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2 密室並不存在
《密室殺人遊戲》 · 歌野晶午 · 8926 字
十二月二十二日
「……正如同吾輩所說,宅邸處於完全的密室狀態。諸位認爲,那位兇手是如何破解的呢?」
最終伴道全教授還是選擇了留下。
「兇手不是宅邸內部的人員,也沒有事前在宅邸內的食物中投毒。金子有藏的的確確是被某樣東西擊打致死的。不過,兇手也沒有使用那種可以定時揮棒的機器。畢竟要是那樣的話,爲了放置那種機器兇手也至少需要潛入宅邸一次。但是在殺掉金子有藏之前,兇手從未踏入過他的家門。對了,兇手當然也不是飛到屋頂之後跳降落傘進去的哦,吾輩已經反覆強調過了,這次的密室破解詭計是十分具有可操作性的,跳傘應該不屬於這個範疇吧。那麼除了這些以外,諸位還能想到什麼其他的可能性嗎?」
「兇手白天到訪,晚上留宿在那裏殺掉了主人。」頭狂人說道。
「很遺憾,那一天沒有一個到訪金子宅邸的客人,或者任何上門查氣表和送貨到家的工作人員。有一個郵遞員帶着信件來到了這裏,但他也沒有走迸院子,因爲宅邸的郵箱就在圍牆外面。當天,唯一一個進入了宅邸內的是金子有藏聘請的家政阿姨。然而,她也並沒有留宿,在死亡推定時間內她都呆在自己家中。而她的家距離金子宅邸有兩公里之遠。這些都是吾輩已經陳述過了的信息。」
「那一天,並沒有到訪者。」
「不錯。」
「那一天沒有。那一天。」
「啊?」
「在金子死的前一天,僞裝成客人的兇手留宿在了那裏。然後在第二天晚上動手殺掉了他。」
「是嗎?」伴道全教授用手指摩擦了一下胡茬印。
「回答正確?」
「很遺憾。」
「不對嗎?」
「前一天沒人留宿在那裏。再前一天也沒有,再前一週都沒有。」
「行,那答案是什麼?」殘虐君不以爲意地問道。
「吾輩再給諸位一點思考的時間。」
「再怎麼想也沒用,白白浪費了腦細胞而已。反正也是那種莫名其妙的爛梗吧。」
「真是失禮啊。」
「Bravo!Bravo!」殘虐君毫無誠意地鼓掌,「但你也沒出一個有美感的題吧?」
「你這混蛋……」
「因爲挖掘機拆掉了圍和房子,對面的鄰居才能看得一清二楚,不,應該說,鄰居是被這聲突如其來的巨響吸引了視線,在看到坍塌的圍牆之後才知道出事了。而且,就算不知道這是一樁兇殺案,看到這種情形也足夠讓人立即報警了吧?」
頭狂人依舊不解。
「你聽得清楚問題嗎,金子宅邸跟家政的家隔了有兩公里,這叫附近?」
「不是爲了拖延死者被發現的時間,不是爲了把謀殺僞裝爲自殺。製造一間密室只是因爲想要這麼做,製造密室本身就是目的。或者說,因爲其他目的纔來製造密室的人,就活該去送死。梵高畫油畫是爲了逐利嗎?是在明知道自己的畫作無人問津的情況下,還是抑制不住想要畫畫的心情吧。他的內心只是在渴望着完成那些作品而已。沒錯,密室殺人也沒什麼不同,它就是靈魂的訴說,是充滿着美感的藝術!
「教授的問題不是次次都以這種結局收尾嗎,有什麼好失望的。不如說,現在還抱有期待的才叫蠢吧。」殘虐君嗤之以鼻。
「喂,你纔是回答問題的那個人吧。趕緊說完!本大爺要下線了。」
「家政就是住在對面的鄰居吧。」
「家政一直都是在房子外工作的。」
「喂喂,別在這種觀點上達成一致啊。」伴道全教授塞着東西的兩頰鼓了起來。
「不知爲何,在下說着說着就生氣了起來。」
「鄰居就是兇手?」
「還是永別吧。」
「正在潛心準備中。」
「這麼說來……」
「這種事情,在現實中有可能發生?」頭狂人在面具下眉毛緊蹙。
「或者說被破壞了。」
「你是在說工程機械的那個挖掘機?」
「哈?」
「嗯,的確。這樣太不成熟了。」頭狂人拍了拍維德面具的額頭。
「金子有藏是個有錢人吧,猜猜他願意出錢買到一個多大的庭院?幾平米,幾十平米,未免太寒酸了點吧。應該是幾公頃纔對。一個有山有水,可以騎馬、打高爾夫球的庭院。要想住在一個這樣氣派的庭院對面,的確得隔上兩公里纔行呢。」
「不錯。」伴道全教授點了點頭。
「突然有一天,市政府的福祉科接到了一通電話。電話中說,已經連續好幾天都沒看到金子先生,他家中的門窗是緊閉着的,有些擔心他出了什麼意外。福祉科很快派出了一個工作人員前往金子的住處。然而在工作人員到達之後,按了門鈴卻不見有人出來開門。按了許久無果,他又走到了窗戶邊,一邊敲着外面的木板套窗,一邊金子先生、金子先生地大聲呼喊。在仍舊沒有得到回應後,他又只得回到了金子家的門口。這次他嘗試着轉動門把,發現也是鎖住的。他圍着房子繞了一圈,唯一能夠打開的只有窗戶外的木板套窗,連窗戶本身都是被鎖死的。衛生間與浴室的窗戶也沒有例外。而由於窗簾從裏面被人拉上,無法從屋外看到裏面的情況。在確定從一樓無法進入之後,工作人員準備爬上二樓看看,可是到處都找不到梯子,也只好悻悻作罷。
「跟她有什麼關係?她的什麼是線索?」
「白癡,你在說什麼?」
「哈?」
「站在原地,工作人員正猶豫着是先報警還是先和上司彙報情況。這時,他突然聽到了一陣履帶轉動的聲音——只見一輛小型挖掘機經過了這裏。」
「圍牆和窗戶都不見了?什麼意思?」
「就算是兩公里,對面還是對面。」
「這是在下迄今爲止耗費心力最大的一個詭計。」
一番聲嘶力竭又充滿激情的演說。
「住在對面的鄰居?」
「……」
「永遠的準備中吶。」
「哈?」
「不錯。」
「出一個毫無美感的問題,吾輩還真是抱歉啊。」教授的語氣有些不快。
「那還是相當於看不見啊。」
「他家是有圍牆的吧?」
「你以爲他住在英國鄉下嗎?」
「只要打開自家的窗戶看向對面的時候,那堵屏蔽視線的圍牆與窗戶都不見了的話,剩下的那個人到底是死是活也就不言而喻了。」
「砰地一聲……」
「吾輩已經給過很大的提示了哦,還是以一種頗爲直白的方式呈現給諸位的。」
「現場的第一發現人。」
「男子的意思很明顯:可以把機臂當作梯子用。院子本身狹小逼仄,挖掘機停在樹籬外機臂就可以靠近二樓陽臺。工作人員連忙爬上去查看了一番,結果發現陽臺的門與旁邊的小窗也沒有例外,全都被鎖住了。於是,他又回到了地面,掏出手機想向上司詢問後續的事宜。
「或者說Yumbo[27]吧?」
「哈?」
「吾輩並沒有這麼說。吾輩指的是,她如果就是兇手的話,又是怎樣打破密室的呢?」
頭狂人一時間有些說不出話來。不想泄露出自己動搖的情緒,頭狂人又高聲質問道,「那你爲什麼說線索就是住在對面的鄰居?」
「既然密室殺人遊戲就是在現實的對立面中誕生的,又爲什麼要讓它具有現實意義呢?即便是在這樣一個類似於飯後甜點的環節當中。開着挖掘機撞塌了房子?別開玩笑了!這種毫無美感的詭計,已經完全背離了這個遊戲的初衷不是嗎?」
「在下並沒有與他們達成一致。」aXe說道,「這個詭計的確非常實用,不是嗎?魯邦和二十面相都曾經僞裝成傢俱配送員進入一個個戒備森嚴的目標地點,搖身一變成爲那裏的主人之後,就能夠在衆目睽睽之下盜走寶物。然而,這種事在現實中可能發生嗎?實際上,在接近寶物之前的步驟實現起來就已經困難重重了,與此相比,開着挖掘機直接損毀房屋是多麼易於實施,同時還能帶來十分可觀的收益,性價比非常高。兇手所付出的代價只是從工地上偷來一輛挖掘機,在事情結束之後就可以棄車逃走,不會被警方抓住任何把柄。現實就是這麼一回事。根本不需要像電影那樣使用各種華麗的技巧,有膽量的人都可以做到。」
「哼,誰知道啊?不過,你最開始不是認可了教授的詭計嗎,怎麼說着說着就翻臉不認人了。」
「給一個提示吧。」頭狂人說道。
「而且吾輩已經說過了,在實施殺害的那一刻,兇手才第一次進入了金子宅邸。所以說,家政一定不會是兇手。」
aXe解釋道。「爲什麼住在對面的女人能夠發現金子先生的屍體?金子宅邸的門窗緊閉,外人應該既無法進屋查看,也無法越過高高的圍牆從外面窺視纔對。」
「沒錯。」
「嗯。也就是說,關鍵在於爲什麼第一個發現死者的是住在宅邸對面的人,對吧。」
「教授好像沒有說過,金子有藏就住在日本國內吧?」
「就算他在日本國內,北海道應該也有很多這樣佔地面積超乎想象的別墅。」
「剷鬥撞牆的聲音。」
「正因爲越來越多的人都感受到了這一點,我們的出現纔可以說是歷史的必然吧。想要在現實中重現那些華麗的技巧,完成無人膽敢挑戰的詭計,想要追求獨特,重現不可能犯罪。氣壓、水壓、音壓、磁力、電勢、電磁波、摩擦、水車、鏡子……稍微動一動腦子,靈感就會抑制不住地不斷湧現出來。但是對於我們而言,這些都不再是想想而已。想法,可以變爲現實。密室詭計從此不再是兒戲和空談。
「只不過很難用視頻的方式表現出來,那樣詭計就一目瞭然了。」
「家政的房子就在金子宅邸的對面。」
「精彩精彩。」伴道全教授鼓了鼓掌,隨後又話鋒一轉,「想法本身很有趣,但就算住在對面的是那位家政,也跟推理沒什麼關係哦。」
「哈?」
「兇手就是她吧。你故意誤導我們,讓我們以爲住在金子有藏宅邸對面的另有其人,然而事實上鄰居就是唯一可以出入宅邸的那個人。這就是爲什麼你會說這個故事很難影視化,因爲敘詭當中這種一人兩役的手法,根本沒辦法用口述以外的方式表現出來。」
「所以呢?」
「所以說,兇手開着挖掘機來到了金子宅邸外,先是夷平了圍牆,再堂而皇之地開進庭院把窗戶也給拆掉了。」
aXe並不理睬,只是用手抵着桌子撐起了上半身接着說:「其實製造密室跟這個也沒什麼不同。費盡心機使用了針、線、冰,反而會被推理迷們嘲笑老套。而在現實中,兇手要想製造一起密室殺人案絕不會這樣勞心勞神,最多不過拿走被害人的鑰匙在逃走之前將房門鎖上罷了。根本沒什麼謎團,沒什麼詭計。但是,這難道不可笑嗎?使用這種『手法』的兇手的初衷,不過是想要拖延時間,或者把被害人僞裝成自殺而已。這一副斤斤計較的嘴臉,真夠難看的。放在現實當中,就像一個挪用了公款過後整天像只驚弓之鳥的公務員,無趣至極。所作所爲都是在褻瀆『密室』這個天生神祕的詞彙。
「從外面看到?」
「就算能從上面看到宅邸的全貌,也很難看清內部的情況。庭院的佔地面積大,圍牆與宅邸會有一段距離,所以從高處應該不難看到那座宅邸。但是距離越遠景物越小,細節也會越模糊,就算能從公寓看到對面的房子躺着一個人,也很難斷定那個人是死是活吧。」
「挖掘機怎麼可能開進住宅區,絕對有問題吧。」殘虐君戲謔道。
「什麼啊,原來如此。」aXe低笑一聲,啪地拍了一下戴着曲棍球面具的額頭。
「越來越莫名其妙了,圍牆和窗戶怎麼會被破壞?」
「沒錯。從對面的房子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了。」
「沒錯,這個傢伙就是兇手。這不是找兇手的詭計,我不會藏着掖着。」頭狂人爽快地承認了,「『發生了什麼事?』駕駛着小型挖掘機的男人主動向工作人員搭話了。在聽完工作人員說明情況之後,男人表示自己可以幫忙。接着,他將挖掘機停靠在了小院的樹籬邊,操作機臂伸到了二樓的位置。
「敘詭?」
「正是。」
「回答正確。」教授點了點頭說道。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所以說,金子宅邸的對面其實是一棟公寓,發現屍體的那個女人住在四樓,所以可以越過圍牆看到房子裏面的情況……不會是這種無聊的冷笑話吧。」
「誰說僱主不能僱傭鄰居做家政服務?而且也有可能,她是在接受僱傭之後爲了方便上班才搬到了僱主的附近。」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在惱怒那個嬉皮笑臉的自己呢。」aXe用斧頭的刀背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看得見的,沒有圍牆,也沒有窗戶的話。」
「我知道……」
「麻煩。」
「知道答案了?」頭狂人問道。
「什麼時候?」
「好好,真是有趣啊。」殘虐君在一旁涼涼地打岔道。
「一般來說,能夠發現金子先生屍體的只有能夠自由出入那個宅邸的人才對吧。準確地說,就只有家政她一個人。故事原本的樣子,應該是家政像往常一樣來到金子宅邸後,沒有見到主人感到有些疑惑,即使如此她依舊開始了她打掃衛生的工作,等到後來一切活計幹完,屋子裏依舊還是沒有一點動靜,纔不解地來到了臥室門口最終看到了那一幕……這纔是正常的邏輯吧。然而,卻有一個外人比家政更早發現了屋中的屍體。這又該作何解釋呢?」
「別說對面的女人了,就是中北千枝子[26]來了也進不去。」
「好,推理結束。」殘虐君愉快地說道。
「可操作性……確實如此。」頭狂人嘆了口氣。
「破壞了牆壁,破壞了窗戶,最後把金子先生也給『破壞』了。兇手用剷鬥給了金子先生致命一擊,也確實是擊打致死呢。另外,兇手駕駛的應該是一種小型挖掘機,這樣的話機身會更靈活,操作起來也更方便。畢竟只需要破壞一般的住房,小型挖掘機就足夠了。」
「你喝了多少?」殘虐君冷冷地嘲諷道。
「喂喂,這和直接公佈答案有什麼區別?吾輩再奉送給諸位一個線索,就是這個事件很難用視頻的方式呈現出來。」
「是的,但也並不算頻繁。比如用挖掘機撞開ATM機,開着貨車闖進金店搶走現金和金條之類的事件的確是時有發生的。正如吾輩說的那樣,這個打破密室的詭計相當具有可操作性。」
「因爲已經可以從外面看到屍體了。」aXe冷不防地說出了驚人之語。
「我也想明白了。」頭狂人咚地敲了一下手心。
「開着挖掘機砰地一聲,不就破壞了嗎。」
「話說,這樣如何?」頭狂人嬉皮笑臉地插話道,「我來改編一下教授的問題吧,被害人還是獨居的老人,名字懶得想,就繼續叫做金子有藏吧。只不過,這個金子有藏可與之前那個不同。這是一個沒什麼錢的普通老人。他的妻子多年前離世,兩人沒有孩子,他就一直住在昭和時期建的一座老舊的木結構二層小樓當中,靠着退休金與存款拮据地生活着。
「這就需要諸位自己去思考了。」
「而就在這時,他的身後突然出現了一陣噼裏啪啦地巨響。只見剷鬥居然直直地洞穿了牆壁。工作人員立刻神色大變,就算進不去,不論如何也沒有破壞別人房子的道理。駕駛着拖拉機的男人也連忙鞠躬道歉,稱這是無心之失。」
「無心之失?應該是蓄謀已久吧。」
「連水泥都沒有覆蓋的木牆非常脆弱,經此一役後牆面留下了一個大洞。不知道算不算因禍得福,這個洞直接貫通了屋內外,直徑也有足足三十公分。於是工作人員順利地從洞中鑽了進去,抬頭一看才發現,金子有藏就躺在一樓的和室裏。而且很顯然,他已經沒有搶救的必要了。倒在地上的金子有藏臉色異常,褲子遭失禁溼透,同時脖子上還纏着兩三圈電源線。
「那麼問題來了。在發現屍體的時候,金子先生家中所有的門窗都是鎖着的。兇手是如何製造出一間密室的呢?至於偷走被害人的鑰匙再從外面鎖門的這種事是並不存在的。大門裏面還有防盜鏈,後門也有滑動式防盜鎖,都無法從室外關閉。雖然這是一棟老舊的木結構住宅,門和門框並不嚴絲合縫,用外科手術的縫合線頭或者魔術中的細線都可以輕鬆穿過門縫,但我可以確切地說,我並沒有用這種束手束腳沒有氣度的詭計。好了,有誰知道答案嗎?」
敘述完畢,頭狂人低頭從面具的縫隙間用吸管喝了一口跑沒了氣的啤酒潤了潤嘴脣和喉嚨。
「怎麼想都跟剷鬥挖穿牆壁有關係吧。」殘虐君說道。「一般都會這麼想呢。」
「好歹也是堵牆,就算是上了年頭的木牆吧,不小心操作出錯也頂多就是把牆面劃傷而已。只要不特意操控剷鬥往前,是不至於把牆面直接挖穿的。」
「所以呢?」
「那個傢伙是故意想給牆壁開個洞吧。」
「爲什麼?」
「想要拿回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呢?」
「跟詭計有關的某樣東西。兇手利用它製造出了密室,而密室完成後那樣東西也一直留在了屋內。所以兇手必須要趕在警察之前把它拿回來。」
「如果說兇手是想要把物證偷走的話,那他可以趕在那個工作人員之前進去吧?」
「……沒錯。」
「給個提示,給牆壁挖個洞本身具有特殊的含義。」
「所以說,就是爲了進屋啊。」
「不,在牆壁上挖出一個洞本身就是最重要的。」
「挖洞本身?」
「兇手沒有進去的必要。在挖出了一個洞之後,目的就已經達成了。」
「啊?」
「沒錯。」
「可別爲難我啊,這些都是我剛剛纔想出來的。」
「就算這樣,還是超級沒勁的啊。」
「到時,諸位自會知曉。」
「啊?」
「也可以選擇不說,輪到你之後再實施這個計劃。」
「不是。」
「不,有好好提到過的哦。」
2006年8月25日夜,在福岡縣糟屋郡粕屋町的JR九州筱慄線(通稱福北豐線)原町—長者原車站之間的鐵軌上,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身影。福岡縣警粕屋警察署的一名警官發現後,當即將其以妨礙列車運行的嫌疑進行了逮捕。嫌疑人名叫古賀將英,二十八歲,無業。古賀在當天晚上9點半左右來到了筱慄線,之後就一直站在那條鐵軌上,同時還搬來了兩輛自行車放在上面,目前已經被判定有妨礙列車運行的嫌疑。那兩輛自行車也是早已被失主報失過的。
「就算這樣,爲什麼突然就說到窗戶了?難道是本來想要打碎一扇窗戶,操作失誤打穿了旁邊的牆壁嗎?」
「裝置開發太過耗時耗力,已經超乎了在下的預料。」
「不是猜謎,是真的殺人?」
「殺掉之後分離肢體,掏空內臟。」
「什麼意思?」
「不愧是『殘虐君』呢。」
「窗戶?不是牆壁嗎?」殘虐君問道。
「在殺掉了金子閣下之後,兇手將家中的門窗全部鎖好,只留下外牆的一扇小小的窗戶可以自由進出,而他最後正是從那裏脫身的。但是,由於窗戶無法從屋外鎖上,兇手從哪裏逃出的也就一目瞭然了。根本沒有密室,也沒有任何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地方。但是,將那扇窗戶用木板遮蓋住之後又如何呢?唯一的出口一消失,這棟房屋就徹底變成了一間密室。而至於那塊僞裝用的木板,只要事先將它切割成窗戶同等大小,沾些灰塵讓它看上去斑駁發舊,就能在大致上與牆壁融爲一體了。但是,從屋外看來是如此,從屋內看卻一眼就能識破,畢竟一扇不透光的窗戶只有可能是被什麼東西蓋住了。於是,兇手就利用挖掘機直接毀掉了那個地方。用破壞,讓那個地方原本的東西徹底消失。」
「嗯……這樣也挺難的吧。我可不會開什麼拖拉機。」
「順便問問,是哪種風格呢?」
「在牆壁的裏面,有一扇窗戶。」伴道全教授解釋道。
「在牆壁裏面有一扇窗戶?那有什麼用,根本就打不開呀。」
「窗戶和僞裝留下的痕跡就全部迴歸無序了……是這個意思吧?」
頭狂人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從吸管喝了一口啤酒,再抬起頭指着顯示屏中的那個戴着爆炸頭假髮的怪人說道,「回答正確。」
「隨你怎麼說吧。」
[←27]Yumbo:Yumbo系列挖掘機,在三菱重工引進後被日本人熱知,後來在日本漸漸演變成了挖掘機的代稱。
「哦?」
「那堵牆,是在金子有藏被殺之後才『加』上去的。」
「那麼我們什麼時候能夠欣賞到這出大戲呢?」
「可以去學。」
「這個數字是怎麼來的,出處在哪兒?」
「正所謂,『隱藏一片樹葉最好的地點就是森林』。」
「你這傢伙,最好在高談闊論之前先管好自己的事兒。」殘虐君的耐心告罄。
「維德勳爵,你不會連這點熱情都拿不出來吧。還記得我們當初是爲什麼開啓這場遊戲嗎?不是爲了寫一本『大家一起找兇手』的推理小說吧,畢竟這種事在半個世紀之前就有人開始做了。這個遊戲真正的意義在於在現實裏真正地完成那個令我們晝思夜想、挖空心思才磨出來的詭計吧?就算能在模擬飛行遊戲當中駕駛F-35,會駕駛真正的戰機空襲伊拉克嗎?想象與完成是兩碼事。即便是用電腦精確地統計數據進行嚴酷訓練的F1車隊,還經常在暖胎圈[28]就發生爆胎事故。在製造密室的時候突然有人敲門怎麼辦?到了現場發現準備的繩子長度不夠怎麼辦?乘車時列車沒有按時到達怎麼辦?在模擬遊戲當中,隨時都可以按下暫停鍵,慢慢思考,或者重啓遊戲,從頭再來。然而在真正的實戰當中,所有的突發事件就真的只能依靠個人的機動能力來應對了。有沒有按計劃進行?有沒有完成超時?有沒有在現場被什麼人看到?這些,都會帶給我們超乎尋常的壓力。而如何在保持鎮靜的同時完成自己密室殺人的計劃,纔是這個遊戲真正的意義所在吧?然而……」
「準備什麼啊?」
而在此事件發生後,爲了進行車輛檢修,行駛在在吉冢—柚須車站之間的特急列車海王2號緊急停車。車內的乘客後來啓動了緊急開門裝置,三十多名乘客離開列車沿着鐵軌走出。這些也給來回的列車運行造成了長達四十分鐘的延誤。
「已經很好了,畢竟詭計的百分之六十二本身就很沒勁呢。再限定到物理詭計上而,這個概率就得上漲到百分之九十三了。」頭狂人爲自己辯解道。
「喲,還有裝置呢。」
「十年之後嗎?」
「他是想要破壞那扇窗戶吧。」
「殘虐與冷酷、絕技與才智的結合,你們就睜大眼睛等着瞧吧。」
「你來出題?」頭狂人問道。
「其實,無趣的地方、不現實的地方,只要換個角度來看不也挺有意思的嗎?教授的問題之所以無趣,是因爲太過貼近現實,很難讓人感到驚喜。而後面的問題正好就彌補了這一遺憾。在後面這個問題當中,實際上給詭計添加了一層不可能犯罪的感覺,所以說,還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美感在裏面吧?」
「哈?」
「不,就是窗戶。」
aXe的語氣似乎有些不滿。
[←26]中北千枝子,從1969年到1986年出演日本生命保險系列廣告《日本生命保險的阿姨》而被觀衆熟知。
「請說,伴道全君。」
筱慄線的原町—長者原站之間的鐵軌,在8月17日之後就接連發生了多起妨礙列車運行的事件。其中,有三起都是將自行車和廢棄的器械扔在鐵軌上,且與急速駛來的電車發生了碰撞。事後皆無死傷者,但是每一次列車都會進行緊急停車,嚴重影響了運行。對此福岡縣警懷疑,有極大可能三起都是同一人所爲,於是又加快了對現場附近監控的排查。
[←28]曖胎圈:極賽車術語,又叫熱身圈,主要應用於場地賽車如方程式賽車等賽事。
「分屍。」
「裏面?」
「不是旁邊,是裏面。」
「公司的內部調查。」
面對調查,古賀供認不諱。不僅如實供述了過去四起妨害公共安全的行爲,還解釋了自己的動機:想要爲了不在場證明的詭計收集數據。
「所以,在下也沒有加速的方法了。」
「當然。」
「不不不,這個問題裏面根本就沒提到什麼窗戶吧。」
於是不知會持續到何時的罵戰又拉開了序幕……本會如此,然而,「不過,本大爺早就明白你是隻會嘴上吹牛逼的人,所以說,這次就由本大爺先來給你們開開眼界吧。下週,再次在這裏集合。」
這時,戴着曲棍球面具一直挽着手臂沉默不語的人物突然對頭狂人說道,「既然想到了這麼好的題目,爲什麼不把它留在正式的遊戲當中?」
「因爲原本那裏是沒有牆的,就只有一扇普通的窗戶。只不過,是在後來被人『加』了一堵牆罷了。」
「所以說,在下正在準備當中。」
————————————————註釋:
「吾輩明白了。」伴道全教授舉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