電話。而打給的人,正是出井賢一。
出井賢一是一個實際存在的人,但是他卻因不明緣由在十天左右之前去世了。而在視頻當中,有一個人自稱殺害了出井,並且還在和他的同伴們玩「推理遊戲」。而遊戲的內容,竟然就是讓同伴推理自己殺害出井的過程。在視頻的最後,他還發表了煽動網友觀看視頻的言論。
三坂停了下來,然後突然舉起美工刀對着鏡頭喊道:
「再把視角轉換到東京的番衆町402號室。在手機接到來電之後,藍牙耳機裏響起了來電鈴聲。兇手在離開前特意將來電鈴聲調到了最大音量,因此在聽到耳機裏的來電鈴聲之後,出井猛地一下便驚醒了,頭也隨即狠狠地撞在了天花板上。爲了使他的後腦勺遭到撞擊,兇手應該事先將他調整成了面朝下趴在榻榻米上的姿勢。於是在鈴聲響起之後,因爲出井本人的活動,榻榻米下面的書堆也驟然失去了平衡坍塌了。書散落了一地,出井也隨之重重地墜落在了地上。公寓的鄰居們聽到的巨響,正是出井墜落在地上時的聲音。不是僞造兇案發生,而是在那聲巨響響起的時候,兇案真的發生了。這是一起由兇手用手機遠距離操控的兇案。」
「嗯……首先,出井因爲安眠藥的作用一直在熟睡,對吧?那麼,兇手怎麼能確定電話鈴聲就能夠讓他醒來呢?」
「爲什麼警察在搜查現場的時候沒有發現血跡,是嗎?」
「因爲兇手馬上就要被抓到了。」
好像隱約猜到了什麼,嵯峨島突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然後他醒來的時候頭就會撞到天花板上……但是怎麼喚醒他,怎麼讓他撞到頭……」
「aXe曾說,『歷史是由勝利者所書寫的。』翻譯一下就是『密室殺人遊戲裏,只有成功了的詭計。』」
「比如,在兇手打電話之前被害人就醒來了,然後他發現了自己周圍的環境有異,便小心翼翼地從書堆上跳了下來。或者,又因爲被害人睡覺時愛翻身,在兇手打來電話之前,書堆就崩塌了。
「哇,漏洞比我想象當中的還要多啊。兇手真的能保證一定能殺掉被害人嗎?」
「如果出井的遠距離殺人失敗了的話,那麼就重新開始,他可以再讓出井昏迷一次,或者另找人選,又或者放棄這個詭計,重新創造一個新的即可。
警方極爲迅速地發出通緝令,同時公開了他們的真實姓名和麪部照片,這既是爲了平息社會的騷亂,也是爲了分散社會對警察瀆職的注意力。
二〇〇八年五月二十日晚,警視廳對居於新宿區大久保二丁目的東堂龍生(28歲無業)以涉嫌五月八日東京都新宿區新宿五丁目番衆町公寓402號室的撰稿人出井賢一被殺及棄屍案爲由發出了通緝令。
雖然東堂逃之夭夭,杳無音信,但是在其他方面的搜查卻大有進展。從番衆町公寓402號室中採集到了東堂的指紋。在出井賢一死後,房間並沒有清理過。因爲他生前蒐集了大量稀奇古怪的物品,家屬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便暫時擱置,仍舊繳納房租,讓房間保持出井賢一生前的樣子。這對警察來說實屬僥倖了。這樣一來,在門把手上、牆壁上、電燈的開關上、書架的側板上……房間的各個角落均採集到了東堂的指紋。當然包括榻榻米墊以及地上的幾十本書。
「我更期待第一次公審耶。開庭後,檢察官詢問兇手是否同意起訴書時,那個自稱是aXe的人會這樣回答。」
「這個遠距離殺人,還有許多有可能失敗的地方。
通緝令發佈後的兩星期,東堂龍生依舊下落不明。
嵯峨島之所以情緒不高,不是因爲無法接受這個詭計本身,而是因爲自己沒有想出這個答案。
就像在發表自己的見解一樣,三坂握緊雙拳有些激動地說道,「這個回答有百分之七十的支持率。但是正確答案到底是什麼,現在還沒有公佈。」
從東堂的房間中,還搜查出了一張精神病院的掛號單。初診爲今年四月七日,根據出診的醫生所說,東堂當時傾訴了難以建立人際關係、對未來感到焦慮等煩惱。於是醫生給他開了抗焦慮藥以及安眠藥等處方,然而東堂自此之後再也未去複診。而這份處方當中的安眠藥中也包含着從出井賢一血液中檢測出的化學成分。
而就在這個時候,六月四日,在一個名爲〈視頻堂飯店〉的視頻共享網站上,一個叫做〈如您所知〉的人上傳了六個視頻。
「是的。」
「說到這裏,還沒有想到什麼嗎?那麼,我再按照順序說一遍吧。
在調查進行到這個階段之後,警視廳對東堂龍生髮出了通緝令。
「或者,聽到來電鈴聲之後,被害人雖然醒來了卻沒有慌亂,在驚訝之餘他緩緩地起身,輕輕地撞到了天花板上,但沒有大礙。
「啊?嗯……電腦?」
「將榻榻米墊放在這四座小山上,再躺在上面的話,也許感覺就像睡在南國度假別墅中的吊牀上一樣吧。但是,如果小山堆得過高的話,起身的時候腦袋就會撞到天花板上。所以,在使用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哦!」
「aXe嗎?」
「『並非因爲他是主人公,所以才所向披靡。恰恰相反,正是因爲他所向披靡,活到了最後,所以他才成爲了主人公。』
「把書堆到天花板附近,然後把出井放在那個榻榻米墊上嗎!?」
與此同時,在過去發生的這類事件當中,遊戲全部都在封閉空間中進行,成員數只有幾人,在某種程度上兇手是小心謹慎害怕受到曝光的。然而在這一次,兇手卻開始渴求觀衆。而且並非小範圍。既然在互聯網上進行了公開,不誇張地說,他們應該不介意將這個視頻曝光到全世界七十億人的面前。並且,心中沒有絲毫負罪感。
「那希望他們能抓緊時間把公佈答案的視頻拍出來,發佈到網上啊。」
雖然警察仍在不斷受到抨擊,然而媒體越是搖旗吶喊,普通市民就越是興趣缺缺。網上已經留下了一系列沒有被刪掉的視頻,但播放量一直處於停滯狀態。
「嗯……但是,最讓我感覺奇怪的是,就算是頭撞到天花板上,也不一定會立刻死亡啊。可以說,在大部分的情況下,在頭部受到撞擊的時候都不會死亡。兇手又是如何保證一定能將出井殺掉呢?」
嵯峨島的腦子裏一片混亂。
「嗯……也就是說,兇器就是天花板嗎?」
三坂將美工刀像劍一樣舉起,在鏡頭前擺了一個帥氣的pose,好像在說自己的推理一樣。嵯峨島將手肘放在桌上,用手扶住了額頭。
「翻譯一下,就是在說,『正是因爲這個詭計成功了,所以它才得以作爲謎題出現在你們的面前。』
據房東稱,在簽訂租房合同的時候東堂龍生還是某公司的職員。在合同的工作地點一欄上,他填寫了新宿區內的房地產中介公司。但是這也止步於三個月之前,他在二月二十八日便離職了。但實際上並非自願離職,而是因爲懈怠公務而遭到了解僱——他太頻繁地無故缺勤、無故外出,以及將公用的電腦拿去私用等等。在離開公司之後東堂的去處是哪裏,原公司並不知情。原公司裏也沒有與東堂私交密切的職員,從東堂居住在福井縣敦賀市的雙親那裏也沒有獲得有用的信息。他在五月十七日之後,就再也沒有了音信,沒有再回過家也沒有再打來過電話。
「或者,雖然被害人死亡,但是在天花板上留下了大量的血跡與毛髮,最終被警方發現,看破了兇手的詭計。」
「或者,被害人睡得太熟,沒有聽到手機的來電鈴聲。
三坂拍了下手說,正是如此。
東堂在三個月前從公司離職,離職前他擔任的是房地產經紀人,而警方從他以前負責的房產中找到了番衆町公寓。換言之,東堂能夠利用職務之便,蒐集到案發現場與被害人的詳細資料。與此同時,警方還從東堂的公寓當中找到了交通違章通知書,或者說罰單。在違章者的姓名一欄中寫着〈東堂龍生〉,違章時間爲〈平成20年5月8日凌晨1點32分左右〉,違章地點爲〈愛知縣名古屋市千種區覺王山通8-6附近路上〉,違章的類型爲〈使用手機(通話中)〉。愛知縣警千種警察署證實,在五月八日的深夜,警察署的正門前的確發現了有人違章駕駛,這個人就是東堂龍生。據稱,東堂開着車,臉上戴着一副面具,身邊還有一把玩具手斧。
最終被鎖定的那個人——東堂龍生的駕照上,記錄着他住在大久保二丁目的某棟公寓當中。警方當即來到了此處,然而並沒有人應門,在得到房東允許之後警方進入了房間。房間爲2DK,兇手似乎早已逃之夭夭,水池與洗手池都是乾燥的,冰箱裏也沒有生鮮食品。從郵筒都塞不下了的郵件與傳單來看,這裏已經很長一段時間無人居住。東堂有可能在十七日下午出門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房間光照充足,桌子上有一臺寬帶路由器,但是卻沒有看到任何筆記本電腦或臺式電腦的蹤影。
通緝令發佈後的一星期,東堂龍生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