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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6 永別了,密室

《密室殺人遊戲》 · 歌野晶午 · 6.7萬 字

三月二十一日

仙台放晴了,天空上卻還是飄着烏雲。前一秒初春的陽光才穿過雲層落在了地上,下一秒天色又再次暗了下來。抬頭望去,陰晴不定的天空上飄着的厚重的烏雲就像空中的艦隊一樣,昭示着不久之後的大雨。大朵大朵的烏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西向東移動。

今天還颳起了大風。十五分鐘前廣播中說現在十一度,可體感溫度卻好像遠低於這個數字。在看到天氣預報是晴天之後,頭狂人穿了一件外套戴上帽子就出門了,現在他感到十分後悔。更別提之前本以爲開車過去會比較方便,到達這裏之後卻發現只能步行。他把車停在路邊的停車位上之後,便自己下車走路前往目的地。至於目的地的位置,是在之前開車去那附近確認過一遍的。

沒有行車道的小路兩邊是木質建築與鋼筋混凝土樓房雜亂分佈的住宅區,這裏的建築密度很高,但路上卻看不見幾個行人。剛纔走過的馬路邊就有一排餐廳與寫字樓,可那裏的喧囂似乎完全與這條小路無關。從住宅之間的間隙中可以看到於它們遙遠的身後聳立着的青葉山。整個住宅區似乎就像是市中心內被人遺忘的一個地方。

眼前的公寓一共有七層。灰色的外壁瓷磚上泛着青色,從某個角度看上去像是魚鱗一樣閃着彩虹般的光輝,入口前有一道拱形的大門,在最上面的部分寫有金色字體的Caesars Palace。

這個公寓的703號室將在4月1日發生一起殺人事件,這是來自出題者的預告。而頭狂人之所以提前十一天從東京千里迢迢來到這裏,就是因爲他對這個題目有足夠高的重視程度。

迄今爲止,他還從未贏過044APD一次。每當到了離真相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都總會被044APD搶先解開。不只是頭狂人,其他的成員也同樣如此。即使絞盡腦汁全力以赴,每當到了最後的解答階段,最關鍵的部分還是會被044APD提前擊破。每一次都是這樣。因此,最近聊天室中瀰漫着一股消極的氣氛,所有人心中想的都是,不管怎麼努力最後還是贏不了那傢伙。

頭狂人使出渾身解數創造的謎題也被044APD破解了。雖然被害人與自己之間的關係成功誤導了他,排解了一點心中的鬱悶,但是問題本身還是被那傢伙完美地解開了。

這樣下去又要再嘗敗績。頭狂人其實是個自尊心非常強的人,即使是看到了電視上播放猜謎節目,破解不了也會十分不甘,而看到有一個嘉賓回答出來了的話還會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而面對044APD,如果他不能贏至少一次的話,這口氣怎麼也咽不下去。因此頭狂人爲了爭取一點對自己有利的條件,在出題者出題之前便行動了起來。雖然題目是什麼尚未知曉,但是既然已經知道了事件發生現場與被害人的姓名,也就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提前蒐集到有用的線索,就像在學校考試的時候,在之前進行過應試複習的人能夠考到更高的分數一樣。

頭狂人穿過了Caesars Palace的拱門,在短短的樓梯前面又是一道大門。而這兩扇玻璃門看上去十分厚重,左邊那扇被插着的插銷固定在了地面上。

推開玻璃門進入了這棟樓後,大廳右側的牆邊整整齊齊地排列着許多郵箱。703號室的郵箱上,寫着〈栃羽/中裏/支倉雜貨房〉。在044APD的預告當中,一個名叫間宮的男人會在這個房間裏被他殺掉,但奇怪的是這個房間的郵箱上沒有他的名字。頭狂人有些驚訝,又轉過頭查看了其他的郵箱。可是,居然沒有一個郵箱上面有間宮這個姓氏,另外還有八個郵箱上面什麼名字也沒有。

正門的前面還有一扇玻璃門,在那道門外的右邊有一扇窗戶,看上去似乎是管理員室,頭狂人稍微猶豫了一下便走了過去。果然,右邊正是管理員室,裏面有一個五十歲上下、穿着灰色夾克衫的大叔坐在桌前,在頭狂人推門進來之時他抬起頭,將視線從週刊雜誌轉移到了頭狂人的臉上。

「請問這裏是仙台市青葉區支倉町×—×嗎?」

頭狂人裝出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詢問道,得到了管理員肯定的回答。

「剛纔我看到703號室的郵箱上面有栃羽與中裏兩個名字。請問您知道這個房間裏是否還有一位名叫間宮的先生嗎?」

「703,703……」

管理員喃喃道,似乎在回想着什麼,半晌後否定道,那個房間裏只住了兩個人。

「那在這個公寓當中還有其他房間住着一位名叫間宮的先生嗎?」

頭狂人又等管理員想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會不會在栃羽與中裏這兩位住進這裏之前,703室的主人是那位間宮先生呢?」

頭狂人只睡了四個小時便醒了過來,再次翻看起了當天的新聞,一直看到下午,突然接到了來自殘虐君發來的郵件。

當天返回東京的頭狂人又在網上用關鍵字查詢了〈間宮駿〉,仍然沒有看到有用的信息。

aXe用手斧撐着自己的臉。

不過,幸好也並非一無所獲。頭狂人發現,在博客中栃羽曾提到過自己會在4月1日那天去一趟東京,因爲在澀谷的一個Live House內,一支來自英國的新樂隊將在那天登臺演出。栃羽似乎對這支樂隊非常着迷,在博客中也多次提到自己期待着這支樂隊在日本的首場演唱會。因此,栃羽會在4月1日當天一早抵達東京,白天就去東京都內的各個同行的店裏轉一轉。由於演唱會的結束時間大概在晚上10點左右,於是栃羽準備當天夜裏就留宿在東京,第二天再去東京的雜貨店裏轉轉,之後便返回仙台。這次東京之行栃羽將一人前往,因爲N女士當天似乎要值夜班,無法與他一同前去。這些就是博客裏提到這次旅行的全部內容了。

這個問題倒是立即得到了回答。

〈可倫坡醬,不會是失手了吧w〉

「垃圾場是指那些以放置垃圾爲目的特意製造出的區域。那個地方是一片普通的山林,只是被人們擅自在那裏丟棄了垃圾罷了。」

「雙重密室嗎?」aXe喃喃自語。

4月1日,中裏雪休假。中裏工作的仙台河瀨醫院是有住院部的綜合醫院,但中裏雪是醫院外來的擔當護士,因此基本上週日都會不上班。但是4月1日當天輪到她值夜班,因此她需要從晚上六點開始便來到市急診中心工作。然而直到過了規定時間她也遲遲沒有現身,也沒有任何關於遲到或請假的聯絡。急診中心的事務負責人給中裏打去了電話,然而一直無人接聽。

急診中心的職員給沒來值夜班的中裏打電話的時間是4月1日的晚上6點30分。當時她的電話無人接聽,說明有極高可能在此時已經遇害。因此,可以基本推斷出犯罪時間爲4月1日下午2點30分到晚上6點30分左右。

〈我會提供對推理來說必要的照片與必要的說明。你們需要在二十分鐘之後作出回答〉

伴道全教授的語氣不滿,而044APD置之不理。

「爲什麼不直接發過來嘛。」

頭狂人聳了聳肩。

「話說,照片在哪兒呢?本大爺怎麼還沒收到。」殘虐君着急地問道。

頭狂人的摸底調查也就到此結束了。

「有關係!嚴禁遲到是這傢伙說的吧。」

「喂,可倫坡醬,快把照片發過來!」

那麼,間宮是中裏的朋友嗎?頭狂人突然想起044APD曾說過,間宮以前在醫院裏工作。也就是說,間宮很有可能是中裏以前的同事。

在Caesars Palace公寓裏的其他住戶裏,也沒有一人認識間宮,甚至沒有一人曾經在公寓裏見過他。

在這四個小時之內進出這棟公寓樓的人都被警察徹底地調查了一遍,然而似乎沒人有作案的嫌疑。在這個時間段拜訪了其他住戶的人也被一一排查了一遍。然而別說可疑的人,就連遇害的間宮駿也不在其中。

走到外面後,頭狂人在小區當中沿着這棟公寓周圍走了一圈,繞到左側時,才發現這條路最裏面的位置是一個緊急出口。這道門無法從外側打開。而整棟公寓除了正面的那扇大門之外,就只有這裏一個出口。

「您找這位先生有什麼事?」

「沒關係。就遲到了五秒還是十秒吧。」頭狂人看了看手錶。

時間來到了晚上九點過,正當頭狂人在懷疑是真的發生了意外導致延期的時候,新聞中突然報道了間宮駿死亡的消息。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死的不止間宮一人。4月2日下午,在位於仙台市青葉區支倉町的一棟公寓Caesars Palace的703號室內,有人發現了男女兩具遺體。女子是這個房間的住戶,一位名叫中裏雪(37歲)的護士。男子則由他身上搜出的駕照等證件表明了其身份,該男子住在琦玉市大宮區高鼻町,名叫間宮駿(24歲)。兩人皆爲利器刺傷,宮城縣警方判斷具有他殺可能性之後,便在此基礎上開始了調查。

「二十分鐘的時間推理,你瘋了嗎?」頭狂人感到不可置信。

殘虐君仍舊不依不饒。

但是奇怪的是,在栃羽茂的博客中也一個字都未曾提到間宮駿。頭狂人翻閱了他的博客最近三年的所有文章,驚訝地發現間宮駿這個人物竟從未在其中出現過。

中裏雪與間宮駿因爲同樣的原因喪命,兩人都被利器多次刺中胸部而亡。除此之外,中裏脖子上還有被勒留下的痕跡,但那並不是致命傷。兩人在被發現時都已死亡了一天之久。

四月五日

頭狂人臉上浮現出一個爽朗的笑容,隨口編了兩句謊話便離開了。

早、中、晚,隨着時間的流逝,情報開始越來越多。首先,屍體被人發現的經過如下。

〈那麼,二十分鐘後見〉

「你的道歉呢?」

「出題人真是有些不體貼呢。」

「舞臺放在了普通的公寓裏,是否有點缺乏吸引力呀?在下之前可是創造出了推理迷們夢寐以求的理想鄉,雪之密室呢。」

無人回應。

當天晚上並沒有人追究中裏的無故缺勤。然而到了第二天,中裏卻依舊沒有現身,她的電話與座機也依舊無人接聽。在仙台河瀨醫院的同事當中有人認識中裏的戀人兼同居人栃羽茂,於是便給他打去了電話。電話很快就接通了,栃羽茂前一天便去了東京,但是並沒有跟中裏在一起。栃羽茂稱她應該就在仙台,因爲並沒有告訴他自己休假了之類的話。在前一天他離開家之前,中裏看起來也沒有任何不適的樣子。並且,中裏也沒有告知他自己家裏出了什麼急事。

「哦!原來如此。諸君,去查收一下新郵件吧。」

「直接進入主題啊。某日,裝什麼裝,直接說二日不好嗎?比起這個,你應該還有什麼要說的話吧。」

頭狂人這才發現自己的電腦裏也沒有收到什麼照片。

〈這次的題目是解開這個密室之謎〉

「喂喂,你自己浪費了一分鐘的時間啊,把截止時間延長一分鐘!」

雖然到最後頭狂人都沒得到間宮的任何情報,但是他大致猜出了044APD會出什麼樣的題目。這個公寓的正門有管理員值班,緊急出口無法從外側打開,044APD應該準備在這裏製造一起密室殺人事件。

「我是一個來送信的人,這封信是給Caesars Palace703號室的間宮先生的。現在看樣子是搞錯了住址呢。抱歉,麻煩您了。」

四月八日

〈四月某日,在仙台市青葉區支倉町×—× Caesars Palace公寓703號室的浴室內,發現了間宮駿的屍體〉

兇器是長十八公分的美國製軍刀,被發現時正插在間宮的胸口上。

間宮家在崎玉市,與母親和姐姐生活在一起。父親不在,是爲去世還是別的原因,目前尚不明確。在高中時期,間宮便考了醫療事務相關的證書,畢業後便進入了當地一家醫院工作。而在他從醫院辭職之後,一直到死前都沒有再次就業。

頭狂人一整天的時間都用來查詢新聞了。當天的所有新聞他全部瀏覽了一遍,新聞社、通信社的網站更是十分鐘便刷新一次。然而,這一天都沒有報道任何有關Caesars Palace703號室殺人事件的新聞。

〈在屍體被人發現時,現場處於密室狀態〉

044APD沒有改變自己的決定。

繞了一圈,頭狂人最後在門口的電線杆旁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停下了腳步。不一會兒大風又颳了起來,頭狂人感覺在寒風中身體實在有些喫不消。正當他準備放棄等待返回車內的時候,突然一箇中年男子出現在了這條小路上,並正朝着這道門的方向快步走來。那個男子戴着墨鏡,一頭燙卷的短髮,正聳着肩膀急匆匆地走在路上。如果朝他搭話的話,很有可能不會得到理會,但是一想到在這股寒風中自己是一刻也等不下去了,還是速戰速決爲好,於是頭狂人在男子走近之後便開口叫住了他。所幸,這個男子不像他的外表那樣難以對付,甚至稱得上是一個沒什麼警戒心的人,連頭狂人沒有問到的事情也一併講了出來。

頭狂人熬夜到第二天凌晨三點,然而仍舊一無所獲。不僅是宮城縣內的殺人事件,就連全世界當天的殺人事件裏,都沒有一個姓間宮的男子遇害。

同時,其家人對中裏雪這個女性毫無印象,以及栃羽茂也不例外。以前也從未聽他說起過在仙台還有認識的人。警察正在調查間宮駿的衣物,但是目前爲止還未找到他與中裏雪、栃羽茂兩人的聯繫。

「什麼理想鄉,不是個垃圾場嗎?」

「你這傢伙,開什麼玩笑……」

四月一日

在栃羽的博客中,沒有記錄護士N女士的工作地點。頭狂人在網上用關鍵字搜索發現,在仙台河瀨醫院裏正巧有一位姓中裏的護士。

於是栃羽提前了自己的計劃,下午便回到了仙台,然後就在家中發現了面目全非的伴侶。中裏雪渾身是血地倒在玄關通向客廳的走廊上,臉色死氣沉沉,身上的血也已經乾涸變黑。由於太過震驚,栃羽心頭湧上一股不適感,捂着嘴衝向了浴室,可沒想到的是,那裏竟然也倒着一個人。那是一個栃羽並不認識的男人,他也早已死去。這個男人就是間宮駿。

到了晚上,新聞當中仍舊沒有半點這類事件的跡象。這類事件的新聞仍舊沒有半點動靜。

媒體大肆報道了這起事件,其中特別是私營類的新聞節目還重點宣揚了兩名陌生男女死在同一屋檐下的謎團,有意引導觀衆誤認爲兩人之間有不正當的男女關係,而他們的死因也與此有關。如果兩人屍體是全裸狀態的話,那媒體大概會集體陷入狂歡狀態吧。然而可惜的是,頭狂人百分之百確定沒有發生這回事。因爲,這場殺人事件並不像電視劇中的情節那樣,因情感糾葛而生。從一開始,它就只是爲了推理遊戲而出現罷了。

聽到伴道全教授的提醒,頭狂人打開了自己的郵箱。果然,在二十封垃圾郵件當中夾雜了一封來自044APD的郵件。本以爲照片在郵件的附件裏,結果根本沒有什麼附件,正文只有一行網址,點開之後便進入到了一個網絡相冊的頁面當中。這個網絡相冊似乎專門用來展示相機所拍攝的照片,只要將照片放在其中,不管是在家、在公司還是在網吧,都可以隨時點擊查看、打印,以及發佈新的照片。不僅如此,網絡相冊還能夠選擇可見的對象。就例如在這個相冊裏,044APD就進行了特別的設定,只有收到這封郵件的人能夠進入相冊查看與下載,並且也只有三天的時間期限。

圍繞間宮駿的新聞多了起來。

栃羽的全名叫栃羽茂,目前在做生活雜貨用品的海外進口與代購的生意,Caesars Palace公寓703號室就是他的工作地點,那個支倉雜貨房的購物網站中還有他博客的鏈接。在他的博客當中除了一些商品推銷之外,還有記錄着自己最近看過了什麼電影、去喫拉麪排隊的感想等等,幾乎每天的日常生活都被他寫了下來。在他的博客當中,常會出現一個名叫N的女子,栃羽似乎與這名女子的關係十分親密,兩人曾在聖誕節的晚上去SS30的瞭望臺觀賞夜景,一起去泡作並溫泉72。博客中,栃羽對這位N女士的稱呼也很親暱,兩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對夫妻。那麼這位N女士應該就是郵箱上的另一個名字——中裏了。根據博客當中的內容,這位N女士是仙台市內一所醫院的護士。

此外,在栃羽回到家中時,房門仍舊是上鎖的狀態。

絲毫不理再次爭鬥起來的兩人,044APD繼續發送着文字。

警察還調查了中裏的手機,裏面並無可疑的通話記錄與郵件。在通話記錄中,僅有急診中心、仙台河瀨醫院以及栃羽茂打來的電話。

Caesars Palace是一棟房齡十年的公寓,從兩室一廳到四室一廳的房型都有。管理員是物管公司派遣來的員工,一共兩個人,二十四小時交替值班。中年男子表示自己並不認識什麼叫間宮的人,自己住在四樓,與703號室的住戶並沒有什麼交集。頭狂人將之前打印出來的照片拿了出來,在看到間宮駿的照片之後男子依舊沒有任何印象。

「不,是比以前還要隨心所欲了。」

〈關於死因、死亡推定時間、被害人資料與現場公寓的人員出入,可以從媒體那裏獲得大量情報,這裏不再重複說明〉

管理員沿着鼻樑用手指將老花眼鏡拉了下去,眼神警惕了起來。

第一批新聞一般都只有大致的信息,結果一直到這一天結束,也沒有報道更詳細的新聞了。

4月1日的早上7點,栃羽茂便離開了Caesars Palace703號室,在他回到家中發現兩人屍體時,已經是4月3日的下午1點左右。在此間,只有一人與中裏雪接觸過。那是一位物流公司的配送員,在4月1日的下午2點半將快遞送到了703號室時,讓中裏雪出門蓋下了簽收的印章。

四月四日

四月二日

在這之後,再沒有一人見過中裏雪。公寓的管理員也證明,當日去了703號室的僅有配送員一人。Caesars Palace公寓有一條規定,所有的來訪者都需在一樓的管理員室登記姓名與拜訪的住戶。並且如同頭狂人所確認的那樣,從外部進入公寓的入口僅正面大門一處,緊急出口無法從外部打開。

四月三日

「嚴禁遲到!」

「還是老樣子啊。」

一些熱心的市民倒是主動提供了許多情報——戴着針織帽的男人從一週之前就開始在公寓門口轉悠、事件發生當天有輛麪包車沒關發動機在門外停了很長時間、在便利店的衛生間裏有一個男人不停地洗着自己的手……諸如此類的情報不勝枚舉,然而幾乎沒有派上什麼用場。

〈公寓一樓正門二十四小時皆有管理員值班〉

頭狂人返回了車內,開去商業街的運動用品店買了一件羽絨服,又去藥妝店買了一盒暖寶寶後就再次停下了車,步行來到了Caesars Palace公寓。這一次他在門口等了一個半小時,一共與這裏的三名住戶說上了話。遺憾的是,他們中間沒有一個人認識間宮,看了照片也毫無反應,也沒有一個人曾與703號室的住戶有過交流。唯一得到的情報是,其中一個人稱栃羽與中裏是一對情侶,兩人都是三十多歲。

依舊無人回應。

〈703號室的門與窗戶皆是上鎖狀態〉

於是,頭狂人給仙台河瀨醫院打去了電話。在電話中,他裝成一個政府機關的人不着痕跡地向對方打探消息,最後得知這位中裏護士的家就住在支倉町。截止到目前都十分順利,然而當頭狂人問起間宮的信息時,對方卻似乎並不知道醫院過去有這麼一個員工。

「『我遲到了,對不起』。」

換言之,在044APD計劃殺人的4月1日當天,栃羽一整天都不在Caesars Palace703號室之內。然而在那個房間中,卻有一個叫間宮駿的男人註定將遭到殺害。另一邊,中裏卻也留在這裏。也就是說,她是唯一可能讓間宮進入這間屋子的人。

044APD一上線,殘虐君便嚷嚷了起來。

「雙重密室?以前連三重、四重的密室都有了,雙重有什麼了不起的?喂,先道個歉啊。」

根據對其家人的採訪,間宮在3月31日的上午離開家之後再也沒有回來。在臨走時,他也沒有告訴家人自己會去什麼地方,在什麼時候回來。因爲他從很久前開始就有不打聲招呼便出門、然後數日不歸的習慣,於是這次家人也沒有報警或者給他打電話確認平安。

但是,當他將Caesars Palace703號室的住址、公寓名與住戶姓名輸入之後,居然意外地搜出了大量的情報。

他們的聊天室有一個發送文件的功能。一直以來,幾人都習慣於使用這個功能互相發送照片與視頻,就像在公司開會的時候分發資料一樣。而網絡相冊則更像是讓與會者自行去另一個房間取走準備好的文件,在感覺上是不同的。

「應該是想試試這個軟件吧。」

頭狂人點開了屏幕上名爲〈參考圖片〉的文件夾,眼前很快出現了排列着的照片縮略圖。

第一張照片文件名爲z00251.jpg,下面還有一行像名言一樣的標題:〈真實隱匿於虛構的背面〉。點擊了這行標題之後,一個新的頁面陡然彈出,不出意料還是一張圖片,一張汽車的圖片。這輛車體發舊的藍色標緻403敞篷老爺車,車牌號是044APD一—很顯然,就是那位可倫坡警長的愛車。一直以來,044APD都將這張照片放在自己的鏡頭前,此時此刻也仍是如此,這張照片與〈044APD〉窗口中的那張一模一樣。想來044APD的意思是,這張照片就相當於相冊的封面。

「裝什麼逼啊。」殘虐君嗤笑一聲。

第二張z00255.jpg的標題是〈兇器。使用前〉,正是那把軍刀的照片。看上去厚重的刀刃上並沒有血跡。同時它也沒有擦拭過後留下的痕跡,在屏幕上鋥亮發光。

第三張z00260.jpg是〈Caesars Palace〉,一張公寓的外觀照片。從遠處拍攝了從一樓到七樓的全貌。

z00263.jpg是〈正門玄關〉。拱形門的對面便是公寓正面的玻璃大門。

z00264.jpg是〈玄關大廳〉。郵箱整齊地排列在一側,前面看得見一扇玻璃窗戶。

z00267.jpg是〈管理員室〉。裏面坐着一個頭發稀疏的男子,並不是頭狂人之前見到的那一個。

z00271.jpg是〈進入公寓之前登記自己的姓名與拜訪的住戶〉。畫面中出現了一本放在管理員室窗口的登記簿。不過照片像是偷拍的,十分模糊,像是沒有聚焦,又像是在拍下的那一瞬間發生了抖動。

116_2558_IMG.jpg是〈七樓緊急出口。無法從外側打開〉,一張緊急出口的照片。內側的門把手上罩着一個透明的塑料蓋子,像是在告誡人們不到非常時期不可使用。

1162562_IMG.jpg是〈門外〉。正是在703號室門外的走廊上所拍攝的照片。門牌與一樓郵箱上的名字相同,爲〈栃羽/中裏/支倉雜貨房〉。

1162563_IMG.jpg是〈門內〉。同樣還是那扇門,這次是從室內所拍攝的照片。可以看見門內的扭鎖已經鎖好,但防盜鏈並沒有掛在門上。

116_2565_IMG.jpg是〈玄關〉。走廊的牆邊堆着一大排紙箱子。尺寸從小到大的都有,既有大到無法單手抱住的,也有一隻手便能抓住的,看上去應該是進口的雜貨。而在紙箱子的旁邊,一個人仰躺在地。那是一個穿着灰白色上衣的女人,她的胸口像綻放了一朵薔薇一樣染上了血紅色。毫無疑問,這個女人就是中裏雪。她下半身穿着牛仔褲,腳上穿着襪子。衣着並無凌亂的感覺。

116_2566_IMG.jpg是〈勒痕〉,是中裏雪頸部的特寫。她的頭髮凌亂四散,眼睛微睜翻着白眼,光潔的頸部皮膚更顯得紅腫發黑的勒痕清晰無比。勒痕寬度約一公分左右,在喉部隆起的上方位置繞了一週。

116_2567_IMG.jpg是〈第二件兇器〉,一條擰成的繩子,寬約一公分左右,長約一米,看上去材質是布料,顏色是暗淡的藍色。116_2569_IMG.jpg是〈房間1〉。皮革沙發、觀賞植物,以及大型的液晶電視與牆上的裝飾畫,看上去應該是客廳。

116_2573_IMG.jpg是〈房間2〉。雙人牀、衣櫃、壁櫥,以及靠在一起的玩偶。應該是一間寢室。牀上蓋着被子,並無凌亂的痕跡。

頭狂人觀察着照片,屏幕上突然彈出了一個文字窗口。

〈倒計時十分鐘〉

「是的。從某戶人家的窗戶裏進入之後,再從那家的門口出去來到走廊上,乘坐電梯上七樓。事後無法返回那戶人家,只用從緊急出口出去即可,因爲那道門可以從內部打開。雖說緊急出口的門把手上有一個蓋子,但那也只是一種告誡形式,讓人儘量不要在平日進行使用,所以應該不難打開。畢竟遇到了什麼危險,普通人的力氣打不開纔會出事吧。因此,兇手只需打開蓋子從緊急出口出去,在門沒有完全關上的時候,將手伸進去關上蓋子,接着在門關上之後,就可以不留痕跡地逃之夭夭了。」

「這對兇手來說是求之不得的事吧,不過維德勳爵對那個地方很熟嗎?」

「那麼,排除。」

「是可倫坡閣下的家嗎?」伴道全教授偏了偏頭道。

044APD連伴道全教授也沒有回應。

「可能是出於對隱私方面的考慮吧。」

「如果一樓的窗戶鎖起來了怎麼辦?爬到隔壁人家的陽臺上嗎,可是如果隔壁人家的窗戶也是上鎖的又怎麼辦?公寓樓低層住戶的警戒心都是很強的。夏天的話也許還可以期待有人打開了窗戶,可這段時間天氣變得這麼冷。如果一樓七戶人家的窗戶全都上了鎖,兇手不就無法進入公寓實施他的殺人計劃了嗎?但是,可倫坡這次可是預告殺人,難道他會誇下了海口最後卻說辦不到嗎?爲了防止這種烏龍的蠢事發生,他肯定會提前排除所有不確定的因素吧?還是說,如果窗戶鎖了起來就強行闖入呢?如果兇手真的做了這麼魯莽的事,警方很快就會明白他的手法,現在也早就被報道出來了吧。」

「配送員送的是什麼快遞新聞裏面沒有報道,我又怎麼會知道?但是要調查出來應該也不難,只要有調查的價值……」

「根據公寓的管理員所說,當天拜訪了703號室的僅有快遞配送員一人。如果按照常理來解釋的話,兇手只有可能是那個配送員。」

「4月1日的下午2點半,在簽收快遞之後,中裏護士便離開了703號室。接着,她在外面與兇手和間宮閣下見面,然後帶着兩人回到了公寓。至於三人是什麼關係,現在先放在一旁。兇手提前與中裏護士約好在那天上門拜訪,到達之後再以找不到具體位置爲藉口,讓她出門與自己一同進去。外面的人如果是獨自進門的話一定會被管理員叫去登記的吧,但如果是和住戶一起進去的話會如何呢,完全沒有那個必要了。也就是說,兇手不會在登記簿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白癡。殺人犯還會顧慮別人隱私?再說了,連住戶的名字和住址都看不到,照片裏一個人影都沒有,對推理來說還有什麼用處?還有那些被他抹除的部分,也太可疑了吧。」

〈15日的集合時間推遲十五分鐘,於晚上11點30分開始〉

044APD又發來了信息。

116_2577_IMG.jpg是〈廚房〉。直抵天花板的碗櫃、五門冰箱、四頭爐竈、嵌入式烤箱、酒櫃、插着十把菜刀的刀架,以及具有高級感的水槽與留在裏面的泡麪殘骸。116_2578_IMG.jpg是〈被害人持有物〉。手機、對摺的錢包以及駕照。駕照上可以看見間宮駿的名字。

「閉嘴!」殘虐君不耐道。

「那個配送員肯定是警方第一個懷疑的對象,如果他有什麼嫌疑的話早就被抓起來了。」

aXe指出了一個地方。外牆二樓的部分貼了一塊招牌上面寫着〈招募住戶〉,然而下方的文字卻模糊不清。模糊的地方本應有公寓名以及負責該事務的房地產工作人員的姓名與聯繫方式,然而這個地方卻顯得十分突兀地看不清楚,似乎是有人特意用P圖軟件進行了處理。

伴道全教授正侃侃而談,突然頭狂人的電腦裏彈出了一個窗口,藍色標緻403的照片出現在了屏幕上。隨即又一個文字窗口出現,裏面是兩個字。

「在塞進箱子之前先用藥物讓他睡着嗎?」

「不錯,配送員就是兇手的可能性實在太小了。」

〈五、四、三、二、一,時間到。那麼就算作業,一週後見〉

於是四人休息了一會兒,各自洗把臉上了廁所之後又重新回到了電腦前。頭狂人從冰箱裏拿出一罐啤酒,一口氣喝掉了三分之一,然後在易拉罐裏插上一根吸管放在鍵盤旁,重新戴上維德勳爵的面具坐了回去。

「那你就把想到的東西按順序一個一個說吧。我們可以用排除法,先把那些錯誤的推理排除掉,就可以慢慢找到線索了。」殘虐君戲謔道。

「就算是這樣也沒有消除的必要吧。就讓這些信息留在上面也無所謂啊。」

公寓是輕量鐵骨構造的,看上去房齡不短,至少也有二十年左右。照片上看不見公寓名稱,而郵箱與門上的名牌由於距離太遠也根本看不清楚。至於住址信息與車牌號之類能夠鎖定真實位置的事物,一律沒有出現在鏡頭當中。

伴道全教授在面前伸出了食指與中指。

116_2595_IMG.jpg是〈浴室2〉。這張照片從與〈浴室1〉不同的角度拍攝了浴室內部。淋浴的花灑一直在朝下噴水,血跡應該是被水流(或者說熱水)沖刷乾淨了。在義肢左膝的旁邊有一個平平的圓形物體,呈格子狀,應該是排水口的蓋子。

044APD並沒有被打亂節奏。

〈有人解開了間宮駿的密室死亡之謎嗎?〉

〈有人解開了嗎?〉

「在下不記得媒體有報道過他的腿是義肢的事。」

「看本大爺說的什麼來着。」殘虐君又出來嚷嚷。

「嗯,這個更好。省去了下藥的一系列不必要的步驟。」

〈訂正〉

「那麼,另一種可能性。」

「跳一跳應該能夠到扶手吧。」

伴道全教授的聲音有些泄氣。

「吾輩說的是,按照常理解釋的話是這樣。這句話閣下沒有聽見嗎?」

「你是說兇手是從一樓房間的窗戶裏進出這棟公寓的?」頭狂人確認道。

「是隻需要解開間宮的死亡之謎嗎?中裏的呢?」

116_2576_IMG.jpg是〈房間4〉。裏面堆放着數不清的紙箱,可以依稀看出紙箱裏裝的是彩色蠟燭。在某一隻紙箱上還有摞成一堆的快遞單。看來這裏就是支倉雜貨房用來做倉庫的房間。

「咦?」

頭狂人也沒有例外地被晾在了一旁。就算想要抱怨也遲了,因爲這時畫面中本應是標緻403老爺車的〈044APD〉窗口已經變黑,044APD已退出了聊天室。

其餘四人還沒有反應過來,〈044APD〉的窗口便再次黯淡了下去。

伴道全教授第一個自告奮勇。

aXe也一併被無視。

「隱匿處是什麼意思?難道是可倫坡醬自己的家?」

「什麼誰知道啊。」

四月九日

aXe揮下手斧。

「雖然那個地方在市中心,但是遠離人羣,周圍都很安靜,而且白天路過那裏的行人非常少。」

「這不是犯規嗎?就算是對推理素材進行加工,也不應該故意誤導玩家吧。」殘虐君不甘地高聲說道。

「不算太熟。只是,雖然很安靜,但也不是在荒郊野嶺。光天化日之下爬上別人家的牆壁,被人看見的風險還是很大的。」

「其實,連接Caesars Palace公寓內外的並不只有正門與緊急出口這兩個,雖然門只有兩道,但是可供進出的地方不是還有很多嗎,比如一樓的窗戶之類的地方。」

aXe在畫面中不解地歪了歪頭。頭狂人看到後也朝相反的方向歪了歪頭。想來媒體大概隱瞞了這件暴露被害人隱私的事吧。116_2585_IMG.jpg是〈兇器。使用後〉。這是一張間宮上半身的特寫,可以看到他胸口與地板的縫隙間有一個刀柄。然而頭狂人卻感到了一絲違和感——地上沒有血跡。如果說被害人身上的黑色羽絨服在沾上了血之後並不明顯,但白色的地板上不應該沒有血。難道說是因爲刀一直插在被害人的胸口,堵住了鮮血的噴湧嗎?不過在看到下一張照片之後,這個疑問很快就被解開了。

兩隻手指就像夾着一枚將棋的棋子一樣放了下去。

〈15日的晚上11點,也許有不方便上線的人,但是目前我只有那個時間纔有空。請諒解〉

頭狂人少見地勸解了一句,可殘虐君卻沒有領情,「當然。」

但是不管怎麼說,四人都喜歡推理遊戲。既然好不容易聚齊,不如整理一下線索,利用目前的情報進行推理。

「那麼,下一個可能性。兇手是與間宮駿、中裏雪一起進入Caesars Palace公寓的。」

「那麼事後又如何將房門鎖起來呀?」aXe問道。

殘虐君罵道「白癡你多說了一句話」,接着又問道,「裝得下一個人的箱子得有多重?要用手推車來運纔行吧。可那個配送員送的是這種東西嗎?」

「還有一張照片吧。〈隱匿處〉只有2沒有1啊。各位,真的沒有對吧?」

看到116_2580 IMG.jpg〈浴室1〉時,頭狂人十分詫異。浴室裏,一個穿着黑色羽絨服的男子倒在地上,是間宮駿。他貼在地上朝左轉去的側臉沒有任何表情。不過這沒什麼奇怪的,讓人震驚的地方是他的下半身。

〈殘虐君〉窗口中的鱷龜前突然出現了一隻手,對着鏡頭豎起了中指。

「閣下的意思是,吾輩的推理一定是錯誤的?」伴道全教授有些不悅。

「正是。兇手從某個房間的窗戶進入公寓,然後打開門來到公寓內的走廊,乘坐電梯來到了七樓。因爲這條路線是沒有進入管理員視野的。事後,不必原路返回,從緊急出口出去即可。緊急出口的門從公寓內部是可以自由打開的吧,雖然把手上面有蓋子……」

「運送屍體不是更方便嗎?先在外面殺掉他,然後把屍體放進箱子裏送到703號室。在殺掉中裏之後,將箱子裏的間宮駿扛出來放進浴室裏。」

z00305.jpg是〈隱匿處的鑰匙〉,這也是相冊的最後一張照片。如標題所寫的那樣,照片中是一把鑰匙,看上去應該是舊式扭鎖的鑰匙。鑰匙扣的孔裏穿着一根線,線的另一頭伸到了鏡頭之外。

「從可倫坡閣下的照片來看,在那條路兩邊雖然有很多住戶,但是他們的窗戶都是朝着隔壁人家的,看不到那棟公寓發生的情況。更何況,路邊還有二樓高的圍牆,應該說是看不見一樓的。」

〈那麼,4月15日晚上11點見。嚴禁遲到。就算只有一個人上線,我也會開始。請謹記〉

「你是默認了?」

「你想多了。」

「當然。如果想到了什麼線索的話,在15日之前的這一個星期再去找證據就好了。」aXe說道。

頭狂人聞言歪了歪頭。

「隱匿處是什麼!?」殘虐君的聲音有些扭曲。

「可惡,本大爺這次絕對要解開他的問題,讓這傢伙無地自容!」

116_2574_IMG.jpg是〈房間3〉。房間裏有電腦架與書桌,書桌上面還雜亂地擺放着各種紙張與文件,地上也到處堆滿了大小顏色各異的物品。這裏應該就是栃羽工作的書房。

「不用凳子和梯子就能爬上一樓的陽臺,兇手的臂力簡直驚人啊。」

「這是義肢?」伴道全教授也驚訝地問道。

「第一個排除掉未免有些可惜。」頭狂人說道,「如果這個配送員就是兇手的話,另一個謎團也就隨之解開了。被害人身上的謎團就有很多,間宮駿是什麼時候、從哪裏、如何進入的703號室?一樓的管理員沒有看到,而緊急出口無法從外側打開。他也不可能從前一天就住在703號室,因爲栃羽早上出門的時候家中還只有中裏一個人。也就是說,間宮應該是無法進入703號室的,按照常理來說的話。但是,如果配送員即兇手的話,那麼這些問題就可以解釋爲是配送員將間宮駿作爲快遞送進了703號室。」

044APD好像再次上線了。

頭狂人繼續查看着圖片。

「在這之前閣下是不是還有幾個問題需要回答?」

「吾輩可以繼續了嗎?」

那個傢伙在搞什麼啊,遲到了都沒追究居然還有膽子早退,還是那個以自我爲中心的混蛋啊,居然抹除了線索,爲了不讓我們破解謎題真是煞費苦心啊……痛罵聲不絕於耳。就像被邀請去參加滑雪旅行,開着SUV興高采烈地來到了滑雪場之後,提出這個邀請的人卻來到了纜車前對自己說了一句好了再見,然後便坐上纜車離開了一樣。頭狂人也感覺有些無法接受。

044APD又突然出現了,正好是開始計時後的第二十分鐘。

接着伴道全教授開始不滿地質問道「自己的推理連聽一聽的價值都沒有嗎」,然後拿起手邊的薯片往嘴裏塞了起來。aXe與頭狂人輪番上陣勸解,才終於讓伴道全教授將手中的零食放在了一旁。

〈今天是4月8日,一週後即爲15日。與今天一樣,晚上11點準時開始。一週的時間應該十分充足,足夠你們思考與行動〉

「不如說,是把他藏進紙箱子裏。」

「你的意思是,兇手有可能從一樓住戶的陽臺進入公寓?」頭狂人問道。

「吾輩當然明白。吾輩只是將想到的可能性按照順序講出,請閣下不要插嘴。提出這個可能性只是爲了第一個將它排除掉,就像修剪掉不必要的枝條一樣,只有這樣才能找到樹木的主幹吧。」

「沒有這種價值!要是用這個方法的話,雖然被害人是沒人看見了,但是兇手呢?如果僞裝成配送員,兇手是準備賭那萬分之一管理員看不見他的幾率嗎?可是那個配送員在登記簿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警察也第一個對他進行了調查。他如果就是兇手,不是一下就露餡了嗎?還是說兇手是打算把屍體運送到703號室之後就離開公寓消失得無影無蹤呢?嗯,對啊,在屍體被人發現報警之前不是還有很多時間嗎,利用這段時間遠走海外很容易嘛。但是,只要警察與那家物流公司取得了聯繫,查到並沒有送去703號室的快遞之後,瞬間就能確定那個假配送員的嫌疑,然後對他進行全力的搜捕吧。但是這種新聞,你們誰看到過?」

灰藍色的足球短褲下伸出的雙腿,與人體腿部的質感全然不同,反而與展示櫃中的人偶模型相似,左右兩邊膝關節的連接部分都有明顯的縫隙,然而上半身卻是實實在在的真人。雖然臉上沒有表情,但是一眼就知道不是人偶。間宮駿手部的質感也與腿部完全不同,手上看得見血管、青筋與手毛。

「好的,這個可能性也排除。」

「這有什麼難的,別忘了兇手是那個可倫坡啊,開鎖之類的技巧對他來說只是小菜一碟吧,就連殘虐君都可以做到不是嗎?」

「也許公寓與房地產公司人員的姓名對推理來說是無用的信息,所以才抹掉的。這樣的話也不算犯規。」aXe猜測道。

「誰知道啊。」

「這個應該是有意抹除掉的吧,看〈招募住戶〉那裏。」

「快遞?對,可以將間宮駿混進那些快遞包裹裏面放進去啊。」

aXe斜着揮下了手斧。

「可以讓吾輩先試試嗎,雖然目前依據還比較薄弱。」

z00300.jpg是〈隱匿處2〉。上面是一棟二層公寓。

「這樣進去的話確實不會在登記簿上留下痕跡,但是會在管理員的記憶中留下印象吧?而且雖然不算年輕,但是離大媽還很遠的少婦帶着兩名陌生男性回家,誰看到了都會留下深刻的印象吧。」

「兇手可不一定是男性。間宮閣下如果與兇手看起來是一對情侶的話,管理員就不會去注意了。」

044APD是女人?頭狂人有些不敢相信,不過又同時提醒自己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以前在聊天的時候,044APD曾因爲情緒微動而發出過聲音,那時聽上去的確是一名男性。可是,即使如此也不排除其在麥克風與電腦中間裝上了變聲器的可能。實際上,就連頭狂人也在麥克風上面安裝了變聲器,使自己發出的聲音聽上去就像達斯·維德那樣。伴道全教授嘴裏也塞了東西聽上去含混不清,殘虐君與aXe大概也用了某種處理聲音的方法。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保證管理員對此毫無印象。只要被管理員看到了,就一定會告訴警察的,畢竟兩個人都被殺掉了啊。」

「嗯,也是。」

「那麼這個可能性也乾脆利落地排除掉。」

aXe再次揮下手斧。

「教授真是擅長做一些錯誤的推理呢。」殘虐君嗤笑一聲。「按照約定俗成的規矩,大將都是最後纔出馬的。」

「喂喂,你還有嗎?」

「兇手從一開始就在公寓之內。」

「啊?」

「也就是說,兇手是居住在Caesars Palace公寓之內的人。這樣一來,他就能夠輕鬆地瞞過管理員的眼睛進入703號室了。」

「這不可能。」

「我們一直下意識地認爲,可倫坡閣下並不住在仙台吧。」

「不是。警察現在已經對管理室的登記簿和管理員的證詞進行了調查取證,在發現當天並沒有什麼可疑人員出入之後,下一個懷疑的對象肯定就是公寓裏面的住戶了。可是,如果嫌疑人真的和被害人住在同一間公寓的話,記者絕對不會錯過這麼好的新聞素材,但是本大爺怎麼從來沒看到類似的報道啊?」

「剛纔只是大將的亮相而已,接下來纔是吾輩的最終答案。剛纔吾輩曾說,『兇手一開始是公寓內部的人』,但指的並不是兇手是公寓裏的住戶,也不是說兇手是在前幾天就借住在某戶人家的客人。剩下的,就只有那個人了吧。」

伴道全教授停頓了一下,像是想要賣一個關子。

「管理員嗎?」

aXe視若無睹,涼涼地搶走了那句最重要的臺詞。

「警察就算懷疑公寓的住戶,對管理員的警惕心卻不高吧。」伴道全教授的語氣沒有之前那麼冷靜了。

aXe不再出聲了。

「四支箭比三支箭75更強!」伴道全教授說道。

「管理員是兇手,不就是指可倫坡是管理員嗎?」

「贊成。」伴道全教授也附和道。

「字面上的意思,在打倒可倫坡醬的這面旗幟之下,四個人一起合作吧。還是說,難道有人不想打敗那個名偵探嗎,就算只有這一次?想清楚,到目前爲止我們可都是一敗塗地啊。」

「哦~」

「③就由在下完成。」

「但是,聚會和聊天是可以同時參加的啊,我之前不就是這麼做的嗎?」

「原來如此,這也是隻有可倫坡閣下能夠做到的事呢,一邊做管理員一邊參與我們的聊天什麼的。」

「不錯。參加聚會的時候無法兼顧這邊的聊天吧。只要有一次時間上的重合,就可以得出結論管理員並不是可倫坡,並不是殺掉間宮駿的兇手。」

「可倫坡就不能是老頭嗎?老頭就不能對網絡與密室殺人感興趣嗎?」

「本大爺從來不會在桌子上抱着頭苦思冥想,每次都會親自前往案發地進行調查。『日曆殺人事件』的那一次,本大爺還偷偷潛入一戶人家帶回了媒體和警察都沒發現的決定性證據。可是,即便冒了那麼大的風險,本大爺最後還是輸給了可倫坡醬。不過還有傢伙嚐到了比本大爺更屈辱的滋味吧。和兇手兩個人面對面進行了談話都沒有看穿對方的真實身份,平常還有事沒事地揮着一把斧頭,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無人回答。

頭狂人在面具下笑了一聲。殘虐君立刻否認道:「不、是!」

「的確是一個盲點呢。」

「目前爲止不管是哪種猜測都只是可能性的羅列而已,可不是基於證據的推理。把栃羽茂是兇手作爲前提的就不是什麼推理,只是妄想罷了。」

「事件發生在星期天的下午兩點半到六點半,晚上的時候進出的人會比較多,但早一些的時間應該沒什麼人。只要找到一個合適的時間,就算離開管理員室也不會出什麼問題。而且不管怎麼說……」

「啊,現在你們腦子裏肯定在想這個問題——那麼間宮又是怎麼在管理員眼皮子底下偷溜進去的呢?其實沒什麼難的,他從緊急出口進去不就好了嗎?咦,緊急出口不能從外部打開嗎,沒關係,從內部打開就好了。中裏從裏面將門打開放了間宮進去,應該不止那一天,之前每一次私會都是這麼做的。畢竟是私會,當然需要掩人耳目。到了公寓外,間宮就會打電話給中裏,『馬上就到了,快開門吧』。

殘虐君聞言冷笑一聲,「好,那本大爺就選②吧。」

「兇手是栃羽茂。」

「儘管如此,他卻還是兇手,更讓人大跌眼鏡了。」

「也就是說,栃羽茂就是可倫坡醬。」

三人相繼表示了同意。

「的確……」

「就是因爲通宵,才讓腦子不好使了吧。」

伴道全教授的語氣不再沮喪,好像走出了被搶走臺詞的陰影。

「本大爺纔不會做這麼小氣的事呢!」

「既然以前我們的每次視頻聊天可倫坡也都在線,要查出那個管理員是不是可倫坡,只需要查出那個管理員在我們視頻聊天的時間段有沒有不在場證明,不就可以了嗎?只要其中有一個成立,就說明管理員是清白的,他不是可倫坡。」

「出於某些原因,我不太方便接近那個公寓。」

「而且,還有可能白白累死。」殘虐君涼涼道。

「哈?」

「雖然本大爺自己也不想承認這一點,但是本大爺並沒有認爲自己是名偵探。不,以前確實是這麼想過。在尋找兇手的推理小說當中那些留給讀者的挑戰本大爺全都能輕鬆解開,電視劇裏面出現了什麼謎題也是十分鐘就能破解。但是自從跟你們開始玩這個遊戲之後,本大爺才知道了什麼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金田一耕助?別開玩笑了,本大爺充其量只是等等力警部73罷了因爲,在這裏本大爺發現了一個真正厲害的傢伙。喂,拿着斧頭的傢伙,本大爺可不是在說你,蠢貨。你最多隻是磯川常次郎74而已。在我們當中真正能夠稱作名偵探的,只有可倫坡醬一個人,不是嗎?」

「這種事,不需要你這傢伙提醒本大爺也明白。雖然缺少證據,但是先提出假說,之後再蒐集線索驗證它成立與否,也是偵探的方法之一吧。」

「的確有些冒險呢。那麼,就讓我們繞道從護城河攻進去吧。」

沒有人提出異議。

「孫權和劉備聯軍在赤壁擊敗了當時擁有壓倒性戰鬥力的曹操大軍。嗯?等等。那麼也就是說,提出聯盟的你等於當時的孔明嗎?不不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吧。」aXe戲謔道。

「嗯,現實中多得要命。」

「畢竟只是憑空想象的話,怎麼都說得通呢。」

「你是說,這就是一個不在場證明詭計嗎?但是他爲什麼要殺掉同居對象,難道說,他就是爲了殺掉她才故意和她交往的?」

「所以,本大爺現在提議,攤開我們自己手裏的牌吧。這樣一來,或許自己認爲沒有用的牌,會被其他三人中的誰發現它的價值。在共享了情報之後,不管誰第一個解開謎題,誰第一個衝過了終點,他也只是接力賽中的最後一棒罷了,勝利屬於我們四個人。雖然這麼說,倒也沒有獎金可供我們分的。」

「目前戰線已經一致,但是具體來說應該做些什麼呢?」伴道全教授問道。

「本大爺自己是出題者的時候,跟分屍過後的屍體抱在一起,渾身是血地扮演警察,體力也支撐到了極限。然而還是被那傢伙輕鬆地看穿了。現在,他到底還要本大爺做到什麼地步纔行啊?」

「不錯,天才型的名偵探就是這樣吧。」伴道全教授擁護道。

「也不是不可以吧……」

「不,你會。」

〈①栃羽茂的不在場證明

「那麼栃羽茂又是怎麼悄悄回到公寓裏的呢,管理員應該也沒有看見他吧?畢竟,如果管理員看見了他,卻因爲知道他是公寓裏的住戶纔沒有告訴警察。那麼當他事後從新聞裏面得知他去了東京,又聯想到他當天現身在了公寓裏的話,一定會把這個疑點告訴警察的。

「四人合作,打敗可倫坡這個莊家嗎?」

「不,就是沒用的!因爲,兇手根本就不是管理員大叔。」

「就算是累死,也查不到這麼清晰的不在場證明吧。」

「把推理認爲是憑空想象的傢伙纔是沒長腦子呀。間宮駿是什麼人,爲什麼住在琦玉市的傢伙會死在仙台,現在還完全找不到頭緒吧?但是隻要把男女的情感糾葛當作線索,最後的答案就一下子變得顯而易見了。」

④從一樓陽臺潛入的可能性〉

「栃羽茂是兇手的假說是你提出來的,如果找到了確切的證據,最後還回答正確了的話,你就會全部說成是自己的功勞吧,根本不會在乎什麼同盟關係。」

「先等一下。」aXe道。

「或者,還有一個更大膽的方法。間宮在進入703號室後,給中裏打了一個電話。告訴她,自己所有事都已經看穿了,不如談談今後三個人該怎麼辦吧,自己現在就回去,讓間宮也在房間裏等着,還有給自己把緊急出口的門打開,自己會從那裏悄悄回去。然後,他回到了703號室,一進門就殺掉了兩個人,以下的步驟相同,省略。

「分配調查的任務吧。剛纔已經提出了好幾種假說,那麼接下來就輪到尋找它們的證據了。在剛纔那幾種假說當中,也有看起來很荒謬的一些推測,但是在現階段還不能隨便排除。可倫坡那個傢伙一定會出一個讓人大跌眼鏡的題目,難度肯定非常高,怎麼下手調查完全找不到頭緒——我們很容易進入這種誤區當中,說不定他正是抓住了這樣的思維盲點,使用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非常簡單的詭計。畢竟那傢伙也是一個老奸巨猾的人啊。所以,即使是看上去很荒謬的假說,也要蒐集到了證據才能排除。具體來說,調查哪些東西的話……」

「沒錯,但是又怎樣調查呢?從理論上來說,可以去問公寓裏的住戶在4月1日下午有沒有路過管理員室,在那時管理員有沒有在裏面之類的。但是事件發生纔過去了一週,公寓裏說不定還有警方的搜查員,而且社會上對這起事件的關注還沒有消失,有些媒體也蹲守在附近。那麼,我們當中誰有這個勇氣進去呢?」

「管理員?但是那種地方的管理員一般都是老頭吧,再年輕也至少得有四十多歲。」殘虐君說道。

「就算是真正相愛着的情侶,一方殺了另一方的事情也不稀奇吧。比如那個女人劈腿了之類的。」

「所以,本大爺纔會提出這個建議。怎麼樣,這一次要合作嗎?」

「目前爲止,我們每個人在推理之前都會隱瞞自己手裏掌握的情報,畢竟公開的話其他人也許會利用自己的情報,搶先一步回答正確。這是遊戲也是比賽,誰先看破真相誰就贏了,所以每個人理所當然只爲自己的利益而行動,沒有誰會蠢到向對手攤開自己的牌。但是,我們再繼續這樣做的話,又有誰能贏得了他呢?

「④對我來說有點棘手啊。」

「你這傢伙……」

「沒錯。在桌子底下換牌。」

「這不就是在模仿某個人了嗎?」

頭狂人去偵察的時候,那個管理員的確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大叔,但是管理員是輪班制,並不排除有年輕人來換班的可能性。

殘虐君說到這裏頓了頓,轉而敲起了鍵盤。

「那麼他到底是怎麼做的呢?他提前使用了一點小技巧讓緊急出口的那道門能夠從外面打開。比如,他把插銷按了進去然後在上面貼上了一層膠帶,這樣一來即使門關上了也不會鎖起來。4月1日的早上,栃羽茂神色自然地從管理員室門前走過離開了公寓,接着在等到間宮來到公寓之後,便從緊急出口回到703號室大開殺戒,事後去緊急出口把膠帶撕掉逃離了公寓。

「查到事件當天值班的人是誰倒是不難,可是怎麼確定他就是兇手?」頭狂人不解。

「本大爺使出渾身解數完成的謎題,也被這個傢伙一句話就給輕鬆破解了。光是想出具體的實施計劃本大爺就通宵了兩個晚上啊。」

「因此,管理員的不在場證明需要進行嚴謹的調查。比如某天我們線上聊天的時候,管理員一直在打麻將,並且一次都沒有離開過座位,這種程度的不在場證明成立,才能徹底排除掉管理員的嫌疑。」

「啊?啊,沒錯。」

「這個事件也沒有例外。從我們的遊戲設置上來說,殺掉的人一般都是與自己毫無關係的陌生人。但是,這起事件卻恰好相反,兇手在我們面前僞裝成了與被害人毫無關係的陌生人,其實就是爲了掩蓋他真正的殺人動機——愛恨交織的情感糾葛。」

「哈!?」

「不管用哪種方法,只要栃羽是兇手,不需要會開鎖也不需要用什麼磁鐵,因爲他只需要用自己的鑰匙就行了。」

「所以說,栃羽茂應該隱藏了自己的蹤跡。方法有這幾個。第一,4月1日的早上告訴中裏自己要去東京之後,離開703號室的栃羽茂並沒有走出公寓,而是藏在了某個地方,等到間宮來到這裏私會之後便回到703號室,對兩人實施了殺害,事後又從緊急出口溜走去了東京。但是,他能躲在公寓的哪個地方呢?徘徊在走廊上嗎?容易被其他住戶看到吧。呆在室外的樓梯上嗎?這段時間天氣還這麼冷,在室外呆上幾個小時也不太現實。

這次變成頭狂人感到困擾了。

「是的。」

「中裏雪雖然在和栃羽茂同居,但是卻跟別的男人有染,而這個男人就是間宮駿。於是栃羽茂在察覺到這一點之後,用自己的方式懲罰了這對狗男女。」

這次是頭狂人搶走了伴道全教授最想說的那句臺詞,伴道全教授氣得沒有應聲。

「一共四個問題啊,正好分配給四個人。那麼,本大爺就調查①的問題,其他三個問題,你們就猜拳或者抽籤來分吧。」

「這個假說挺不錯的,有調查的價值。」aXe用手斧撐着臉道。

aXe用手斧掩住嘴角低聲笑了起來。

「所以說呢,如何?你們都同意結成聯盟了?」

「如果是管理員的話就可以不用登記自己的名字,也可以隨意地帶外人進來。比如間宮駿。而且每家的鑰匙在管理員室都有一份。」

②管理員的不在場證明

「有趣。」

「哈?」

「雖然很難,但也不是沒用的。」

頭狂人毫無誠意地鼓了鼓掌。

「閣下的真相的確富有衝擊力呢,但是栃羽茂在事件發生的當天應該還在東京吧。」

「哈?」

③物流公司配送員的來歷

「雖然天才型的名偵探是靈光一閃開始推理,但並不意味着靈光一閃的人都是天才型的名偵探,也不意味着靈光一閃想出來的東西就是真相吧。」

「……」

「調查那個管理員在下午2點半到6點半有沒有不在場證明不就好了?」

「那麼①就交給吾輩。」

「可倫坡的確厲害,但是必須考慮到一個因素。他,或者是她,從來都是在其他四個人說出了自己的推理之後,才最後登場的。其實只要通過前面的推理來排除和完善,看破真相也就變得更簡單了吧。而且他從來都不參與討論,因此自己思考的時間也就更多了。每一次都是這樣,無一例外。」

「況且,可倫坡比我還容易吧。那傢伙從來都沒有在鏡頭前露出過自己的真面目。我和你雖然都用面具藏起了自己的臉,但在聊天過程中一直都是以真人出現的。而那傢伙的畫面裏卻只有一張照片。這樣一來,如何確定他在聊天過程中有沒有同時在做其他的事?而且,那傢伙還基本不說話只打字,發言的次數也很少。這樣的一個男人,或者說這樣一個女人,完全可以在參加聚會的同時參與我們的聊天吧。只要他帶上一臺筆記本電腦與一隻藍牙耳機,再用頭髮遮掩住耳朵,就可以在參加線下聚會的同時收聽我們的對話。到他想要參加我們的聊天的時候,隨口編些去上廁所、出去買菸、手機信號不好之類的謊話就能離開,來到廁所隔間之類隱蔽的地方用電腦打字了。」

「那你也可以最後一個發言,看能不能破解謎題啊。」

「比如說在參加聚會之類的?」

「你這傢伙這麼愛挖苦人,還怎麼讓本大爺把你當成夥伴啊。」

「合作?什麼意思?」頭狂人問道。

「栃羽茂去東京只不過是誘餌,他知道只要自己不在家中,中裏雪就會把間宮叫來私會。於是在當天下午,栃羽茂故意回家當場撞破了兩人的私情,然後抹殺掉了背叛自己的這兩個人。

「什麼護城河?」

在事件發生前,頭狂人曾經來到公寓與管理員和幾個住戶面對面地交談過。他僞裝成配送員向公寓內的人詢問有關間宮的事情,還給他們看了間宮的照片。所以,不排除那幾個人在事件發生之後,告訴警察前幾天有疑似兇手的男人來公寓踩點的可能性。

「那麼頭狂人閣下就與吾輩進行交換吧。」

「Thank you。」

「等等。」aXe說道,「如果間宮駿和中裏雪兩人之間真的有男女關係的話,那麼憎恨兩個人的應該就不止栃羽茂一人了,間宮自己可能本來是有戀人的吧。然而自己的男友卻被一個年齡大他一輪的女人搶走了,那個戀人一定也非常不甘吧。」

「但是兇器可是一把軍刀,比一般的匕首更大更沉,照理來說並不適合普通女性使用。」伴道全教授說道。

「間宮駿的戀人也有可能不是女性吧。」

「啊……」

「跟在間宮身後,看到他進入了Caesars Palace之後便給他打去電話質問他在和那個女人在偷偷摸摸地做些什麼,不如和自己三個人開誠佈公地談談吧,先去把緊急出口的門打開……換言之,那個人使用了與栃羽茂是兇手時同樣的方法,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嗯嗯。」

「簡而言之,只關注栃羽那邊還不夠,調查間宮的社會關係也很重要。畢竟劈腿這件事,男女兩邊都會受到衝擊。」

「但是這樣一來的話,調查事項就變成了五個,我們人手可就不夠了啊。」

「③和④可以由一個人來完成。」

「那麼,就交給吾輩吧。」

「在下的意思剛好相反。間宮的戀人是兇手的假說是在下提出的,如果在下自己去驗證,最後回答正確的話就失去合作的意義了。而③和④是教授的主張,所以也最好交給教授以外的人。比如,①給維德勳爵,②給龜殼裏的那個人,③和④給在下,間宮的社會關係交給教授,這樣的話提出者與驗證者就能夠完美地分開了。」

「做總結的應該是……」殘虐君不快道。

aXe在不知不覺當中搶走了殘虐君的主導權。

「既然可倫坡下次上線是在一週之後,那麼我們四個人就提前集合一次,公佈各自的調查結果之後一起推理。時間就定在14日-15日的前一天,各位有異議嗎?」

最後收尾的人仍是aXe。

四月十日~十二日

栃羽茂的不在場證明很輕易地便成立了。中裏雪遭到殺害的時間爲4月1日下午2點半到晚上6點半。在這個時間段內,有好幾個能夠證明栃羽茂在東京的證人。

「沒錯,就是替身!」

「不管把照片放大、調亮還是用其他什麼手段,都無法確定這個公寓的具體位置。」aXe無奈道。

「那仙台的那個纔是替身。」

「這個還是很正常的吧。」

「因爲拍照用的相機不同吧。」頭狂人說道。

「你是說,他還用了什麼替身嗎?」

「雖然不至於是推理這種級別的想法……」伴道全教授小心翼翼地說道,「可倫坡閣下提供的照片,它們的文件名分爲兩個類型吧。一個是以z開頭的字母加上五個數字,一個是以1開頭的三個數字加下劃線再加以2開頭的四個數字。」

頭狂人在面具下皺起了眉。

「再仔細看看可倫坡的照片。z開頭的基本都是拍攝的Caesars Palace的外觀,而以1開頭的基本都是公寓的內部,所以1系列纔是他殺人當天所用的相機。而z系列的照片不用等到那一天也可以拍攝。考慮到殺人當天的機動性,兇手應該帶的是便攜型的相機吧?」

栃羽茂在自己的博客當中,記錄了許多自己4月1日來到東京之後發生的事情。博客發佈的時間應該是在來到旅館之後的當天夜裏。

這是z00300.jpg〈隱匿處2〉的照片。

「那個就是封面的意思吧,沒什麼特別的含義。所以說,現在最主要的任務是弄清楚那張公寓的照片是什麼意思,本大爺再怎麼看都看不出它跟事件有半點關係。」

「這個吾輩當然明白。吾輩的意思是,爲什麼兇手要用兩臺相機呢?」

「吾輩沒臉見人了……」

「既然是同盟,那麼三百萬日元應該是平分的吧?」伴道全教授小聲問道。

「只是有這個可能性罷了……」

「一般來說,在去旅行之後,沒有不在場證明纔是更普遍的情況。他一個人去了東京,還能留下這麼毫無破綻的不在場證明,反而顯得不太自然。」

伴道全教授縮起了肩膀,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吾輩是這麼猜想的。」

「那、當、然、了。不過比起這個,你還有更重要的東西需要思考。」

「就這麼放棄未免也太慘了一點,還是申請再挑戰一次吧。」頭狂人嘆了口氣。

「是嗎?」

「如果用了替身,那仙台和東京總有一邊是替身吧?」

「啊?對、對……」

「配送員也不是假的。這個配送員名叫桑原孝員,四十一歲,隸屬於KQ物流仙台青葉營業所。因爲兇手也有可能是真的配送員,所以在下又調查到他當天配送給支倉雜貨房的快遞是兩箱雜貨,還有當時的快遞單,桑原不可能自己做一個放屍體的箱子送進去的。

「是的。」

「只有這張照片讓人完全搞不懂它是什麼意思吧?就算這個地方是可倫坡醬的住處,跟殺人事件又有什麼關係呢?但是,那個可倫坡醬又絕對不會給我們毫無意義的東西。所以說,這張照片一定有隱藏含義的吧?」

〈回答正確的人將獲得三百萬元獎金〉

在博客當中,他記錄了自己在白天參觀的多家東京雜貨店,還有一些自己拍攝的照片。其中有一張照片是店內展示品的特寫,而拍攝這種照片一般都需要獲得店內的許可。而從照片上看似乎並不存在偷拍的可能性,因爲不管是照片的構圖、白平衡還是對焦都是穩定的,其中還有一張店員看向鏡頭的照片。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湊川大五郎!這是什麼俠客嗎?」

「那……雙胞胎……」

「間宮駿並沒有結過婚,身邊也並沒有女性或者男性的戀人,甚至他根本就沒有朋友或其他的人際往來。大概也是出於他失去了雙腿的原因吧。那不是先天性的,而是在他二十多歲時遭遇了一起事故。從那以後他就辭去了自己的工作,整日呆在家裏閉門不出。只不過,有時他會無緣無故地離開家門,吾輩猜想,應該是在外面有了女人吧,風俗店、網戀之類的。畢竟他還這麼年輕,肯定還有那方面的需求。」

「第一張照片不也讓人弄不明白它的含義嗎?」頭狂人說道。

「怎麼可能是真的,他只是在開玩笑,不,只是在挑釁而已吧。說明他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裏。」aXe攤開手聳了聳肩道。

四月十三日

aXe、殘虐君、頭狂人以及伴道全教授同時收到了來自044APD的郵件。

「就算栃羽茂是兇手的假說作廢了,也不要挑戰本大爺的耐性。管理員雖然一般都是這兩個人,但有時也會有第三個人。畢竟只有兩個人輪流值班的話,那兩個人都很難有假期了,所以有時公司會派來第三個人,這第三個人並不是固定的人選,而是根據情況挑選符合條件的人。比如4月1日的白天田代休假了,公司就派去了一個叫做二村尚志的男人。而這個男人是一個六十二歲的老頭,他就算會開電腦,也不可能知道除了IE以外的瀏覽器,怎麼樣,要打賭嗎?」

無人反駁。

「那一天我們在線上聊了三次,但那個時候二村還在旅行當中。因此二村不是可倫坡醬,不是這次殺人事件的兇手。」

「和中裏雪就是這樣認識的嗎?」殘虐君開口道。

「比如間宮去過的風俗店、瀏覽過的網站之類的,也沒有?」

「當然是東京,到處拍照片僞造不在場證明的那個。」

「本大爺當然知道!所以說纔去找了證據嘛。二村尚志是清白的,絕對清白。二村在今年的1月27日到31日都在泰國旅行。1月27日是什麼日子,還記得吧,維德勳爵?」

無人回應。

「這個大叔真是沒用啊,這六天都幹嘛去了?」

「一個假說不能因爲看上去有些荒謬就直接排除,這一點好像是某人先提出來的吧。」

「還有別的什麼推理嗎,就算是想象、妄想也行啊。」

「怎麼又提到我了?」

「哪裏奇怪了?一個小時四十分鐘只是從東京站坐到仙台站的時間,如果加上了從仙台站到Caesars palace公寓往返的時間的話,還不止這麼久呢。所以說,現在已經完全沒有懷疑這個人的必要了。」

「就算如此,被看輕到這個地步,也實在是讓人不爽啊。」

殘虐君嘆了口氣,沉默了一會兒道,「Caesars Palace公寓二十四小時都有管理員值班,他們的管理員都是派遣員工,來自一個叫做TS安保的仙台市安保公司。在Caesars Palace,一般都是叫田代佑作和湊川大五郎的兩個人輪流值班。」

「我只是提出一個小小的質疑而已,就像閣下不也說出了雙胞胎這種話嗎?」

「真是薄情啊。27日不是你這傢伙親手殺掉了自己女友的日子嗎?」

說完殘虐君又白癡、垃圾地謾罵着。

「仙台河瀨醫院,他就是在那裏和中裏認識的?有意思。」

標緻403的照片。

「好了好了,不要再垂死掙扎了。下一個輪到你公佈調查結果了。」

四月十四日

「現在這個年代每個人都有好幾臺相機了吧。比如單反、便攜式相機、高倍率變焦鏡頭和防水的鏡頭,還有專用於室內攝影的攝像機等等。沒有一種相機是全能的,所以一般人都會買好幾種不同類型的來應對各種場合吧,相機又不貴。而且,現在每個手機都有拍照的功能,對於一般人來說相機再買一個就夠了。所以他的照片有兩種不同的類型才叫正常吧。」

「這種掙扎未免有點過於難看了吧。」

「對吧,所以趕快努力想呀!」

「或者這樣想如何?間宮閣下遭遇事故失去雙腿的地方就在仙台,於是他住院的地方就是……」

「最終答案嗎?」

「那你是說,哪一邊纔是替身呢?」

「人不能根據外表……」

「讓替身來殺人?還爲了我們前前後後拍攝了十幾二十張照片?那這樣的話,替身不就變成主犯了嗎?」

頭狂人諷刺後便不再開口了。下一個公佈調查結果的人是aXe。

「在飛機裏是可以用手機的哦,只是原則上禁止使用而已。」

「就算是去旅行……」

「太像僞造的了。」

「很正常?」

這樣一來,栃羽茂的不在場證明毫不費力地成立了。

「別猜了,本大爺要的是證據。」

「不用說,他當然不可能裝作去了東京的樣子,而實際上留在了仙台,同時他也不可能先去了一趟東京,然後再返回仙台殺掉兩個人,然後又回到東京。坐新幹線從東京到仙台,單程最快也得一個小時四十分鐘。」頭狂人總結陳詞。

「對了,說到照片,這張是不是很礙眼啊?這張不起眼的公寓的照片。」殘虐君說道。

因爲製造商與機型不同,相機拍攝出來的照片一般都會有不同的文件名。

於是頭狂人來到東京,找到了博客中出現的那家雜貨店,並向店員確認在4月1日栃羽茂是否來到了這裏。結果發現,栃羽茂當天一共去了三個地方,上午11點在原宿,下午2點在澀谷,下午5點又去了代官山。

「雙胞胎!你終於說出來了啊。我就猜到有人要說到這個,還提前去調查了一遍,所幸沒有浪費時間呀。栃羽茂是獨生子,沒有什麼雙胞胎。」

「啊,手機。」

「說了很多次,藤谷不是我的……」

「很遺憾。栃羽茂博客當中的照片都是經過店主允許之後拍攝的,而原宿、涉谷、代官山三家店的店主都與栃羽茂相識,並且向我保證4月1日來店內拍攝的就是栃羽茂本人。」

「另外,兇手也不可能從一樓住戶的陽臺進入公寓。在下裝作新聞記者採訪了一樓的所有住戶,發現在案發的時間內三個住戶家裏有人,另外四個住戶回家之後並無任何異常。如果兇手選擇從這四個房間進入,那麼房門應該是無法反鎖的。就這些。」簡要說明之後,最後一個發言的是伴道全教授。

「據說在這個世界上一般都有三個和自己長得很像的人……」

「切。」

「原來如此。」

「證據嘛……抱歉,目前吾輩還尚未找到。」

「結果費了這麼大的力氣,能夠確定的竟然是,到目前爲止所有的假說都是錯誤的。不進反退啊。」

「太奇怪了……」殘虐君喃喃道。

「就算團結在一起,也沒什麼用啊。」殘虐君自嘲道。

「沒什麼時間……」

「哈?」

「大家都沒什麼時間吧。」

「這個手法也太古典了吧喂。」

「尚未找到……」

「你們這些傢伙就這麼放棄了嗎?那傢伙可懸賞了三百萬呢。」

「不用說了,本大爺也知道,就算人在國外,也能上網對吧。比如住進一家能上網的旅館,或者找個網吧。但問題是,1月27日的第三次聊天時間是晚上9點05分到9點15分,而在那時二村正坐在從成田機場飛往曼谷的飛機上。飛機上是不能上網的,因此他不可能上線,也就不可能是可倫坡醬,不可能是殺了間宮和中裏的兇手了。」

「沒辦法,誰叫他那麼喜歡發博客呢。」

四月十五日

「嚴禁遲到!」殘虐君怒氣衝衝地喊道。044APD又遲到了,雖然這次也僅僅遲到了二十五秒,但是對044APD而言是很少見的。他以前因爲有人遲到,氣得直接退出了聊天室,而他自己在以前也從未遲到過。然而最近卻連續兩次發生了這種情況。

「謎題已經解開啦。不管是潛入密室狀態的公寓的方法、間宮爲何死在別人家中的原因,還是他跟那個女人殉情一樣的死法,這些謎題全都被教授一個人解開啦。很遺憾,你遲到了所以沒有聽到,不過我們是不會再講第二遍的,畢竟錯的是遲到的那個傢伙哦。」殘虐君嬉皮笑臉地挑釁道。

然而,044APD並沒有理睬他隨口瞎編的謊話。

〈Caesars Palace公寓703號室的密室殺人之謎,有人解開了嗎〉

「不會給遲到的人再講一遍不是你這傢伙定下的規矩嗎!?」這句話也同樣被無視。

〈有人嗎?〉

「爲什麼不說『我遲到了對不起』?」

「殘虐君閣下,這是可倫坡閣下的作戰哦,讓你氣得失去理智之後,你的思考能力就會下降的。」

「他是宮本武藏76嗎?」

〈不管是誰先來都可以,你們有十五分鐘暢所欲言的時間。即使有明顯的錯誤我也不會糾正。十五分鐘之後,我將對你們的推理做出回答正確或不正確的判定〉

「只有十五分鐘?開什麼玩笑。」

〈開始〉

殘虐君更生氣了,而頭狂人開口道,「其實十五分鐘都沒有必要,我們四個人的推理都觸礁了所以……」

頭狂人正準備讓044APD給一點提示,這也是昨天他們四人商量好的。然而他話音未落,某個人突然說道:

「間宮駿來到Caesars Palace公寓的時間是4月1日的下午2點半。他從正面大門進去了,卻沒有被管理員發現。因爲,他那時被人放在了箱子裏,KQ物流的配送員將他作爲快遞送到了703號室。」

是aXe的聲音。

「你這傢伙,在說什麼呢?」殘虐君怒道。

「在下使用的應該是通俗易懂的日語,閣下有什麼不明白的嗎?」

「別開玩笑了,你昨天說的什麼?配送員是清白的,快遞裏裝的雜貨。」

「不錯。」

「這種用來出租的房子,鑰匙一般都藏在附近。因爲,同時負責這個房子的房屋中介有好幾個人,房主不可能給每個人都配一把鑰匙,所以,房主與中介一般都會約定好一個地方把鑰匙藏在那裏,這樣放一把鑰匙就足夠了。雖然只有房主和中介知道這個地方,但如果有人住意願的租房者想要單獨看房的話,也可以自己開門進去。至於把鑰匙藏在哪裏,一般不是門上的這道縫,就是水錶之類不起眼的地方。

「哈!?」

「當然了,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巧合。雖然發生這種事的概率也不是沒有,但就相當於中彩票一等獎一樣,根本沒什麼可能。」

「在他的殺人計劃當中,一共會出現四種情況。第一種,在快遞送達之後,在703號室裏的只有栃羽茂一個人,於是在他把箱子打開之後,兇手從箱子裏跳出來襲擊了他,然後殺掉了間宮;第二種,在703號室裏的只有中裏一個人,在她把箱子打開之後兇手跳出來襲擊了她,以下相同;三,栃羽和中裏都在家中,他們中的某個人打開了箱子,兇手出現把他們兩個都殺掉了;四,雖然他們收了快遞,但是把快遞放在家中便雙雙出門,兇手自己破開箱子走出來,殺掉了間宮,而栃羽與中裏兩人都免於一死。

「是呀,哪兒有這麼巧合的事呢?所以,在下是在色誘了那個營業所長之後纔得到了特別錄用的啊。」

「在下是KQ物流仙台青葉營業所裏的一名工作人員哦。」

「活着的間宮?你是說,兇手是在703號室殺了他?」

「所以在下才說,烏龜男的說法有些問題吧?快遞箱子裏裝的不是屍體,而是活着的間宮先生。」

「你這傢伙自己拍的?」

「那兇手又是怎麼進的公寓?除非兇手是配送員。可你不是說他不是兇手嗎?」

aXe又加快了語速道,「在下接着說來到了Grace東町之後的事。快遞單上的信息非常明確,就連公寓的具體哪個房間都寫在了上面。於是在下來到了它上面寫着的102號室。只不過奇怪的是,不管是它的門牌還是郵箱上面都沒有田中這個人的名字,不,應該說沒有任何人的名字,而且郵箱太久沒有人清理,裏面塞滿了信件和傳單。102號室的窗戶沒有拉窗簾,房間內的陳設一覽無餘,只不過裏面什麼東西都沒有,就連牀、衣櫃、電視機這些最基本的傢俱也沒有。換言之,這是一間空房子。難道有人從空房子裏寄出了一個快遞嗎?

「在下是說,從可倫坡上傳的照片裏什麼也沒有看出來。在下是隱瞞了一些線索,但是在下可從來沒有撒過謊。」

「正是如此啊。配送員桑原並不是兇手,快遞單上也的確寫的是雜貨。」

「閉嘴,混蛋。你就是故意這麼做的吧,別忘了我們現在還是同盟關係。」

「在快遞單上寫的是雜貨的快遞箱裏,裝着的是間宮駿的屍體,而配送員對此一無所知地送到了703號室,是嗎?」

「爲了確認這個想法,在下又回到102號室的門前轉動了一下門把手,果然是鎖好的。在下又看到了門上那道塞報紙進去的縫,裏面已經塞滿了各種報紙傳單。於是,在下先把塞在裏面的東西全部抽出來,試探着將指尖伸進去之後,果然摸到了一根線,而這根線的另一端就是一把鑰匙。將這把鑰匙插進鎖孔之後,毫不費力地就打開了這道門。

「在4月1日的下午2點30分寄到Caesars Palace703室的快遞,就是從這間公寓的102號室,也就是〈隱匿處2〉寄出的。」

「正面大門有管理員看守,緊急出口不能從外部打開,至於一樓的住戶,昨天你的調查結果是一樓住戶的家中沒有異常,這個也是假話嗎?」

「哈?」

「別說得像小偷一樣,真不好聽。在下可是刷了考勤卡堂堂正正地進去的。」

「閣下剛纔說自己潛入了那家營業所,難道不是裝作新聞記者,而是悄悄進入了內部四處打探嗎?」

「啊?」

「這是什麼!?」

「是的。」

「哈?」

「快遞至少是在配送到收貨地址的半天之前寄出去的,那麼中裏雪收到快遞的時間是下午2點半的話,寄出的時間最早也得在前一天的晚上,也就是3月31日。」

發出不可置信的聲音的不止頭狂人一個。

「兇手也在快遞箱子裏。」

「哈?」

頭狂人笑着拍了拍手。

「嗯,就在昨天。」

「沒錯,他對箱子裏裝的是什麼一無所知。」

044APD上傳的z00300.jpg中有意地將〈招募住戶〉的招牌打上了馬賽克,但是在aXe所拍攝的照片當中,卻可以清晰地看到這個招牌的真面目。招牌上有一個叫做〈Grace東町〉的公寓名,還有一連串房地產中介的名字與048開頭的電話號碼。048是琦玉市的市外電話局號。

「那是爲什麼?難道說,可倫坡他是在知道了你這傢伙的公司之後,才找了那家物流公司嗎?想要給我們一個驚喜之類的。他是白癡嗎?不對,也是有可能的……」

「這是什麼整蠱盒子啊……」

「你的想象能力倒是日益見長嘛。」

「請各位回憶一下可倫坡預告時曾說過的話。在預告裏,被殺掉的人只有間宮一個。而事實上,中裏也被殺掉了。爲什麼在預告里根本沒有提到她呢?那是因爲,可倫坡能確定殺掉的只有間宮一個人。

「那你爲什麼有這張照片?」

「哈?」

「但是,那家公司怎麼正好就在這幾天招人?怎麼想都很奇怪吧。」

「看來有些事情不能先入爲主啊。」

「那已經是一週之前的事了。」

只有天敵沒有認可。

「在下是在四天之前,也就是這周的週三纔開始在那裏工作的。不,應該說是在那裏工作過,在拿到了證據之後,週五我就辭掉了這份工作。」

「沒有什麼區別啊,白癡。」

「在下可沒有開什麼玩笑,如果你們不信的話,在下可以給你們看看公司的名片。你們要知道,只有正式的員工纔會有名片的哦。」

「和間宮一樣。」

「什麼?」

「在下的推理當然有依據。送到703號室的兩隻箱子都是使用手推車搬運,這是桑原配送員親口告訴在下的情報。因爲那裏是網店的倉庫,經常有大件的快遞寄送過來,所以沒有引起任何懷疑。」

「琦玉?大宮?」

「配送員不是兇手對吧?」

「在那個配送員說那是兩隻沉重的快遞箱子之後,在下瞬間就明白了裏面裝的是兇手和間宮兩個人。那麼下一步要做的事情不就一目瞭然了嗎?在下爲了調查快遞的寄出人是誰,特地潛入那個負責配送的營業所查看了他們的快遞單。最後發現,那個快遞的寄出人叫做田中一郎。當然,一看就知道是假名字,筆跡也很潦草。不過,這個寄出人的住址是琦玉市大宮區東町一—×—×。那麼下一步要做的事情也是不言而喻的吧。在下來到了那個地方,結果發現那裏居然就是〈隱匿處2〉當中的公寓。當時,在下轉過了街角的一個彎就看到面前出現了一片似曾相識卻又一時間想不起在哪裏見過的住宅區,渾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不對,更準確地說,是激動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aXe是女人哦。長得有點像在這次月九77裏面演妹妹的那個女人,不過比她更性感。」

另外三人同時不可置信地喊道。

頭狂人突然插話。

「你這傢伙,別亂開玩笑了。」殘虐君怒氣衝衝道。

頭狂人不禁想要嘆一口氣,又下意識忍住了。不過正如aXe所說,這樣一來,殺人預告當中的那種不自然也就解釋得通了。

「本大爺是在問你爲什麼有這張照片!是從可倫坡醬那兒拿到的?」

「在下並沒有問過他什麼問題。」

「想到這裏,在下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條線索。在可倫坡提供的照片當中有一張名叫〈隱匿處的鑰匙〉,那把鑰匙上還穿着一根長繩子。空房間、鑰匙、繩子。在下突然明白了什麼。如何,各位也想到了嗎?

「你也太遲鈍了吧,在下是爲了調查那份快遞單才進了那家公司的呀。」

「別誤會,那個時候在下正在爲了出題增重呢,沒有肌肉的話真的不容易制服一個三十八公斤左右的女生,還要把她的屍體扛到箱子裏去呢。啊!話說某個人爲什麼要在乎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啊,搞得在下偏題耽誤了好多時間。」

「不管發生了哪種情況,能夠確定殺掉的都只有間宮一人,而栃羽與中裏不到最後無法知曉。所以,可倫坡在預告當中只提到了間宮。」

「啊?」

「那麼……」

殘虐君高聲質問道,聲音已經聽得出一些動搖了。

「別廢話了,擁有重要線索的公司正好是自己的公司?這個世界上哪兒有這麼巧合的事?」

「再回答本大爺第一個問題,你是怎麼找到的?好像昨天你才說,看了照片什麼都不知道吧,那個也是在撒謊?」

「他當然不是。」

頭狂人說出了一個模特出身的女演員的名字。在藤谷流花殺人事件發生之後,頭狂人曾以真面目與取下了傑森面具的自稱新聞記者的aXe見過面。也正因爲是女人,日比野華戀纔會毫無戒心地坐上aXe的車。

伴道全教授倒是乾脆利落地嘆了口氣。

「哈!?」

「兇手的『隱匿處』呀。」

一張照片被髮送了過來。在點開這張照片的瞬間,頭狂人不由自主地叫出了聲。照片裏是一棟讓人十分眼熟的建築物——輕量鐵骨構造的二層樓的舊公寓,正是044APD上傳的z00300.jpg〈隱匿處2〉。只不過這張照片與z00300.jpg的構圖與天空的顏色不一樣,一眼就看得出兩張照片是在不同的時間拍攝的。

「本大爺就知道。這一切只是你的妄想而已。」

「是的。」

「哈?」

「有問題的是你這個傢伙吧!裏面裝的是人,這種事你爲什麼不事先說出來?還用什麼雜貨的說辭來誤導我們。」

「在下說了是自己拍的吧。」

「離合聚散乃人世之常啊。」

「公司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安保等級是很高的,小偷很難進得去。所以如果要進去找什麼東西的話,成爲那裏的員工比起當小偷要安全和輕鬆一百倍。如果是學生或者上班族可能比較麻煩,但是在下本來就沒什麼事,閒着也是閒着。」

「當然不是,或者說根本就沒這種可能吧。因爲在殺人事件發生的時候,在下還沒有在那裏工作呢。」

「雖然在說法上有些問題,不過大致上是這樣的。」

「有那麼意外嗎,商業間謀一般不也會進入敵對公司工作嗎?」

「哈?」

「本大爺說了這只是你的妄想。快遞裏面裝的就一定是人嗎?也有可能是雜貨,也有可能是十幾袋貓砂。難道你已經問過栃羽了嗎?如果他在回家之後,發現快遞箱子裏面空空如也,那麼本大爺就勉強認可你這個證據吧。」

「在下的確有刻意隱瞞的線索,但是在下並沒有撒謊。」

「是在下自己拍攝的。」

「配送到703號室的快遞箱子有兩隻,在下好像昨天就這麼說過了吧。其中一隻裝着間宮,另一隻裝着兇手本人。在快遞被拿進703號室內之後,兇手便劃開箱子鑽了出來,將中裏殺害。接着他再打開了間宮的箱子,把他扛到浴室裏殺害。然後,兇手拍攝了一些對於推理來說必要的照片,便將箱子壓扁從緊急出口帶走了。哦不對,打開箱子的人應該是中裏,畢竟收到快遞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打開吧,然後兇手突然從箱子裏出現殺掉了她。

「對,就在間宮駿家的附近。往南走大約十到十五分鐘左右吧。」

「的確。」

「本大爺是在問你爲什麼知道這個地方在哪兒!還有,這個地方到底在哪兒?」

aXe抱住肩膀,身體小幅度地抖了抖。

「你。……」

殘虐君又被挖苦了,可這次他似乎因爲受到的衝擊過大,沒有出聲反駁。

「隱瞞和欺騙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吧?」

「兇手爲了防止間宮中途醒來逃走,給他下了藥讓他昏睡在箱子裏,也許綁上了他的雙手,封住了他的嘴。」

「別廢話了,你是怎麼找到那個公寓的?」

「就算間宮是在被放進箱子寄出去的前一秒被殺掉的,那在送到703號室的時候也死了將近一天了,可是警方卻鑑定他死於4月1日的下午。你不是說屍體是在他死亡的兩天後才被發現的嗎,跟警方的鑑定結果大相徑庭。如果是死了一個月以上的屍體差一天兩天還說得過去,可是間宮不是剛死嗎,怎麼會出現這麼大的誤差?」

「在下先回答你後面那個問題吧,琦玉市大宮區東町一—×—×。」

「哈?」

「只不過事實勝於雄辯,在下手裏確實掌握着一個證據。」

「也就是說,這個快遞是實際存在的,只是現在不知道是從哪裏寄出的?」

「Grace東町102號室果然也不例外。總而言之,這就是一個誰都可以隨意進入的房間。這樣一來,兇手也就很容易僞裝成這裏的住戶,從這個房間把快遞寄出去了。

「可是等等,快遞裏放的可是他自己啊。在自己藏進箱子之後,如何把它寄出去呢?不可能在物流公司來到這裏之後對他說一句,那就拜託了,然後就鑽進箱子裏吧?不用說大家也知道,人是不能作爲快遞寄出去的,物流公司也嚴令禁止了這種行爲。因此,兇手必須要在配送員到達這裏之前就鑽進箱子裏藏起來。這樣一來,就必須要拜託一個人幫自己寄出去了,那麼拜託誰呢?

「向負責配送快遞的KQ物流琦玉大宮營業所確認之後,在下發現那位寄件人的下單時間是在3月31日的下午2點,配送員的到達時間是下午4點。快遞分爲兩個箱子,尺寸大小是相同的,皆爲寬50公分,長100公分,高50公分,重量45千克。當時從房間中出來辦理寄件手續的是一個年齡在三四十歲左右、短髮、戴着眼鏡的男子。以上是在下作爲仙台青葉營業所的工作人員獲取的情報。那麼,這個短髮戴眼鏡的中年男子是誰呢?

「偷偷闖入別人的房間,還要用假名字寄出一個快遞,這樣奇怪的請求應該不會託付給家人或者朋友吧。不過,便利店店員、街邊流浪漢、好奇心旺盛的中學生、柏青哥上癮的家庭主婦——能夠用錢使喚的人比比皆是。只是在兩個人進行交易的時候,如果被人看到了自己的真面目就比較麻煩了。因此雖然還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是在下認爲,兇手的這位幫手應該是他在網上找到的,不過也不是什麼危險的網站,畢竟只是幫忙寄一個快遞而已。要找到合適的人選很快,通過郵件聯繫,報酬直接打入銀行卡,兩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有見面的必要。」

「把自己的箱子封上,也需要拜託這位共犯吧。」頭狂人說道。

「不可以,這樣會讓那位共犯看到自己的臉,線上交易還有意義嗎?兇手進入箱子之後自己從內側把箱子用膠布封好就可以了。」

「也是。」

「說起來,快遞寄出的時間是3月31日的下午4點,送達的時間是4月1日的下午2點半,兇手在箱子裏面呆了將近一天的時間啊。不過,只是一天的話不喫不喝沒什麼問題,或者也可以帶上礦泉水和果凍狀營養輔助食品之類的。想要上廁所的時候,尿在塑料瓶裏或者紙尿褲裏就行了。

「推理進行到這裏,在下突然又發現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其實在下從一開始就有些在意,間宮駿的兩條腿是義肢吧。雖然也不是不能殺掉殘疾人吧,但是也沒有必要去殺他們啊,至少在下一開始是這麼認爲的。但是,在下現在才發現兇手之所以選擇間宮駿,正是因爲他沒有雙腿。雖然在把間宮駿放進箱子裏之前兇手會用藥物令他昏睡過去,但是萬一遭到了反抗,間宮駿也比健全的人更加容易控制。並且,將他放進箱子裏的時候,因爲沒有了雙腿,兇手將他的義肢取下來之後不僅能夠減輕一大截體重,搬運起來更加地輕鬆,還比普通人更容易放進箱子裏。

「可倫坡可真是一個殘忍冷血的男人啊,不,也有可能是一個殘忍冷血的女人。」

aXe縮了縮肩膀,一副怕得渾身發抖的樣子。

「精彩。閣下的推理一定就是正確答案了。」

伴道全教授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但是,044APD並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難道回答錯誤了?」

頭狂人歪了歪頭。

「因爲還沒有到十五分鐘吧。不過,現在也只剩不到一分鐘了呢。五十三秒,五十二秒,五十一秒,五十。插個題外話,那位名叫桑原的配送員接受了警察嚴密的調查,在下潛入營業所的時候他已經完全洗清了身上的嫌疑。四十一,四十,三十九,另外,警方已經要求大宮營業所協助他們調查田中一郎和Grace東町102號室的事了,應該馬上就會察覺田中是一個虛構的人物,而102號室也是一個空房間了。可惜的是,被在下搶先了一步啊。二十三,二十二,二十一……」aXe老神在在地說着。

「原來如此!」殘虐君拍拍手大喊道,「本大爺明白了,原來這傢伙就是想要獨佔那三百萬纔要退出同盟的啊。真是一個卑鄙的傢伙。不,卑鄙的女人!」

「閣下思考問題的方式還是這樣毫無氣度啊。」

「閉嘴。既然你沒有正式宣佈退出同盟,那麼我們現在就仍然是同盟關係,三百萬要平分!」

頭狂人說出了內心的真實想法。

「解讀暗號的關鍵。」

「不許逃!」aXe再一次怒吼道。

伴道全教授點了點頭,正色道,「可倫坡閣下所提到的那張最重要的照片,也就是標緻403的照片,吾輩聽從他的建議進行了思考。然後吾輩便看出了一些以前沒有看出的東西。」

「解讀出來了嗎?」

像是爲了故意打斷伴道全教授一樣,〈044APD〉的窗口再一次打開,標緻403也出現在了屏幕上。

這個技術對頭狂人來說並不難,他即刻動手編寫程序,用腳本語言78將z00251.jpg的圖片裏隱藏着的文本文件分離出來。最後,果然生成了一個名爲z00251.txt的文本文件。點開後,屏幕上出現了四行文字。

「把這兩個箱子作爲主線來推理的話肯定是沒有錯的。」

「這一張應該沒有什麼隱藏的信息了吧?」

「喂,兇手藏在箱子裏什麼的,只不過是拿着斧頭的那個女人自己的妄想而已吧。用這個比較沒有什麼意義。」

「所以說,可倫坡只是開了一個玩……」

〈時間到〉

「遲到的人只有你一個吧。」殘虐君又找到了吐槽的機會。

「只是單純的變態而已吧,一個抖M。」

「兩個人都長時間地藏在一個狹窄而且密閉的空間當中,在這一點上是相似的。」

「真沒出息啊,本大爺都懶得說他了。他剛纔沒聽我們說話,是在玩電腦吧。啊,明白了!色情網站,對不對?」

「不是可倫坡警長,是我們偉大的前輩,始祖密室殺人遊的可倫坡,新妻輝悅。他可是在別人家的天花板上,悄無聲息地呆了整整一個月啊。」

〈照片不是用來看的,而是用來思考的。如果不進行思考的話將沒有任何價值〉

「啊!?」

「那麼認真地在做什麼啊?」

「但是就這張照片而言,其實根本無需有過於複雜的聯想,直接按照字面意思解讀即可。」

於是頭狂人又用了同樣的方法,發現這張圖片裏並沒有任何隱藏文件。

頭狂人到現在還清晰地記得,在看到了網上流傳的那份真實偵探遊戲的記錄時自己所感受到的前所未有的衝擊和震撼,那一段時間,自己不分晝夜地觀看着那份記錄,後來便開始對新妻輝悅他們的密室殺人遊戲湧起了強烈的渴望,自己也一定要試試的想法也變成了心中的執念。後來,他便開始在網上尋找起了跟自己抱有相同志向的同伴。

「看來是背叛了我們所以遭了天譴吧,活該。話說,你真的覺得三百萬沒戲了嗎?」殘虐君不死心地追問道。

「怎麼看啊,這是電腦裏的圖片,又不是拿在手上的東西,怎麼翻得過去啊?」

「所以說,拿着斧頭的傢伙,哦不對,女傑森不管再怎麼歌斯底裏,把人裝進快遞的假說也不會成立。雖然這條思路本身還是挺有趣的。但是,只要事先進行了充分的調查,可能就不會丟這麼大的人了呢,還真是笨吶。果然,女人天生就對數字不敏……喂,大叔,你在幹嘛?」

「吞吞吐吐的,是發現了什麼核心的線索嗎?」

隱匿處1

「不對……嗎?」aXe呆呆地問道。

殘虐君十分震驚,頭狂人這時也反應了過來。

頭狂人挽起手臂思考了起來。兩個箱子都是沉重的紙箱子,如果裏面裝的不是人的話還有什麼其他的可能?跟殺人事件或者密室有關的、沉重的東西……

「可能只是一個誤導我們的煙霧彈呢?」

「但是始祖的變態程度明顯更高吧,他能在類似於地窖的那種逼仄的環境當中呆上整整一個月啊。而我們的可倫坡醬只在紙箱子裏呆了一天而已。」

「喂,那個自稱教授的大叔,不許無視本大爺!」

四月十六日

教授像是被叫到名字突然驚醒了一樣,驚訝地抬起了頭,神色還有些慌亂。

看到這句話後頭狂人並沒有立刻反應過來,其他三人也是如此。

〈我會再給你們一次機會。一週之後,4月22日的晚上11點在這裏集合〉

「本大爺從一週之前就開始看這張照片了,都快看吐了還是什麼都沒看出來。放大細節啦,改變色調啦,從車體上的傷痕和它與地面之間的高度推斷它是怎麼來的啦,從各種角度推理了一遍,壓根兒沒什麼用。」

「的確。」

殘虐君不死心地說道。然而〈044APD〉的窗口很快就暗了下去。從上線到下線,一共只用了三十秒的時間。

「這樣的話,共享線索和推理的義務,也就不復存在了吧。」

「嗯……」

〈116_2595_IMG.jpg〉

「嗯哼,行吧。」

伴道全教授歪了歪頭。

「沒有,現在正在竭力解讀當中。雖然是關鍵,但是這個暗號……」

在一片混亂當中,日曆又往後翻了一頁。開什麼玩笑卑鄙小人騙子就知道糊弄人的無恥之徒就是想用一個星期來僞造答案吧,掄着手斧破口大罵的aXe也很快退出了聊天室。

「讀書人總是容易發揮自己的想象力,將普通的事情想得過於深奧。」

「但是可倫坡醬不是說,快遞裏裝的是兇手和被害人的這個回答是錯誤的嗎?」

「不可能……」

044APD是車牌號,除此之外這張照片上沒有其他的文字。「這就過於直接了,還是注意一下標題吧。〈真實隱匿於虛構的背面〉,一句隱喻。虛構,指的就是我們面前這輛車的照片。那麼虛構的背面,按照字面意思,就是指這張照片的背面。」

頭狂人嘆了口氣,又歪了歪頭道,「但是被害人收到的快遞,的確是從可倫坡的照片當中那個叫做隱匿處的公寓裏寄出來的,這一點毫無疑問,然後在快遞送到703號室後不久殺人事件便發生了,怎麼想,那兩個快遞箱子都脫不了干係吧?」

「哈?」

「044APD?」

「你知道里面裝了什麼了?」頭狂人立刻放下手臂,伸着腦袋問道。

「可能是有一點吧。但是你不覺得他跟始祖可倫坡真的有些相似之處嗎?」

〈追加線索〉

「說的也是。」

〈如果下一次還是沒有人回答正確的話,我將會自行公佈正確答案〉

「原來真的存在隱匿處1呀!」

「也有可能兇手是小學生成者初中生?」

「閣下知道如何將文本信息隱藏在圖像當中嗎?」

「你是發現了什麼嗎?」頭狂人問道。

「而且鑽進箱子作爲快遞進入密室,也很有可倫坡的作風。」

文字也出現了。

「想太多了,而且可倫坡也不會用這麼低級的手段。」

「他們幾乎等同於在修行,求道者的修行。」

「啊,這倒是有可能,本大爺第一次殺人就是在中學一年級。但是,箱子裏面裝的也不可能是小孩。寬50公分,長100公分,高50公分的尺寸,就算是孩子想要躺進去,也得對摺成兩半纔行。而且爲了控制高度,他的腰幾乎要與地面呈180度,膝蓋也無法彎曲,還要保持這個姿勢整整一天,誰能做到?就算受過足球之類的特殊訓練的人可以吧,但是特殊訓練是不收小學生的。而且,年幼的小孩也殺不了人。這倒不是想不想殺的問題,而是身體條件受限,他根本沒有那麼大的力氣。」

「不,目前本大爺還沒弄明白,但是可以基本確定裏面裝的不會是人了。兩個箱子都分別只有45公斤,對人來說也太輕了點吧。間宮的兩條腿是義肢,拆下來之後倒是有可能這麼重,但是兇手呢,兇手難道也沒有雙腿嗎?可是兇手自己的身體能力如果這麼受限的話,即使面對跟自己一樣沒有雙腿的人,也很難將他制服、綁架,然後放進箱子裏吧。」

「啊,原來如此。」

〈那麼4月22日的晚上11點見。這次依然不會等待遲到者,注意安排時間〉

key=m

〈這次也無人回答正確〉

「嗯。」

「不對嗎……?」

「嗯。」

所謂將文本信息隱藏在圖像當中,就是讓圖片與文本這兩個不同類型的文件結合在一起,當打開這個文件之後只會出現其中一方,另一方則會隱藏起來。但是,另一方並不是消失了,而是在這個文件當中以一種看不見的形式存在着,需要時利用修復工具就能夠將它還原出來。在文件共享軟件出現之前,用戶需要隱藏或者發佈一些不能見光的文件時,都常常會用到這種方法。於是這個文件也有一個別稱叫做僞裝文件。

044APD華麗地登場了,不知他是卡着時間出現還是故意無視了那兩個人的爭鬥。

「但是11103、72813又是什麼,暗號嗎?」

「好像是的。」

11103

72813

「那麼,裏面裝的到底是什麼呢?」

「始祖?你是說洛杉磯市警的那個?那傢伙不是抖M而是抖S吧,那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

〈伴道全教授〉的窗口當中,那個戴着爆炸頭假髮的怪人正雙手飛快地敲擊鍵盤,不時還移動鼠標。他沒有對殘虐君的提問做出回應,而是繼續忙着自己的事。

「但是我們的可倫坡醬,環境倒是更加惡劣吧。天花板雖說空間也很有限,但實際上水平方向還是很寬闊的,高度也足夠上半身坐起來。但是睡在紙箱子裏的話,連翻身都翻不了呢。」

「哈?」

「應該是吧,最後那行說是關鍵。」

「這個不是回答吧?」

「殘虐君閣下過慮了。」

〈因爲是最後一次解答機會,我現在給你們一個提示:在我上傳的照片當中,最有用的一張照片是z00251.jpg〉

「喂,可倫坡醬,三百萬已經作廢了嗎?要不,一百五十萬,不,一百萬也行啊。五十萬?」

殘虐君的腦子裏好像缺根弦,但是伴道全教授並沒有介意,「希望閣下以後不要過於小瞧吾輩。吾輩爲了不在關鍵的時刻掉鏈子,平日都是沒有全力以赴的。畢竟每一次都百分之百地盡力的話,身體上與精神上都是很難承受的。」

「我也還以爲肯定是正確答案呢。」

「那就給本大爺看看你百分之百盡力的樣子吧。同盟並沒有解散,只是有個傢伙自說自話地退出了而已,三國同盟仍然有效。只要三個人中有一個人回答正確,那麼三百萬就每人拿一百萬,比之前四人同盟時還多了二十五萬哦。」

但是044APD仍然沒有一秒鐘的遲疑,隨即退出了聊天室。

「殘虐君閣下,吾輩是否可以認爲同盟已經解散了呢?」

「給本大爺戴高帽?」

殘虐君捶了一下手心。

「回答我!」aXe站起來怒吼道。

「所以,還是要我們仔細觀察的意思了?但是這張照片本大爺已經看了不下一百遍了,根本沒什麼奇怪的啊。」殘虐君不解道。

116_2595IMG.jpg是〈浴室2〉的照片。裏面有一具屍體,所以嚴格來說也並不是「沒什麼奇怪」的照片。但是,頭狂人也的確不明白到底能夠從裏面找出什麼線索來。

「爲了避免擾亂思路,還是將這張照片暫且擱置到一邊吧。」

雖然兇手主動提供線索是他們求之不得的好事,但是對〈隱匿處〉的推理纔剛剛進入佳境,兇手在這個時候插話進來,未免有特地打斷推理的嫌疑。

伴道全教授接着說道,「m是關鍵,但是暗號裏只有11103、72813這兩個數字。也就是說,必須要從另一個角度理解m的含義吧。吾輩首先想到的是,m是拉丁字母表的第十三個字母,也就是說要我們注意暗號的第十三個文字嗎?可是暗號兩行合起來才只有十個數字。那麼這樣如何,把第二行72813的13替換爲m,這樣一來的話……」

「728m……728米?」

「也許吧,但這會是什麼東西的長度呢?難道指的是11103的地點距離隱匿處1只有728米嗎,那麼11103又有什麼含義啊?吾輩看到它第一個想到的是郵政編碼,不過只有五位數字的郵政編碼已經是吾輩年輕時的事了呢。」

「即使是以前的郵政編碼也能夠表示11103的所在地吧。」

「吾輩也想到了這一點,但遺憾的是,並不存在11103這個編碼。只有111的話,應該在東京的淺草附近。」

「m不是13!是3!」殘虐君興奮地高聲喊道。

「把m90度旋轉之後就是3吧。」

「把3換成m?1110m,7281m。」

「這樣不就沒意思了嗎?不是替換,而是連同其他數字整體向左90度旋轉,最後讓m看上去就像3一樣。這樣一來,文字列就變成了豎寫了,看上去就像是這樣。」

〈mO———

m—∞Nへ〉

「嗯,這倒是個新奇的角度,但是……就算2可以變成N,但把7變成へ是不是有點太牽強了?」

「沒關係,把所有的想法說出來纔是最重要的,下一步纔是推理。現在只是頭腦風暴嘛。大叔和維德勳爵也繼續呀,別藏着掖着的。」

「是隱匿處的座標嗎?」頭狂人猜測道,「北緯11.103度,東經72.813度?」

「你這傢伙,知道北緯度離赤道有多近嗎?等等,本大爺搜一下……居然都到印度西邊的阿拉伯海了。」

「那反過來呢,第一個數列是經度?東經111.03,北緯72.813。」

「吾輩倒是有一個比較在意的地方。」

「時間不多了,不如就一起攻略這個假說吧?不過我還有另一個計劃,恐怕要先耽誤一點時間。」頭狂人往前傾了傾身,凝視着鏡頭說道。

這個等會兒再想吧,頭狂人決定先想想眼下要做的事、眼下最重要的事,無疑就是不讓自己的敵人們和自己一樣發現其中的蹊蹺了吧。

「雖然可以從緊急出口出去,但還是不能帶走,非要衝進下水道不可的一樣東西。」伴道全教授分析道。

aXe、殘虐君、伴道全教授、頭狂人都收到了044APD的來信。

四月十九日

「等等。」殘虐君說道,「什麼叫『不得不』?快遞明明就是兇手本人寄出去的好吧,兇手會不清楚快遞會在什麼時候送到嗎?恰恰相反,兇手應該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自己會在兇案現場簽收那份自己寄出的快遞吧。」

「不是兇手引來了被害人,而是被害人在看到中裏女士遇害之後,明白兇手下一個要殺的就是自己,才慌不擇路地逃進了浴室裏的吧。」

「查過了,這個地址和名字都從來沒有出現過。」

「但在拍照的時候花灑還在噴水的話,多少有些礙事吧。如果是水龍頭倒是無礙,但這是淋浴用的花灑。這麼大的水量,站在一旁的話很快就會把全身打溼的,相機也會沾上水。如果是因爲進水出現了故障的話,就算是在保修期內拿去修理也是自費的。」

「這下又太往北了!北極圈的西伯利亞。而且最關鍵的m還沒有派上用場。」

「把m當作13或者3,用11103和72813來除……」

但是72813只由數字構成,沒有字母。那麼它不可能是某條街道的名稱。又或者後面三位數字指的是八丁目一番三號,而前面兩位數字72則代指了某條街道。那麼又是哪條街道呢?是72的諧音?NANANI82町,SHICHIFU町……

「行行行,沒人看不起你。快說吧。」

「爲什麼要打開?」

「光學迷彩的緊身衣?」

「爲什麼花灑會是打開的狀態呢?被害人身上還穿着衣服,兇手行兇時被害人應該並沒有在洗澡啊。」

key=m !?

「也就是說,假裝中裏女士簽收快遞的女人就是兇手?」伴道全教授好像到現在才理解了頭狂人所說。

「好的。簡單來說,兇手應該是把什麼東西從排水口沖走了。」

「啊?你是說配送員在撒謊?他如果是兇手的話,倒是可以謊稱那時中裏還活着,但我們不是已經確認他並非兇手了嗎?他既然與事件毫無關係的話,又有什麼必要撒謊呢?」

「是的。」

「這還用說,當然是兇手打開的呀。」

「什麼地方?」

「大叔的反應還是這麼遲鈍啊。」殘虐君已經察覺到了什麼,「出來簽收快遞的人根本不是中裏雪,對吧?」

頭狂人在面具下皺起了眉,一時半會兒倒也沒想出個什麼理由來。

「你是白癡嗎?」

「問題是兇手爲什麼要這麼做……啊,爲了延遲事件的發生時間!」

11103——五位。頭狂人開始回想這是哪一個市區町村。其實,思考這些事情並不費頭狂人太多力氣。就像剛纔伴道全教授說起郵政編碼是哪一個地區一樣,只是他們的一個不起眼的愛好罷了。在網上搜索關鍵字之後,答案很快就揭曉了。看到那幾個字的瞬間,頭狂人又差一點沒忍住發出聲音。

「沒錯。」

尖叫聲蓋住了殘虐君的人是頭狂人。他不知不覺中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好了,就算打溼了衣服和相機,再買新的不就可以了。購物資金從間宮和中裏的錢包裏拿走就行了。」

「吾輩當然明白。只不過吾輩的意思是,爲何兇手在洗完之後沒有關掉花灑呢?」

頭狂人低了低頭。

頭狂人隨口亂編了一通,將殘虐君與伴道全教授推離了已經送到嘴邊的答案。兩人也絲毫沒有察覺。

「說吧,什麼想法?」

11103……緊緊地盯着這個數列一段時間之後,頭狂人不知爲何突然回想起了自己大學時代拿到的一份地方自治的講義。

那是一份有關住民基本臺賬79網絡系統的講義。在這個網絡系統當中,所有登記在市區町村的住民基本臺賬上的日本國民,每個人都會獲得一個十一位數字的住民票80編碼。它的目的是爲了提高辦理事務的效率,但其實地方自治體早在三十多年以前便已經開始使用編碼進行管理了,這個編碼就是1968年開始實行的全國地方公共團體編號。日本的都道府縣、市町村、特別區、行政區都有六位數字的固定編號。雖然是六位,但是最後一位是爲了檢查是否有輸入錯誤情況的檢查數字,因此實質上只有五位。而住民票編碼的最後一位數字,也按照這個慣例成爲了檢查數字。

「不錯,這也是需要考慮進去的因素。接下來,我要提出一個與此毫無相關的話題,這也是我早已想出的一個假說,本來打算留作後手的,但既然是同盟,我還是對兩位開誠佈公吧。」說到這裏頭狂人煞有介事地頓了頓,過了幾秒才繼續說道,「事件是在下午2點半以前發生的,有沒有這種可能性呢?」

「不,倒也並不是這樣……」

「您查過交易地址以及自己店鋪的顧客名單嗎?」

「恐怕……那個東西就是解題的關鍵了吧,兇手就是利用這個東西瞞過了管理員的眼睛。」

「也許是滑翔機之類的吧?」

「場玉市的田中一郎,您對這個寄出快遞的人有沒有什麼印象呢?」

「沒有。但是,嗯……如果非要說一個出來的話,兇手爲什麼會在這裏殺人?爲什麼不在客廳、臥室,或者其他普通的房間?如果說兇手是想趁對方洗澡時偷襲,可被害人身上卻又穿着衣服,但兇手又沒有必要特意將被害人引來浴室殺掉。那兇手到底爲何要這樣多此一舉呢?在浴室殺掉之後,還能順便清洗掉自己身上的血跡,從這一點看倒是挺方便的。但既然如此,爲什麼中裏卻沒有死在浴室裏呢?」

「快遞的種類是雜貨對吧?」

〈我的遲到是有理由的,猜猜爲什麼吧〉

「這個也不容易啊,甚至比解讀暗號還難,簡直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

「沒錯。」

「嗯,這樣就解釋得通了。那麼本大爺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浴室2〉根本沒有其他什麼奇怪的……」

殘虐君在一旁猜起了11103與72813的諧音。頭狂人正要嘲笑他無聊,腦子裏卻忽地閃過了什麼,嚥下了沒說出來的話。

「誤會了一件事?」

「這與閣下的好惡無關。」

「一直以來,我們之所以認爲事件是在下午2點半之後發生的,是因爲配送員稱在他送貨上門的時候,中裏雪還從703號室出來簽收了快遞。由此證明她至少在那時還活着。」

「配送員並沒有撒謊,他只是誤會了一件事情罷了。」

頭狂人有些慌亂地坐了回去,舉起兩隻手給自己的臉扇起了風。

「淋浴沒有關。」

「4月1日當天您去了東京,在此期間支倉雜貨房收到了兩隻箱子,簽收快遞的人就是中裏女士,對嗎?」

「所以說,一個殺人犯怎麼顧得上這些事情?而且,本大爺纔不想要了解一個充滿生活氣息的殺人犯呢。」

11103是琦玉縣琦玉市大宮區的編號。而琦玉市大宮區正是間宮駿的家庭住址以及〈隱匿處2〉的所在地,因此現在發現〈隱匿處〉也在這裏是非常有說服力的。

頭狂人攤開手聳了聳肩。「但是,扮成中裏簽收自己寄出的快遞不是很有詭計的感覺嗎?這當中一定意味着什麼,一定和密室詭計有着某種聯繫。」

「說了什麼都沒有。」

頭狂人點了點頭,「下午2點半,配送員將快遞送到了703號室,一個女人從裏面出來簽收了快遞,這些都是事實。不久之後接受警方調查的時候,配送員也原原本本地將事情複述了出來。而警方便直接解釋爲,女人等於家人等於中裏雪,斷定了事件發生於2點半以後。可是,如果在此前配送員曾經見過中裏雪,就不會產生這種誤會了。產生誤會的原因,我想很大程度上是因爲703號室雖然是網店線下的倉庫,快遞配送員的出入也十分頻繁,但簽收快遞的人一直都是栃羽茂,護士中裏平時白天根本就不會在家。」

「所以說,到底是什麼啊?」

「如果閣下懷着輕慢之心的話,那麼吾輩的發言就到此爲止了。」

面對頭狂人的提問,栃羽茂微微地點了點頭,低聲說了一句是。雖然他已經年近四十,但是留長的頭髮以及他身上色彩鮮豔的個恤衫讓他看上去還十分年輕。

「的確如此。但是,想從〈浴室2〉的照片裏看出什麼的話,除了花灑沒關還有什麼呢?難道說閣下還有什麼別的發現嗎?」

「兇手可是先後捅死了中裏和間宮兩個人哦,難道要帶着滿身的血離開嗎?小學生也能想明白吧。」

「你這傢伙也來退出聯盟這一套?本大爺殺了你噢。」

「是什麼啊?」

「你發現了什麼?」

如果這個解釋是正確的話,那麼11103就指的是琦玉縣琦玉市大宮區,而72813一定是大宮區後面的某個地址,不用強行與m關聯在一起。

「也許吧,兇手裝作已經遇害的被害人,可以推遲事件的發生時間。但是這麼做的話,對兇手又有什麼好處呢?而且最關鍵的問題仍然沒有解決,兇手是怎麼帶着間宮潛入了密室狀態的公寓的?這個問題維德勳爵有什麼想法嗎?」

最開頭的是〈隱匿處〉,因此看到下面的兩行數字自然就會聯想到是在暗指隱匿處的位置。但既然是暗號的話,按照字面意思去解釋,比如直接套上經度緯度應該也派不上什麼用場。那麼,如何才能用m這把鑰匙打開暗號呢……

「啊?把什麼東西衝走了?」

那麼下一個72813也是市區町村的編號嗎?不,並不是。編號的前兩位表示都道府縣的所在地,而最大的數字是代表沖繩縣的47。

四月十七日

「兇手在殺掉了中裏女士與間宮閣下之後,正好碰上配送員送貨上門,於是便不得不裝作中裏女士出門簽收了快遞?」

伴道全教授又幹勁十足地提出了新的假說,把他的聲音當背景音,頭狂人開始往其他的方向思考了起來。

「難道快遞裏裝的是密室詭計必要的道具嗎,因爲不便自己帶進去所以才寄了快遞?但是,兇手在那個時候不是已經進入房間裏了嗎?」

「贊成。」

「啊!」

照片裏,掛在牆壁支架上的花灑噴頭在不斷地向下噴水。

「實話實說,我突然靈光乍現有了一個想法。剛纔本來是打算獨佔它的。抱歉。」

「關掉它幹嘛,節約用水嗎?白癡。你在對一個殺人犯要求什麼呢?」

「那他沖走了什麼啊?」殘虐君不解道。

伴道全教授不解地撓着自己的爆炸頭假髮。

「經常會有一些兇手殺人碎屍後將碎塊扔進下水道里沖走的兇案出現吧。和這個相似,本案的兇手就是爲了沖走某個重要的物證,纔將花灑的水一直開着,以便那個物體能夠完全流入下水道當中。畢竟警察是肯定會檢查排水管的。」

「哈?」

既然11103是琦玉縣琦玉市大宮區,那麼72813會不會就是大宮區後面的某個地址,例如街道名或門牌號呢?11103的解碼沒有用上m,那麼m應該就適用於72813了,而3與m相似,因此也有可能與3有關。

「沒有。」

「這個更白癡吧。」

「一般來說,線索是因爲讓人看得懂才能變成線索的吧。像這樣扔下一張照片沒有解釋地就走了,不是反而更加讓人混亂嗎?」

「你們兩位也努力想一想到底會是什麼東西呀,我們不是同盟嗎?」

「既然目前已經無計可施,那麼就先把暗號擱置在一邊,看看〈浴室2〉的照片如何?想想別的東西來換換腦子,說不定會靈光乍現地看出些什麼呢。」

「嗯嗯,實在爲一個具有說服力的推理。」伴道全教授讚歎道。

「但是,在快遞送到的時候,有沒有一種可能,中裏與間宮早已死去了呢?」

「啊?不,沒什麼。」

頭狂人突然想到了這個解釋,這就叫哥白尼式轉向81吧。

「但是裏面實際裝的是什麼呢?」

「沙袋。」

「沙袋?」

「是的。」

「兩隻箱子裏都裝的是沙袋嗎?」

「是的。」

「箱子裏還有其他什麼東西?」

「只有沙袋。」

「爲什麼會有人寄沙袋過來,您對此有什麼猜測嗎?」

「沒有。」

「那麼這個快遞是您從東京回來之後纔打開的,還是說在您回家的時候就已經是打開的狀態了?」

「是我打開的。」

「包裝的狀態如何?箱子還沒有打開的話應該是被膠帶封上了吧!」

「是的、膠帶貼了兩三層。」

「兩三層嗎?」

「是的、因爲包裹得非常嚴實,我在打開之前還在擔心是什麼奇怪的東西、結果打開一看只有沙袋而已,感覺有點匪夷所思。」

「可以讓我看看那個沙袋嗎?」

「這邊請。」

栃羽茂起身離開了沙發,打開了陽臺的落地窗。

這裏是仙台。距離事件發生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星期,因爲搜查遲遲沒有進展,世間對這個新聞的關注度已經明顯下滑。即使如此,在Caesars Palace公寓前的那條路上還有幾個蹲守的媒體記者,路邊也停着幾輛疑似便衣警察的汽車,與在事件發生之前自己來到這裏時的氛圍截然不同。可是,即便冒着危險,頭狂人也有一件必須要親自來到這裏確認的事情。這些也都是爲了取得遊戲的完全勝利——通過044APD親手設置的關卡。

「不是,爲什麼你沒在他打電話之前就想辦法讓他閉嘴啊?」

「真難看啊。對了,話說你這傢伙,不會還在仙台吧?」

「但這算怎麼回事?這樣一來,不就相當於把明天的集合提前了一天嗎?」

「請允許我進行調查。」

栃羽似乎並沒有完全相信頭狂人說的話,頭狂人決定在自己露出馬腳之前迅速抽身離開。於是頭狂人起身道別,可沒想到栃羽卻強烈挽留了起來。

這次頭狂人扮作了一名來自厚生勞動省關東信越厚生局毒品取締部的取締官。假名片與ID都是臨時製作的。

頭狂人往後轉頭看了看。

〈無業〉

四月二十一日

〈044APD〉的窗口中突然出現了一疊一萬日元的鈔票。像是故意挑動屏幕對面的人的神經一般上下抖了幾下,然後便回到了鏡頭之外。

在琦玉市進行精神藥品違法交易的一個團體在察覺到當局對他們的暗中調查之後,迅速地從據點逃走了。而他們在逃走之前,將當時庫存裏的一部分毒品用快遞安置在了全日本的各個區城。換言之,他們把毒品混入其他的快遞中送到了一些地方,等他們成功逃脫搜捕之後就會來到那些地方取走毒品。而支倉雜貨房收到的快遞就極有可能是毒品的僞裝。在4月1日送到的快遞當中,是否有一個快遞寄出人叫做田中一郎,來自琦玉市大宮區,如果有的話我將登門拜訪,對那個快遞進行調查。這些都是頭狂人在電話當中的說辭。

「那是當然了,毒品組織什麼的本來就是瞎編的。」

現在頭狂人就在703號室裏,與栃羽茂交談着。栃羽茂的電話可以從支倉雜貨房的網站上找到,網絡不會隱瞞任何事情。

「是的。」

「就是那個。」

在aXe上線的下一秒殘虐君便不滿地嚷嚷了起來。

頭狂人則將手伸進袋子裏翻了一通。

「喂喂,可倫坡醬很少評論別人的吧。」

頭狂人抬起一隻手。

你這傢伙也閉嘴,見aXe拍起了手,殘虐君在一旁怒吼道。

「啊~」

「但是沙袋呢?剛纔在陽臺上我仔細檢查過,上面並沒有任何破損的痕跡。難道說毒品不在沙袋中,而是直接放在箱子裏的嗎?不可能吧,這樣的話箱子在被收件人打開之後不就立刻暴露了嗎,在他們去取走之前肯定就已經被警方給拿走了吧。」

「這樣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了嗎?」

栃羽終於鬆了一口氣。

頭狂人一隻手從單肩包中取出一把美工刀,另一隻手輕鬆地拎起沙袋,用美工刀劃開了沙袋的頂部。

「看看這個吧。」

栃羽茂舉起手上下揮動,示意了一個大概的空間。箱子的尺寸看上去放兩個沙袋倒是綽綽有餘的。

「嗯,那我就放心了……但是,爲什麼會把沒有裝毒品的箱子寄來呢?」

「是的,請您放心。」

回到房間後栃羽過來搭話了。似乎是在發現自己無罪後放鬆了下來,還給頭狂人端來了一杯咖啡。

「箱子的尺寸是多少呢?」

在這一天晚上上線,就是爲了趕在明天的正式答題之前彙集所有人的想法進行推理。這也是在前一次聊天當中就約定好的事。

殘虐君有些不可置信,正當aXe準備說什麼話反擊的時候,〈044APD〉的窗口突然彈出,標緻403出現在了屏幕上。

殘虐君吹了聲口哨。

「什麼?」

「難道你這傢伙在警察面前也敢拿出毒品取締官那套說辭嗎?」

「爲什麼不……」

「爲什麼你這傢伙也在啊?」

「當然。栃羽和警察、媒體都有過多次接觸了,扮作這兩個領域的從業者肯定會被看穿的。所以我爲他另外寫了一個劇本,情節也進展得非常順利。正如各位所見,栃羽已經完全相信我是毒品取締部的搜查官了吧?但是沒想到,他居然會突然冒出那種想法。」

「啊?」

沙袋一共四隻。

「每個箱子放了兩個?」

意料之外的對話展開,頭狂人有點不知所措。

「吾輩是在向可倫坡閣下確認。」

「是的。」

「闖進屋取走毒品的組織把我的妻子,不,中裏小姐給……」

「在陽臺上的沙袋裏沒有藏什麼毒品之類的吧?」

「白癡嗎,用這種上班遲到纔會說的藉口。」

「但是剛纔您對我說,快遞箱子的包裝並未被打開。如果毒品藏在沙袋裏,而且兇手已經取走了它的話,箱子不應該是打開的狀態嗎?」

「真敢說啊。」

「我只是一個會趁着栃羽上廁所時逃跑的膽小鬼罷了。」

「就算事先不知情,我也有可能被問罪嗎?」

「爲什麼?」

頭狂人給全員發去了一段視頻。這是他進入Caesars Palace公寓拜訪栃羽茂時偷拍的一段視頻,由搭載了閃存的手錶型相機拍攝。雖然畫質不高,但是足夠看出這是他與栃羽茂的一段對話。

「大約這麼大吧。」

「毒品組織是閣下捏造的謊言吧。」看完後,伴道全教授問道。

「啊?」

「她都已經變成了那個樣子,我怎麼還會記得重不重啊。另外,還有一點讓我非常在意。在這個屋子裏被殺掉的人除了我的伴侶,還有一個人,一個陌生的男人。不過今天與您交談過後,我突然就明白了。那個男人不是住在琦玉市嗎,而毒品組織的據點也在琦玉。也就是說,那個男人就是毒品組織的一員,是負責來到我家回收毒品的人。然而卻在到達這裏之後與同伴起了什麼爭執,然後他就被同伴殺掉了。沒錯,一定是這樣。我,我現在就告訴警察,我馬上打電話讓他們過來一趟,您也留在這裏給他們解釋一下那個毒品組織的事吧。」

聽到栃羽的推理後頭狂人驚訝不已。因爲他和自己想得完全一樣。

「比起這個,栃羽一定會向警察說起毒品組織的事,也一定會說起中裏與間宮是被捲入了這場爭鬥當中而死的。而警方在之前雖然對田中一郎這個人有所懷疑,但一直沒有引起重視,因爲他們並沒有把田中寄去的快遞帶回警署檢驗,也沒有打開沙袋檢查裏面的東西。但是,經過今天有人僞裝成毒品取締官上門調查的事情之後,警方一定會高度警戒的。下一步他們就會開始搜索那個寄出快遞的中年眼鏡男。因爲他是兇手隨意在網上選中的一個傢伙,所以也不排除會被找到。在找到共犯之後,就能夠知道委託工作的網站是哪一個,然後讓網站的管理員將投稿人的情報交給警方之後,最終的真相也許就會大白了。這樣一來的話,這場遊戲的最終勝利者就變成警察了。這樣不就超級沒勁了嗎,而且還拿不到那三百萬日元的獎金。」

「哈?可倫坡醬?」

「話說,你這傢伙發的什麼鬼郵件啊。本大爺怎麼知道你這傢伙在想什麼?而且嚴禁遲到也是你這傢伙決定的吧?」

「其實毒品已經被拿走了,對吧。」

「是的。」

「所以呢,栃羽最後給警方打電話了嗎?」殘虐君問道。

「可您剛纔在陽臺上的時候,一隻手就輕輕鬆鬆地把沙袋給提了起來。這也是沙袋裏面少了什麼東西的一種證據吧?」

〈很獨特的觀點〉

「你是白癡嗎,這個女人可是背叛了我們啊。」

「爲什麼會寄到我這裏來呢?」

「你後面的牆壁跟以前的不一樣,在酒店嗎?」

「這件事被許多媒體報道過,所以我還以爲您知道……前些日子在我家發生了一起殺人事件,正好就是這個快遞送到這裏的那一天。被殺掉的人就是與我同居的中裏小姐,就在她簽收快遞之後。會不會就是來回收毒品的犯罪組織來到這裏把她……」

「也許這只是一條漏網之魚,毒品販子忘了把貨放進去,畢竟要在短時間內打包這麼多份快遞,很容易漏裝其中一個兩個。」

又是不按規矩出牌的發言,頭狂人頓了頓,這次回答得有些若有所思,「我每週都會去三次健身房,所以……不過您也一定拿過吧,在把它從箱子裏取出來以及拿到陽臺上去的時候。裏面如果少了什麼東西的話,您也能明顯感覺到它變輕了吧。」

「但是也可以和箱子一樣,在打開之後用某種方法把破損的地方補上。」

「三百萬日元的獎金還作數嗎?」

頭狂人示意栃羽茂站開,自己走過去蹲在了那四個沙袋前。據aXe所說,一隻沙袋應該有二十公斤左右。

〈回答錯誤〉

「只有這些了嗎?」

「話說……」

「箱子您還保留着嗎?還是已經被警方帶走了?」

aXe用手斧撐起了臉。

「但並不是正確答案吧?間宮閣下根本不是毒品組織的一員,卻被同伴殺掉什麼的……」伴道全教授遲疑道。

在與隔壁住戶間的隔板上,靠着幾隻褐色的沙袋。

「或者,是爲了拖時間擾亂我們的視線,故意將大量沒有裝毒品的沙袋也寄了出去。」

「打了。」

「打開之後可以再封好啊,上面嚴嚴實實地粘着兩三層膠帶,不是很有可能是爲了掩蓋之前撕下來留下的痕跡嗎?可惜我已經把那個箱子扔掉了,不然還可以拿出來看看。」

「只是偶然吧。在網上搜索地址,然後隨機寄了出去。」頭狂人觀察着室內的情況,袋裝的商品以及或大或小的紙箱子已經蔓延到了客廳裏。

栃羽興奮得不停地說着,伸手拿起了一旁掛在牆壁上的電話。

「是嗎……」

「是我把她叫來的。」

「爲什麼不攔着他?攔着他不是反而顯得更可疑了嗎?」

「這就是你的問候對吧。」

「不錯,不錯。」

「沒有,我把它壓扁回收了。」

「觀察力很敏銳。我今天的確並不在高輪的超高級公寓當中。」

〈頭狂人叫我來的〉

頭狂人站了起來,對驚慌失措的栃羽笑道,「裏面什麼也沒有。」

〈鬧鐘變慢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這個箱子從哪兒寄出來的我也不知道。」栃羽慌忙地擺着手。

「今天只有同盟軍才能參加聚會吧。」

「我想還是早一點讓大家知道這件事比較好。」頭狂人說道,「警察已經知道了〈隱匿處2〉的存在。」

「的確看上去也沒有破損的痕跡……」

「借過。」

「耶!」

對比起興奮起來的殘虐君,伴道全教授倒是顯得十分冷靜。

「維德勳爵,你的那邊不會出事吧?現在栃羽已經發現你毒品取締官的身份是假的了,而你們還面對面地交談過。」

「然後下一個就輪到自己被警察找上門了,是不是有些渾身冒冷汗啊?」頭狂人笑道。

「閣下並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吾輩在害怕。」

「的確,在那個地方正面碰上警察的話就有些棘手了,但栃羽只是個普通人,記憶很快就會淡忘的。而且他沒有照片也沒有錄音,我也多少變裝了一下,更沒有做留下什麼隨身物品的蠢事,警察怎麼可能找得到我呢?」

這是比較樂觀的一種推測。

「維德勳爵,你倒是在無意間做了一件好事呢。」殘虐君說道,「是誰之前說兇手和被害人是藏在箱子裏送進去的來着?在被否認之後又是誰不停地大吵大鬧的來着?沒想到維德勳爵會找到這些證據呀。把人寄出去?白、癡。裏面裝的是沙袋啊,沙袋。」

aXe沒有回應。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不過想必她在面具底下已經氣得咬牙切齒了。

「可倫坡醬也真是卑鄙啊,這就是陷阱吧。寄出一個怎麼看都可疑的箱子,想用來轉移我們的視線。啊,確實已經轉移了。不過這麼明顯的陷阱,爲什麼還是會有人踩進去呢?」

aXe仍舊沒有回答。044APD也不再任由殘虐君冷嘲熱諷。

〈有人看穿真相了嗎〉

「啊?不是明天再說的嗎?」頭狂人問道。

〈期限是在明天,但如果今天有人回答正確的話,就到此爲止了〉

「那麼,先由吾輩拋磚引玉吧。」伴道全教授正色道,「雖然吾輩還沒有想出正確答案,但是蒐集到了許多有用線索。諸位可以以此爲基礎開始推理。」

「背叛者只能閉嘴潛水,但如果想要坐收漁翁之利的話,本大爺一定殺了你。」

殘虐君對aXe發出了警告。

「中裏女士與間宮閣下是否在兩點半以前便遇害,出門簽收快遞的人是否由兇手假扮,中裏女士是否就是兇手或者兇手的共犯……關於這些由維德勳爵所提出的假說,吾輩首先驗證的是……」

伴道全教授的發言纔剛開始不到二十秒。

〈很遺憾〉

不對,頭狂人擺了擺食指。

「就是你,女傑森。」

「本來就是讓你們陪着我演了一齣戲呀。」

「在殺掉了中裏之後,兇手將一半的沙袋放入了自己的箱子裏,爲了掩蓋第一次被打開的痕跡,又用膠帶將它從外面封好。接着,兇手在703號室內以及公寓的外部拍攝將要上傳的照片,在拍攝結束之後又回去殺掉了間宮駿。就是這樣。」

「不,不管是兇手還是其他任何人,都絕不可能扮作間宮閣下的。因爲不論他們的背影或髮型如何相似,有一個決定性的地方誰也無法模仿——間宮閣下的兩條腿都是義肢,健全的人是無法安裝義肢的。還是說兇手爲自己的腿裹上一層塑料外殼,讓它看上去像是義肢的樣子呢?可是,只不過是客串的話需要做到這個地步嗎?如果真的費盡心力做到了這個地步,那一定有值得這麼做的理由吧,可是扮作間宮閣下的屍體到底對兇手來說又有什麼益處呢?

「閣下的意思是,在〈浴室2〉中,間宮閣下的胸口根本沒有流血嗎?」伴道全教授不解道。

「省略得太多了,白癡,槽點多得簡直無從下口。先說間宮吧,這傢伙到底是怎麼進去的公寓啊,你不會想說他是在前一天就藏在別的快遞箱子裏進去了吧。」

「也就是說,你這傢伙故意傳遞了假情報給我們。」

「又不是小孩子了,誰會玩這種惡作劇呢?我只是爲了分散你們的注意力才用了一點障眼法罷了。」

「是的。」

〈錯誤的答案沒有聽的必要〉

「即使如你所說,間宮被兇手捅了兩次,但在此之前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沒有解決。兇手與間宮,究竟是如何在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進入了703號室的?讓中裏去打開了緊急出口的門嗎,用什麼藉口?談一談他們幾人糾纏不清的男女關係嗎?那麼請你至少拿出一個能夠證明中裏在和他們交往的證據或者間接證據吧?」

「〈浴室2〉裏出現的間宮閣下在那時還不是屍體,而是活生生的人,是嗎?但是他趴在地面上,從照片的角度幾乎看不清他的臉,那麼這個人到底是真的間宮閣下,還是裝成了他的某個人呢?

「應該注意的地方其實已經被找到了,兩位不愧是經驗豐富的名偵探呢。只可惜,兩位最後都解讀錯了它們的意思,這也說明兩位並沒有成爲真正的名偵探呀。」

「哈?」

「可他爲什麼要裝死……」

〈下一個。還有誰要回答?〉

「那麼這張照片是拍攝於間宮閣下遇害之前?」

「就是什麼這樣啊?全都沒說清楚啊!」

「不是錢的問題,我只是不想把答案讓給其他任何人而已,畢竟,我想要看到的是各位發自內心的讚美,以及各位最後輸得一敗塗地而憤恨不已的表情啊。果然,名偵探到了最後都是孤獨的,想要通過團結合作來達成目標的人去當警察就好了,或者特搜戰隊83也可以吧?我想要的只有聚光燈而已。」

無視殘虐君的冷笑,頭狂人一意孤行地準備將好戲推向高潮。

「能回答,能回答。而且,我還是會平分獎金給你們的,請放心。」

aXe聳了聳肩,慢悠悠地開口道,「在下想問維德勳爵一個問題,如果給在下被可倫坡否定的假說打分的話,在下可以拿到五十分嗎?」

「也許,扮作屍體的樣子拍下照片的時間是下午3點吧,實際上殺掉間宮閣下的時間是晚上6點,兇手利用了這個時間差來製造不在場證明,而三個小時的時間也足夠使用很多方法了。但是,就算製造了不在場證明,對兇手而言又有什麼益處呢?

「但可倫坡應該不是這種怕麻煩的人。」

「難道閣下已經破解了?」伴道全教授不解道。

「3月31日,從〈隱居處2〉寄出的快遞箱子一共有兩個,在上一次的推理當中,其中一個裝的是兇手,而另一個是被害人,但是實際上,在兩個箱子當中只有一個裝了人,另一個箱子裝着的是沙袋。

「簽收快遞的中裏是由兇手假扮的,這個是我隨口瞎編的謊話而已。那個人是真正的中裏雪哦,而且她被殺也是在簽收快遞的兩點半之後。這些都是絕對的真相。」

「是的。」

「居然還有一個人也背叛了呢。」

「比起三百萬分成三份,還是一個人全部獨佔更好,是嗎?」

「不對?完全解釋得通啊,本大爺連間宮都腿的都編去了。」

伴道全教授將手伸入爆炸頭假髮裏使勁撓了撓,下一個發言的人變成了殘虐君。

頭狂人則回答道,「意料之中。」

「如果說兇手是在發現他還沒死之後再次補刀的話,那手爲什麼不重新拍攝照片,然後把那張照片交給我們呢?」

聞言,aXe從手邊拿出了一張紙,用筆在上面唰唰地寫了什麼,然後對着鏡頭舉了起來。只見上面寫着〈您不是讓我閉嘴嗎,主人〉。

「間宮是胸口被捅傷而死,出血量應該是相當大的。但是浴室的地面卻沒有一丁點的血跡,那是因爲淋浴的水一直流着,把血都沖走了。各位是不是下意識這麼認爲呢?但是。各如屬仔細想想,淋浴的水的確可以沖走血跡,可浴室地面有血就一定是因爲被水沖走了嗎?

「當地面上沒有血,水流過以後,仍舊是『血跡消失』。

「隱藏了文本文件的汽車照片是所有照片當中最重要的,這是可倫坡告訴我們的情報。但其實就純粹的推理角度而言,〈浴室2〉是比它更加重要的一張照片。原因有兩點。其一,照片中淋浴用的花灑在不停地噴水,其二,間宮的屍體就在浴室當中。咦?這兩點好像之前都被某個人注意到了吧,是我記錯了嗎?」

說到這裏伴道全教授似乎陷入了瓶頸,不再言語。

「可以,你大概說中了一半。」

不耐地冒出一句牢騷後,殘虐君沒再繼續說下去。於是伴道全教授又再次登場了。

「當然是爲了騙過兇手。間宮的胸口雖然被插了一刀,可因爲他當時穿着厚重的羽絨服,才僥倖逃過了一劫,沒有讓刀尖刺入肉裏。然而兇手自以爲已經殺掉了他,於是將他一個人留在浴室裏離開了,可能是想回去看看中裏的情況。而就趁着這段時間,間宮爬起來擰開了淋浴的開關。因爲,他害怕如果兇手回來查看他的情況,看到地上沒有血跡的時候就會察覺到自己沒有死。但如果淋浴打開了,就可以讓兇手誤以爲血是被水沖走的。」

「可倫坡閣下有些過分了吧。的確,在此之前吾輩的回答都與正確答案似乎相距甚遠。但是,這並不意味着吾輩這次的回答就沒有聽的……」

「第二天,4月1日,兩個箱子都送到了Caesars Palace公寓703號室當中,打開箱子的人是中裏雪,她被藏在裏面的兇手勒住脖子,在無力反抗之後被匕首捅傷喪命。箱子不是由兇手從裏面打開,而是由中裏從外打開,這一點的理由暫且不表。

「就算漏洞百出……」

「沒錯,這就是我的意思。」

「你這傢伙就沒想到點什麼嗎?」殘虐君不耐地問道。

aXe對着鏡頭伸出了一隻手,像是要隔着屏幕與誰握手一般。

「你這傢伙……」

「不管地面上本身有沒有血,只要用水衝過都會變得一全了染。所以當地面沒有血跡的時候,其實是無法判斷它過去的分態。

「那麼,在下只講概要。兇手藏在了快遞箱子當中潛入了處於密室狀態的現場。順序與上一次所說的相同。兇手擅自進入了公寓的空房間當中,然後藏進箱子裏,從內側把箱子封好,讓在網上找到的共犯幫他把箱子寄了出去。

「好的。」

「閉嘴,聽。」

「難道他當時是意識清醒的嗎?」

aXe深深地嘆了口氣,接着挽起了手臂不再言語。

殘虐君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動搖了。

「不是,所以說,吾輩還……」

「本大爺要殺了你。」

「話雖如此,但間宮閣下遇害是無可辯駁的事實,畢竟第二天他的屍體就被人發現了。也就是說,在拍攝照片之後,趴在地面上的那位便起身離開了浴室,將真正的間宮閣下的屍體搬了過去。又或者,兇手將活着的間宮閣下帶進了浴室殺害。到目前爲止,這些都解釋得通。嗯。

「哦~說到不在場證明,當時我們也曾懷疑過中裏女士的同居人吧。這麼說來,果然兇手就是栃羽閣下,他製造了自己的不在場證明?但是,等等,我們不是早已確認過他在事件當天有不在場證明了嗎?也就是說,應該與他無關纔對。」

「他是與兇手同時進去的。」

「儘快離開現場可是鐵律。既然第二次動手殺人就已經浪費了時間,拍照這個流程能省就省了吧。」

無人回應。

「別廢話。」

〈沒有聽的必要。理由。中裏雪、間宮駿都是在兩點半後遇害的,簽收快遞的也正是中裏雪本人。就是這樣〉

「喂,不要那麼快就接受啊。」殘虐君喊道。

「不對,這不是我的意思。」

〈還有誰嗎?如果沒有的話,明晚十一點在這裏集合。明晚是最後的答題機會。如果在此之前,警察搶先一步查到了真相的話,那麼這個回合便是警察勝利,諸君失敗〉

「重新拍是很麻煩的吧,」

「我是在前些日子聊天的時候偶然發現的。在想通的那一瞬間,我突然發現,其實根本就沒有其他的可能性。在那一瞬間,我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這種醍醐灌頂的絕妙時刻,有誰願意和別人分享呢?就像最上等和牛的牛腰肉排擺在面前,一定會想要一個人把它全部喫光吧。但是要驗證這個推理的話,僅僅動動手指在網上查是不夠的,有必要親自去一趟現場。而在此之前,其他成員也有可能會和自己想到一起。於是,爲了排除這種可能性,我纔會放出煙霧彈轉移你們的視線。這個煙霧彈就是兇手僞裝成中裏一說。」

「我是沒有惡意……不,我是有惡意的。」

「當地面上有血,水流過以後,血跡消失。

〈能夠回答?不能回答?請不要浪費時間〉

「沒錯。」

「那麼他和中裏女士一樣,在被刀捅死之前,還被兇手勒暈了過去?」

「箱子裏只裝了兇手不是你這傢伙說的嗎?而且,另一箱不應該是沙袋嗎?」

「哈?」

「簡單來說吧,這其實是大家先入爲主的一種錯覺:一個面孔朝下倒在地上的人,在胸口的下方可以看見一把刀的刀標,受着熱水的淋浴花灑,沒有血跡的地面……這些要素組合在一起,任何人都會條件反射地得出一個結論——這個男人已經被人用刀捅死了。不是嗎?」

〈浪費時間罷了〉

「說了那個尺寸的箱子根本不可能放活人進去……」

「你是說吾輩的推理一定是錯的?但是,吾輩找到了新的證據,只要這一切都說得通的話……」

「不是讓你這傢伙閉嘴了嗎?他能怎麼跑,他也只能搞點小動作了吧,畢竟他根本沒有腿啊。但是這也並沒有帶來任何轉機,兇手最後還是發現了他沒有死,於是再次用刀殺掉了他。本大爺猜測,可能是在兇手拿相機拍攝的時候,他不小心動了一下被兇手察覺了吧。」

「說吧,本大爺赦免你了。」

「等等,吾輩還什麼都沒說呢。」

「好了,在下說就是了。」

「那麼爲什麼會趴在地上,他是在裝死嗎?」

「當然,進行深入調查之後還是可以找到蛛絲馬跡的。比如,就算不用魯米諾試劑,只要來到現場趴在地面上仔細凝視地面的凹陷處以及縫隙處,總能找到一點血跡的存在。但不論如何,僅憑藉一張照片的話是肯定無法判斷的。

殘虐君氣得喉嚨中發出低吼。

「正是。」

「給你們的?呵。」

頭狂人搖了搖頭。

aXe放下了手臂。

「比起做這種無聊的小動作,他爲什麼不直接跑到外面求救呢?」aXe問道。

「囉嗦……」

「喂,維德勳爵,被全盤否定了呢。」

「在下說了是概要吧,多少省略了一些。」

〈回答錯誤。下一個〉

「你在故意耍我們?」

「不不不,就算被可倫坡醬本人否定了,本大爺還是無法接受,即使與出題者所準備的答案不同,只要邏輯上前後不矛盾也可以算回答正確。這可是這個遊戲在第一代就定下的規矩。」

「哈?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是錯的?」

「不對。」

「問題是,誰,爲了什麼,才做了這麼複雜的事情。扮作屍體的人選除了兇手應該別無他人了。但是他的目的又是什麼呢?想成爲日本的希區柯克84嗎?阿爾弗雷德·希區柯克喜歡客串出演自己所導演的電影,兇手是在模仿他嗎?

「正是。」

「啊?」

「你是說,間宮駿和兇手藏在同一個箱子裏?那個裝一個人都費勁的箱子裝了兩個人嗎?」

「兩個人是絕對不行的吧。」

「那麼間宮駿到底是從哪兒鑽進去的啊?難道他是在經過管理員室的時候悄悄躲在了配送員的旁邊嗎?推車上放了兩個大箱子,他彎腰躲在箱子旁邊溜進去是不會被管理員看到,但是形跡那麼可疑的一個人肯定會給配送員留下深刻印象的吧。」

「你還沒有明白嗎?真是遲鈍呀。」

「什麼?」

「把自己作爲快遞送到屋子裏,然後殺掉了中裏雪的那個人就是間宮駿啊。」

「哈!?」

「然後最後再把自己殺掉了。間宮駿既是被害人,也是兇手。這是一人兩役的詭計。不,加上可倫坡就是一人三役了。」

「把自己殺掉了?你是說,自殺?」

「是的。一般會用這個詞來表達。」

「開什麼玩笑。」

「選擇死在浴室裏是有理由的哦。爲了殺掉自己,間宮先打開排水口的蓋子將刀柄放在了裏面,然後往前倒下,刀尖就刺入了心臟。等到身體倒在地上之後,匕首又會因爲衝擊力自然從排水口脫出,看上去就像被害人是被第三者刺中了一樣。而至於排水口的蓋子是打開的狀態,可以解釋爲被害人倒下時無意間撞開了它。這樣一來,僞裝成他殺的自殺行爲就完成了。」

「一個死人要怎麼拍攝自己的屍體啊?」

「在拍那張照片的時候間宮還活着,剛纔不是已經說過了嗎?他先扮作屍體拍下了那張照片,然後才真正地殺掉了自己。」

「不可能。」

「或者用了定時拍攝的裝置。」

「說了不可能。他死了的話是怎麼把在現場拍攝的那些照片帶回去的?」

「沒錯,關於這一點在下也有些疑惑。不過在下似乎隱隱約約地感到這一點能夠得到解釋。」

aXe用刀背敲了敲戴着面具的額頭。

「還有,你剛纔說其中有一隻箱子裏放的是沙袋,但是沙袋一隻可有20公斤重啊。一共四個沙袋的話,你會算加減法吧?一共80公斤啊。但是,兩隻箱子不都只有45公斤嗎?」

「打錯了,漢字也打錯了。」

〈頭狂人〉窗口中戴着維德面具的人也擺了擺右手。

「間宮駿藏進了其中一個箱子裏。他先把義肢取下,然後便躺了進去。畢竟這是一個50×100×50的箱子,躺在裏面對他而言並不勉強。

手舉得有些累了,頭狂人將攝像頭放在了矮桌上,將相框放在了攝像頭的前面。於是〈044APD〉的窗口中標緻403敞篷車又迴歸了。

標緻403完全從〈044APD〉的窗口中消失了,出現在窗口當中的是一個人的上半身與他清晰的正臉。只是一眼還無法立刻確定他的性別與年齡,因爲他戴着一頂蓋住了整個頭部的頭盔——達斯·維德的頭盔。

「對啊。用手機拍照片,然後上傳到網絡相冊當中。」

「一旦想通,就會發現這個暗號其實給了非常明顯的提示。第一行是全國地方公共團體編號,11103代表的就是琦玉市大宮區,那麼第二行72813當然就應該是大宮區後面的某個地址。在經過了不斷的嘗試之後,我最後才發現它其實指的就是七丁目二八番一三號。你們也許會奇怪,在七丁目的前面沒有街道名嗎?沒錯,但街道名能夠簡單地推理出來。

「快遞的收貨地址爲支倉雜貨房。栃羽不在身邊,中裏自然會以爲這是與他工作有關的東西,不會自行打開。等到她晚上去醫院值夜班,栃羽晚上也不會回家,703號室也就只有間宮一人了,等到這個時候,他便會從箱子裏出來殺掉自己,然後僞裝成他殺。

「這個時候,箱子裏的間宮慌了神。如果被中裏看見,自應該找什麼藉口才能讓她相信自己?在這個箱子,想逃也無處可逃,也許唯一的選擇就是殺人滅口了,而且這時匕首也在身邊,但是,在此之前,還有一個決定性的問題存在。

「4月1日的下午2點半,間宮來到了仙台市青葉區支倉町的Caesars Palace公寓703號室。他之所以知道自己來到了這裏,是因爲他能從箱子裏聽到外面的動靜。當天栃羽去了東京,中裏由於晚上要去醫院值夜班,因此沒有與他一同前去,兩個人的日程安排都寫在了栃羽的博客裏,因此間宮當然也知道得一清二楚,我想他之所以會選擇這裏爲殺人現場,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看到了這條博客吧。

「不可思議的人是你,也就是說加害人等於被害人這個推理本身就是錯的。既然結論都是錯的,當然不可能說得通了。」

〈不正常的是你們纔對吧。我明明就coco這nai阿!我沒有死、怎麼mono司呢!βkv纔不會四、撕、死呢。死 shi@nim 死6rxze&1七怪kabok?不siox笑vLT9%〉

〈044APD〉的窗口當中出現的標緻403左右晃動了起來,幅度時小時大,隨即又開始不規則地搖晃。在汽車的照片晃得讓人眼暈的時候,它漸漸地向後退去,直到相框出現在了屏幕中也沒有停止。隨着照片的變化,它周圍的環境也進入了鏡頭當中。褪色的榻榻米、灰色的沒有花紋的窗簾、木質的矮桌……

「從〈隱匿處2〉寄出的其中一個箱子裏放着的就是吸水過後的兩隻沙袋與一對義肢,這樣一來重量自然就變成了45公斤。另外一個箱子的則是間宮自己與乾燥狀態的兩隻沙袋,這邊的重量也是45公斤。各位會算數吧?而且乾燥狀態下的沙袋厚度可以壓扁到幾毫米,身體躺在上面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這一點是有些說不通,在下明白。」

「真是不錯啊這個方法,在下一次的出題當中在下也嘗試一下吧。」

「可是,最值得吐槽的地方還不是這一點吧。」伴道全教授插話道,「加害人等於被害人?自殺?兇手不是可倫坡閣下嗎,現在在這裏的這個人,怎麼會在三週之前就已經自殺了呢?這一點纔是真的匪夷所思吧?」

「嗯……用手機的相機拍出來的照片畫質都很低呢。」

「首先關於這裏是哪裏。這裏,就是〈隱匿處〉的所在地。」

殘虐君還沒有服氣。

「接下來就是再次包裝箱子了。如果栃羽回到家後看到了屍體,還發現屍體的旁邊還有兩隻被人打開了的空箱子的話,不可能不起疑心。幸好因爲這個房間本身就是網店的倉庫,包裝用的膠帶當然不難找到。

頭狂人再次豎起了大拇指,並把話接了下去。

「那間宮又是怎麼一回事?是你這傢伙殺的嗎?你前面那一大段關於自殺的推理又是在搞什麼?」殘虐君氣急敗壞地質問道。

「維德勳爵?」

「不,你的臺詞不應該是『什麼~!?』嗎?就像Z-66685那樣。」

「那就是間宮沒有雙腿。如果無法一擊致命的話,事情會變成什麼樣子?就算重傷了對方,一旦被她逃走,對於一個沒有雙腿的人來說就連追上去補刀也無能爲力。更何況,這時他的義肢也不在身邊。如果對方逃走後呼救了的話,那麼一切也就全完了,另外,一擊得手的可能性也並不高,畢竟機會只在對方打開箱子之後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的那一瞬間。而這個時候,對方的要害處在自己觸手可及的範圍之內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呢?更別提,從下往上揮動匕首的話,是很難使出全力的。

伴道全教授舉起手作投降狀。

「喂,等等,就算取下了義肢之後間宮的體重只有40公斤,加上了兩隻沙袋等於多少,你會算數吧?至少80公斤了吧。」

「第一行是市區名,第二行是街道名,於是到了這裏之後發現,這裏的確是一個集合住宅。那麼第三行就自然應該是這個公寓的門牌號了。但是,明明在發第一個球與第二個球時,可倫坡都投了直線球,當我們習慣了這樣的難度之後,他又突然投出了一個變速球。不對,如果以一個孩子的視角來看的話,說不定這就是一個直球吧。在你們看來,key=m是什麼意思呢?」

「如果是一般人的話,在看到這個人後第一件要做的事應該是起身出門向別人呼救吧。但是,中裏是護士。在經過了最開始的驚慌之後,她將間宮從箱子裏拖了出來,開始檢查起了他的身體狀態。這時,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間宮等待的便是這個機會。

「繩子,間宮怎麼會隨身帶着這種東西?」

044APD的文字出現在屏幕上。

「雖然被中裏打開了箱子完全出乎了間宮的預料,但是從結果上來看,順利地殺掉了她反而讓謎題更加提高了一個難度,也算是因禍得福,這樣不也挺好的嗎?」

頭狂人用手指了指鏡頭,重新盤腿坐了下去。

而頭狂人默默地凝視着鏡頭,喃喃道,「你已經死了。」

〈044APD〉、〈頭狂人〉,兩個窗口當中都有一個戴着維德面具的人。兩個維德都穿着近黑色的藏青色維生服86,兩個維德的身後都是沒有花紋的灰色窗簾。雖然拍攝的角度不同,但是兩個窗口中的的確確出現了同一個人。

「栃羽將沙袋放在了陽臺上。高吸水性聚合物的持水性也非常好,就算用力擠壓它也不會像海綿一樣地擠出水來。但是,一旦放在通風的地方之後,水分就會一點一點地蒸發出去。在室外放置兩個星期以上,裏面的水分當然會大量蒸發,讓整個沙袋的重量都急劇減輕。」

「你指的是沒人能想到沙袋裏面裝的是高吸水性聚合物嗎?可是這種類型的沙袋現在並不少見吧。而且我們都知道,如果裏面真的有貓膩的話也不可能是裝了毒品之類的東西,然而沙袋卻明顯變輕了,不是可以反向推理出它的材質有什麼問題嗎?」

「說起來,其實與間宮一起被送進703號室的東西,在嚴格意義上來說,它並不是沙袋。因爲裏面裝的不是沙土。當然,也不是毒品哦。

「貴安。」

「不是一人兩役,我也沒有殺掉間宮。頭狂人,就是現在在這裏戴着維德面具的這個人。」

文字不再出現了。aXe與伴道全教授不斷呼喊044APD,但對面沒有一點反應。

「不好不好,一點也不好。」

「說得通。」頭狂人斷言道。

「我該從哪裏講起呢?」

頭狂人伸出左手移動了面前兩個攝像頭中的其中一個,將它對準了旁邊矮桌的方向。下一秒,〈044APD〉的窗口中出現了一個打開的筆記本電腦,而〈頭狂人〉的窗口中仍然是那個戴着維德面具的人。

「那麼,就是能夠連上wifi的相機。現在有很多相機都可以聯網了哦。栃羽既然在做網店的話,肯定需要時時刻刻掛在網上,在家時也需要用無線LAN上網。所以間宮死前才能夠借用到這麼便利的設備。」

頭狂人輕輕地擺了擺右手。

頭狂人知道aXe是在尋求自己的意見,對着鏡頭豎起了大拇指。

「箱子被中裏打開了。間宮手上並沒有拿刀。與此相反,他躺在箱子裏雙目緊閉,神色痛苦,嘴裏發出難受的呻吟聲—一裝作了一個無辜被人裝進箱子裏的瀕死的受害者。

殘虐君被噎了回去。

「嗯……倒也不是這麼高科技的東西。」

「吾輩也完全無法理解。」

殘虐君完全陷入了混亂當中。

「因此,他在上傳照片的時候用的應該不是自己的,而是在現場臨時找到的某個設備。以前我好像就說過這樣的話吧,在這個年代每個人都有好幾臺可以拍照的設備。更別提栃羽是做網店謀生的,而且他更新博客的頻率非常高,可以推斷出他應該至少擁有四五臺相機。雖然如此,可他在去東京的時候也不會把所有的相機全部帶上,家中至少會留下一臺。而間宮就是用那臺相機拍攝了現場的照片,然後再用栃羽的電腦將照片上傳到了網絡相冊上,在照片全部上傳完畢之後,間宮再將所有的照片從栃羽的電腦與相機中刪除。這樣一來,從表面上看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了。

頭狂人擺了擺右手。

「收下了。」

「正是。可倫坡自殺了,但是他還活着。這纔是最大的謎題吧?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在Caesars Palace公寓703號室中再次包裝箱子的時候,間宮就將乾燥狀態的兩隻沙袋泡進了水裏。這樣一來,將箱子嚴實地封好之後,就能成功地讓栃羽誤以爲這兩隻麻袋裏裝着的只是普通的沙土而已了。它不僅僅是爲了干擾警方搜查而放出的煙霧彈,同時也是給我們解題的人設置的障眼法。它讓我們徹底相信了兇手與被害人並不是同一個人。

是愣在原地,還是陷入了混亂,又或者在屏息等待着事情的變化,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不知是誰呆呆地問了一句。

「在查看了琦玉市大宮區的街道名一覽表之後,我注意到了一條名叫大原的街道。這條街道還挺有意思的。在2001年,原來的大宮、浦和及與野三市合併成了琦玉市,以前的浦和市就變成了琦玉市的浦和區。然而,這個大原的一部分提出了申請想要被納入大宮區,於是到了最後這條街道就分爲了兩個部分,從一丁目到五丁目屬於浦和區,六丁目與七丁目屬於大宮區。更有趣的是,被編入了大宮區的大原,就直接叫做了六丁目與七丁目。也就是說,在大宮區的大原,從一丁目到五丁目都不存在。

〈這太蠢了,根本沒有邏輯。下一個!就沒有像樣一點的推理了嗎!?〉

在〈044APD〉的窗口中出現的戴着維德面具的人也擺了擺右手。

「裏面裝着的其實是一種叫聚丙烯酸鈉的東西,知道這是什麼嗎?一種高吸水性聚合物。還是不知道嗎?這是一種具有極高吸水能力的高分子材料,它多用於製作紙尿褲等生理衛生用品,因爲它可以吸收以及保持高於自重數百倍的水分。於是在乾燥狀態下,一隻沙袋僅僅有500克左右,等到充分地吸收了水分之後,它便可以膨脹到20公斤左右。

〈怎麼可能?我可還在這裏〉

「而可倫坡,在這裏。」

「自己已經死了,就算警方查明瞭真相又如何?反正此後的事情與自己已經一概無關了。但是,如果被警方過早地查明真相的話,就沒有時間留給我們遊戲的成員進行推理了。那麼,他搭上一條性命才完成的題目又有什麼意義呢?

〈那就把這個給你〉

〈開什麼玩笑!〉

「那麼間宮到底該怎麼辦?什麼都不做的話對方肯定會報警,但是做了什麼的話對方也會報警,怎麼辦?在對方底打開箱子之前還有二三十秒的思考時間,間宮的大腦正在飛快地轉動着。

「這就是間宮原本的計劃。也就是說,他本來只打算殺掉自己一個人的。在殺人預告當中不就是這樣的嗎?之所以要在栃羽不在家的時候把快遞送進去就是出於這個原因,畢竟快遞被栃羽提前打開了的話,間宮就不得不殺掉他了。」

「這不公平。」殘虐君不滿地抱怨道。

「是從他穿着的那條運動短褲裏抽出來的褲繩吧。照片中他穿的那種短褲一般都是彈性鬆緊再配上一條內置褲繩的設計。那條短褲是藍色的,〈兇器〉裏的那根繩子也是藍色的。」

「當然,即使是在栃羽的設備中,刪除的文件也可以復原,但是,警察只會對間宮的隨身物品進行徹查,而不會把懷疑的視線轉向栃羽家中的設備。畢竟栃羽既不是被害人,也不是嫌疑人,他的隨身物品一定不會受到調查。」

「嗯,不管是手機還是相機,只要間宮用的是自己的東西,就等於爲警方送去了有力的證據。畢竟在他死後,用來拍攝照片的設備都會留在原地。照片雖然上傳到了網上也可以將記錄從設備中刪除,但只要警方找到了他的設備,就能夠通過某種特殊的渠道復原。接下來爲了掌握被害人死前的行動,留在設備中的通話記錄與上網記錄都會被警方徹底地調查。

「瞭解到這段歷史之後,我就猜測72813會不會就是琦玉市大宮區大原的七丁目二八番一三號。於是我就來到了這裏,果然在這裏發現了有一個名叫彌永莊的公寓,一個似乎比〈隱匿處2〉還要便宜一些的二層公寓。其實在發現這個地方真實存在之後,我就已經確定我的解讀方法沒有問題了。但是,到這裏還沒有把全文都解讀出來。剩下的還有最後一行線索,key=m。

「取下來的義肢放在另一個箱子裏,同時還放入了兩隻沙袋。這樣一來兩隻箱子都有45公斤重了,剩下的兩隻沙袋就放在間宮駿所在的那個箱子裏。」

「還有一個地方說不通吧。那些照片。」殘虐君提醒道。「啊,在現場拍攝的那些照片對吧,間宮根本沒有拿回家的必要啊,你知道互聯網的用處是什麼嗎?就是讓他只需要把拍好的照片全部上傳到網上,就可以讓我們看見了。」

〈沒錯。我還在這裏。可別隨隨便便地把我殺了呀〉

「可倫坡醬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程序?那他是怎麼殺掉了一個人還製作了一個密室的?還是說,這就是一個用來編寫密室殺人劇本的程序,然後間宮實施了程序指示的內容?我們的謎題都是被一個程序給解開的?不,這不可能,就算是超級計算機也不可能。」

「如果說得通的話,會怎樣?」

「是啊,關鍵的部分全都自相矛盾了吧。間宮是兇手?間宮自殺了?可兇手不是可倫坡醬嗎?可倫坡醬沒有死啊。」

「維德勳爵閣下就是可倫坡閣下?一人兩役?」伴道全教授開口道。

044APD的文字窗口也彈了出來。

頭狂人拿起攝像頭向前走去。〈044APD〉的窗口中那臺筆記本電腦變得越來越近,電腦上的內容也逐漸清晰——那是五個聊天窗口,上面的標題分別是〈aXe〉、〈殘虐君〉、〈伴道全教授〉、〈頭狂人〉、〈044APD〉,窗口中則依次是一個戴着傑森面具的人、鱷龜、戴着黃色爆炸頭假髮的怪人、戴着維德面具的人,以及一臺筆記本電腦。

「沒錯。他應該就是借用了栃羽的東西。」aXe不甘地說道。「接下來,在攻擊中裏時所使用的那條褲繩也可以完美地從這個房間當中消失。在間宮用這條繩子勒死了中裏之後,如果將它放在原地,警方立刻就會查出這是兇器之一,然後開始懷疑起間宮本人。當然,扔到垃圾箱裏,或者從窗戶外面扔下去也是同樣的道理。如果能夠重新放進褲子裏的話倒是最好的方法,但是沒有縫紉用的工具根本無法將它重新穿回褲子裏。如果中裏會做一些手工活的話,那麼房間裏應該有類似的道具,但是比起像無頭蒼蠅似的在房間裏到處亂轉,不如用一個更加簡單也更加萬無一失的方法。

「接下來,終於說到了間宮的謝幕。他在完成了所有需要生前完成的事情之後來到了浴室,最終倒在了一把匕首上了結了自己。方法就如同aXe所說的那樣。新聞報道中提到過,屍體的胸口上除了致命傷還有幾處傷口,想來就是間宮一開始想要將刀尖刺入心臟,可本能又使他一直無法下狠手,才最終不得不借用那種方式完成自盡吧。好了,所有的線索全都串聯起來了。三百萬,收下了。」

「但是現在還不到使用匕首的時候。如果沒有一擊致命的話,對方就一定會逃走的。於是間宮趁中裏沒有注意的時候,迅速用繩子勒住了她的脖子,這樣一來即使對方掙扎着要逃走,自己也不會被甩在身後。幸運的是沒多久中裏便耗盡了力氣,再也無法反抗,間宮就趁這時拿起了匕首,給了她致命的一擊。在下說的,都沒錯吧?」

「這個房間是一個網店的線下倉庫,紙箱子隨處可見。而在這些箱子當中,有的已經打包完畢貼上了發貨單,就等待着物流公司攬收。隨便找一個打開將這條繩子放在裏面,然後按照原樣重新封箱之後,就能夠在不引栃羽注意的情況下寄給買家了。收到這個快遞的人當然會看到這條繩子,但是他會因爲這個就聯繫賣家,或者將它原路寄回嗎?如果是一條包裝完好的短褲的話,也許還有這個必要,但這可是一條一看就用了很久的髒兮兮的繩子,連血跡都沒有沾上,根本沒有特意提起的價值。於是,最後它只會被人隨手扔掉了事。到這裏,所有的證據也就完美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在殺掉了中裏之後,間宮打開了另一個箱子,把裏面的義肢拿出來裝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後,他依次拍攝了中裏的屍體、703號室的室內、公寓的緊急出口,以及浴室內自己的屍體的照片。從外面拍攝結束回到房間以後,他便鎖上了玄關的房門。開鎖的技術、強力磁鐵、釣魚線什麼的統統不需要,密室就這樣輕鬆地完成了。

〈對,我沒有死哦。我就在這裏〉

「是人工智能,嗎?」aXe遲疑道。

雙手使勁按在爆炸頭假髮上,伴道全教授發出了崩潰的呻吟聲。

「怎麼了?怎麼回事?」

〈044APD〉的窗口中標緻403的照片前出現了一疊鈔票。

「閣下已經解開了那個暗號了?」

「喂,可倫坡醬的樣子,好像有點奇怪啊。」殘虐君詫異地說道。

「但是間宮沒想到的是,箱子居然會被中裏打開吧。」aXe舉起手道,「接下來的部分在下推理了出來,就請讓在下發言吧。送到家的快遞一般來說都會先放在玄關的位置,可是這兩個快遞箱子實在太大了,放在公寓狹窄的走廊上未免太過礙事。雖說如此,想要搬走這麼沉的箱子對於一個女人來說也實在有些勉強。於是,中裏在發現怎麼也搬不動的時候,便開始有些生氣地猜測這個箱子裏到底裝了什麼東西吧。

〈哪裏奇ksh了,奇怪的人是泥ch纔對吧〉

殘虐君所指出的正是無法解釋的地方,不過頭狂人讓他少安毋躁,之後他自會解釋清楚。

殘虐君也陷入了混亂。

畫面終於靜止了。

aXe拍了一下手。

「那麼我就沿着時間軸說明吧。3月31日的下午4點,有人從琦玉市大宮區東町一丁目Grace東町的空房間102號室寄出了兩個寬50公分、長100公分、高50公分,重45公斤的快遞箱子。這個人是兇手在網上找到的共犯,目前身份不明。

無人回答。

「各位無需想得太複雜了,key是什麼意思?」

「鑰匙。」aXe答道。

「等於?」

「就是等於吧。」

「不,這樣就會容易想得複雜了。直接解讀的話,『等於』就是『是』的意思,對吧?就像一加二等於三,一加二就是三。那麼m是?」

「emu。」

「沒有其他的讀法了嗎?」

「其他的?西班牙語念eme。」

「所以說不要想得太複雜了,只是普通的難度而已。」

「西班牙語的m是最簡單的了……」

「就連小學生也會讀的,在學習字母表之前,就已經被大人教會了。」

aXe用手撐住了曲棍球面具的額頭。

「是metre嗎?」伴道全教授猜道。

「沒錯。但是,還有更簡單一點的讀法吧。在英語裏,這個單詞用美式拼寫更常見不是嗎?」

「meter87?」

「回答正確。那麼連起來讀就是?」

「鑰匙是meter。」

「meter除了表示長度單位的公尺之外,還有什麼其他的意思?」

「啊!『房間的鑰匙藏在水錶的後面?』?」殘虐君高聲喊道。

「哈?」

「這個也是爲了讓我們以爲他已經過世的僞裝。」

〈703號室的門與窗戶皆是上鎖狀態〉

「所以說,我已經解釋過很多遍她不是我的……」

「不是這個,吾輩是想說可倫坡閣下自殺了這件事實在是……」

「關於4月1日的事件,在這個聊天室裏出題的時間已經是一週之後的4月8目,那個時候可倫坡閣下已經不在人世了。」

「就這樣認輸纔是背叛了故人的遺志吧。全力以赴地完成無與倫比的詭計,纔是可倫坡的夙願吧。爲了帶給我們最強烈的衝擊感他才做到了這個地步,我們應該微笑着與他告別纔是。」

「五秒後。」

〈那麼,二十分鐘後見〉

〈關於死因、死亡推定時間、被害人資料與現場公寓的人員出入,可以從媒體那裏獲得大量情報,這裏不再重複說明〉

頭狂人又回到了那個房間,將攝像頭放在了相框的前面。

「可以平分哦。」

「真的可以分哦。」

「它還能夠把事先拍攝的照片上傳到網絡相冊當中。」

「答對了一半。不是水錶,而是氣表。鑰匙,就用膠帶貼在一樓四號室的氣表後。」頭狂人拿起鑰匙在鏡頭前晃了晃。

「13日發送給我們的〈回答正確的人將獲得三百萬元的獎金〉,也是爲了給我們這樣的暗示。

「那麼維德勳爵現在的所在地是?」

「給我們出題的是可倫坡閣下生前設置的一個程序,在〈隱匿處1〉的電腦中運行。」

「也許是想要與『意外的兇手』正面交鋒吧,可倫坡醬想出了『意外的被害人』。已經到了這一步,也只有做了吧。不然的話,不就等於向維德勳爵認輸了嗎?

「囉嗦了幾遍嚴禁遲到,原來不是在針對本大爺啊。」

「應該如此。如果是空房間的話,房產中介與想來看房的租客隨時都有可能闖進去,房間裏也無法用電和上網,還需要製作一個假的名字。一個月左右的話,在籤合同的時候交納的房租就足夠了,所以到現在這個房間也還沒有收到電費的催繳單。」

「諸位,等等。」伴道全教授舉起了手。

「間宮死在了密室裏,除了自殺之外找不到其他任何解釋了。而那樣充滿謎團的自殺,除了密室殺人遊戲的玩家以外,還有誰會那樣做?」

「不管有多麼難以置信,只有這個能夠解釋一切。」

「這是什麼?」

「這段文字在發送之後,給我們四人準備好的郵件就會發送過來。」

「不需要想得太複雜哦。」殘虐君說道。

〈這次的題目是解開這個密室之謎〉

接着他拿起了相框前的攝像頭,將鏡頭對準了044APD的電腦屏幕。

「也就是說,不管我們四個人說什麼做什麼,都不會影響他的發言。」

「之所以要我們二十分鐘之內回答,就是因爲知道這是絕對辦不到的事情。程序不是人工智能,它不能理解我們的語言,也不能根據我們的內容做出回答,當然也不能對我們推理做出回答正確與否的判斷。如果提前準備好發送的文字是〈回答錯誤〉,而真的有人回答正確的話就不好收場了,畢竟我們肯定會不依不饒地要求給出一個解釋,然而一個程序該如何給出解釋呢?反之也是如此。如果提前準備好的文字是〈回答正確〉的話,那麼如果大家只是在閒聊而沒人推理,馬上就會暴露出這邊的異常情況了。那麼也就是說,出題者只有一個選擇,就是讓答題者絕對想不到正確答案。只有在沒人回答正確的情況下,纔會在他提出下週再次集合之後,一切都按照他設想好的劇本進行。」

沒錯,頭狂人說完將自己的電腦放了回去,面前的攝像頭中又出現了他的身影。而在拍攝不到的地方,頭狂人敲起了044APD的電腦鍵盤。

「在15日進行的第二次集合當中,其實他發送過來的不過是在半月以前就寫好的一段定時發送的信息,之所以給我們十五分鐘這樣極其嚴苛的時間限制,就是爲了不留給我們深究的餘地,當在下說完了自己的推理之後,他沒有立刻給出回答正確與否的判定,也是他當時已經不在人世的最有力的證據。在發出〈開始〉後的十五分鐘之後發出了〈時間到〉的……」

〈在屍體被人發現時,現場處於密室狀態〉

「可倫坡爲明天的聊天也準備好了劇本,不管我們有沒有破解謎題,他都會在上線的三十分鐘之後講述真相。但是,我們卻在這之前就看破了真相,算是我們的勝利吧。恭喜啊。」

「話說,間宮駿絕對已經死了。警方也已經確認過了。」

「說完了這臺電腦,接下來就說說〈隱匿處2〉吧。這裏就是拿到了備用鑰匙就能擅自進去的地方了。」

「一個箱子放入沙袋和義肢,另一個箱子把自己藏在裏面,然後讓那位在網上找到的共犯幫忙將它們寄了出去。」

「〈隱匿處〉有一臺需要上網的電腦。電腦裏運行着一個能夠自動與我們聊天的程序。」

伴道全教授雙手用力地拍在桌上,站起來高聲道,「諸君,請注意事件發生的日期,4月1日!愚人節!這只是一個玩笑。可倫坡閣下讓我們以爲他真的已經死了,但實際上他還活着,隨時可能會突然上線,其實這一切只是他的整蠱計劃而已!」

「回想一下過去吧,可倫坡閣下在推理時總是比我們棋高一着。這次不也會這樣嗎?我們自信滿滿得到的結論,一定會被最後一個登場的可倫坡閣下推翻的,不是嗎,可倫坡閣下?吾輩知道,你現在一定在潛水,你聽得見我們說話。時間到了,你該現身了!」伴道全教授完全站了起來,催促一般地揮動着拳頭。

伴道全教授撓了撓自己的爆炸頭假髮。

「可惡!遲到是因爲他已經死了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殘虐君咆哮着打斷了aXe的話。

「上一任租客應該剛剛從這裏搬走,所以房間裏什麼也沒有。而在什麼也沒有的房間當中,居然有一臺運行着的筆記本電腦。就像現在這樣,它的屏幕被人打開,上面是自動生成的不規則碎片的屏保圖案,路由器也接通了電源。然而,在看到這個情形之後,我突然之間就明白了一切。果然,在打開了這個電腦後,上面運行着一個程序,它會在特定的時間執行預先設置好的任務。

「是自豪吧,自豪。想出了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詭計,所以不論如何都想要去完成它,這纔是密室殺人遊戲的玩家的本性,不是嗎?想出了『意外的兇手』的維德勳爵不也爲此殺掉了自己的戀人嗎?」

「但是……但是,吾輩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啊。可倫坡閣下是我們五人中最穩重的一個人,那樣一個人因爲這種事就自殺了……」

「是的。」

「不,他是真的死了。連打字聊天都是提前設置好的。不相信的話,你也可以來到這裏,親眼確認一下。」

「沒錯。他一貫喜歡無視我們的問題啊。」

「沒錯。然後過了二十分鐘又會發送〈倒計時十分鐘〉。十分鐘後,〈有人解開了嗎?〉。之後也是間隔五秒或十秒發送下一段,最後在告知了下一次的集合時間後,就會自動退出聊天室。」

「沒錯。」

「不錯。到目前爲止已經殺了好幾個……都是爲了遊戲……」

「應該也不是完全沒有這種自暴自棄的情緒。但是從整體來看,這件事應該只佔據了很小的一部分。」

「那麼,就是因爲失去了雙腿……對未來喪失了希望吧。」

「吾輩明白了。那麼在4月8日出題之後登場的可倫坡閣下,都是他留下的遺稿對吧。」

「什麼啊,這種強詞奪理的說法。喂,大叔,你冷靜一下,就算你再怎麼喊,亡靈也不會出現的。」殘君無奈道。

「五秒之後,發送這一段。」

「我找到這裏的時間是在17日,這週週二的晚上,在那個時候這裏就是這個樣子了,空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除了這個房間之外,還有一個三平米的廚房和衛生間,也是空無一物,就連衛生紙都沒有。」

「對對,上傳照片。」

「吾輩不是說這個。」

「剛纔的內容吾輩已經完全理解了。但是,吾輩的心裏不論如何都在拒絕接受這個事實。吾輩現在只感覺這是一個惡劣的玩笑,一個……嗯?玩笑?啊,原來如此!」

aXe站了起來,鼓起了掌。等到她坐下,頭狂人才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所以說,獎金啊。放在這張桌子上的。」

頭狂人指了指矮桌上的電腦。

「與其說這是一個自動運行的程序,還不如說它是一個掌握了主導權,還把我們都當作棋子一樣操控的劇本吧。」

「這個程序的第一次運行時間是4月8日的23點。它啓動了視頻聊天的軟件,進入了我們的聊天室。攝像頭已經被人通過USB接口連接在了這臺電腦上,在攝像頭的前面放置着一個相框,相框裏是一張標緻403敞篷老爺車的照片。」

「在4月1日完成自殺,不也正是可倫坡的風格嗎?」aXe也說道。

「4月2日栃羽從東京回來的時候一定會發現屍體,但是也不排除鄰居聽到了什麼異常的聲響而在4月1日便提前發現了的可能性,因此他並沒有明示這個日期。不過,這也許也是他故意給我們的提示吧。」

「沒錯,在進入聊天室後,下面的這段文字便會自動發送出去。」

頭狂人拿起一張一萬日元在攝像頭前揮了揮。

「就是那封上面寫着網絡相冊的URL的郵件?」

〈我會提供對推理來說必要的照片與必要的說明。你們需要在二十分鐘之後作出回答〉

「是的。」

殘虐君開始明白了。因爲程序是無法根據遲到情況變更發送時間的。

「遺稿嗎。原來如此,也可以這麼想啊。」

「哦?所以說纔是某日啊!這是問題的開頭,間宮駿的屍體是在四月某日被人發現的。他當然知道自己一定會死於4月1日,但是屍體在什麼時候被人發現纔是他無法掌控的。原來如此。」

「是不是爲了我們尚且存疑。不過即使到了最後,這傢伙想的還是隻有自己啊。」

〈公寓一樓正門二十四小時皆有管理員值班〉

「他用的網絡相冊軟件有一個定時刪除照片的功能,所以現在再點進那個網址的話可以發現那些照片已經消失了,」

頭狂人拿起相框前的攝像頭,將鏡頭對着屋內,慢慢地退回玄關的方向。於是,在044APD的窗口中逐漸出現了屋內的全貌。十平米的和室的角落,有一個放着筆記本電腦與相框的矮桌,牆邊放着一個寬帶路由器。房間裏除了這幾樣東西,其餘什麼都沒有。

「這個不可能,真的不可能。如果他是因爲悔恨或者懺悔才這麼做的話,一定會留下一份公開的遺囑吧。」

「4月8日,可倫坡出題的那一天。」aXe喃喃道。

啊,可惡!殘虐君喊着,又開始懊悔起了自己的大意。

「沒錯,間宮閣下絕對已死,但是這樣就可以斷定他等於可倫坡閣下嗎!當然不能。」

「彌永莊四號室,通稱〈隱匿處1〉。稍等。」

伴道全教授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聲音也越來越小。

頭狂人有些感慨地低下了頭。aXe開始了自己的發言。

「接下來作爲快遞來到了Caesars palace公寓703號室。在殺掉了中裏女士之後,借用這個家裏的相機與電腦,將照片上傳到了網上,最後殺掉了自己。這些就是4月1日發生的事情。」

「是的。不知道他到底是想模仿始祖可倫坡的新妻前輩,還是本性就是如此。一直以來,他都是按照自己的節奏做自己想做的事,說自己想說的話,從來不會受到我們的影響。因此,即使他在出題之後一次也沒有回應過我們,我們也絲毫沒有對他起疑心,因爲知道他一貫如此。」

「可倫坡每次在把話說完之後就會很快退出聊天室,而我們則會再閒聊一個小時左右,這都是以往的慣例。因此他料到了4月8日我們也會這麼做,於是便設置了再次上線的程序,然後便有了〈15日的集合時間推遲十五分鐘,於晚上11點30分開始〉的這段信息,而這段信息也加深了我們潛意識中以爲他還活着的印象。

「吾輩暫且還沒有完全理解這個事態。再往前回溯一下可倫坡閣下的行動的話,〈隱匿處1〉應該不是他擅自進入的某個空房間、而是他租用的一個房間吧。」

「你這傢伙,還不明白嗎?只有今天可倫坡是維德勳爵扮演的啊。」

「啊?難不成,你認爲他是因爲悔恨才自殺的嗎?」

「15日上線的時候,他之所以遲到了二十五秒,只是因爲〈隱居處1〉的電腦時間慢了二十五秒而已。4月8日的遲到也是如此。其實只要聯網之後電腦便會自動校準時間,但是在默認情況下,電腦一週只會校準一次,所以時間總會出現一些偏差。不過,只要修改了電腦時間註冊表,就算一天校準一次或者隔半小時就校準一次都可以,時間也會一直保持在最準確的狀態。可倫坡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但是,他卻故意讓時間停留在了不準確的狀態,這也是爲了給我們一個提示。4月17日的那封郵件,也是他早就預料到了電腦的時間會變慢而提前準備的。啊對了,如果當初能把遲到的原因作爲突破點的話,其實很快就能破解了呀。」

「難以置信。」

〈四月某日,在仙台市青葉區支倉町×—× Caesars Palace公寓703號室的浴室內,發現了間宮駿的屍體〉

「但是,殺掉自己什麼的,一般就算想到了也不可能會去做的。利用這樣的思維盲點,可倫坡醬才成功讓我們所有人都大喫一驚。啊,本大爺真的被嚇到了。本大爺輸了,徹底輸了。本大爺很尊敬他。因爲就算像前線士兵一樣喫了興奮劑本大爺也做不到這樣。本大爺只是個膽小鬼,那個傢伙纔是神。」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五秒後。」

「我可是一個守信用的男人。」

「下一段文字間隔了二十秒。」

「但是,他今天不是與我們對話了嗎?」伴道全教授不解道。

「而且也不是假鈔。」

「是的。」

「以下也是間隔五秒發送。」

「與某人的桌面有很大的不同啊。」

桌面的背景是沒有圖案的灰色壁紙,電腦圖標只有一個快捷方式與回收站。

「如果是某人的電腦的話,肯定被色情網站的快捷方式和色情漫畫的縮略圖佔滿了桌面連壁紙都看不到了吧。就算好不容易把圖標整理好了,露出來的壁紙也還是二次元的萌系圖片呢。」

「真吵啊這個女人。」殘虐君說道。

「他之所以尋死的原因就在這裏。」

頭狂人用食指在筆記本電腦的觸摸板上劃了劃,屏幕上的鼠標箭頭圍繞着桌面上的那個圖標畫了一個圈。

「遺書嗎?」

「沒有明示是他的遺書,甚至不一定是間宮本人所寫的。不過點開這個圖標以後會進入一個網址,裏面有一篇以芬蘭的某位心理學家發表的科學論文爲基礎對電子遊戲中的死亡體驗進行考察的報道。如果說可倫坡的想法與這篇報道不謀而合的話,那麼他之所以自殺,原因大概就是爲了獲得究極的快感而開啓了究極的遊戲吧。好了,各位可以自行閱讀。」

頭狂人將網址發給了另外三人。

「玩家從自己的死亡中獲得快感」研究的思考

在論文當中Ravaja所得出的結論實在出人意料——比起射殺敵人,玩家們在被敵人射殺時能夠獲得更多的快感。

Ravaja在自己的實驗當中將36名玩家作爲了研究對象,並給他們每個人都戴上了多枚傳感器。這些傳感器用於測定主要的面部肌肉的肌電圖活動以及神經傳導速度等,詳細地記錄了玩家們的情緒狀態。

接下來,Ravaja爲每個玩家分發了《007: NightFire》。這是一個以詹姆斯·邦德爲主人公的第一人稱視角射擊遊戲,在開始該實驗的那個年代裏算得上相當刺激的一部作品。

那麼,實驗的結果到底如何呢?在射殺了敵人之後,研究對象的肌電圖活動迅速上升,然而他們的面部表情卻被傳感器測定爲了沮喪。

「這說明勝利與成功不能給玩家帶來喜悅,傷害與殺掉敵人反而會導致煩悶或惱怒,甚至兩者皆有。」Ravaja解釋道。而與此相反的是,當玩家自身被殺害時,傳感器的測定結果卻爲「表現出了積極反應與興奮的情緒」。

換言之,在遊戲當中死亡,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一種愉快的體驗。

雖然尚未經過反覆論證,Ravaja仍就玩家會有這種感受的原因展開了自己的理論闡述——人之所以會在遊戲中殺掉敵人之後感到苦惱,是因爲這與他們心中根深蒂固的道德約束相違背。

也就是說,即便是在虛擬世界裏,玩家依舊潛意識地將殺人這件事認作是一件壞事。(有趣的是,這個主張與「脫敏治療的理論」得出了相反的結論。衆多心理學家擔憂,即使是在虛擬世界當中,殺掉敵人過多就會讓玩家對暴力感到麻木。然而,在發現玩家會不斷地反抗這種感覺上的麻痹之後,Ravaja則給出了「可以安心了」這樣的結論。)

但是在Ravaja的實驗結果當中,更加奇妙的一個地方是玩家會對自己在遊戲當中的死亡感到興奮。Ravaja認爲,這個現象的原因在於被殺掉意味着「在一瞬間從遊戲的沉浸體驗當中解放了出來」。在玩第一人稱視角的射擊遊戲時,玩家的精神總是處於高度緊張狀態。因此,即使是看到自己在遊戲中慘死,也可以因爲終於能夠獲得休息的時間而下意識地鬆一口氣。而這樣的結論,我個人是非常認同的。

在看見趴在地上的自己的屍體時,我的確感到了困惑。但是與此同時,比困惑更強烈的是一種名爲「安心」的情緒,自己身體的緊張感似乎終於得到了久違的釋放。

實際上,在許多時候我會因爲過於認真地投人遊戲,而在不知不覺當中勉強自己的身體。雖然我似乎並不是真的想死,但是爲了保全我精神上的牢不可破,恐怕是免不了一死了。

[←80]住民票,當代日本戶籍的其中一個部分。住民票上的地址顯示的是公民現在的確切住址,即人身在何方。

[←74]金田一耕助探案之《惡魔的手球歌》中登場的角色,身份是岡山縣警察局的警部。

[←82]NANANI,日語中72兩個數字的諧音。後同。

————————————————註釋:

[←79]住民基本臺賬:類似於中國的戶口。

[←72]作並溫泉:位於日本宮城縣仙台市青葉區,是日本東北部最著名的古老溫泉之一。

[←77]月九:日語中星期一稱爲「月曜日」,富士電視臺週一晚九點黃金劇場播出的日劇被稱爲「月九」。

[←73]等等力大志警部,橫溝正史的金田一探案系列作品中的人物,昭和22年(1947年)與金田一耕助在《黑暗中的貓》(收錄於《殺人鬼》一書中的短篇)一案中結識,併成爲其摯友,後在多部作品中亦有登場。

[←75]三支箭:日本的一則諺語故事,一支箭易折但三支箭合在一起不易折,寓意合作的力量更強大。

簡單來說,這與有過瀕死體驗的人所報告的靈魂出竅十分相似。

[←85]1Z-666:1984年東映動畫和富士電視臺出品的動畫《北斗神拳》中,第一個被主人公健次郎打敗的BOSS。

[←86]達斯·維德的維生服(suit)是《星球大戰》帕爾帕廷皇帝給爺特製的服裝、達斯·維德的陰森黑色維生服(suit)也是一套維生系統,其費力的機械呼吸聲是一個步行鐵肺的聲音。

[←83]特搜戰隊,東映製作特攝超級戰隊系列的第28部作品。

[←84]希區柯克:聞名世界的電影導演、編劇、製片人、演員,被爲懸念大師、懸疑驚驚電影的始祖。

[←87]meter和metre的區別在於寫法不同,metre是英式拼寫,meter是美式拼寫。二者的讀音、詞義是完全相同的。皆爲米、公尺、計量表等。

[←78]腳本語言:一種編程語言,用來控制軟件應用程序。

[←81]哥白尼式轉向:哥白尼提出了日心說,在這之前都是地心說佔統治地位,因此他的日心說在天文學上是一個革命,是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76]宮本武藏:因與佐佐木小次郎決戰而一舉成名,而他在決戰之時還故意遲到讓佐佐木小次郎心煩意亂故而沒有發揮好。

這是一個十分奇妙而優雅的「禪」的瞬間,與戰鬥時「必須戰鬥到底」的興奮狀態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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