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3 開膛手傑克三十分鐘的孤獨
《密室殺人遊戲》 · 歌野晶午 · 3.1萬 字
十二月二十八日
〈有事,推遲一天〉
十二月二十九日
〈再等一天〉
十二月三十日
「轉眼就到年末了,你們這些遊手好閒的傢伙們不會還在偷懶吧?給家裏打掃衛生了嗎?準備年夜飯了嗎?都沒有的話,至少得把自己的房間好好收拾收拾吧,不然媽媽可會很傷心吶。」殘虐君不懷好意地說道。
「『你們這羣傢伙』是包括了你自己的吧?」aXe涼涼道。
「吾輩期望閣下能用『優雅』這個詞呢。整個世間都爲過年四處奔走焦頭爛額的時候,吾輩們仍舊能夠悠閒自得地坐在這裏玩着自己的密室殺人解謎遊戲,這是何等的風雅?在座各位,都是俯瞰衆生的高等遊民[29]吶。」伴道全教授誇張地張開了雙手。
「半夜開始打掃衛生的才叫有病吧。」頭狂人在面具下聳了聳肩道。
電腦顯示屏上依舊是往日的五人組。其中,044APD照例不加入對話。只要沒有登錄聊天室窗口就是一片漆黑,而〈044APD〉的窗口當中出現了標緻403敞篷老爺車的遺像,所以應該在線。
「比起這種事,某人應該先說明一下延期的理由吧。沒錯,就是烏龜裏面的那個人!」aXe揮了揮斧頭說道。
「說明什麼?」
〈殘虐君〉的窗口中今天也依舊是那隻半闔着眼睛的懶洋洋的鱷龜。
「當然是爲什麼會臨時取消約好的時間,你有給我們說明的義務呢。」
「本大爺好像提前給你們發過郵件的吧?而且,不是取消,是延期。」
「就算提前發過,那也是接近約定時間的臨時變更,也算犯規。而且,還一句解釋的話都沒有說呢。」
「理由什麼的根本就無所謂吧。不管本大爺怎麼解釋,肯定都會被說成是藉口的。」
「不不不,如果是因爲流感而睡在牀上起不來,那麼在下還會體貼地問候一句『現在好點沒有』。但是如果是因爲宿醉起不來,那在下就只有一句『去死吧』可以送給你了。」
「你才應該去死吧。」
「吾輩也很好奇會是什麼理由呢。」伴道全教授說道。
「發現屍體的人是被害人的女兒,權堂幸。年齡大概三十出頭吧,未婚,無業,呆在家中和父親一起生活。對外宣稱是爲了照顧單身父親,其實只是一隻可憐的寄生蟲而已。雖然親眼目睹了父親死後變成了這副慘狀,但在驚嚇之餘,卻壓根沒生出一點哀痛,而是爲自己能夠獨佔偌大的遺產而喜形於色呢。
「簡而言之,現場的情況說明了一點:只有從房間內部才能給門製造這樣的門阻。作爲重物抵在門背面的那兩條腿就相當於門的防盜鎖和鏈條。但是,兇手又是如何在設置好了這樣一種門阻之後,又成功從房間脫逃的呢?這就是本大爺的問題。也許會有什麼傢伙問出這種蠢問題,所以本大爺先提前說清楚:現場除了那道門以外沒有可以出去的地方。」
「真好啊,不管是買菜還是殺人都可以產地直供了。現在說說殺人過程吧。」頭狂人把話題扯了回來。
「權堂光慈在伊勢原市內擁有幾座樓和公寓,一直都靠收租賺錢,也沒有其他工作,天天過着釣魚、打高爾夫球的悠閒而體面的日子。他的妻子很早就過世了,所以他常常還會在晚上去找當地的應召小姐姐們玩到盡興。可惡,真是羨慕這個傢伙。啊,不過風流的日子也在今晚宣告結束了。南無阿彌陀佛?
「哦?」
「兇手幾乎砸爛了被害人的腦袋,還往他胸口補了好幾刀,算是挺殘忍的一件事了呢。但即便如此,這條新聞的關注度也很難跟每年都有的『阿美橫丁[30]的盛況』相提並論吧。更何況這條新聞的主人公——被害人還只是一個不修邊幅的大叔。」
「好了,那麼這次的謎題到底是什麼呢?其實,現場是一間密室哦。」
「這張是手哦。」
「不會是……往外開的這種爛梗吧。」
「權堂最後死在他自己名下的一棟樓中。這棟樓可一點兒也不氣派,每層只有一個房間,一共也就只有四層樓。他的屍體被人發現時是在地下室,那裏在兩個月之前就搬走了最後一任租客,所以案發時是個空房間。
「閣下的所在地,今天又是怎樣的天氣呢?」
「你說什……」
「往裏開的白癡,閉嘴,聽本大爺講。權堂幸一開始並沒有推開門,她感覺門的後面似乎被什麼東西給抵住了。於是她又用肩膀頂住門往裏推,果然,門一點一點地被她推開了。然而接下來出現在她面前的,卻是她父親被分屍之後血肉模糊的慘狀。
「無可奉告。」
「你們可別太驚訝了,就在剛剛,本大爺才殺掉了那個人,殺完以後直接趕過來了。」
「沒錯。」
「在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地下室所有的門都是關上的。」殘虐君說道。
「你……」
屍體外面套着一件長長的防寒服,被人放在房間靠近中央的位置。門口的那兩條斷腿就在離它幾米之外的地方。
「沒錯。」
「天氣?」
男子套着一件長長的藍色防寒服,胸口處有一枚紅白藍三色的徽章,看樣子應該是橫濱F·水手隊[31]的球迷。不過,這件外套現在已經變得面目全非,大量混合着黑血的東西從他的腹部湧出來流到了地面上。
「沒錯,有座大山的那個。不過殺人現場是在山腳下的一個城市,從小田急伊勢原車站走十分鐘左右就能到的一個住宅區,現場在裏面一座大樓的地下室。」
「你還沒忘記,每到年末年初,新聞的數量都會很大幅度地縮水吧?電視新聞的時間減少,八卦類節目停擺,不會再發行晚刊,還會縮減報紙的版面。總而言之,新聞的影響力肯定會被縮減。報道越少,情報就越少。大衆傳媒不宣傳,就沒有情報讓我們收集。即便是在現在這個網絡力量如此龐大的時代,網絡也無法脫離大衆傳媒存在。特別是像這種刑事案件,根本無法寄希望於網絡自身的情報收集能力。」
「暴風雨導致沒法出門嗎?」
「今天確實下了很大的雪,但是溫度沒那麼低,空氣又溼,雪很快就化掉了。」
第二張圖片傳了過來。兩條腿毛濃密的腿被人隨意地扔在了地面上。
「所以說,報紙和電視都會幫本大爺好好地宣傳,你們只需要去查收一下情報而已。那麼現在開始,本大爺就給你們大致說一說這起事件吧。
「也就是說,腳印都被覆蓋掉了?」
「沒錯,還有兩條腿哦。」
「但是,就像你們看到的那樣,那是條走不通的路。」
「誰知道呢。」
「果然是這樣嗎?閣下之前說過因爲天氣的原因推遲了殺人計劃。也就是說,是雪密室對吧?吾輩剛剛查過了伊勢原的天氣,從今天下午3點開始那裏就一直在下雪。也就是說,殺人現場的那棟樓周圍早已被積雪覆蓋了,那裏本該清晰地留下被害人與兇手兩個人的腳印。然而不知爲何,兇手的腳印卻神祕地消失了?」
「但是,如果是爆炸性新聞,就算宣傳的力度和時間都縮水了也不會受到什麼影響,對吧?」
「看來還是沒學到啊。本大爺不是才說過,如果對解題有用的話一定會說出來的嗎?」
「你……」
「要不要順路也去把你給殺了呢?」殘虐君有些神經過敏似的威脅道。
「住址?」
「那麼,這條新聞是不是非常吸引眼球呢?」
「哈哈,吾輩明白了,跟雪有關係對吧?」伴道全教授捶了一下手心。
「顱腦損傷和外傷性休克是完全不同……」
「啊。」
「今天天氣乾燥,十分容易產生靜電呢。」伴道全教授說道。
「這段時間一直很曖和,甚至還有點熱啊。前天甚至有十七度,這個地球是得什麼病了嗎?」
五人並沒有呆在一個房間裏。這只是一間網上的視頻聊天室,五人都身處在不同的地方,只通過網絡與其他人連接在一起。頭狂人住在東京,其他的四人卻並不一定。也許有人住在稚內,有人住在大阪,有人住在九州,甚至住在國外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這個有點不大好說呢。」伴道全教授說道。
「門把手可以轉動,可見並沒有被鎖住,但往裏推卻又推不開。」
「大叔住的地方也許是這樣,但他……」
既然所在的城市甚至國家都不一樣,天氣又怎麼可能相同呢?
「翻譯一下就是,白癡是不會懂的。」
「本大爺說了,不要吐槽。」
「哈?」
「說起來,你也是提前說過的。」
說完,頭狂人的電腦中收到了二十張圖片,是不同角度的犯罪現場。
「想象力很豐富,簡直是本格推理。但是,就算本大爺有這種打算,也沒有這種機會啊。」
男子面朝上倒在地上。本就稀疏的髮絲中夾雜着許多白髮。不知是否在年輕時從事過某項運動,在那個年代的人當中算是擁有一副好身材。屍體高大健壯,只有腹部有些啤酒肚。
「那麼,剛纔到底是什麼抵住了門呢?在門內與門板緊密相連的,正是來自她父親的那兩條腿。雖然它們發揮着門楔子的作用,但不同的是,它們並沒有把底部塞入門縫裏發揮牢固的門阻功能,僅僅是被放在了地上而已。所以,權堂幸纔會稍稍用力就能把門給頂開。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啊。」
「本大爺可以確定。警察已經發現了屍體,也已經開始着手搜查兇手。所以從明天早上開始,就會成爲媒體們的狂歡。」
「好,那麼問題是什麼?請講吧。」頭狂人點了點頭道。
「現場在伊勢原。」
「哇,好驚訝。」aXe說道。
「只切了他的右手,跟解題有關嗎?不過你是肯定不會告訴我們的。」
「哈?」
「左手呢?」
「這是被害人嗎?」頭狂人問道。
「這種隨意的態度是怎麼回事?」aXe揮了揮斧頭說道。
「那棟樓叫權堂第二大樓。街名和門牌本大爺就不知道了,你們自己去查吧。」
「在他的身上。」
「對啊。」
「伊勢原現在都還在下雪。」
「幾乎每次都是吧。」aXe低聲說道。
「分屍?」
「也許是,天氣跟詭計實施有關?」頭狂人問道。
「嗯,多麼『罕見』的設定啊。」aXe說道。
「天氣不好。」
「他的死因應該是顱腦損傷、出血量過多、外傷性休克……這一類的吧。」
「這倒是。」
「本大爺說了,不要吐槽。而且,拜託,本大爺只是殺掉了他而已,又沒有做什麼屍檢,怎麼可能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死的。不過,還是可以告訴你們殺人的手法。一開始,本大爺對着他的後腦勺嘭嘭砸了幾下,他很快就倒在地上不動彈了。後面以防萬一,本大爺又對着他的心臟補了幾刀,所以說頭和心臟哪個地方纔是致命傷,本大爺還真不知道。不過到了明天,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
「這是什麼態度?」
「白、癡。誰說一定會在住的地方殺人的。難道說,你們一直都是在本地殺的人嗎?敢冒這種險還真是勇敢吶。至於說天氣,跟問題也不是亳無關聯吧,但是現在還沒到需要你們去在意的階段。話說,連問題是什麼都不知道,有必要糾纏這種雞毛蒜皮的細節嗎?」
「誰信啊?」aXe戴着傑森面具的臉轉到了一旁。
第三張圖片是一隻被切下來的右手,手腕上還戴着一串念珠。
灰色的地板、白色的牆壁與天花板,這是一個極爲單調的房間。天花板上的是事務所中常見的直管熒光燈,整間房目測總共有一百平米左右,因爲租客已經搬走,整個房子空空蕩蕩,連一張桌子、一個書架都沒有。在這種乏善可陳的房子裏,那具死狀悽慘的屍體更加顯得格外地詭異。
「也就是說,本大爺的事件在年末年初這種特殊的時期會被低調處理,甚至不報道都有可能?」
晃眼一看,那是一團黏糊糊的血肉。實際上,是血液、脂肪和內臟的混合體。其中,小腸像蟒蛇一樣呈蠕動狀堆疊在一起,和蠶豆的形狀相似的那個東西應該是腎臟。
「話說,連作爲出題者的本大爺都不知道,不就已經說明和這次的問題沒有半點關係了嗎?本大爺這是在不露痕跡地關心你們呵,保護你們那顆小腦仁不會被過多的情報量給擠壞。就算是不入流的偵探,這點事情也應該察覺得到吧。」
「什麼?」
「白癡。」
殘虐君說着,頭狂人的電腦中突然接收到了一張圖片。點開一看,是屍體的照片。
「不,是從頭到尾都沒留下什麼腳印。不管是兇手還是被害人的,都沒有。」
「這個房間還有一扇門吧。」伴道全教授說道。
「不是雪密室嗎?」
「又不是新舄和旭川,南關東十二月份的雪就是這個鬼樣子,等再久也不可能有那種漫天蓋地的雪景。要在這種薄薄一層的新雪裏被害人的腳印就是異想天開。另外,本大爺等着這場雪跟密室又沒什麼關係,見別說下雨也是可以的啊。哎呀,不好,一不小心說漏嘴了。」
「神奈川縣的那個伊勢原?」
「這是在密室完成之前拍攝的照片哦。在權堂幸推門進去的時候,那兩條腿是靠在門口的。」像是預料到了頭狂人的問題,殘虐君說道。
「人名的漢字是什麼?」
「既然不是雪密室,又是什麼呢?」頭狂人說道。
「被害人名叫權堂光慈。年齡在五十歲左右,有可能更多一點,反正沒到退休的年紀。啊,這裏也不要吐槽哦,既然本大爺也不知道他的年齡,就說明這跟解題無關。學到了嗎?」
「得病的人是你。東扯西扯地想把話題繞過去,在下就知道果然還是『去死吧』最適合你。」aXe用斧頭切了一個十字。
房子裏還有一道衛生間的門。照片裏,那扇門朝着鏡頭呈九十度打開。可以看出那是一個十分逼仄的空間,裏面除了一隻馬桶,只有馬桶前面帶着鏡子的洗臉檯。沒有窗戶,只有天花板上的一個換氣扇。但也極小,就算能夠拆下來,兇手頂多也只能把頭給塞進去。
房間裏再沒有其他的門和窗戶了。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還有一個爲中央空調預留的方形洞口,然而,那裏也絕不足以爬進一個大活人。
殘虐君接着說道,「不提前關上門,腿就沒有辦法完全把門給抵住。但是徹底把門封住之後,門又無法再次被打開,兇手也無法逃出生天了。而除了這道門以外,房間裏沒有任何其他可以供人出入的地方。另外,你們完全不用懷疑照片的真實性,本大爺可不屑於做這種低劣的小把戲。總而言之,要想佈置這樣一個密室,兇手根本就走不出這個房間……一般來說是這樣。但是,兇手不僅成功逃離,而且現在就在你們的面前。難不成,他是變成了煙從排氣孔裏飛出去的嗎?」
「不會是那個吧……如果是那個伎倆的話,閣下真的可以去死了哦。」aXe拿着斧頭朝前戳了戳。
「你想說什麼?」
「超古典的手法。」
「哈?」
「門不是朝內打開的嗎?」
「本大爺已經說過了吧。」
「把門推開之後,在門和牆壁的夾角位置會出現一個視覺的死角。」
「就是說,兇手躲在門後面瞞過了第一個開門的人,再找準時機偷溜出去?這樣說吧,如果有什麼傢伙真的敢用這種老掉牙了的手法,本大爺第一個不會放過他。」
「在下只是確認一下。」
除了門後,屋內是否還有其他可以藏身的地方?在這個空蕩蕩的房間裏,除了擺在中間的屍體和地上的兩條腿之外,沒有桌子,沒有書架,沒有衣櫃,就連搬家時會用到的紙箱和塑料袋也一個都沒剩下。如果說牆壁上有柱子或者天花板上有粗一些的管道,都有成爲藏身之處的可能。只可惜,牆壁和天花板都是光禿禿的,什麼東西都沒有。
「我也只是走個形式問問……應該不是衛生間吧?」頭狂人問道。
「你是說在權堂幸推門進來的時候,兇手躲在了衛生間?」
「是的,當然也關上了門。」
「這還能叫詭計嗎?」殘虐君嘆了口氣。
「那順便再幫忙排除一個吧。兇手在那兩條腿上綁了一根釣魚線之類的東西,線的另一端由自己在門外牽着,把兩條腿向門口拖,一直拖到門被連帶着一起關上爲止。這時兩條腿緊緊抵在門邊動彈不得,兇手只需要往外一扯,那條線就會自然而然地從腿上鬆脫下來。如此這般,密室就宣告完成了。」
「本大爺早就已經說過,絕對不會用這種老掉牙的詭計了吧。至於證據,本大爺倒也可以拿出來。現在你就可以趕去現場看看,這個時間屍體應該還沒有被運走吧,那兩條腿也還在那裏。你完全可以檢查一下,看上面到底有沒有被捆過的痕跡。」
頭狂人聳聳肩,「可別說這種強人所難的話,我只是按照流程問些問題罷了。其實我很清楚,這可是滿足你自我展示欲的絕佳舞臺,你不會蠢到做這種事的。」
「反正總而言之,把右手切下來跟解題無關,你們完全可以把這條線從腦袋中扔掉。另外,手和銀行卡也已經被本大爺謹慎地處理掉了,你們完全不用擔心。
「本大爺還在想誰會第一個注意到呢,果然是可倫坡醬啊。」
「怎麼了,可倫坡醬?」
IG_01027.jpg是從左邊拍攝屍體,且並不是屍體的全貌,而是從胸口到腹部的特寫。畫面裏幾乎看不見被害人的外套了,只能看到黑血混合着內臟湧出,點糊糊地流在了周圍的地板上。
權堂的後腦勺被人用鈍器擊打了數次,胸口被刺中了數刀。直接死因是失血過多。兇器不明。死亡推定時間是同一天的晚上八點半左右。
「下一次什麼?」
「喂喂,你到底已經把題解到什麼程度了?」
〈下一次?〉
〈1月3日集合,如果那天沒有人能回答正確的話,8日再次集合。如果在此期間真相被報道了出來,警察就是這次的贏家〉
「不要每句話都反問可以嗎,現在只用把這個提示放在腦子裏就夠了。不過,應該有人已經明白了,對吧,可倫坡醬?」
「三天是最好的。但是既然你們覺得不行,那也只能延長了。只不過,每延長一天,泄底的幾率就會增加一點哦。」
但所幸也不是全無收穫。頭狂人在人羣中聽到有人在議論,權堂光慈的葬禮將在1月2日和3日於市內的殯儀場舉行。
「1月3號?」aXe有些驚訝。
「吾輩也並不是很滿意這個安排呢。」伴道全教授也附和道。
「披切下來的是屍體的右手吧。」
「哦?你是在擔心本大爺被抓進去嗎?這是愛啊。」
以上就是把各個媒體的情報整合起來後的全部內容。然而,在權堂倖進屋發現屍體之前,屍體的雙腿抵住了房門使其一時間無法將門推開的事情,卻沒有被任何一家媒體報道出來。
「提示?」
「什麼東西?」
「這個溫度計是什麼意思?這是被害人的東西嗎?」
「就算是這樣,三天也……」
〈00937〉
斷手從畫面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大型都市銀行的銀行卡。
「本大爺不會回答無聊的問題哦。」
「哈哈,不用擔心本大爺,也不用擔心會連累到你們。」
「警察只是名偵探的陪襯,是抓不住真兇的搞笑配角。
「什麼?」
頭狂人再一次比較了兩張照片。IG_00937.jpg的門把手在右側,而IG00952.jpg中門把手的位置在左側。同時,從設計上來說,面向走廊的那面有鑰匙孔,面向室內的那面有反鎖的旋鈕,所以即使沒有拍攝者的回答,哪面朝內哪面朝外也是一目瞭然的。除此之外,朝外的那面有之前的租客將自己門牌剝下來後留下的痕跡,而室內那面的同一個位置有一隻方便掛上衣帽的鉤子。但是門上既沒有貓眼,也沒有郵箱的小孔,根本看不出任何可以從屋外操作關門的可能。
「一起案件的嫌疑人擁有牢不可破的不在場證明,名偵探和警方同時行動。名偵探會根據這傢伙的行爲模式推理他是否用了電話或者電車詭計,並且積極尋找線索。另一邊,警方卻用審訊手段誘導和逼迫這傢伙承認自己的罪行,然後再讓他說出爲什麼會有不在場證明。
溫度計上顯示的度數只有四攝氏度。
「哈?」
八點半左右,留在家中的權堂幸的手機接到了父親光慈的來電。來電中說因爲汽車出了故障無法啓動,必須讓其來到所在地把自己接走。於是,幸便驅車前往了權堂第二大樓,最後在地下室的房間內發現了光慈的屍體。
「現在距離警方開始搜查現場還沒過去太久,但警方很有可能已經掌握了推理所需要的證據。只不過,警方畢竟不是名偵探,不會像名偵探那樣一邊蒐集證據一邊開始推理。在結束了走訪調查的第一個階段之後,還要採集現場的證據。而所有的證據意味着什麼,都是後面的工作了。另外,也不是所有搜查員都會推理。
「吾輩不明白閣下的意思。」
「總而言之,就算警方現在已經掌握了所有的證據,也不太可能明天就公佈消息。或者說新年前三天都不太可能。就算在這期間搞清楚了什麼,畢竟也不是什麼必須報道不可的事,也不會舉行記者見面會。而對於媒體來說,這幾天的報道篇幅本來就很受限,這種可有可無的情報並沒有擠佔報道空間的價值。之所以說它可有可無,是從需求的角度來看的。即便是愛看密室一類的電視劇的觀衆,在面對這種現實中真正發生的密室殺人事件的時候,也會對真兇和他的動機更加感興趣,而不是真兇製造的那間密室,單單就這起事件來說的話,他們應該在心裏更渴望看到真兇就是權堂幸的結局吧,所以媒體也會帶着這種傾向報道,就算最後發現不是也沒什麼關係。獨生女、未婚、無業、財產、第一發現人,每一個要素都極其具有煽動性。再加上,權堂幸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更年輕,臉又是惹男人憐愛的類型。所以比起同情,更容易招致大衆反感。也許這對權堂幸來說會變成麻煩透頂的一件事,但是畢竟本大爺給了她這麼一份大禮,讓她能夠在接下來漫長的人生過得舒舒坦坦,就算現在喫點苦也是值得的吧。」
「而對密室殺人案,偵探會在腦子裏列出所有的可能性,比如建築的構造另有玄機、被害人不是死在室內而是在室外被兇手所殺後屍體被搬運了過來、目擊者是被誤導產生了錯覺將現場看作了密室等等。另一邊,警察會走訪附近的鄰居,詢問他們是否有線索,然後被鄰居佐藤先生告知,看到有一個人在牆壁上開了一個洞,從洞口鑽出去以後,又用灰泥給封上了。
「本大爺這次的密室殺人也一樣,只用腦袋想或許會覺得很不可思議,但是對於在現場調查的警官來說,也許並不是一件太難的事。不,應該說,如果調查了現場還不能發現什麼端倪的話,真是不配讓國民把安全託付給他們了呢。
權堂從父輩開始就在伊勢原市內經營大樓及公寓了。神奈川縣警爲了儘快鎖定給他打了最後一通電話,將其作爲現在也擁有最大行兇可能的嫌疑人,開始調查他往期的房屋租賃者以及雙方之間的交往與摩擦。
前一天還下了雪,今天就只是在下雨了,雖然雨勢並不猛烈,但是強風卻讓雨傘幾乎失去了它的意義。
在畫面左邊的角落裏有一根小小的棍狀物,放大後可以看到是一隻用紅色燈油指示度數的舊式溫度計。長度僅有五釐米左右,可以看出不是理科化學用的專業溫度計,只是家用的簡易型號。
「有些道理,你還完全沒有看透啊。」
「本大爺是不會被抓的,也沒有這個可能。在現場能夠鎖定身份特徵的痕跡已經全部抹掉了,本大爺和被害人在今天之前也是連半點交集都沒有的陌生人。本大爺說警察會發現端倪是說他們能夠弄明白密室是怎麼一回事,而這件事如過被媒體提前報道出來,這個問題也就失去它存在的價值了。所以說,必須要在他們之前結束推理競賽纔行。」
「名偵探是不被允許懷有僥倖心理的,他們不能依靠偶然的運氣來進行推理。因爲這個身份讓人們更關注他們的破案過程,而非破案的結果。但是,警察卻恰恰相反,他們需要的只是結果。所以,即便是無限省略斷案過程,或者瞎貓碰上死耗子,只要能拿到結果就足夠了。本大爺隨便舉一個例子吧。
「這也是小說告訴你的。
屍體從胸部到下腹部的位置都被兇手完全剖開,與此同時屍體上的兩條腿與右手也被兇手殘忍地割下,屍體內臟被掏出,可怖地散落在了屍體周圍。兩條斷腿被兇手擺在了另外的位置,右手至今還下落不明。現場周圍沒有找到分屍所用的工具。除此之外,錢包當中的現金與銀行卡也不翼而飛。仍然留在現場的被害人的持有物只有信用卡、手機以及車鑰匙。
「這張卡其有生物特徵識別[32]的功能,用卡從ATM取錢的時候,除了要輸入密碼之外還要通過靜脈識別。所以,即便是密碼不小心被泄露了出去也還有一道防線。而本大爺把這張卡和右手一起帶走,可以誘導警方把這兩件事情聯想到一起,讓他們懷疑兇手是爲了錢才殺人的。
「是的,一開始就看過了。但是,在後面一起傳來的照片當中,卻沒有一張拍到了右手。明明連那兩條斷腿都入鏡了呢。」
「還有其他問題嗎?沒有的話,就決定下次集合的時……」
「什麼?937和952?啊,沒錯,937是走廊,952是室內。」
「你要去奶奶家跟親戚團聚嗎?還是要把老爸老媽帶去泡溫泉?還是說要跟女朋友去神社新年參拜?這些正月活動跟你們這些傢伙扯得上關係嗎?」
「然而實際上,在人死了之後屍體上的手也無法通過靜脈識別了。即便是這樣,也可以被解釋成兇手事先並不知情吧。而且,因爲生物特徵識別裏面有很多種類型,如果是指紋識別的話,屍體的手也可以派上用場。所以到目前爲止,已經發生過多起類似的事件了。
〈01027〉
十二月三十一日
「但現實並不是這樣的哦。說到底,謎題是什麼?在你摳破腦袋都想不出來的時候,就會把它想成是高深莫測的東西,而一直站在原地兜兜轉轉,就更加百思難得其解。可是,當你實際去現場考察之後,其實許多事情都會不攻自破。
〈殘虐君〉的窗口中突然出現了一隻手,將窗口中央的鱷龜給遮擋住了。同時那人的手上還抓着一個東西,正是那隻被人切下的鮮血淋漓的右手。
「這次的題目有一個小小的弱點,警察只需要按照正常步驟搜查,很快就會發現端倪。」
午間新聞依舊重點報道了這起事件,但也沒有新的情報。
〈00952〉
被害人名叫權堂光慈,五十四歲,在伊勢原市的板戶從事租賃經營業。屍體被人發現的地方就在被害人名下的一棟名叫權堂第二大樓的地下室當中,地址位於伊勢原一丁目。而第一個發現屍體的是被害人的長女,名叫權堂幸,今年三十二歲。
「所以說爲了補上這些差距,本大爺不是已經給過你們提示了嗎?跟天氣有關,還有溫度計之類的。」
「因爲那是本大爺留給警察的煙霧彈,右手已經被本大爺給帶走了,現在就在這裏。」
IG_00937.jpg和IG_00952.jpg是從正面拍攝的門的兩面,整個畫面沒有除了門以外的東西。
〈01027的照片〉
「用來測量屍體的直腸溫度嗎?」伴道全教授說道。
〈溫度計〉
「沒人擔心你啊。」
〈下一次集會。解答篇〉
「你是這樣認爲的。
「在下的意思是時間根本就不夠。算上明天,一共也就三天半的時間。整個日本都在過年,再轟動的事件也不會大規模地報道了。情報的數量減少就有關鍵情報被漏掉的可能,推理當然也就需要更多的時間了吧。」
「原來如此,跟你的詭計有關啊。」
「不,這是本大爺帶來的。」
「進去吧。」aXe豎起了中指。
「沒錯,給你們看過照片了吧?」
〈00937是門外,00952是門內?〉
「如果警察看穿了真相,那謎題就沒什麼難度,只有名偵探看穿了真相,謎題纔有價值。
「嗯……那就再延長一點,到松之內[33]結束之前應該沒問題了吧。七天如何?1月8號是成人日[34],全日本回歸正常工作狀態應該會在9號左右。所以,就定在8號吧。但是,推遲這麼久其實有點危險呢。4號和5號都是工作日,那段時間有可能就有一些東西會被報道出來。」
「另外,本大爺還從錢包裏拿走了這個。」
30日晚上8點左右,權堂光慈突然在家中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裏似乎提出了讓權堂光慈立即前往權堂第二大樓的要求,於是權堂光慈就應對方所說開車離開了家。從被害人的家到那座大樓,開車只有十分鐘左右的路程。
「啊,吾輩可以說一句嗎?」伴道全教授舉手道。
「說點什麼啊,本大爺在誇你呢。」
「在下說了不是在擔心你會不會被抓。只是出一個連警察都能很快解開的題目,這是很大的問題了吧。還得請閣下今後好好想出一個有點挑戰性的問題啊。」
「唉,這傢伙跟機器人有什麼區別。實際上,屏幕對面到底是人還是自動回覆機啊?」
〈只是確認而已。沒有其他的意思〉
突然,電腦屏幕上彈出了一個長條狀的窗口,顯示着幾個數字。
「不錯。吾輩既不看紅白歌會,元旦也是隨便喫點麪包就可以的。」
「白癡,這麼爛的話爲什麼要在這個時期實行?」aXe用斧頭戳了戳鏡頭。
下午,頭狂人前往了伊勢原。
「本大爺就說嘛,如果已經連那個都搞清楚了的話就太可怕了呢。」
「所以說,新年前三天也沒什麼關係吧。」
「只是本大爺賞給你們的一個提示罷了。」
頭狂人打斷了殘虐君的長篇大論。
「無關。」
「哦,原來已經換了一個話題啊。嗯,下一次就在……3號如何?」
「說到底,還是隻有三天?」
大樓前拉着黃色的警示帶,套着雨衣的警察正在來回巡視。懷着僥倖心理來到這裏的頭狂人心裏明白,今天不管是走訪鄰居還是潛入現場都沒什麼可能了。
「兇手就像從教授的脫力系問題中獲得了什麼靈感一樣,真相往往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有趣。同時,高估了謎題的難度又會加劇情況惡化。名偵探爲了保持自己地位,一般都不會輕舉妄動,而是習慣於依賴自己那顆小小的腦仁兜兜轉轉,最後解題走進了死衚衕,把問題想得更復雜了也是常事。
在殘虐君還想繼續說下去的時候,文字窗口再一次出現了。
「是死了多久纔會下降到這麼多啊。」
從小田急線伊勢原站出站以後,很快就能找得到權堂第二大樓。在向目的地走去的小路上,到處停着漆黑的高級汽車以及出租車,其中有許多是新聞媒體人士的專門用車。再往前走一段路,大樓的具體位置就更加清楚了,因爲前而越來越多地出現了戴着袖章的工作人員。
「排除法?」
伊勢原的分屍殺人在早刊與早間新聞都重點報道之後引起了轟動。
「在你們用排除法進行推理的時候,會派上用場的。」
「觀察力不錯。但是很可惜,這隻右手跟解題壓根就沒有什麼關係。」
一月二日
「請問令尊最後一通電話的具體時間是?」
「8點左右吧。」
「還記得更準確一些的時間嗎?」
「應該是在8點之前一點,7點五十幾分的樣子。」
「打來電話的人是誰?」
「不知道。那邊好像沒有報上自己的名字。」
「電話是由光慈先生接的嗎?」
「是。」
「對方是男是女呢?」
「父親說是一個男人。」
「對方來電的目的是什麼?」
「好像是,有一個人擅自進入了權堂第二大樓空置的那間地下室。」
「所以說,光慈先生才被要求過去出面解決?」
「不,電話只是告訴父親地下室有一個可疑的人而已。」
「光慈先生是在得知這件事之後主動決定前往的?」
「是的。在看到父親想親自前往的時候,我提議先讓房產中介過去看看,可父親說年底並不一定能聯繫得到對方,我又提議直接報警吧,可父親依舊拒絕,堅持要自己先過去看看情況。當時我爲什麼要讓他走啊……如果我也跟着一起去的話……」
「令尊是在掛掉電話之後立即出發的嗎?」
「嗎。」
「也就是說,正好在8點整左右?」
「有沒有可能是光慈先生在開車的時候把夾克脫了下來,然後從車裏出去之前,又重新套上了一件防寒服呢?」
「是的。」
「當時您靠近了他嗎?」
「在警察趕到之前的這段時間裏,有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
「原來如此。這件事您已經告訴警察了嗎?啊,就是神奈川縣警。」
「不,父親不可能有那樣一件衣服,也不可能是新買的或者我沒見過的衣服。父親是喜歡足球,但他並不支持水手隊[35],他一直都是湘南比馬[36]的球迷。」
「在掛掉電話之後,您立刻出了門嗎?」
「屍體靠近房間的中央位置,而切下來的兩條腿堵在門口?」
「沒有一個人從那棟大樓裏出來嗎?」
「不是光慈先生的?」
聽完錄音,殘虐君吹了兩聲口哨。
「沒有。只看到了我爸的奔馳停在了路邊。」
「在接到這通電話之後,您立即驅車前往了那個地方。」
「沒有。」
「什麼?」
「也有可能已經9點了。當時正下着雪,我開得很慢。」
「是的。」
「好的,請等一等……是9點18分。」
「看過。」
「您看到的現場與這張照片是一致的嗎?還是有什麼出入?」
「 一開始是敲了敲門叫我爸出來,但是遲遲沒有聽到回應之後我就自己開門了。」
「然後沒過多久,您的手機又接到了來自令尊的電話。」
「電話中沒有提到那個擅自闖入的可疑人士嗎?」
「大樓裏有亮着燈的窗戶嗎?」
「可以請您查一下通話記錄,告訴我您具體的報警時間嗎?」
「請問具體時間是?」
「可以。把門推開以後,正對而就有一扇門,就是這樣呈直角打開的。」
「那麼您在發現了倒在地上的光慈先生之後,又做了什麼呢?」
「是否有驅車離開過那棟大樓呢?」
「是的。因爲那時我已經知道事態很不尋常了,而且父親已經沒有了脈搏。不過一開始沒有打通,又打給了119。」
「您能確定嗎?」
頭狂人對着鏡頭攤開了一張僞造的警官證。
「嗯……」
「是的。我握住了他的手,然後在他耳邊父親、父親地叫他。媽媽還在的時候,只要我這樣做她就會緩緩地睜開眼睛,回握我的手,但是父親卻毫無反應……」
「……」
「但是明明擰得動把手,卻打不開門。是嗎?」
「沒有。」
「在抵達那棟大樓之後,有注意到什麼異常嗎?比如,看到了一個可疑的人影,或者不太眼熟的東西。」
「那天晚上出門的時候,父親穿的是一件毛絨夾克。但是在那間房子裏的時候,外面居然變成了一件防寒服。」
「怎麼了?再小的細節也無所謂,您說。」
「我想把他叫醒過來。但是不管我怎麼喊、怎麼喊,他連一點動靜都沒有。然後我又試圖把他搖醒過來,但依然如此……」
「沒有叫救護車,直接打給了110嗎?」
「在樓梯和房間前,有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掉在地上?比如,繩子、鐵絲、鏡子、鑽頭之類的。」
「在接聽電話的時候是否感到有些違和?比如,電話的聲音聽上去很小,或者說,比平時更多了一些雜音?」
「8點半左右。啊,我看看通話記錄吧。8點23分。」
「沒有。」
「肩膀抵住門用力往裏面推,然後就一點一點地打開了。」
「一直開着的。」
「不,就是父親本人的聲音,我能確定。」
「是的。」
「沒有。」
「然後就打通了?」
「我問過他,他只回答了一句『沒事』。」
「沒有人吧?」
「是的。」
「能夠從那條縫裏看到裏面的情況嗎?」
「房間裏,除了光慈先生之外還有其他人嗎?」
「對。」
「父親說汽車出了故障,要我去大樓接他。」
「能感到門的對面放着什麼東西把門給抵住了嗎?」
「所以,最後的出門時間應該是在8點40分左右?」
一月三日
「抵達權堂第二大樓的時間就是8點50分左右。」
「不過……」
「抱歉……」
「在此之前,我從未去過那裏,所以……」
「是的。」
「走廊上是開着燈的嗎?」
「好像是沒有的,但我也不能確定,因爲當時並沒有留意去看周圍的環境。」
「原來如此,那麼……」
「沒錯。」
「最後又是怎麼打開的呢?」
「說過了。」
「那麼您進衛生間看過了嗎?」
「電話裏的人,您能確定是令尊嗎?」
「在下樓的時候,有迎面撞見什麼人嗎?」
「我想應該是這樣。」
「能打開一點點。」
「父親當時穿着的那件防寒服,那並不是父親的東西。」
「不夠,只是晃一晃的那種程度吧。」
「最後門一打開,您就看到了躺在裏面的光慈先生。」
「稍微補了一點妝吧。」
「沒有。」
「還記得室內有哪裏有些不尋常嗎?比如多了什麼眼生的東西,或者少了什麼原本放在那裏的東西?」
「挺厲害的嘛。」
「……」
「請您再看一張照片。這張沒有拍攝到光慈先生。您看,房間對面有一道門,是衛生間。在您進去的時候,門是這樣的狀態嗎?」
「沒有。」
「不是,是手機沒有信號。但是我慌亂之中沒注意到當時是在地下室的緣故,還以爲是110接不通,又試着打給了119,結果119也沒有接通後又打給了110,最後才注意到了這一點。我出去在外面打了電話,因爲下了雪太冷,我又回到了車裏。」
「嗯,開着。」
「應該是在下道歉纔對。房間裏的燈是一直打開的,還是您進去之後再打開的?」
「沒有打通?難道打110還會佔線嗎?」
「沒有看到。」
「然後,您就報了警?」
「是的。很快就陸陸續續地有巡警先生趕來了。」
「然後您也下車走進了大樓。」
「你是怎麼找到和權堂幸接觸的機會的?」aXe問出了大家都感興趣的問題。
「我僞裝成了北海道警署的一個警官。理由是,這起殺人事件和夏天在旭川發生的一起殺人事件之間似乎有很大的關聯,需要請求她的配合。雖然她已經被警察反覆詢問過多次,但是那些都是神奈川縣警拿到的證詞,我這邊還需要重新進行一次詢問。以前曾經在網絡競拍會上拍下了這個東西,然後又小小地僞造了一份名片。」
「在車裏打了電話以後,您就沒有再下車了?」
「在走到那個房間門口之後,就開門進去了是嗎?」
「這通電話的目的是?」
「這個時期還敢進入事件相關者的房子真是令人詫異,周圍應該到處都是警察和媒體吧。」
「不是家裏,是殯儀場。而且,當然也不是隨隨便便衝上去提問,一直等到警察和媒體都離開我才現身的。昨天晚上,死者親屬都通宵留在殯儀場裏爲死者守夜,我也就厚着臉皮進去打擾了。留在那裏的人大概有二十個左右吧,但當時已經到凌晨了,有人喝高了鼾聲如雷,有人沉浸在陳年舊事裏,甚至沒人注意到我進去了。而死者的女兒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連日來的悲傷、混亂和疲憊讓腦袋變得遲鈍了,我給她看了僞造的警官證和名片,然後謊稱是乘坐札幌的最後一班飛機趕來的,但是因爲天氣惡劣延遲了行程,加上這邊路況也很混亂之類的,隨口胡編了些理由,她也居然就這麼輕易地相信了我。」回想到昨晚的戰績,頭狂人語氣更加興致勃勃了。
「就衝你這麼努力,本大爺都想把這次的MVP賞給你了,更別提你還拿到了關鍵人物的錄音。」殘虐君說道。
「你還真是讓我高興不起來呢。」
「那就不給你MVP了吧。」
「這種程度的努力,不算什麼吧,畢竟離解題期限也沒幾天了。但是各位,你們只是躺在被爐裏刷了刷手機而已嗎?明明一開始就知道正月期間很難找到什麼情報了吧。既然沒什麼幹勁的話,趁早棄權如何?」
「說得好,棄權吧你們這些傢伙。」
「就算今天答不出來,8日還有一次機會吧。在下準備那天再說。」aXe說着用刀背撓了撓頭髮。
「找藉口倒是挺快呢。」頭狂人不滿地說道。
「吾輩也是同樣的原因,明天開始就會認真起來了。」伴道全教授說道。
「如果能夠推到下輩子更好吧?」
「這麼說吾輩還真是痛心吶。不過,最先立功的人的確是維德勳爵閣下。」
「那是當然。而且,也不會有其他立功的人了。」
「這麼有自信嗎?」
「沒錯。不如說,只有這種可能。」
「行,那本大爺就洗耳恭聽了。」殘虐君鼓了鼓掌,語氣卻不以爲然。
頭狂人聞言作勢用拳頭揍了〈殘虐君〉窗口中的鱷龜一頓,然後直起腰正色起來說出了自己的推理。
「這間密室結構上的特點是,只有從房間內部才能用這樣的『鎖』把門給鎖上。從方法上來說,只能分爲兩種:①從室內鎖門後,從其他地方離開;②先來到室外,再通過某種操作進行『鎖』門。但是,已知房間內並沒有第二個能夠供人出入的地方,只要封上了這道門兇手就無法離開。那麼,能夠討論的可能性就只剩下②這一個。
「話又說回來,這間密室的『鎖』並不是一把真正意義上的鎖,而是相當於門鎖的東西。和防盜鎖、防盜鏈的性質不同,是藉由重物把門給堵住了。那麼,它與防盜鎖決定性的差異不在於其形狀大小,而在於它們與門之間的關係。防盜鎖是門的附屬物,換言之,它與門是不能分離的一體。然而重物卻不一樣,既然兩者可以分離,那麼重物就擁有在其他地方移動的可能性,而這個特點,正好爲兇手所利用。
「把切下的兩條腿上綁上繩子,在門外拉着繩子的另一端通過門縫將兩條腿拖到門口,這是『移動』的方法之一。然而,出題者卻明確地告訴了我們他並沒有使用這樣老套的方法。那麼,是否還有其他的移動方法呢?
aXe提問,殘虐君給予了肯定的回答。
「等等,等等。到底哪兒出了問題,你先說清楚。」
「權堂光慈是在什麼時候遇害的?」
「坐船。」
「就算這樣也不可能,兩條腿你知道有多重嗎?而且磁鐵跟腿之間的距離不說,中間還隔着一道厚厚的門板呢。」
「有道理……但是關於這個詭計,殘虐君閣下曾說過,警方也許會很快就發現端倪。這難道不就是在說,警察經過調查會發現被害人的腿中有金屬材料這種事嗎?」
「就在前幾天,本大爺還非常體貼地給出了提示。爲什麼還是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呢?」
「人類的腿爲什麼會受磁鐵的吸引啊?」
「你知道,釹磁鐵嗎?一種磁性超級強的磁鐵。」
沒有得到回答,女子像是準備自行進入了,她嘗試扭動把手,門帶動着地上的兩條腿小幅度地晃動了起來。只不過這樣做顯然無濟於事,大門並沒有被打開。
一聲尖叫劃破了寧靜。
頭狂人無言以對。
「比起這個,在下更在意的是被害人的穿着爲什麼會和他從家中離開時的不同呢?」
「橫濱F·水手隊,不是湘南比馬,也不是日本國家隊。兇手到底是不是特意選擇這個球隊的?教授,說起水手隊你能想到什麼?」
靜止畫面持續了三分鐘左右,音響突然傳出了「咚咚」兩聲。幾秒鐘後又再度響起,像是有人在不停地敲門。接着,出現了一個女子的聲音。
「……」
「不不不,即便是移動重物,也不一定需要大型的裝置不是嗎?只要能把重量轉化爲優勢,裝置就能變得極爲簡單。比如說,將兩條腿放在門框上面,只要把門一關,腿自然就會落在地上。但是從照片上來看,那扇門並沒有足以放置兩條腿的空間。如果門框上有房檐一樣的設計。或者天花板上有一根管道,那麼只需要把兩條腿往上面一掛,在關門時狠狠將門一拍,引起房子的震動就能讓兩條腿自然落下。門上的確有個鉤子,難道是掛在那裏的嗎?可鉤子這麼小,能承受多大的重量?並且,這個方法一定會用到釣魚線之類的東西,但是現場卻並沒有發現此類物品。
「藍、白、紅。」
「哈?」
「嗯……」
「8點23分到9點之間。」頭狂人答道。
文件中只有一個視頻,點開的瞬間屏幕上就出現了十分驚悚的東西。
「不過,這樣的話直接扔掉不是更好嗎?沒有再給屍體換上的必要,不是嗎?」
「權堂幸?」aXe再次提問,殘虐君(略)。
「耶。」頭狂人靠在椅背上,像格力高的「跑步者」廣告牌[37]那樣舉起了雙手。
不過,那畢竟是成年男性的兩條腿,分量不輕。如果設置機關的活,是不是也必須有相對應的大小呢?但這樣一來,設置在室內的機關,肯定會給進屋的權堂幸留下深刻的印象。
「和溫度計一樣,也是提示?」
「怎麼又在說廢話了。」
權堂幸顫抖若聲音不停呼喚着,而視頻就在此處戛然而止了。
「也許,權堂閣下以前曾遭遇意外摔斷了腿,或者膝蓋的關節受到了損傷,腿中被埋下了髓內釘……就是一種固定的材料,或者骨釘和鋼板。這些都是金屬材質的,基本上也都是鈦合金或者不鏽鋼,都會被磁鐵吸引。」
「接到電話的時間是8點23分,那麼通話結束的時間應該就在25分左右。」
「電話當中他們倆只說了這一件事,所以差不多吧。」
一分鐘後。
「閉嘴,繼續看。」殘虐君不耐煩地答道。
「表演?」
「將提前製作完成的坡道帶進那個房間,低的一邊對着門,腿放在高的一邊。在自己衝到門口把門關上之後,雙腿就會從坡道上滑落,最後作爲重物堵在門口,一直等到它的見證人的到來,密室也就宣告成立了。
二十秒後。
「……」
「那本大爺就再給你們一條線索吧,如果還是想不出來的話,就只能五天之後再見咯。」
殘虐君的語氣愉悅。他在事前就想到有誰會往這個方面去想,因此特意準備了駁斥這種觀點的材料,也就是現場拍攝的那支溫度計。
「冰就不用提了,別說蒸發,應該都不會怎麼融化吧。還有乾冰,二十分鐘足夠昇華完畢嗎?要負載兩條腿的寬度,以及產生足夠慣性的長度,製造出來的話體積一定不會小到哪兒去。」
8點23分是權堂幸接到光慈電話的時間,九點鐘幸就抵達了第二大樓。
「嗯……印象最深刻的是胸口的那枚徽章呢。」
「那又是什麼的提示呢?」
「日產。」
「或許有些失禮,不過吾輩也有一個想法。」
「爸爸?爸爸,你在裏面嗎?」
「精彩地掉進了本大爺的陷阱裏。」
「把桌子上的鉛筆滾來滾去,需要用手指給一個最初的推動力,而這是在桌面水平的前提下實現的。如果桌面發生了傾斜,那麼鉛筆自己就會滾動,不需要手指來推,這也是重力的功勞。
「不是正確答案嗎?」頭狂人難以置信地問道。
「請說。」
「從照片上來看,死者的腿上並沒有手術的痕跡。01034不就是兩條腿的特寫嗎,非常清晰。」
「什麼?」
「不是。」
「就是這樣。啊,不用再問了,我自己來說吧。這就是我的最終答案。」頭狂人屈起一條腿踩在椅子上,指向攝像頭說道。
「對對對,有這種可能。」
「最後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坡道在兇手離開之後將會一直留在屋內,一旦被人看見,兇手的手法也就一清二楚了。那麼,就讓坡道消失吧。兇手用冰或者乾冰製作坡道,這樣一來,一段時間過後它就會徹底從房間裏消失,毫無痕跡。
「的確……」
「沒錯,以防萬一我也確認了這一點。」
一個文件傳送到了頭狂人的電腦中,但由於大小的關係遲遲沒有加載完畢。
兩條斷腿依舊在門口,沒有移動。在此期間,除了視頻畫面會時不時微妙地晃動一下之外,內容並沒有任何變化。
「在下的意思是,兇手這麼做的理由又是什麼?」
「也有幾個需要注意的地方。如果坡道離房門太近,或房門打開的幅度不夠寬,兇手就無法趕在雙腿滑到門口之前離開。反之,如果坡道離房門太遠,雙腿最後滾不到門口,密室也無法成立。另外,坡道太陡,雙腿滑落速度過快,也容易被提前堵住出去的路,而坡道太緩,雙腿又有可能滑到一半就停在了原地。不過,在此之前,兇手可以通過實驗進行反覆的調整。
「不過也並不算得上是推理,只是一些零散的思考,因爲剛剛纔想到,也沒有時間去進行驗證。」
「好了好了,第二個想要立功的人……」
沒過一會兒晃動停止了,女子像是換了一種方法,門一點一點地被人擠開,連帶着兩條腿也一點一點地朝着鏡頭方向移動。當門打開到三十度左右時,已經可以看見一隻靴子的鞋尖。
說話的不是殘虐君,而是aXe。
「有這種可能。」
「不知道。」
「足球。」
「是兇手給他換的啊。」
「沒錯。而且設置坡道以及事後處理需要時間,拍攝要發給我們的照片也需要時間。」
「那麼就算在通話結束後的8點25分,兇手就立刻動手了吧。在被害人徹底死亡之後,兇手將其雙腿與右手切下,劃開他的腹部將內臟掏出撒落在地。這一系列的動作會用時多久呢?就算事前演練過,最少也需要十五分鐘的時間吧?在殺掉被害人的時候,也不是一擊致命,而是多次重擊頭部以及胸口,這些也需要一定的時間。」
「就像溫度計,它也不是密室殺人所需要的工具,只是兇手爲了刺激我們的推理而帶入的裝飾品。這件防寒服也是如此,是兇手留給我們偵探的信息。」
「於是,我就改變了思考的方向。既然豎着不行,橫着又如何呢?從上到下不行,從左到右呢?縱向運動是利用重力的自由落體,必須要藉助工具。而橫向運動不僅需要動力,還需要大型的裝置……不,等等。
不再理會已經沉默不語的頭狂人,殘虐君又將話題帶了回來。
「海鷗。」
「有一種可能,兇手在分屍的時候就穿着那件防寒服。畢竟很長,可以讓全身都不沾上血跡。在分屍結束之後脫掉了它,裏面的衣服還是乾淨的,走出去就不會惹人懷疑了。」
幾秒後,殘虐君開口了,「太精彩了。」
「這是什麼意思?」aXe問道。
「說到這裏,還要請各位重新思考一下②的可能性。〈先出門,後進行某種操作〉是否必須要兇手親自動手,並一直站在原地操作呢?其實,完全有一種方法可以讓兩條腿自行移動。而這樣的機關,只需要在離開前在房間中完成即可。
「排除法,排除法哦。」
「所以說,請你趕快想一想啊。」
「那麼,現在到底有沒有第二個想要立功的人呢?」
「還沒開始就爲失敗找起藉口了?」
「這不可能。確實還有其他的移動方法,但是都需要用到大型的裝置,也沒什麼實際操作的可能性。這種藉助自然物質完成的手法已經是最簡單而且實用的。兇手離開後裝置就會自動消失這一點也非常難得,普通的機械裝置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接着四十五度,六十度,九十度……當門開到一百二十度左右,靴子的右腳終於試探性地向前邁出了一小步。接着是左腳,右腳,左腳,右腳,最後左腳再往前的時候……
「沒有合理解釋的話,這應該也是兇手表演的一環了吧。」
「就算這樣也是說不通的。從8點40密室完成,到9點權堂幸抵達,這區區二十分鐘的時間,足夠坡道自然消失嗎?」
「兇手是用了磁鐵嗎?將雙腿放在距離房門不遠的地方,在離開之後,隔着門用另一塊磁鐵將雙腿吸引過去靠在了門口。」
「說得也是。」
「但是權堂幸大概在九點抵達,再快也不過8點50,所以沒什麼和她迎面撞上的可能性吧。」
「權堂光慈?」
「這樣一來,8點25分動手的話,最早也得到8點40分才能離開。」
「在下知道哦。但是,釹磁鐵也沒可能吧。鈦合金可以吸引磁鐵但磁性太弱,電磁鐵[38]不管距離多長、重量多大、磁性多弱,只要足夠大,磁性就足夠大。但問題是,那麼大的裝置也沒有辦法搬進去啊?有沒有支持它產生足夠磁性的電源也是個問題。」
兩條腿毛旺盛的人腿,被人扔在了地上,從大腿根部不規則的切口還可以清晰地看出始作俑者手法的粗暴。
「爸爸?爸爸?」
頭狂人緩緩道,「勉勉強強。」
斷腿的後面是房間的大門,也許是出於攝像頭太過靠近的緣故,畫面中只看得見門口的兩條斷腿以及門的下半部分。
「如果說,電話是兇手僞裝成權堂光慈打過去的,那麼他在8點23分以前就殺掉了權堂光慈也不是沒有可能,這也是不在場證明的詭計當中十分常見的一個手法。但是,權堂幸卻堅稱那就是父親本人的聲音。畢竟在一起生活這麼多年的親生父女,應該是絕不可能聽錯的。」
鏡頭開始拉遠,畫面中漸漸出現了靴子上方的膝蓋,羽絨服的下襬,女子的上半身。最後,一個驚慌失措的女人完整地出現在了屏幕上。雖然頭上戴着毛線帽,女人還瞪大了雙眼用雙手捂住了嘴,頭狂人依舊認出了這張面孔。畢竟,在二十四小時之前才作爲「警察」與她交談過。
「啊!」
兩條斷腿在門口。
「室溫只有四攝氏度哦。」
「各位已經明白我想說什麼了吧。只要兇手製作一個傾斜的坡道,在上面放上兩條腿就可以讓它們自然下滑,前面就是一道門的話,它們就會一直滾到門邊再停下來。
「這是?」aXe問道。
「廢話,你沒看懂?女兒發現父親屍體的那個瞬間啊,本大爺的獨家新聞!」
「這個視頻要是在網上曝光了,一定能成爲點擊量第一的。」伴道全教授感嘆道。
「蠢貨。這麼寶貴的資料本大爺怎麼可能免費上傳,賣給電視局都至少能拿一百萬吧。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現在有哪個傢伙推理出來了嗎?」
「給個提示吧。」
「你是要讓本大爺給一個提示的提示嗎,蠢貨!本大爺說過了,這段視頻本身就是非常大的提示,已經相當於在泄底了!」
「泄底?」
「啊,說漏嘴了。你們還沒聽懂嗎?怎麼一個個都這麼蠹。好了好了,那你們就再看一次吧。如果還是沒看懂的話,就再多看幾次!」
頭狂人又將進度條拉回了原點。
「快點想呀,你們以爲本大爺的時間很多嗎?不過,閒着也是閒着,本大爺也不是不可以再給你們額外透露一點故事情節。只不過,應該全都是些和題目沒什麼關係的內容,本大爺隨便講,你們隨便聽,聽不進去的就當作是解題的BGM好了。
「不用說你們也知道,把權堂光慈叫去權堂第二大樓的那個人就是本大爺。電話是從公用電話亭打的,找電話亭還費了本大爺好大番力氣。
「權堂告訴他女兒,自己出門的原因是那棟大樓的地下室裏闖進了可疑的人。可是,那並不是真話。本大爺怎麼會用『可疑的人』這種模棱兩可的說法呢?說到『可疑的人』你們會想到什麼?在交易毒品的山口組組員、在聚衆鬥毆的暴走族,總之,都不會想要親自過去看看吧。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都會聯繫物業公司和警察過去處理的,但是如果權堂真的這麼做了,困擾的人就變成本大爺了。畢竟他要是讓別人過去,或者是帶別人過去,本大爺還怎麼殺掉他呢?所以,本大爺就告訴了他一個對男人來說致命的謊言。
「『一個離家出走的女高中生擅自闖進了大樓,然後睡在了地下室裏』。
「果然,最後權堂就一個人趕了過來,他到底在期待着什麼呢?爲什麼不告訴他的女兒那是一個離家出走的女高中生,而是用『可疑的人』這個詞來糊弄她?
「當然,本大爺也無法排除他不是個好色的老頭,還規規矩矩地把這件事告訴警察的可能性。或者說,他也完全有可能在聽說那是個女高中生後,要求女兒一起同行。本大爺也是賭一把。如果真的出現了意外也無所謂,計劃隨時可以中止,沒有風險。不過幸運的是,本大爺賭贏了。真是的,這老頭完全就是把命斷送在了自己的邪念上嘛。」
「在下不能集中思考了。」aXe不耐道。
殘虐君權當沒聽見繼續說道:「接下來,本大爺就守在大樓前面的角落裏,然後看到權堂一個人來到了這裏。下車走進大樓之後,他就放緩了腳步,躡手躡腳地下樓梯,本大爺也在那時就偷偷跟在了他身後。一直走到門口,他還是一副小心翼翼的做派,擰開把手後悄悄地把門推開,房間中慘白的燈光從門縫中漏了出來。只不過他沒有立刻進門,而的踮起腳從門縫中把頭探了進去。當然,這時他的眼前可沒有出現什麼女高中生,也沒有什麼暴走族,或者流浪漢。但是門沒有上鎖,就說明之前一定被什麼人打開過。正當他腦袋裏一頭霧水的時候,突然感到自己的脖子被人抵上了一個冰冷的東西。本大爺這時已經悄悄來到了他的身後,用匕首威脅他,讓他打電話給自己的女兒讓她也來到這裏。這個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8點23分。那通電話剛一結束,本大爺就從後面打暈了他,然後在他倒地之後在他的胸口補了刀子。
「接下來,本大爺就從鼠蹊部砍下了屍體的雙腿,接着砍下了右手,然後剖開了肚子掏空了內臟,然後就……不妙,差點說漏嘴。後面的事情可不能告訴你們,對吧?
「本大爺事前練習過解剖屍體,至於在什麼時候、在什麼地點、在誰的身上,你們就不用知道了,因爲與本次事件無關。分屍用的工具是柴刀、手術刀和菜刀,菜刀也用來威脅過權堂。
「還有什麼能說的呢,讓本大爺想想……說起來,其實那棟樓是什麼人都可以進去的哦。出口連一扇門都沒裝,更別提有什麼保安了。這麼難得的條件,本大爺不借來用用豈不是浪費嗎?至於地下室那個房間,門是鎖上的沒錯,不過鎖也是舊式的,對本大爺來說也根本算不上什麼……」
「穿着權堂的衣服纔會被懷疑吧。」
「能想到連出題者都沒想到的東西,一定很高興吧。真是恭喜啊!」
「遙控吧,現在攝像機大多數都支持遙控,就算隔着房間也能夠操作。」
「嗯。有些道理,可在下怎麼總有一種本末顛倒的感覺呢……」aXe存些遲疑,不過暫且接受了這個說法。但是,持有異議的還有一人。
頭狂人無言以對,越想反駁就越發混亂,一時之間竟難以找到頭緒。
「以上,就是我的最終答案。」頭狂人的語氣中充滿勢在必得。
「啊?」
殘虐君輕飄飄地給出了答覆:「回答正確。」
「但是就這樣結束的話,顯得有些虎頭蛇尾了呢。」
「邏輯沒有實體,但證據是看得見摸得着的。」
「原來如此。但是話說回來,兇手真的能扮成權堂閣下嗎?」伴道全教授再次提出了異議。
〈畫面抖動,說明操控它的人活着〉
一個男子站在畫面中央,取代了以往那隻棕色的鱷龜,男子身材矮小,穿着紫色毛衣與灰色的運動褲,看上去極爲普通。他的頭上戴着一頂巴拉克拉瓦帽[39],看不出五官特徵,因此性別與年齡不詳。除此之外,他的眼睛也被墨鏡遮住了。不過從平坦的胸部來着,的確是一個男人。
「好,本大爺決定了!就讓你們看看自己到底錯在哪兒了吧!」
「屍體是兇手假扮的!?」伴道全教授不可置信地大喊道。
「可以讓我再挑戰一次嗎?」
「如果只是要把大門堵上的話,何必耗時耗力地切下兩條腿呢,提前準備些磚塊和沙袋之類的應該不是很難吧。採取這種沒有效率的方法,兇手顯然還有另外一層考慮。那就是,給屍體減輕一點重量。我記得,一條腿的重量大概占人體的百分之十八左右,腿骨很粗,腿部肌肉也多,所以腿比看上去要重得多。權堂光慈的體重在八十公斤左右,那麼沒有了兩條腿之後,差不多可以輕近三十公斤吧。」
「本大爺倒是很不甘心啊,真沒想到居然會認可一個錯誤的答案。」
「不管你怎麼想,權堂幸第一次進入現場看到的那具屍體都絕不會是權堂光慈。回到推理最開始的地方想想吧,既然那段錄像一定是兇手在房間內拍攝的,那麼不扮作屍體,兇手還有其他的拍攝方法嗎?」不斷受到質疑,頭狂人解釋得有些不耐煩。
「哈?」
「哦?」
「權堂光慈的身材高大,從照片上來看至少有八十公斤左右吧。兇手能扛着八十公斤以上的屍體爬一層半的樓梯嗎?聽上去倒是挺簡單的,但實際上做起來可沒這麼容易,更何況,還需要在短時間之內完成。在權堂幸離開現場之後,也需要儘快再把屍體扛回去。」
「發現屍體的是被害人的女兒,還與被害人每天生活在一起,是彼此之間最熟悉的人。倒在那裏的人是不是自己的父親,應該一眼就會明白的吧。」aXe說道。
推理最美味的部分被伴道全教授奪走,頭狂人心中有些不悅。沒想到接下來又迎來了一個唱反調的傢伙。
「啊!?」像是被這聲怒吼激發了什麼靈感似的,頭狂人猛地站了起來,然後又停頓了數秒反覆在腦中驗證這個可能性,確認沒有邏輯上的矛盾。
「切開腹部掏空內臟也是同理。雖然效果沒有兩條腿那樣理想,但是兩者加在一起的話,八十公斤的屍體應該可以輕一半左右吧。」
「在下也認同這個說法,但是還有一點在下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既然權堂幸已經來到了屍體身旁,又怎麼會把兇手錯看成自己的父親呢?」
「是的。」
「如果想要權堂幸把自己看成權堂光慈,兇手爲什麼會換了一件外套躺在那裏?這不就等於是在說,快來懷疑我的身份嗎?」
「什麼?」
「沒過多久,權堂幸就爲了報警離開了房間,兇手自己也迅速來到了放置屍體的地方。扛起屍體返回到地下室後,兇手又爲屍體穿上了自己的防寒服,之後便趁權堂幸不注意從她的眼皮子底下溜出了大樓……不,並沒有這麼簡單。如果說扮演一具屍體是前半部分最大的看點的話,接下來便是後半部分的重頭戲了。
「或着說,只能算回答正確了。」
「嗯,這種感覺還挺噁心的。」
頭狂人鬆了一口氣,「那麼,我就再次梳理一遍這段錄像背後的故事。兇手殺掉權堂廣慈然後分屍之前的故事,都如殘虐君所說。接下來,兇手將屍體、砍下來的右手以及分屍所用的工具全部從房間中運走,放置在了一樓與二樓之間的樓梯平臺處。畢竟只有這個地方既能放得下屍體,又不容易被人看到。同時最接近地下室。
頭狂人坐下正色道:「這段錄像的關鍵不在於它拍到了什麼東西,而在於讓我們思考爲何兇手會擁有這段視頻,這也是最難想通的地方。視頻從何而來,是兇手從監控錄像裏偷出來的嗎?可殘虐君剛纔明明告訴我們,權堂第二大樓的安保極爲鬆懈,這種地方應該不會安裝監控纔對。即便有,攝像頭也在頭頂的位置,不會呈現那樣低處的視角。同時,視頻中間還出現了一段鏡頭推近的畫面。所以只有一種可能——這段錄像出自於兇手本人之手。」
「先別說自己的心得。」
頭狂人愣住了,「什麼?」
「但是,事實並不是這樣的嗎,哪裏錯了?」
「本大爺放棄用邏輯說服你們了,直接給你們看決定性的證據。」
「永遠停下當然是不可能的。只不過兇手可以用橡皮筋之類的東西緊緊地纏住手臂,短時間之內應該可以糊弄過去。」
aXe作恍然大悟狀,舉起了雙手「投降」道:「贊成。」
「那是因爲,兇手並不是教授你啊。權堂光慈的體格高大健壯,既然兇手能扮作他,還能騙過他的家人的眼睛,說明兇手的身材應該與權堂相仿纔對,四十公斤對他來說,應該是不在話下的。」
「對,畫面不是有時會微妙地抖動嗎?這就是那具屍體還『活着』證據!只有呼吸與肌肉細微的痙攣纔會讓拍攝出現這樣的效果。如果說攝像機真的只是放在屍體上面的話,畫面應該完全靜止纔對。」
頭狂人興奮地一躍而起,揮拳擺出了勝利的pose。
「嗯……但是,這個女人好像還挺冷靜的呢。在那種情況下,還能注意到衛生間的門沒關,還親自進去確認了裏面有沒有人。連屍體的穿着發生了變化也注意到了,應該說,在她注意到屍體身上的外套不是原來那件的時候,就已經確定了這具屍體的身份吧?」
「不是說,邏輯上沒有問題嗎?」aXe道。
「倒也不一定吧。」aXe說道,「在下認爲,兇手不用一直守在攝像機旁也一樣能得到這段視頻呢。兇手只用把攝像機藏在屍體的衣服裏,按下拍攝鍵就可以離開那個房間了。之後再使用某種方法將房間製造成密室,然後在附近耐心等待權堂幸來到這裏。因爲兇手知道,權堂的女兒來到這裏發現了屍體之後一定會報警,而地下室沒有信號,她不會久留。兇手可以趁着這段時間回到現場,拿走攝像機逃之夭夭。這樣也行得通吧?權堂女兒回到車裏打電話的那段時間,足夠讓兇手從現場逃走了。」
「嗯,這次肯定沒有問題。」
「你這傢伙,本大爺遲早殺了你。」殘虐君反應強烈。
「希望你能記得更清楚一點,權堂幸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注意到屍體衣服的差異。這也是她在看到屍體的那一刻產生了動搖,判斷力下降的證明。就算當時感覺有些違和,也沒有深究。之後再想確認一遍,重新回到地下室的時候,屍體已經被兇手調包了回去。沒有什麼問題吧?」
頭狂人並沒有被帶跑思路,「不,兇手從一開始就是這樣計劃的。死者出門時穿的毛絨夾克是非常短的款式,根本掩蓋不住兇手雙腿。一旦兇手穿着它躺在地上,權堂倖進門時就會一眼發現門口的腿並不屬於那具『屍體』,詭計又從何談起呢?」
「嗯……不,不行。視頻中間有一段拉近鏡頭的畫面,沒有人爲操作的話,這段畫面又作何解釋?」頭狂人問道。畢竟這些都是剛剛纔想到的東西,無法進行驗證。
「不可能,紅外線遙控最多支持十米左右的距離,可權堂幸明明說她在進入現場之前都沒有看到任何人。也就說明兇手並沒有藏在附近吧。退一步說,就算兇手藏在附近的房間,他與現場之間也至少隔了一堵牆壁,怎麼遙控?」
「但是及膝長的防寒服就不同了,它可以把兇手的整個下半身都掩蓋住,不仔細看的話是看不出屍體有沒有腿的。只要權堂幸看到門口有兩條與屍身分離的人腿,就會先入爲主地認爲它們是從眼前那具屍體上切下來的,屍體的外套下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好,說吧。」
「沒錯,只有兇手本人這一種可能性。但是等等,這樣一來不就太奇怪了嗎?這段錄像呈現的是房間內部的情況,但在那個時間段中,房間應該早就已經變成了密室纔對啊?第一個進入現場的人也是這麼說的,裏面僅有一具屍體,就連衛生間裏也沒有看見任何人。但是這段錄像卻告訴了我們,在那個時間段中現場不僅有人,那個人還用攝像機拍下了全過程。這是怎麼回事,這不是前後矛盾了嗎?對此,只有一種合理解釋……」
「所以,兇手才把兩條腿都給切下來了呀。」
「看到如期而至的權堂幸之後,兇手便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口吐白沫,扮演起了屍體。同時,悄悄地摁下了攝像機的對焦鍵。想必比起殺掉權堂光慈,扮演屍體對於兇手來說是更加刺激的一件事吧。
「嗯,好像沒什麼問題。但是權堂幸並不是這種女人吧。她可是在看到屍體之後,還走過去抓起它的手把脈,在它的耳邊大聲呼喚過。」
「嗯……沒錯。」
「還有一個必須爲屍體換掉外套的理由,那就是攝像機必須提前放在外套當中。要拍下這麼一段視頻,不僅僅是把攝像機藏起來這麼簡單。鏡頭還必須固定在正對大門的位置。爲此,兇手必須提前在衣服上合適的位置開一個小洞。在殺掉被害人之後用他的衣服做這些事情容易發生意外,所以兇手肯定會選擇提前用自己的衣服做好這些準備。」
「的確,不可能是路過的什麼傢伙偷拍的吧。」
「是嗎?」
就在這時,一個意料之外的幫手出現了。
「有句俗話叫做『事實勝於雄辯』。推理的邏輯不管多強,也只是人類腦子裏的遊戲罷了,在強有力的證據面前就會失去意義。」
是044APD。頭狂人也瞬間明白了這句話的未盡之意。
「哦?不對吧。」
「不明白嗎?」
伴道全教授頻頻點頭,一副心服口服的樣子。可這時aXe又像幽靈一樣冒了出來。
「有道理。」
這麼做的理由有兩個。其一,制服可以掩蓋住身上染血的地方,其二,可以讓兇手大搖大擺地離開這裏,其實,能不能在權堂幸的眼皮子底下溜走,說到底還是一個未知數。同時,走在路上還有可能會被其他人看見。所以兇手乾脆就放棄了逃走,作爲警察正大光明地出現反而能夠瞞過所有人的眼睛。這是一個殺人現場,有人還報了警,有警察出現在附近就再正常不過了。
「兇手溜出地下室後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再一次來到了一樓與二樓之間的平臺處。在這裏,還有一份兇手事前準備好的東西——一套警察制服。當然,真的警察制服應該很難弄到手,所以兇手的那件應該是盜版或者安保制服。畢竟夜晚道路昏暗,看起來像是那方面的人員就可以了。兇手在走出大樓前,穿上了這套制服。
「哦?」
「哦?想明白了?」
「很遺憾,即便維德勳爵的推理並不是事實,但是隻要符合邏輯就必須算作正確答案。本大爺也很無奈的呀。之前雖然預料到有人會推理到融化的坡道上去,本大爺還專門把溫度計也帶過去了,但是這次的教訓卻告訴本大爺,人心難測啊。」
「既然結論已定,那麼也該請出題者本人來做裁定了吧。」伴道全教授提議道。
「吾輩還有一個地方百思不得其解。」
「只有這一種可能。兇手在外套的遮掩下用攝像機拍下了這個視頻。」
「最後再補充一點。作爲兇手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態,應該就是權堂幸在發現了屍體之後沒有選擇離開,而是報警後一直呆在房間裏等待警察的到來。這樣一來,兇手就會被困在自己親手打造出來的密室當中。雖說權堂幸是女人,應該不會想要一直呆在這種驚悚血腥的命案現場,但是畢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如果出現了最壞的情況,兇手只能殺掉她一走了之,可這樣一來密室詭計也就前功盡棄了。殺人、分屍、搬運屍體、製造密室、拍攝照片、錄像,前期工作已經花費了如此多的心血,功敗垂成兇手又怎麼會甘心呢?如果重來一次,又要重新確定人選,可合適的人選哪兒是那麼快就能找到的。必須要擁有一棟大樓,那棟大樓的安保還得要十分地鬆懈,有空置的房間,能夠因爲女高中生而上鉤,是個有些下流的大叔。正是同時擁有這麼多理想的條件,權堂光慈纔會被兇手選中的吧。
「閉嘴!」aXe終於忍無可忍了。
「屍體周圍散落着血肉和內臟,旁邊還擺着兩條人腿。在這種情況下,權堂幸還敢仔細去辨認那具屍體嗎?權堂在出門之前說過要來到這裏確認情況,他的車還停在那棟大樓的外面。所以在看見屍體之後,權堂幸一定會直覺就把它認作是自己的父親。」頭狂人努力解釋道。
「這是一段令人信服的推理。但是吾輩想,四十公斤的屍體好像也不算輕吧,一般人從地上扛起來都不容易。吾輩曾經從超市買了十公斤的大米回家,途中還放下休息過許多次呢。」
「不管離得再近,她也不一定看清楚了那張臉。甚至離得越近,反而越不敢看吧。」
「那件衣服也有問題吧。」
「有一種監控專用的攝像機,用數字微波傳輸,就像手機和電話一樣,遙控的穿透性更強,還能覆蓋更廣泛的區域。」
「不認可也沒關係,告訴我答案到底錯在哪兒!」
「啊?」
「你到底想說什麼?」
「衣服?」
「原來如此。」
「因此,兇手必須確保權堂幸會離開這個房間。於是他帶來了一種能夠讓手機無法通話的裝置,能夠在手機接收信號時形成亂碼進行干擾,讓手機無法與基站建立連接,從而無法通話。簡而言之,他帶來了一個信號屏蔽器。聽上去挺厲害,但其實只是一種裝入電池即可使用的小型設備,價格也只有一萬日元左右。地下室沒有信號應該就是它的功勞。這樣一來就萬無一失了。
「這種勉強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殘虐君曾經說過,可能警察會很快地識破這個詭計。那是當然,畢竟只要第一個趕到現場的警察從某個看到兇手的人那裏聽說,還有一個警察比自己更早到達,就會開始懷疑那個人的身份。如果說沒人懷疑的話,也正如殘虐君所說,警察內部或許有組織上的問題。同時,一樓與二樓平臺上應該還留有屍體的血跡,這也會成爲解開詭計的重要線索。
「不明白。啊,在下明白了。兇手本來並沒有打算這麼做,但在扮演屍體的時候卻不小心忘記了換上權堂光慈的外套。後來爲了不露餡,不得不把自己的那件外套換到了屍體的身上,畢竟,如果被權堂幸發現第一次與第二次進房間時屍體的衣服不同,密室詭計也就無從談起了嘛。原來如此,想必兇手當時也後悔得捶胸頓足吧。」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本大爺認同維德勳爵的回答。在入學考試的時候也會遇到這種事情吧,即便不符合標準答案,只要言之有理也會得分什麼的。」
不過虛榮心得到滿足的狀態並未持續太久。
「因爲本大爺纔沒有嘿咻嘿咻地搬運屍體,或者費盡心機地扮演一具屍體呢。但是,因爲臉上沾了奶油之類的原因就認不出自己家人的事情,倒也說得過去。」
「我、才、不、高、興、呢。」
「放好屍體之後兇手就折返了回去,關上門,用砍下的雙腿緊緊地堵在了門口。沒錯,兇手並沒有用繩子、磁鐵,或者冰來製作一個坡道,只是極爲簡單地將雙腿放在了門口而已。接下來,兇手只用將自己僞裝成屍體即可、首先,他把從權堂屍體中取出的內臟散落在自己的周圍,然後再將準備好的攝像機放在外套下,躺在地上靜候權堂幸的到來。
留下一句飽含深意的話後,鱷龜從〈殘虐君〉的窗口中消失了。下一秒,畫面開始不規則地搖晃起來。頭狂人凝神注視着那個窗口,過了一會兒被晃得有些頭暈,心中湧上一股暈車般噁心的感覺。
畫面在抖動了二十秒左右之後終於停了下來。
「邏輯上沒什麼錯。告訴你和事實有出入的地方在哪兒倒是容易,但是給不出合適的理由,你是不會認同的吧?」
「閣下說那具屍體是兇手假扮的,可在錄音中權堂幸分明說過,自己當初走到屍體身旁摸了那具屍體的脈搏。就算閣下能屏住呼吸,難不成還能讓脈搏停下?」伴道全教授說道。
「那就再給你一個機會吧。」
「說點什麼啊。」耳熟的聲音響起。
「殘虐君?」頭狂人問道。
「嗯,是本大爺。」
畫面中,男子的嘴巴部分動了動。
「真的是殘虐君閣下嗎?」伴道全教授也問道。
「你們煩不煩啊。都說了是本大爺吧。看。」
畫面中,蒙面的男人將背在身後的手伸到了鏡頭前,只見他手上提着一個透明的塑料袋,裏面放着一隻沾滿血污的手。
「所以呢,你到底想說什麼?」aXe煞風景地催促道。
「還沒看明白嗎,白癡。」
「難道你是想說,自己這麼矮,是根本搬不動屍體的嗎?」
「知道還問,蠢貨。」
畫面中男子的身高看上去只有他身後窗簾的一半左右。
「身高與力氣沒什麼必然的聯繫吧,大力士裏也有個子矮的人。比如舉重比賽、摔跤比賽裏的輕量級選手,還有你們可能比較陌生的賽馬騎師。看上去是普通人,但其實制服下的肌肉是十分結實的。」
「諷刺本大爺?找死。」
殘虐君將毛衣和運動褲雙雙脫下,拍了拍搓衣板一般平坦的胸部。
「聽了可不要太驚訝,本大爺的體脂率[40]是百分之二十五。體重雖然還不到四十九千克,但是體脂卻快要達到肥胖標準了。但是,這麼高的體脂率並不是因爲脂肪太多,而是肌肉含量太低造成的。」
說着殘虐君抬起手臂收緊肌肉,只見上半截胳膊只隆起了極小的幅度。
「讓本大爺在這裏丟臉,你給本大爺記住了。」
殘虐君彎腰撿起了衣服,不耐煩地套在身上,然後他甩了甩手裏的毛衣,走上前調整起了攝像機的方向。
畫面又是一陣抖動,鱷魚回到了它以前的位置。
〈星野哲郎〉
「遲了遲了,謎題已經全部解開了。」
[←43]蜜瓜火腿:一道經典的意大利菜。
鍵盤敲擊聲再度響起。
「確實難以忍受,畢竟本大爺把消化器官也給切掉了嘛。」
「那爲什麼要我們抓緊時間答題呢?」
〈我的推理脫胎於頭狂人的推理,所以這個功勳我只拿走一半〉
〈殺害權堂光慈並分屍的兇手爲屍體換上了及膝長的防寒服之後,用砍下的雙腿封住房門,自己藏入了增加的空間當中〉
「啊?」
[←36]湘南比馬足球俱樂部(Shonan Bellmare,又名湘南麗海)是一支日本職業足球俱樂部,目前參與日本職業足球甲級聯賽。球隊的主場在神奈川縣平冢市的湘南BMWStadium平冢(平冢競技場),此外球隊在神奈川縣不同的地方作他們的主場比賽。球隊的前稱爲比馬平冢。
「這兩個詞不是親戚關係嗎?」
「接受。」
頭狂人歪了歪頭。
[←35]橫濱F·水手(日文:橫浜F·マリノス,英文,YokohamaF。Marinos,普遍稱爲橫濱水手),是一間位於日本橫濱市的職業足球俱樂部,成立於1972年,前身爲日產汽車足球部(Nissan FC)。1991年加人新成立的日本職業足球聯賽,正式將隊名改爲橫濱水手(Yokohama Marinos)。
在殘虎君話音未落的時候新的文字列便出現了。
還有一處與頭狂人的推理不同。躺在遭分屍後的人體當中,兇手會渾身沾滿屍體的體液。這樣一來,雖然脖子以下的部分能夠穿上制服掩蓋,但是頭部是無法隱藏的。兇手在權堂幸離開之後也需要儘快離開,因此無法對沾上血污的頭髮進行徹底的擦拭。然而,沒有被制帽遮掩住的頭髮看上去會奇怪地發僵發硬。因此,兇手便想到了在制服之外再套上一件雨衣的方法。把雨衣的帽子戴上之後就只有臉會露出來,這樣的話兇手便只需將臉擦拭乾淨即可。與此同時,雨衣的橡膠塗層還能夠一定程度地掩蓋體液的臭味。
〈雖說如此,但大致的方向沒有錯。只是準頭不好,所以最後與事實相差甚遠〉
頭狂人無奈地答道。既然兇手無法搬運屍體,那麼扮演屍體也就變成了無稽之談。
[←41]水前寺清子:日本女歌手,其代表作的作詞人皆爲恩師星野哲郎。
「一個是斷腿,一個是斷首。」
「啊,正確,正確。這次又把MVP搶走了啊。」殘虐君好像還有點沒回過神來。
〈正確?〉
[←38]電磁鐵:通電產生電磁的一種裝置。
「又來?」
[←39]巴拉克拉瓦帽:裹住頭、頸和臉的大部分。只露出眼睛與嘴巴的帽子,發源於克里米亞地的巴拉克瓦克。
「我好像並沒有得到安慰。」
「所以說,開始的時間纔會一再推遲啊。」aXe用斧頭的刀背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目前,靜岡縣縣警發表聲明稱現已禁止將搜查情報保存在私人電腦當中的行爲。有關情報泄露的具體原因現在仍在調查當中,將根據結果對當事人進行處分,並徹底杜絕再次泄露的可能性。
「趁現在盡情地嘲笑吧,接下來各位將顫慄於終極的詭計。」
「雖然都是分屍,但我與殘虐君的風格截然不同。這次是殘虐,下次是鬼畜。」
「下一次,是我出題。」
〈頭狂人的推理偏離了真相〉
2006年7月5日,靜岡縣警察大仁警察署刑事課的巡查長(31歲)的私人電腦中的情報遭到泄露,五萬條內部情報包括搜查情報曝光在了網絡上。
「我決定了。」頭狂人撐住桌子站了起來,「我要一雪前恥。」
「什麼意思?」頭狂人問道。
「就別在我的傷口上撒鹽了吧。」
〈沒有回到原點〉
「應該也是維德勳爵說的那個理由吧。兇手扮成警察逃走的事情會引起警方的懷疑,一旦曝光給了媒體報道出來,就會降低問題的難度。確實如可倫坡醬所說,維德勳爵的推理發現了很多關鍵點呢。」
[←37]「跑步者」廣告牌:這塊格力高的巨型廣告牌是一名跑步者高舉雙手、抵達終點的姿勢,爲大阪的老名地標。格力高是日本著名的食品品牌。
「原來只是切斷不同的地方啊。」
「就是因爲誰也做不到,本大爺纔想做。水前寺清子[41]不也說過要及常人之所不及嗎?」
[←40]體脂率:男性體脂〉25%、女性〉33%。是診斷爲肥胖的標準。
「哦,那你加油吧。」
「閉嘴。」頭狂人隔着維德面具捂住了耳朵。
「不如延長期限吧,而且還要祈禱不要被警察搶先。」伴道全教授說道。
「哦,是嗎?」
頭狂人將視線轉向了〈044APD〉,當事人的窗口早已變回了一片漆黑。
〈雙腿與內臟都消失了以後,屍體的外套增加了許多空間,空間裏可以收納物體,被害人體格高大,加害人體格矮小〉
〈兇手把屍體雙腿切下不是爲了減輕重量,而是爲了削減屍體的體積〉
————————————————註釋:
「起初天氣預報說28號下雨,結果氣旋的路徑朝南偏移了,就一直沒雨。這羣播天氣預報的應該切腹謝罪啊。」殘虐君忿忿道。
「嗯?」
[←33]松之內:日本正月一日一直到七日都是「初詣」,即新年參拜神社和寺廟的時期,被稱作「松之內」。
不知是誰嚥了一口唾沫。
〈兇手的上半身躺入屍體中取出了內臟的地方,也許採用了胎兒那樣的蜷縮姿勢,不過怎樣都無所謂,長長的防寒服會將兇手整個人都藏起來。權堂患有嚴重的代謝綜合徵,本身就有啤酒肚,所以就算腹部會鼓起來一部分也很自然〉
〈給歌曲寫詞的都是作詞人〉
「接受。」
「本大爺也盡全力做到了『終極』。」
「先做個預告,是分屍殺人。」
「要是吾輩的話一秒鐘也呆不下去,就算想出了這種詭計也不會去做的。」
044APD不動聲色地跟在後面說道。
〈就這樣,兇手與屍體融爲了一體,接下來只需打開攝像機靜靜等待權堂幸即可。這一部分也與頭狂人的推理一致。攝像機應該藏在了外套的肩膀位置,這樣利於用遙控進行操作。屍體的上半身是權堂本人,身份自然不會引起權堂幸的懷疑。即便她走近屍體確認脈搏也無妨,因爲手腕也是權堂本人的手腕。
「剛纔提供情報的方式這麼直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全是犯規了吧。但是爲了能讓某人接受,也只能這麼做了,對吧?所以,你接受嗎?」殘虐君問道。
〈回答正確?〉
「我是說下一次,下一次!」
「今天怎麼這麼活躍啊?」
「不需要。」頭狂人心中不悅。這時的認可相當於一種羞辱。
「不,不是在安慰你。可倫坡醬,你是不是已經明白了?繼續。」
「又不是要呆上兩三天,十分鐘、十五分鐘而已。有什麼不能忍的?回家之後把髒衣服扔掉,把身上衝乾淨就行了。」
「今天果然比平常更活躍啊。」
[←30]阿美橫丁:位於日本東京的一條久負盛名、人氣極旺的商業街。
「晴天穿雨衣的話肯定會引起懷疑的,所以必須等待一個糟糕的天氣……原來如此。」
「不過那地方也不是一般的臭吧。」
有些不同的是,兇手雖然的確是僞裝成警察逃脫的,但逃脫的過程並不完全是那樣。兇手換上警察制服的地方不在一樓與二樓之間的平臺,而是在地下室的現場當中。整套制服就掛在門內側的掛鉤(參照IG_00952.jpg)上。除此之外,應該還有分屍用的工具,也一併裝入袋中掛在了這裏。門朝內開,所以權堂幸從外面推門進屋之後,門的內側就成爲了視覺的死角。只是,對準房門的鏡頭還會如實地將它拍攝下來。這就是爲什麼視頻一開始只拍到了門的下半部分,因爲兇手不想讓我們發現制服的存在。在視頻中,整道門出現在畫面中時,門已被權堂幸完全推開,門的內側移動到了背面。所以這也算是一個利用鏡頭推近製造的視覺詭計。
[←34]成人日:每年一月的第二個星期一都是日本的「成人日」,是日本全國性的節日,爲慶祝孩子們逐漸長大成爲成年人。
於兇手而言,最大的懸念是權堂幸是否會在報警之後一直留在現場等待警察。因此,爲了消滅這個最大的變數,兇手使用了信號屏蔽裝置。這一部分也與頭狂人的推理相同。
「不過話說回來,殘虐君閣下居然真能躺進那樣腥臭黏膩、血肉模糊的屍體當中去啊。」伴道全教授搖了搖頭感嘆道。
多年來,巡查長爲在家中辦公會將警察署電腦裏的資料借用CD等存儲媒體拷貝下來。據調查,情報泄露的原因初步確定爲巡查長的私人電腦感染了電腦病毒,內部情報通過文件共享軟件Winhihi遭到了泄露。由於日本國內外多個平臺都對情報進行了轉發,一時間帶來了巨大的瀏覽量與關注度,儼然已成爲了一場網民的狂歡。
就是這樣〉
「但是,還是被解開了呀?而我的詭計是無人能解的,MR. MVP也不例外。」
[←29]高等遊民:在日本是指接受過高等教育,也沒有經濟壓力,只讀書而不去工作的人。簡而言之,可以說是人生贏家,也可以說是理想主義的家裏蹲。
「哈!?」
[←31]橫濱水手隊:日本職業足球聯賽最成功的球隊之一。
[←42]東京Big Sigin:東京國際展覽中心的通你,是日本最大規模的展覽會場。
[←32]生物特徵識別技術:指通過計算機利用人體所固有的生理特徵(指紋、虹膜、面相、DNA等)或行爲特徵(步態、擊鍵習慣等)來進行個人身份鑑定的技術。
不間斷出現的文字戛然而止,敲擊鍵盤的聲音也一併消失了。聊天室一時間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又回到原點了。」aXe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