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5 求道者密室
《密室殺人遊戲》 · 歌野晶午 · 4.4萬 字
四月九日
「殺掉了嗎?」殘虐君問道。
「殺掉了。」044APD小聲答道。
「幾個人?」
「一個人。」
「勒?捅?打?毒?」
「勒。以防萬一,在胸口補了一刀。」
「幹得不錯。喉嚨已經好了嗎?」
「好了。」
「之前是因爲過於緊張才發不了聲了吧。」aXe說道。
「你是說他在殺人之前害怕了?」殘虐君問道。
「是啊。」
「怎麼可能,可倫坡醬之前已經出過一次題了。」
「兩次。這次是第三次。」044APD糾正道。
「而且,有一次還殺了三個人。」
「四個人。」
「所以是不可能緊張的,對吧?」
「我是說,他在繃緊神經的那個意義上緊張,不是說手在發抖喉嚨感覺口渴的那種緊張。」
「他是這麼說的。」
「那麼,那位被害人是何來路呢?」伴道全教授問道。
「交流一下?」對爭執中的兩人視而不見,頭狂人朝伴道全教授問道。
「住在豐中的公司職員。」
「沒有這個必要吧。我們又不是特搜戰隊0;021;那樣的團隊,只是各自爲政的幾個偵探而已。最好各自尋找問題,各自尋找答案。」
八田理的家位於「豐中安丘」的一角。豐中安丘是大版府內的開發商去年開始發售的樓盤,住戶於今年三月起陸續人住。樓盤內皆爲獨棟的別墅,宣傳中重點介紹了其「南歐風情的美麗小鎮」、「全屋電氣化以及太陽能供給熱水」、「領先十年的安全設計」三個特點。而其中最大的賣點便是那個「領先十年的安全設計」,即每家每戶都標準配置有房屋安全系統,同時住宅區內有常駐的保安,二十四小時看守着外來人員的出入情況。並且,在住戶有需要的時候還會提供接送孩子到學校或者補習班的服務。因此,這個樓盤的價格比市價要高出三成,另外還需每月繳納高達七萬日元的維持管理費。然而據說該樓盤的全五十區在開盤當天即宣告售罄,這也反映了近些年來世道不怎麼太平吧。
「那又怎樣?」
到達阪急電鐵箕面線的櫻井車站後,下車一路向西。穿過老商業街,再沿着國道走,出現在眼前的是像一道道屏風似的山區丘陵地帶。爬上山坡,在山的對面就是豐中安丘。
喫完飯後,頭狂人拿着遙控器隨意切換着電視臺。在這個時間段,各個電視臺都會播放一些沒有什麼刺激性的新聞。
「別囉嗦。」
就像這樣,這裏的住宅並不是約定俗成的模樣,每一座都擁有自己的特色。同時從整體來看,也顯得無比協調。因爲這裏的外牆與屋頂的顏色都是米色、卡其色、橙紅色、棕色、橘色一類,同屬於茶色系的顏色。原來這就是「南歐風」。就連裏面的小道都並非尋常的柏油路,而是由石頭鋪設而成的。
殘虐君話音剛落,aXe便開口道:
「什麼地方?」
「只是因爲沒有睡在一個房問裏吧。」
「哼,正合我意。那你趕緊說問題,要讓我們解開的疑點到底是什麼?」殘虐君挑釁道。
「爲什麼沒有注意到呢,好像作爲偵探有些失職了吧。」
「公司的名字?死者年齡、家人?還有住址也再詳細一點啊。」
四月十一日
在提示牌的背後,身着藏青色制服的保安正來回巡視着。
「沒有特別需要我來說明的信息。關於這起事件,僅僅從新聞等一般的來源獲得的信息就足夠進行推理。如果覺得不夠的話,就親自去現場,獲取被害人的身邊人的證詞吧。」
「也就是說,教授對統一戰線並沒有興趣是嗎?」
「首先,各自去挖掘這起事件的相關信息,然後回到這裏就這次的問題有可能會是什麼交換意見,在達成共識之後,順着這個思路進行推理,如何?」
廣告結束後,開始了一檔一千日元喫到飽的限定午餐介紹的書目。頭狂人切換了電視臺。而在其他電視臺裏,也只有首都圈的櫻花還趕得及前去觀賞與有些女人不會收拾房間之類的輕鬆的話題出現在了節目當中。
「那就說明他們家是個有十幾二十間臥室的大別墅吧。」殘虐君的意見大多都是脫離現實的。
伴道全教授聞言呆呆地張開了嘴。
「到目前爲止還沒有發現這起事件有其他疑點。不過,畢竟現階段在我們手裏的情報很少,胡思亂想也是說得過去的。再說這也不算推理,只是想象而已。」aXe說道。
「正是如此。」
現在是五點二十分,晚刊也差不多該送到了。但是頭狂人甚至懶得下樓出門去郵箱裏拿,於是便拿着馬克杯回到房間打開了電腦。在網上搜了三分鐘左右之後,頭狂人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報。
「什麼?」
然而現實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某位可疑人士不但登堂入室,還肆無忌憚地犯下了一樁兇殺案。本來對自己擁有百分之百安全保障一事堅信不疑的安丘住戶們,由此開始對該區的安全性產生了激烈的動搖與質疑。而安全系統僅僅在一個月之內便被人攻破這件事也給開發商造成了巨大的負面影響。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如果杜邦0;031;、福爾摩斯、布朗神父0;041;、波洛、奎因、萬斯0;051;、梅利威爾爵士、推斯特博士0;061;以及範杜森教授奔赴了同一場晚宴,而在宴會上又突然發生了殺人事件的話,這九個人會同心協力,一同尋找真相嗎?」
「反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頭狂人聳了聳肩。
將百分之百的安全作爲賣點的社區之內發生了犯罪,而且還是殺人事件。住戶們的內心充斥着不安,迫切盼望着兇手能都儘快落網。此外,安保麼方面的不足以及安保系統本身的漏洞檢查都需儘早進行,以上是從大版府豐中市現場發回的報道——
「不是,所以說……」
在最後走到的人口附近,頭狂人發現了一座被竹叢掩住的房子。它所在的地方並不屬於「內」,而是「外」。經濟高速發展期、石油危機、經濟泡沫的形成與崩裂,這是一座見證了日本歷史的日式房屋。它玄關前的架子上擺放着許多的盆栽,而在架子旁邊正站着一個身着作務衣0;081;的稍顯年老的大叔。他板着一張臉、正用剪刀修剪着面前的盆栽,並不時地朝着圍觀人羣的方向望去。
左手邊第一棟房子有一面佈滿了深綠色爬山虎的仿造磚牆。它的屋頂呈三角形,上面佈滿了魚鱗狀的瓦片,頂部還站着一隻風信雞0;071;。旁邊的那棟房子設計有一扇落地窗以及一座木質的露臺,十分引人注目。而坐落在它對面的那棟房子則有一個壁爐煙囪造型的東西。
「是對學校現在的待遇感到不滿嗎?」
〈前方爲私有道路,請與居住者無關的人士立即停止前行。可疑人士將接受警方的調查。豐中安丘管理組織。〉
從印象上來說,這種獨棟別墅的住宅區應該會有管理員常駐,房屋大門也會是白動上鎖的安全防盜門。所以別提入室殺人,按理說,可疑人員甚至根本無法進人這個地方。
「大衆媒體的情報大概在一個星期之內會發布完畢。所以,思考時間就定爲兩個星期,回答問題的時間就是下下週,二十一日星期五的晚上十一點。如果沒有人當天另有安排的話,今天就到這裏。晚安。」
「你沒有在開玩笑吧?」
「雖然沒有被明確表述出來,但是妻子和孩子應該都是毫髮無損的。不然的話,新聞中肯定會有提示。」
從東京出發用掉四個小時以及一萬幾千日元,頭狂人來到了豐中市。
被晾在一邊的四個人齊齊愣住了,在044APD下線後的一段時間裏聊天室都是一片寂靜。
「不覺得有一個地方很奇怪嗎?」
豐中市位於大阪市北部,坐擁千里新城,是大阪都市圈內重要的衛星城市。它的地形南北狹長,越往北部地勢越高。穿過市區再往北走,沿途就能看到北攝地區環峙的羣山。
四月十日
「勒住脖子再把刀捅進胸口,多少都會有動靜的。就算被害人睡得再熟,在自己的脖子被勒住的那一瞬間也一定會條件反射地掙扎起來,喉嚨裏也會有嘶吼的聲音。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發出聲響,哪怕是住在隔壁的房間也不會毫無察覺吧。」
今天看熱鬧的圍觀人羣似乎比較知情識趣,都乖乖遵守着提示牌上的內容,只有一個身着西裝的中年男子主動上前詢問了保安什麼問題。不過,對方似乎不論被問到什麼都只會回答「前方爲私有領地」這一句話,中年男子惱羞成怒,之後便大聲與其爭辯了起來。不過最後還是不了了之,中年男子不知往何處離開了。如果剛纔有人順勢加入的話,就會一個人接一個人地逐漸擴大團體攻勢的力量。這樣一來,保安便會在民衆的圍攻下顧此失彼,疲於應付。在現場混亂之時,就可以趁亂偷偷進入住宅區之內。只不過遺憾的是,形勢並沒有像預想之中那樣發展。頭狂人也沒有選擇帶頭煽動雨觀的人羣。因爲現場還有媒體的身影。需要盡力避免顯眼的舉動。
圍牆高達兩米左右,混凝土製,被塗上了米色的油漆。圍牆頂部繪有圓形、三角形與四邊形組成的抽象圖畫,色調由紅褐色、藏青色、灰色與黑色四種顏色構成。在牆頂的邊沿陳列有球體、長方體與三角錐等不同造型的物件,看上去都是由手工製成的。
「疑點也由你們自己去找。」
大叔抬起頭看了幾次後,便與頭狂人對上了視線。頭狂人朝他輕輕點頭示意,抬腳走了過去。頭狂人站在柵欄門外朝他問了聲好,便將手中的名片遞了過去。房屋的門牌上寫着「堅田」二字,棚欄門的把手上掛着「第七地區會長」的木牌。
「交流什麼?」
「什麼什麼,『一名男性公司職員被發現在其大阪府豐中市的家中死亡。九日,大阪府的警方宣佈此事件存在他殺的可能性,並將調查總部設置在了豐中警察界內。府警表示,遇害男性名爲八田理,35歲。九日早晨六點半左右,在其家中二樓的室內,其妻清美太太在欲將八田先生叫醒時發現了其異狀、隨即聯絡了消防。八田先生的胸口處有一道刺傷,爲兇手持刀從睡衣上方刺下,並且八田先生的脖頸處也有明顯的瘀傷。現在正由司法解剖進行死因以及死亡時間的推斷。八田先生與其妻清美太太及小學一年級的長子三人一同居住。據清美太太口述,在八田先生死亡的前一晚,於十一點半就寢時還未有任何異常情況發生。現場爲豐中市西北部高地上的一處清靜的居民區,八田先生一家在三月纔剛從大阪市市內搬入。』只有這些了。畢竟是第一篇報道嘛,沒什麼內容很正常。」
「房子裏有三個人,被殺的卻只有一個人。」
而引起了這樣大範圍恐慌的幕後兇手,是044APD。
「要是這樣的話,不就更不能放過任何一個疑點了嗎。」殘慮君見縫插針地又挑釁起了aXe,於是水火不容的兩人再次展開了新一輪的嘴炮大戰。
「是不是有點太過於缺乏洞察力了啊。」
頭狂人離開了這片圍觀的人羣,轉身向其他的入口走去。然後發現另外三個人口處也有保安把守,依舊是閒人免進的感覺。
「今天發生在大阪府豐中市的殺人事件僅有一起,你們絕不會認錯。」
「就算是這樣,我們也太被小瞧了吧。就連問題也要我們自己去找嗎?」
司法解剖的結果出來了。八田理的死因是由脖頸壓迫而引起的窒息死亡,死亡推定時間爲九日上午兩點左右。僅此而已,仍舊沒有其他新的情報。
也許事件發生當晚,妻子正巧帶着孩子一起回到了老家,所以在第二天早上回來的時候才發現了丈夫的屍體。」頭狂人也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從今天中午開始就有新聞報道出來。」
在「外」與「內」的交界處立着一塊提示牌。
「這個態度是怎麼回事?」殘虐君的語氣不滿。
「就當成一種新的遊戲模式吧,不是挺好玩的嗎?啊,找到了。」aXe對着屏幕抬了抬下巴。
「嗯,說得好!」在伴道全教授回答之前,殘虐君便高聲表達了贊同。
「所以說,這次的問題就是爲什麼在殺人的時候沒有被家人發現』之類的?」殘虐君的語氣遲疑。
雖然是從未來過的地方,但是在趕來的途中,頭狂人甚至沒有停下來看過一次地圖。說不上來是爲什麼,但是頭狂人有種那個方向發生了什麼的直覺。頭狂人從小就具備敏銳的嗅覺。比如火災後的廢墟、交通事故的現場等等,總能被頭狂人一下子找到。
「差不多都只查到了『室內沒有被搜尋財物的痕跡』這一步而已吧。」頭狂人說道。
「會不會是因爲妻子是喝下了安眠藥再人睡的呢?現在這個時代,失眠早已和感冒一樣流行了吧。就連吾輩也是,每晚都靠樂導蒙0;011;才能入睡呢。」伴道全教授的意見倒是有一些參考價值。
入「內」的入口敞開着。既沒有關上大門,也沒有被警察封鎖起來。但是圍觀的人羣依舊逡巡在大門的人口處,沒有人往裏走去。
話音剛落,〈044APD〉的窗口便黯淡了下去。
關於兇器的信息已經刊登在報了。勒死被害人的兇器是一條毛巾,捅入被害人胸口的是一把菜刀。兩者都是在被害人家中的物品,並在行兇後被兇手丟棄在了屍體所在的臥室之中。
「也就是說,這是一場沒有什麼特點的『殺人』吧。和本大爺的人頭比起來無聊百倍,一點謎團的痕跡都沒有。」
最後,頭狂人也只能留在人牆之中徒勞地朝前望去。可是不論怎麼張望搜尋,也無法得知八田的住宅到底是視野中的哪一座。甚至,它有可能根本沒有建在從這道大門望去能夠看到的位置。頭狂人在來到這裏之前便搜索了這片住宅的地圖,但因爲這是剛剛建好的住宅區,地圖上還沒有標註好各個家庭的名字。
「所以呢?」
請不要故意找茬。偵探這種生物,大多將探明真相與重建秩序放在第二、第三位,放在第一位的水遠是誇耀自己的能力。同心協力?別開玩笑了,他們會從別人那裏取得情報,但絕不會將自己手中的情報分享給他人。就算裝出一合作的姿態在心中也自盤算着怎樣踢開對方纔能讓自已獲得全部的關注。再說了,如果意和別人合作的話,還做什麼業餘偵探來勉強餬口呢,受聘於警察組織不好嗎?穩定的收人、豐厚的活動經費、晚年的保險都可以讓人山呼萬歲了。」
「這個我明白。」
哈?
「是嗎?那我現在就上網調查,查完之後讓我問些問題,可以嗎?」
「吾輩也從剛纔就開始了調查。但是到目前爲止,幾家新媒體所發佈的內容都大同小異。」伴道全教授說道。
方方正正的四道圍牆各有一處中斷,供人們進出。事件發生後的第三天,住宅區的各個人口處都稀稀落落地站着一些看熱鬧的人羣,其中不時地還能看到一些肩上扛着攝像機或者手臂上戴着報道袖章的人。於是頭狂人也選擇混入人羣,開始打量起了沒有圍牆遮擋的住宅區內部的樣子。
「我已經說過,一般的信息就足以進行推理。有什麼疑問請自行解決。」
這九個人活躍的時代都不同,不可能有齊聚一堂的機會。
「我也不贊同一起合作,因爲我根本就不知道怎麼合作。但是,這樣下去就真的會輸給可倫坡了呢。不趁現在對他狠狠咬上一口的話,以後會變得更棘手。那傢伙本來就是以自我爲中心的人,最近不就更加變本加厲了嗎?隨意下線,不參與討論,連自己的問題也不正面告訴我們。如果這次沒能回答正確的話,那傢伙今後肯定會越來越得寸進尺的。就算是爲了不給他以後居高臨下看不起我們的機會,這次也必須百分之百地答對,挫傷他的銳氣。爲了達到這個目標,比起我們各自選一個方向推理,不如把力量結合在一起。對着同一個方向進行攻擊,壁壘纔會更容易被擊破。所謂存小異求大同,就算是我們爲顧全大局才做了妥協,如何?」
「大阪府豐中市。」
「明明在同一屋檐下,爲什麼沒有察覺到丈夫房中異常的動靜呢?暫且不提小學一年級的孩子,但是被害人的妻子也絲毫沒有察覺到,這就太奇怪了吧。」
「自己去查。」
每家每戶都沒有屬於自己家的圍牆,這個也是統一的。雖說有的人家在院子外種了一圈矮樹籬笆,但卻沒有一家鋪設了棚欄或者圍牆。大概是因爲外圍有長長的高牆已經有了足夠的安全感,便認爲沒必要在自家院子裏另設圍牆了吧。
豐中市已經通報了八田理遇害一案。而頭狂人則突然被「將百分之百的安全作爲賣點」的措辭吸引了注意。
「你說什麼?」
「並且,妻子和孩子並沒有在八田先生遇襲的第一時間趕到。這也同樣,如果是這樣的話,新聞會明確表述出來。」
造型別致的圍牆就這樣面對着街道長長地延展了出去。沿着牆壁走到轉角處後,圍牆會以九十度的角度再次延展出去。就這樣,圍牆方方正正地將整個住宅用地都包圍了起來。雖然高度比不上監獄,還用色調營造出了毫無攻擊性的感覺,但是圍牆說到底還是圍牆,只要從眼前一直延伸到遠方,就無法讓人完全忽視那份壓迫感。爲什麼在這種地方會有……頭狂人不自覺地產生了一種違和感。
頭狂人醒來時,窗外的天色變得有些晦暗了。用手指揉了揉眼睛,頭狂人臉也不洗便頂着一頭睡得亂糟糟的頭髮起身走向了廚房。把昨晚剩下的咖喱放進微波爐加熱後,頭狂人拿起盛滿了蔬菜汁的馬克杯走向了餐桌,把燈、暖爐、電視機依次打開,一邊喫飯一邊翻閱起了晨刊的社會版。
「豐中?」
「只要知道了事件的概要,自然而然就會知道事件中無法解釋的地方在哪裏。」
那地方圍牆環伺。「那地方」不是指的八田理的家,而是指的安丘。整個安丘就坐落在圍牆的包圍之中。
「所……以……呢?」
「新聞是新聞,你得把現場的信息……」
「週刊……」堅田把假名片舉在眼前,低聲道。這次頭狂人沒有僞裝成電視臺,而是選擇僞裝成了出版社的社員。
「在百忙之中打擾了。在下關於安丘的事件,有兩三點想要尋求一下您的看法。」
「我什麼都不知道,那裏面住的人我不認識。」堅田把名片遞了回去,語氣生硬地回絕道。
「並不是關於過世的八田先生,而是關於整個安丘。」
「我說了我什麼都不知道,跟住在那裏面的人也沒有任何來往。」
「那個提示牌……」頭狂人轉身看向了安丘人口的方向,指着那塊無關者禁止通行的提示牌。
「那塊提示牌是在事件發生之後才豎在那裏的嗎?」
「不,之前就有。」堅田皺着眉毛回答道。
「保安也是之前一直把守在那裏的嗎?」
「是。」
「二十四小時?」
「嗯。」
「像現在這樣一整天都站在入口那裏?」
「不,以前都是來回巡視。」
「在安丘裏面嗎?」
「有些時候在裏面,有些時候在牆壁外面巡邏。現在是怕看熱鬧的人衝進去才一直站在那兒吧。」
「也就是說,在此之前避開保安的巡邏偷偷潛入住宅區之內,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的嗎?」
「差不多吧。」
「但是如果擅自進去之後被保安發現了,還是會被以私有地的名義趕出去的吧。「
「會跟在後面。」
「對吧?本大爺簡直就是天才。」
「如果這只是現實中的一起普通事件的話,出現這麼無聊的真相也不是沒有可能。但是這是解題遊戲,出題的傢伙絕對用了更有技巧性的手法。」
「不管怎樣,先找找證據吧。就算沒有物證,有情況證據也行得通。還剩一個星期,繼續加油吧。」頭狂人對伴道全教授說道。
「挑毛病挑得開心嗎?」
「跟在後面?」
「窮人有什麼好擔心的。」
「就算這樣,連小孩都趕出去也活得太累了吧?公園什麼的就讓他們去玩吧。」殘虐君說道。
「啊,真討厭吶。這種保安到處走來走去,還要一直受攝像頭監控的地方,本大爺可一點兒也不想呆。」殘虐君說完,aXe便嗤笑了一聲。
堅田越說越激動,聲音近乎嘶吼,以至於不停地咳嗽了起來。俊樹和友梨佳應該是他的孫子和孫女。
「你這傢伙……」
「讀讀《三國志》吧。古代中國爲了防止外敵入侵,會把整個城池用石牆圍起來,同時緊閉進人城池的大門。而在我們的江戶時代,不也會在江戶的各個城鎮的人口處設置一道木門嗎,木門處的管理者和警備所還會監視進出的人羣。而在入夜之後,木門同樣也會被緊緊地關上。」
「嗯?你的意思是,可倫坡先生做了某種讓八田一家沒有封鎖門窗的事嗎?「
「就算沒有被保安發現又如何,在那之後呢?八田家可是配有一套房屋安全系統的,如果擅白打開窗戶或者大門就會觸發警報。」
「運貨一般會是固定的人來吧,那種看一眼就會放他們進去的。」
「現在這個時代要想把安全作爲商品出售的話,監控攝像頭和紅外線傳感器就是必不可少的。當然,讓居民之外的人人內時在入口處登記姓名,並說明拜訪的住戶與來由也都算是非常基礎的。」
「不是寫在提示板上了嗎。」
「住宅區之內有設置監控攝像頭嗎?」
「原來如此。看來反而是現代人的安全意識比從前更低了呢。」
「很明顯啊,如果兇手是保安的話,也就是說可倫坡醬就是保安。可那傢伙會是保安嗎?不可能不可能。他能自己去搭訕看上去可疑的人嗎?那麼小的聲音,絕對會被人無視掉的。」
「什麼?
「也就是說,兇手偶然沒有被保安發現。選擇潛入的房子又偶然沒有啓動警報系統嗎?」
「跟保安沒什麼關係吧。」殘虐君說道。
「如果觸發了系統警報可就麻煩了呢。房主,就是八田先生,有沒有可能忘記了啓動這個系統呢?或者,因爲某種原因有意關掉了系統,所以在窗戶被打破了之後,也沒有觸發警報或者和保安公司聯繫。」
「證據呢?」
aXe立刻反駁,於是兩人再次(以下省略)。
「攝像頭!」堅田啪地鼓了一下掌。
「那我就去調查一下在事件發生的當晚,被害人或其妻子有沒有忘記開啓安全系統,以及他們的門窗狀態。也許,當晚發生了讓被害人一家忘記開啓系統或者封鎖門窗之類的事情也說不定。」
「怎麼解除?」
請讓我站在看到的實際情況的角度上說一下我的看法。讓我感到有違和感的反而不是巡邏的保安,而是那堵牆。」頭狂人說道。
「蠢才。」就像在等着殘君這麼說一樣,aXe開口了,「那房屋安全系統呢?就算八田家的鄰居就是兇手,如果擅自闖入的話也會觸發警報的。而要繞開警報這個要素,就必須有如八田忘記啓動系統或者自己關閉了系統的一些對於兇手十分有利的巧合發生,邏輯纔會通順。也就是說,不管兇手住在牆內還是牆外,對於入室殺人都沒有任何意義。」
豐中安丘是將高度的安全性作爲招牌的住宅區。不僅有常駐的保安,他們還時刻保持着警惕,高度注意從外面進來的人。除此之外,每家每戶還配備有房屋安全系統。要想殺掉八田理,就必須要突破人與機器的雙重監視。而且按照常識來說,八田家的大門也一定是鎖好的。那麼也就可以得出結論,這棟房子基本處於三重密室狀態之下,那麼兇手是如何突破如此高強度的防守,成功人室實施殺人的呢?
「行不通的吧。」頭狂人搖了搖頭。
「所以說,是什麼?」
「喂喂喂!就在剛剛,本大爺突然靈光一閃!」殘虐君亂入了進來,「你們逆向思考一下,兇手是如何潛人那個安丘的呢?不!兇手根本不需要想辦法潛進去。因爲,兇手本來就是安丘裏的住戶。」
嗯……」伴道全教授再次用手撐住了自己鼓起的半邊臉。
「那裏面還有個公園。不是很大,但是有很多瑞典產的五額六色的滑梯和擺盪繩之類的玩具,就是一個高檔的兒童公園。更別提沙地裏的沙子好像還有抗菌的功能。我只是想讓俊樹和友梨佳也去玩一下,才帶他們過去的。結果被那個保安看到之後,居然說他們那裏是私有公園,只有住戶和他的朋友才能進去,閒雜人等就去自己的公有公園待著。就連公園也有私有公有之分嗎?別開玩笑了!俊樹和友梨佳都眼睜睜地站在旁邊看着,多可憐吶!」
「如果保安是兇手的話會如何?」伴道全教授賣力地猜測道。
「其實吾輩有一個稍微有些在意的地方。
「原來如此。如果是『裏』的住戶的話,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進去了嗎,就算是在深夜也不會被保安懷疑。」
「八田理?被人恐嚇過?」
四月十四日
「真的嗎?」
堅田雙手緊握在柵欄門的上方,瞪着頭狂人,說到激動處時咯啞咯地前後搖晃幾下手下的木門。看來已經無法再繼續交流了。
「可倫坡一定會問這個問題吧。兇手是『內』的成員,這一點從技巧上來說是有可能的。但是,只要沒有相應證據,可倫坡也不可能主動認輸的。全憑想象的話確實有一萬種可能,被他一笑置之的可能性極大。」
「你看,和保安公司簽了合約的商店不都會在門口擺放那樣一個箱子嗎,肯定和那種是一個類型。雖然不知道八田家是放在了玄關還是屋內,但是肯定會有這樣的設置。因爲如果不能從屋外解除的話,那麼歸家的住戶想要進屋不也會觸發警報嗎。」
「結論已經出來了吧。」殘虐君說道。
「傳統?」
你真的是個白癡吧?在網上的人格能和現實中的人格一樣嗎。你爲什麼就能確定,他和我們玩這遊戲的時候沒有在演戲呢?
接下來兩人又進入了往常的階段。
「我的意思是,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被兇手嗎?」
兇手到底是如何破解兩重密室。類的問題吧?有人有不同的看法嗎?」頭狂人尋求確認後,沒有人應聲提出異議。
「在房子修建之前召開過住戶說明會,那個時候討論過在牆壁的上面設置監控攝像頭。還說,攝像頭不止會覆蓋安丘,還會和周邊地區的監控連接在一起。這不是在開玩笑。所以這個提議遭到了住戶們的猛烈反對和抗議,說這是在侵犯隱私,還去市政府提交了抗議申述,於是計劃最後就全部化爲泡影了。」
「真的是被恐嚇嗎?有沒有可能是聽錯了?」
「暫且不提可倫坡先生到底用了哪種手法。如果說,他幸運地沒有被保安發現,又幸運地遇到了八田家警報裝置未被啓動,這種情況能夠算是一種可能性的話,到目前爲止,我們還沒有發現有什麼邏輯性的材料能夠否定這個說法。」伴道全教授無視打嘴炮的兩人說道。
「是的。」
原本,安丘有在入口設立門衛處的計劃。但是,因爲住宅區有好幾個人口,在每個人口都設立門衛處的話成本太高。即便如此,如果只設立一個入口的話,就會產生防災方面的隱患。因此這個計劃最終還是天折了。但與此同時,設置監控攝像頭的計劃也遭到了周邊居民的強烈反對。
「不行不行,這樣做只能算借他的說法投機取巧而已。只要不能讓他心服口服,還是打消不了他的氣焰。」
「我只是說有這種可能性,不是說這就是真相吧。你要學會好好聽人講話呢。」
「什麼地方?」
「在他們剛剛住進來的時候,我們家稍微去參觀了一下。一般誰都會這樣吧,對新建好的房子是什麼樣子,住進來的又是些什麼人會感到好奇。不是嗎?」堅田直直地看向頭狂人,哈哈,嗯,是有些好奇吧。」
「所以我們纔去了。看到了氣派的窗戶和修整的草坪之斯,惠覺很佩服啊。但是保安看到了我們之後居然趕我們出去,說什麼很困擾。我告訴他我們只是來參觀一下,他居然說我們侵犯了生戶的隱私,住戶沒人想被參觀。而且還敢說,我們還有可能會被當作踩點的小偷!」堅田太陽穴上冒起了青筋,但仍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把044APD排除在外,僅有四個人在線的聊天室所尋求的,是將各自在五天之內所能夠找到的線索結合起來,在統一意見之後想出044APD的題目到底是什麼。頭狂人如實地告訴了其他幾人自己在豐中市的見聞。
「你確定?」
「大概可以,如果是保安的話。」
「那麼如果說不去拜訪裏面的住戶,只是走進去看看而已的話,雖然會被保安跟着,但是不會受到警告或者被警察帶走的吧。」
「吾輩也想不明白。」
「密室。」aXe說道。
「但是吧,在住宅區之內還有保安來回巡邏,看來世道真是越來越不太平了呢。」殘虐君半開玩笑道。
「保安也是從一開始就屬於『內』,而且還可以解除警報裝置吧。」
「這次的事件不也是發生在現實裏的嗎?」
「誰知道啊。雖然我不想說這話,但是那邊是七區,這邊也是七區啊。明明都在同一個區,爲什麼不能進去。這樣不就相當於讓鄰里之間毫無往來了嗎?」
「外國人盜竊團伙,誘拐少女的公務員,還有像我們這樣的傢伙。」aXe用斧頭扇了扇風,味味地偷笑起來。
「蠢貨。」殘虐君罵道。
巨大的牆壁圍住了整個住宅區。將世界隔絕在外的同時,在圍牆之內的住戶之間卻不存在一道屏障,各家各戶都是開放式的設計,這樣的對比不免讓人感覺有些奇妙。
「好了,差不多是時候說說結論了吧。可倫坡先生這次的謎題到底是什麼呢?」伴道全教授問道。
「應該吧。」
「不不,那可是私有土地。不管是孩子亦或是議員先生,都不能隨便讓他們進去的。畢竟這可是規定啊。在美國的話,對於私闖民宅者,居民罵着Get out!』用彈槍擊絕了對方都不用負任何法律責任。真是幸好出生在了日本啊,哈哈。」aXe笑道。
「從論調上來說,應該是的。」
「晚間的廣播新聞提到了一件事,在遇害之前,死者好像被什麼人給恐嚇過。」
「對。」
「即使不是出題者所準備好的回答,只要能夠說得通就應該算作正確答案。最先這麼主張的不就是可倫坡先生嗎,那就算最後被自己說過的話打臉,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吧。」
「那您知道八田先生的住處大概在安丘的哪個位置嗎?入口附近?還是三邊都被別人的房屋圍住的地方?還是在十字路口的旁邊?」
「我不太明白這是什麼意思。畢竟,兇手不是可倫坡嗎。既然殺人動機是爲推理遊戲出題,他又哪裏有去恐嚇被害人的必要呢?」
「現在這個時代,連學校都有保安。還不是夜間巡邏,是白天用來排除可疑人物的。」伴道全教授說道。
「嗯,是有必要去調查一下呢。」伴道全教授在連連點頭的時候,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
「現在在那邊值勤的有四個保安,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多人嗎?」
「嗯,確實…」伴道全教授挽起手臂,一隻手撐住了下巴、「我想,要讓可倫坡先生認輸,還是需要完美地答出他所準備的回答纔行。而且不僅僅是說出答案,還要把所有的伏線一條不剩地回收回來。」
「你這傢伙……」殘虐君咬牙切齒地說道,但也沒有下一步的動作了。
「如果不聽從他們的警告,他們會把警察叫來吧。」
「簡直算得上漏洞百出啊。就算保安二十四小時都在值勤,卻不是一直守在人口,或者一直在牆外巡邏,那不是一旦他們離開人口就可以輕輕鬆鬆地進去嗎。就算在路上遇到了其他的保安,也可以借若夜色避開他們的視線。對於生手來說也沒什麼難度吧。」aXe攤開手說道。
「那運輸貨物的車輛也會被趕出去嗎?比如寄送信件、報紙,還有快遞、外賣……住宅區裏住了五十戶人家吧,一天之中應該會有很多這樣的車輛需要進出纔對吧。」
「雖然吾輩也認爲沒有什麼關係。」
「在屋外的某個地方,把解除密碼輸進設置好的終端內,或者刷房卡之類的。」
「把社區整個用牆壁圍起來的設計,其實是非常傳統的一種安全系統。」伴道全教授說道。
「你這傢伙……」
「嗯。比如說,僞裝成保安公司給八田家打電話,告訴他們會上門檢查安全系統請不要關窗戶之類的。不過這也過於簡單了一點。」
「房屋安全系統可以從屋外解除嗎?「頭狂人問道。
「他們會確認那個進去的人是不是拜訪住戶的客人。如果是客人,那就不會做什麼。但如果是往郵簡裏投放廣告傳單那一類的人的話,就會阻攔。還有傳教和推銷的人,也會被趕出去。」
「夏天坡道下面的公園會舉辦孟蘭盆大會,秋天會有八幡祭。那些在圍牆裏面住着的傢伙們會去參加嗎?去裏面收取一個人一千日元捐款的時候,會被保安認定爲迷惑行爲報警的吧?」
「那吾輩就先去調查一下解除房屋安全系統的相關事宜。」
「好了好了,大家安靜一下。這樣想來,安丘安全性的招牌算是名不副實,所謂防止外來者人侵的系統也不是沒有漏洞的。」頭狂人將討論拉回正題。
「如果只是想從中間穿過去的話就沒事。但是,如果被保安認定爲是來找麻煩的或者形跡可疑的話就會受到警告。」說這番話的時候,堅田明顯地皺起了眉,還發出了咋舌聲。
「絕對沒有。只不過,新聞用的說法是『同時也有被人恐嚇過的情報』,有種語焉不詳的感覺。後面也沒有就脅迫的內容或形式展開進一步的說明。」
「是哪個新聞的情報?」
「TVJ新聞。」
「稍等。」
頭狂人在網上一查就發現伴道全教授並沒有說謊。那個新聞的主播的確有過類似的言論。但是就如伴道全教授所說,新聞裏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內容,而其他媒體也沒有就此有進一步的調查。
「莫非記者掌握的是假情報嗎?」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又或者,恐嚇與殺人是兩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可倫坡選擇殺掉的人,正巧在同一時間受着某個人的脅迫。」
「吾輩也認爲這種情況的可能性最高。只不過,因爲出題是可倫坡先生,所以吾輩也不由得推測,恐嚇被害人會不會也是出自於他的手筆。所以在這背後,也說不定隱藏着解題的關鍵線索呢。」
「的確……等等。」頭狂人敲了敲維德面具的額角。
「如果恐嚇被害人真的是可倫坡做的,那麼這次的問題就會從根本上被推翻重建了。也許他所準備的謎題根本不是二重三重的密室,而是什麼其他的東西。」
「正如你所說,吾輩也在擔心這個。」
「但是,只要不知道恐嚇的內容就無法進行判斷。」
「不過現在的確在報道中找不到更多有用的情報了。」
「現在離最後的回答期限只剩下一週的時間了。」
「是的。而且恐嚇的內容牽連到了被害人的隱私,之後應該不會再有進一步的報道了。」
受到恐嚇的本人大概不會把這件事輕易告訴給旁人,最多也只會告訴身邊最親近的那幾個人。但是,被害人的親友會顧慮被害人的身後事,大概不會主動向媒體透露或者在網上發表相關的情報。另外,如果恐嚇的內容和異性關係相關的話,被害人就更有可能隱瞞家人閉口不談了。
「太蠢了吧。」
殘虐君的聲音響起,頭狂人還以爲這是他與aXe的又一次罵戰。
「遊戲的基本規則是什麼?是出題人必須要提供所有對解題來說必要的信息吧。雖然這次和之前幾次不一樣,出題的人沒有們供任何信息,但是那傢伙不是明確地說過。『從新聞之類一般的來源獲得的信息就足夠推理這種話嗎?這樣一來,如果被客人受人脅迫和這次的問題有直接關聯的話,從新聞之類的道就可以得到這些情報;如果得不到,不就說明和推理根本就沒什麼關係嗎。像可倫坡醬這種人,是不會在這方面有什麼疏漏的吧。邏輯性思考,就是這麼回事。」
「看來偶爾還是能說些有用的話呢。」aXe椰榆道(以下省略)。
「你想另選一個搬家的日子嗎?」
「我也不明白。」
「什麼郵件?不過我今天確實還沒有檢查過郵箱。」
「請不要拿我當工作的出氣筒好嗎?」
「我這樣還不是因爲你也挑三棟四的嗎?之前嫌棄隔水墊的顏色不好看啦,嫌棄買來的衣架是塑料的啦。我纔不想被你嫌這嫌那的。所以,是這個?還是這個?哪個?
「別裝傻了,趕緊給我去看。」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雖然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但是事到如今,怎麼可能說不搬就不搬。我們可是把房子都已經買下來了啊。」
「你是小學一年級的學生嗎?閉上嘴看,看完你就明白了。」
「所以說,有什麼事?」
頭狂人點開了suggest.txt。
「好了好了,終於有人進來了。本大爺可是在兩個小時之前就發送了邀請,你們這些傢伙居然沒有一個人理我。」
「比起新聞稿,這更像是一篇小說啊。」頭狂人的思緒從文字中抽離出來,看向了面前的鏡頭。
「還有三十分鐘我就要去接本特利了,我和那個從英國來到日本的朋友約好了要一起喝一杯下午茶。「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清美問道。
「你覺得如何?」
「嗯。」再次隨口應了妻子一句之後,理嘆了一口氣。
「玩笑也分能開的玩笑和不能開的玩笑吧。「清美小聲抗議道。
「升職?真的嗎?」清美臉色一下緩和了下來,但又突然緊張了起來。
「所以說,我剛纔只是在開玩笑而已。」
清美扯起嘴角,但理卻一絲笑也擠不出來。
「是這樣沒錯,但是,有一件事讓我有點在意。那個發騷擾郵件的人,怎麼會知道八田理這個人要搬家去安丘這件事?他是從哪兒知道的?真是想想就讓人起雞皮疙瘩。」
「要不,不要搬家了吧。」
「我有可能被這個理由給糊弄過去嗎?」清美作勢揮了揮拳頭。
頭狂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將電腦從待機狀態喚醒後點開了售賣資訊節目實錄的博客。在博客裏並沒有發現與恐嚇相關的內容,頭狂人又去其他的博客以及論壇上了一遍。結果仍舊是一無所獲,於是頭狂人準備以「八田理脅追」爲關鍵在網上進行檢索。
「本大爺的意思不就是醒來之後的第一件事嗎。」
將郵件點開後,正文部分卻是一片空白。
「後面不是有解釋嗎?」
「你在說什麼啊。公司纔沒有倒閉呢,我也沒有被載員。甚至聽別人說,我馬上就會升職了。」
「抱歉抱歉,最近壓力有點大。」
〈頭狂人〉的窗口彈出後,聊天室裏便出現了頭狂人的身影,同時在〈殘虐君〉的窗口中還是一如既往的綠色鱷龜。
「就算是惡作劇,像這樣天天都發過來,我也不能不在意啊。每天的心情也都被這傢伙給毀了。」
雜誌裏沒有一個字提到了恐嚇,連有關八田理事件的新聞也不見了蹤影。畢竟只是社會影響不是相當大的事件,在案發的一個星期以後,大多都會得到這樣的處理。
「雖然我知道那只是一個無聊的惡作劇而已,但是,我真的感覺有點累了。」理偏了偏頭,用手揉起了脖頸與肩膀處。
「無視他吧,無視他。像這樣在網上到處找的人,基本都只有無視吧。」
八田理,最後的四十九天。二月二十八日。八田清美用毛巾纏住頭髮、入神地看着手中的雜誌。她低頭翻看着,發現喜歡的商品就用紅筆圈住它的照片。她沒有在那一頁插上書籤,而是選擇折起了它的一角。傢俱、餐具、日用雜貨、衛生用品……厚重的雜誌在桌子上堆積如山。八田清美本打算只看到頭髮變幹,但她看着看着便入了神,完全將時間安排拋到了腦後。她看了許久,久得如果想要使用吹風機的話,必須要再洗一次頭髮了。
「別開玩笑了,你還沒看到那封郵件嗎?」
「噓。」理豎起食指抵在嘴邊。
八田理,最後的四十九天
「你說什麼?」
「寄出人的地址呢?」
「真討厭啊。」
「我收到了一封恐嚇信。」
「可倫坡醬肯定也給你發過去了的。」
「喂,你好好看一下啊。這一個是歐式華麗風格的,非常華麗。這一個雖然是塑料制的,但是不管是顏色還是設計都好可愛。你覺得哪個更好啊?」
「嗯……但是,只要無視他就好了吧。所以說,來看看立傘架啊立傘架……」
「說得也是。」理嘆了一口氣。
「你還真能說啊。」
「反正,三月以後咱們還是呆在這兒吧。」
「什麼?」
「爲什麼要賣啊!爲什麼要賣掉我們剛剛纔買下來的、連住都沒有住過的家啊!?」清美歇斯底里地逼問着自己的丈夫。
「『八田理,最後的四十九天。二月二十八日。八田清美用毛巾纏住頭髮,入神地看着手中的雜誌。她低頭翻看着,發現喜歡的商品就用紅筆圈住它的照片。她沒有在那一頁插上書籤,而是選擇折起了它的一角』……這是週刊報道嗎?」
「不是,我是說,別搬去那棟房子了。」
理用手撐住額頭後閉上了眼,好一會兒後才低聲說出了一句話。
「白癡,下面還有個附件。」
「別去安丘了。」
頭狂人連忙將耳機塞入耳朵,然後在把維德的面具藏上纔打開攝像頭,點擊了加人聊天的按鈕。
「反正也都是些垃圾郵件。」
「該不會是……公司倒閉了?還是你被裁員了?還不起貸款了纔想把房子賣掉?是這樣嗎!?」
「身體不舒服?從浴室出來感覺頭暈?」
就在這時,電腦的音響突然傳出叮鈴的一聲電子音。
在拉門之後,他們的獨生子翔夢正睡得香甜。在這個春天他就會升學成爲一名小學生。
「我睡了一上午。」
「可倫坡?等等。」
「真的假的?」
「不是。」
「什麼信?」
「線索?」
理緩緩地搖了搖頭,用手扶住了額頭。清美這才察覺到丈夫的神情有些異樣。
頭狂人這才注意到了那個名爲suggest.txt的文本文件。
「所以說,檢查郵箱不一般都是早上醒來之後的第一件事嗎。」
清美抓住丈夫的手,搖見着眼前的男人。
「這是什麼意思,拐彎抹角地套話嗎?」
清美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雜誌上。她的心早已飛到即將入住的新家去了。
窗簾不用說,毛巾和拖鞋也是必須要買的。如果可以的話,現在坐着的尼龍沙發也要扔掉,換成新的真皮或者天鵝絨的沙發。又或者,其他具有類似質感的沙發。雖然高昂的價格會讓人有些猶豫,但是這畢競不是一次普通的搬家,他們即將人住的,是他們夢寐以求的屬於自己的房子。所以在新皮囊裏,就理應裝滿新的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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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有什麼事?當然是那件事啊。」
「畢竟是週六。」
頭狂人點開信箱,發現在五十幾封垃圾郵件之中,赫然躺着一封從044APD@houyhnhnm.com發來的郵件。郵件名爲〈線索〉。
「是誰啊,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那你爲什麼還在自己家裏?」
「這個笑話一點兒也不好笑。」
「但是,還是可以再賣出去的。那個地段的話,應該可以個好價錢吧。」
睡到中午才醒來的頭狂人取出了放在冰箱裏的三明治後,走到沒有人的客廳裏坐下,一邊喫一邊翻起了晨刊。
「嗯。」理心不在焉地哼了一聲。
電視上播放着博人眼球的奇聞異事。於互聯網上相遇的一男一女在見面後才發現二人竟是在三十年前生別的雙胞胎姐弟。在去邁阿密旅行時狗狗在當地走失,而主人回家後發現它競獨自從邁阿密回到了位於波士頓的家。這是週六的下午,不論哪個電視臺都沒有播放新聞或資訊節目。大概這個在世界上,沒有什麼新聞是非得在週末播放不可的吧。
「我還沒有任何頭緒。那個人每次都是用不同的賬號發來郵件,雖然地址每次都不同,但是內容都是一個字都不變的同一句話。所以應該是同一個人搞的鬼。」
「那你剛纔爲什麼非要把房子賣掉?」
「僞裝病毒?」
清美哼着歌,悠閒地翻閱着手中的雜誌。這時,她的丈夫理泡完了澡,從浴室裏走了出來。
「這種內容的郵件每天都會發到公司裏,從上週週一開始一直到今天。我本來想着到了週末就總該消停了吧,結果去了公司之後發現,它還是來了。」
「說得也是、我只是開個玩笑。忘了我剛纔說的吧。」理址起嘴角笑了笑,但是清美卻笑不出來。
四月十五日
「在下碰巧還沒有掌握讀心術的技能。」
「如果住進豐中安丘的話就會變得不幸,而且不僅是你一個人,連帶着你的家人也會變得不幸,所以趕快放棄搬家吧。」
「哪個更好?」清美指着立傘架的照片,抬頭詢問自己的丈夫。
發出電子音的是視頻聊天軟件,這是成員之間發出聊天時會響起的聲音。同時發出者的名字也會在上面不斷閃。這次是〈殘虐君〉。
「哪裏?」
「怎麼回事,你還沒有看完嗎?」
「看到了二月二十日左右。」
「慢死了!本大爺去喝杯下午茶,你在這段時間抓緊看,必須在本大爺回來之前看完啊。」
說完,殘虐君的窗口變回了一片漆黑。
八田理,最後的四十九天(續)
將餐具重疊在一起後用報紙裹上,再整齊地將它們放入紙箱裏。但一直到裝滿了五個紙箱,還有許多餐具沒有被安置進去。才三個人的家庭爲什麼會有這麼多的餐具啊,清美站在一旁大傷腦筋,早知道應該全部扔掉然後在搬家之後再買新的就好了。但是這個箱子裏裝着的也是這個家多年來的回憶。這樣一想,清美感覺又恢復了些幹勁。
清美敲打着後腰,站直了身體。要喝點水嗎?」她對着在房間角落打包雜誌的丈夫問道。
「嗯。」
「日本茶?咖啡?」
「兌點酒吧。」
「想起來了、還有這個呢。那我也喝一杯吧。」
將紅薯燒酒0;091;按着水四酒六的比例兌好之後,清美將杯子遞給了丈夫。自己則是拿起十全大補酒,朝杯中倒了半杯。她手中的十全大補酒是婆婆釀的藥酒,裏面泡入了桂皮、芍藥等十種草藥。因爲對改善畏寒體質頗有成效,清美每晚都會在睡前喝上一些。藥酒的香味十分濃厚,剛開始的時候往酒裏兌了再多的水她都感到難以下嚥。然而到了現在,她已經可以咕咚咕咚地一飲而盡了。
「說起來,恐嚇信那件事怎麼樣了?」
清美一邊喝酒,一邊整理着行李。然後她突然想起了丈夫之前告訴自己的事,便隨口問了一句。丈夫在那之後再也沒有提起過那件事,所以清美幾乎快忘了曾經還有人給他們家發過這樣的騷擾郵件。而理聞言則是點了點頭。
「三天前發了最後一封。」
「那太好啦,果然這種人就應該無視到底。」
「之前發過來的時候,郵件的題目都是〈警告〉兩個字,而最後那封郵件的題目變成了〈最後通牒〉。」
「只是一個沒什麼水準的激將法吧。」
「而且內容也變了,他在裏面寫了不讓我們搬去安丘的理由。」
「該不會是你做的吧。」
「是什麼理由?」
這是一個平和的春日。沒有早春料峭的寒風,套上一件運動衫就剛好合適。清美想,這真是一個好天氣。
「啊!」
「不可能!?」
「搬家通知應該還沒做吧?」
「什麼?」
將丈夫送出門工作之後,清美便繫上國裙開始繼續整理起了從舊家搬來的行李。要想把封箱的膠帶剝開並不容易,對女子的雙手不可謂不是一次挑戰。與此同時,將壓扁的紙箱疊放起來似乎也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清美總是感覺白己的雙手很快又變得乾燥粗糙起來,不管塗多少遍潤膚霜也無濟於事。
理脫掉外套走進臥室,將外套扔在了牀上,用力將領帶一把扯了下來,開始解起了白襯衫的紐扣。
距離搬家過去了一個星期,八田一家三口終於在新居中安定了下來。雖說還有幾個紙箱子沒來得及打開整理,仍舊堆放在房屋的角落裏。
「惡劣,真的太惡劣了。」
喫過午餐後,清美坐在陽臺上打開了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她蹺着二郎腿,一手托住臉頰,另一隻手輕敲鍵盤,悠閒自在彷彿身處巴黎的咖啡廳露臺一般。因爲家中有無線LAN,在陽臺也可以上網。
「但是這樣的話,不就沒有辦法收發郵件和網購了嗎?」
「沒關係。所以說,到底是誰啊,真是讓人火大。」
「先暫時不要再上網了吧,單機就絕對安全了。嗯,只要沒了入侵的通道,不管他技術再厲害也不可能入侵得了了。」
正在納悶的時候,清美突然注意到了什麼。壁紙並非只有一片紅色。仔細一看,上面好像用硃紅色的字體寫下了文字模樣的東西。在鮮紅色背景上用硃紅色寫字,這是怎樣一個奇怪的組合。清美忍住眼部的不適,仔細看向了硃紅色的那個部分。
「怎麼不去死呢,這種變態,就算是初次作案也最好處以死刑!「
「這臺電腦在昨晚用完之後就關機了。」
萬里無雲的晴空灑下了柔和的春光,純白色的餐桌在春光下閃爍着亮光。花壇中綻放着五顏六色的鬱金香與三色堇,隱約的花香隨風飄來。餐桌上的骨瓷碟盛放着三明治,茶壺與茶杯出自一整套茶具。不知從何處飄來了一片淡桃色的花瓣,一不小心便落在了琥珀色的大吉嶺0;101;之海里。
三月十七日
「但這次可不是發送郵件,連電腦的壁紙都被人換掉了,這種事情有可能做得到嗎?」
「我纔想問呢!」
一個月!一個月的時間都玩單機紙牌和掃雷嗎?還是說從現在就開始做明年的賀年卡啊?
「嗯,全是他自己編造的。我去查過,根本沒有這回事情。而且我還專門向研究鄉土史的學者確認過,三年前那個地方還是家麪包工廠,再之前只是一片農田和樹林。」
「天哪,原來是這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清美撇着嘴。拉着丈夫的袖子問道。
「真是厚顏無恥!」
「我怎麼知道!」
「沒有啓動?」
「這怎麼可能?」
「郵件的話,用手機不也可以嗎?」
「黑客?」
「他洋洋灑灑地寫了好長一段。說那個地方現在飄蕩着許多對世間還有留戀的陰魂不散的幽靈,所以有人要搬去那種地方的話必定會遭遇不幸。如果倒黴的話,說不定還會丟掉性命。」
「雖然是消極抵抗,但這是目前最簡單也最現實的方法了。想來再過不了多久那個人就會放棄了吧,到時候他一定會停手的。時間嘛,應該在一個月左右吧。」
之後再也沒有發生電腦壁紙被更換一類的事件,於是兩人也漸漸忘記了恐嚇者的事,算是得到了暫時的安寧。
「你是說。以後就不能再用電腦了?」
「真是討厭。」
「這算什麼?」清美眉間皺得更緊了。
「翔夢,過來。」清美漫步走上陽臺,將自己製作的三明治放在了餐桌上。
理將空杯子用手臂夾住,然後提起了捆雜誌的塑料繩結。
在廚房櫃檯的對面,坐在餐桌前的理目眥欲裂。他左手拿着報紙,右手抓着一片吐司,整個人從椅子上半站了起來。
清美有些慌亂,她下意識朝四周看了看,卻沒有看到殺蟲劑的身影。她這時纔想起他們剛剛搬好家,還沒來得及置辦這些東西。於是她彎腰脫下了一隻拖鞋,拿起它走出了廚房。
「之前我一直無視了他,但是這次實在是太過分了。到底是誰在搞鬼,我想我真的有必要主動去查一查這個發信人了。」
「和這個一起。」理舉起了手中的廣告冊。
壁紙本該是去年秋天全家人一起去東京迪士尼時拍下的照片,昨晚用電腦時看到的還是那一張。然而,現在出現在眼前的卻是一片鮮紅色的屏幕。沒有照片,只有紅色。因爲這臺電腦是和丈夫一起使用的,所以應該是他更換的壁紙吧。但是爲什麼會換成這樣沒有意義的圖片啊,而且還刺眼得很。
「夾在報紙裏的。」
「被人從外面入侵了。」理合上了電腦。
「其實,我猜過是誰。你說,會不會是那些在抽選裏沒有被抽中的傢伙們搞的鬼?」
「被黑客攻擊了。」在一顆一顆解紐扣時,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似的哺喃自語道。
清美給丈夫解釋了一遍白天的來龍去脈。
除了他還能有誰。」
將一件件衣服掛上衣架,DVD整齊地排列到新買的置物架上,清美還沒忙完手中的家務,便聽見兒子翔夢叫着媽媽跑了過來。翔夢剛剛從幼兒園畢業,再過不久便會參加小學的人學儀式,現在他上午也呆在家裏。清美因爲還有許多家務沒做顧不上陪兒子,便給翔夢設置了一部迪士尼的動畫讓他自己去看。但是才過了十分鐘,翔夢便拿着遊戲機跑過來鬧着要媽媽和自己一起玩。因爲時不時便要安撫兒子,整理家務的進展有些緩慢。
「你說什麼?」
「幹什麼?」理有些生氣地質問道,他的視線在屏幕與妻子的臉上來回掃視。
將杯中殘餘的一點藥酒全部喝光,清美再一次開始整理起了家中的餐具。
「怎麼可能做這種事,又不是小孩子了。」
「這樣一來,基本可以確定那個人就是在搞非常惡劣的惡作劇了。」
清美拿起舊報紙,用力撕開。然而一張還不夠解氣,她又撕起了第二張、第三張。
「這是,什麼?」
〈八田理,既然你始終無視警告,就等着你的報應吧。馬上你就會和你的家人一起墜入地獄了!〉
「天哪,太討厭了。」
「可以用,但不要聯網。」
「甚至不止我們這一家,他說不定也給其他確定人住的家庭也發去了這種郵件。」
「既然他不再發了,就給他個緩期執行吧。」
清美並沒有就此放棄上網,但是後來便一直留意在電腦關機後也關掉調制解調器(俗稱貓)與路由器,就連它們的電源線也從插座上面拔掉了。
當晚一聽到丈夫回家的聲音,清美便拿起打開的電腦衝向了玄關。
「好了,別開玩笑了!」清美氣鼓鼓地拍了一下丈夫的大腿。
「玩膩了吧,或者是發現白己這樣做其實很可悲了吧。又或者,他害怕自己再發下去有可能會被人查到他的老巢。管他的,反正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清美使勁揉了揉眼睛,她甚至以爲是自己看久了刺目的顏色而產生了錯覺。然而不管她如何揉眼睛或者用指尖按壓內眥與眼角,映人眼簾的文字都沒有任何改變。
三月十日
「他肯定以爲他這麼做會讓我們感到害怕,那麼在我們退房之後他自己就可以取而代之了。」
「那種人連沒有啓動的電腦也可以人侵嗎?」
「沒錯。好了,繼續加油吧。」
「因爲沒有被選中,纔想要出口氣的吧。」
理沒有回答,抬起下巴朝前示意。在桌子上有一張A4大小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印滿了許多字。
理將鞋脫下來後狠狠踢去了一邊。他走進屋子,無視放置整齊的拖鞋,隨意踢亂後便走上了二樓。你給我等等,清美喊着,也拿起電腦跟了上去。
「想要威脅我不要搬家之類的。」
「報紙?」
「沒錯。」
「那麼他又爲什麼不再發了呢?」
〈八田理一定會道報應的八田理一定會道報應的八田裏一定會遭報應的八田理一定會遭報應的八田理一定會遭道報應的八田裏一定會遭報應的八田理一定會遭報應的八田理一定會報應的八田理一定會遭報應的八田理一定會遭報應的八田理一定會遭報應的……〉
「但是,以我現在的技術還不行。我不知道如何獲取來自海外的免費賬戶,也沒辦法僞裝成他人的賬戶發送郵件。」
「那這是怎麼一回事啊!?」清美質問道,雙手顫抖地握緊了筆記本電腦的兩側。
「是向你公司電腦發送不幸郵件的那個人嗎?」
「你說什麼!?」
「爲什麼……」
「不是真的吧。」清美放下杯子,雙手貼住自己的胸口。
「蟑螂!?」
「他們也可以遠程操控電腦的開關機吧。」
灰雲低垂,預報報道某些地方將會迎來降雪天氣。然而,最後連一片雪花也沒有飛落下來,八田家的搬遷也在一片平靜之中結束了。
這是一頓多麼優雅的午餐啊。一週前的同一時刻,自己還身處狹窄的陽臺,旁邊是等待晾乾的衣物和呼呼運轉的空調外機,地上是沒有花的盆,還有一堆夢的玩具與壓扁的紙箱。和今天相比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過這份優雅今後也會一直下去吧,一想到這裏,清美就感到無比幸福。
一天早晨,在廚房忙碌的清美突然聽見了丈夫的尖叫聲。
「能夠人侵別人的電腦的話,不管是壁紙還是警告音應該都可以輕易地換掉吧。之前一連串的郵件中地址都被巧炒地僞造過了,看來幕後真兇對電腦和互聯網都有相當程度的瞭解啊。」理抿了抿嘴,往身後的牀上倒去。
「那個地方在江戶時代是個刑場,還是砍頭的刑場。」
豐中安丘擁有所謂最前沿的安全設計,所以在計劃發表之初就引起了社會的熱議。到了後來,因爲有意向購房的諮詢電話蜂擁而至,售樓方不得不放棄了原先按照諮詢時問先後給予名額的計劃,最後以抽選的方式選出了最終的購房者名單。據說,最後入選者的比例竟達到了驚人的六分之一。現在這個時代,能夠得到安全保障的生活已經不再是無條件就能獲取的東西,它需要人們自己去爭取。所以理與清美不論怎樣也想在安丘得到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也是出於保證自己孩子安全的考慮。
三月二十三日
等了一會兒電腦總算進人了桌面,然而在看到壁紙的那一刻、清美突然皺緊了眉。
就像在喝醒神的白蘭地似的,清美仰頭喝了一大口藥酒。
理舉起手,準備將報紙中的廣告冊扔在地上,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緩緩地放下了手。
「把報紙拿回來的人是你吧。」
「怎麼了?」
「報紙是從郵筒裏直接拿回來放在桌子上的嗎?」
「嗯。但我沒有打開看,所以纔不知道里面居然還夾了這種東西。」清美顫抖地指向那張寫滿恐嚇內容的紙,輕輕地伸手將它翻了個面。
「報紙和恐嚇信是不是沒有放在一起?」
「什麼?」
「你在取出了報紙之後,突然發現郵筒裏還有其他紙張一樣的東西,所以你還以爲那是廣告冊中的其中一頁脫落了,於是就隨手將它取了出來夾在了報紙裏。
「我嗎?」
「沒錯。因爲當時恐嚇信是反面朝上,所以你根本沒有注意到它的內容是什麼。」
「可是我沒有啊。當時在郵簡裏的確實只有一份報紙。」
「是嗎。」理點了點頭,出神地看向了右手依然拿着的那片吐司。
「老公你……不會是在懷疑我吧?」清美小聲問道。
「懷疑你?懷疑什麼?」
「製作了那個東西。」清美指向了那封扣在桌上的恐嚇信。
「你?」
「前段時間壁紙被換了的那件事,我不是還懷疑過你嗎,所以你這次……」
「在說什麼傻話呢?喂,咖啡。」理咬了一口吐司。
「那……這是你做的嗎?」
「怎麼可能是我,咖啡。」
「應該是翔夢昨天在院子裏玩的時候隨手扔在哪裏了吧。翔夢說他記不清了。」
「目前來看,只有繼續再看看情況了。」
「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啊?」清美一把抓起桌上的恐嚇信舉在了裏的面前。
「也沒了。啊,有個油豆腐塊。快給我烤一下,我要澆上醬油喫,還有別忘了給我加上蔥花、姜粒和柴魚片。」
「真的被人吊起來了。」
「根本沒有什麼字條。」
清美將人偶遞了過去。因爲被線緊緊地纏繞過,它脖頸處的顏色都已經有些被別踏掉了。與此同時,它的胸前還殘留着被圖釘釘過的痕跡。
「沒有被害人,他們就不會把這個當成一回事的。」
「也許是被風吹走了。」
翔夢正站在陽臺上用手背揉着限晴,他一邊叫着媽媽一邊抽抽搭搭地哭個不停。
四月七日
「沒有。」
「人偶之前放在哪裏的?沒放在家裏嗎?」
「誰知道啊。咖啡,快點。夠了。」
在丈夫回家之後,清美立即將這件事告訴了他。
那是一隻圖釘。因爲頭部是紅色,所以與人偶的作戰服渾然一體,沒法一眼就辨認出來。
「就看跟蹤狂事件吧,完全就讓他們自己私下去處理了。」
一隻人偶,一隻穿着紅色作戰服的英雄戰隊的人偶。今年正月的時候,理的弟弟爲翔夢買了一隻這樣的人偶,它一躍成爲翔夢心中的最愛。在一段時問裏,翔夢連去洗澡和遊樂園都會帶上它。
「這是什麼?」理的鞋尖對着老鼠的屍體晃了晃。
「爲什麼?保護市民的安全不就是警察的工作嗎?」
「有的,畢竟這個孩子去哪裏玩都帶着它。」
「沒有。誒?這是什麼……」
「那我就先喝着了,下酒菜呢?」
「翔君,發生什麼事了嗎?」清美在兒子的正面蹲了下來,雙手放在了兒子小小的肩膀上問道。
「不管怎麼說,都沒有必要把人偶的脖子用線纏住吊在晾衣竿上面吧。扔進郵筒裏不就好了嗎?」
「這個東西是翔夢你撿回來的嗎?」聞言,翔夢呆呆地朝着前面看去。
「在門上的袋子裏。」
將丈夫送出門後,清美向報紙店打去了電話。
翔夢拿到人偶之後將它揮來揮去,讓它像沿着∞的路線飛行一樣。他看上去已經不那麼沮喪了。
「警察?去了只會喫閉門羹的。」理咕咚咕咚地喝了幾口啤酒。
清美有些無語,反而生不起氣來。而理則是繼續哺喃自語了會兒之後起身去冰箱拿了罐啤酒出來。清美見狀又開口了。
「沒有了。」
「誰管你。」清美拿起丈夫的啤酒喝了起來。
鄰居們對所謂的奇怪傳單一概不知。於是在清美又詢問他們在搬人安丘之前有沒有收到過什麼奇怪的郵件後,都笑稱如萬艾可壯陽藥或者尋求約會之類的騷擾郵件每天都會收到手軟等等,沒有人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請吧。」
「這個,這個。」
「要去和警察談談嗎?」
「你做些什麼啊。」
翔夢聞言使勁地搖了搖頭。
那是一隻老鼠,一隻無力地倒在地上的老鼠。一眼就可以看出它早已沒了氣息,但那畢竟是一隻老鼠。不是玩偶也不是橡膠玩具,也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
「誰知道啊,你自己看着辦吧。」
「是……那傢伙嗎?」
「還沒到喫飯的時候呢,連米都沒淘。還有搬家的東西也沒有整理完,翔夢入學前的準備用品也沒有收拾好。」
剛問出口,清美立刻就意識到身高只有這麼矮的小孩子不可能做得到這種事情。
「是誰……」清美呆住了。
三月二十九日
「而且人偶裏還插進了一隻圖釘啊,這是好心幫我們撿回來的人會做的事情嗎?」
「有沒有種可能,人偶不是丟在了院子裏,而是丟在了門口或者公園裏呢?」
「死都死了,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翔君你到了陽臺之後就發現它吊在了那裏嗎?」消美將手中的人偶遞給了兒子後再一次問道。
翔夢抽泣着朝身旁指去。追着兒子手指指着的方向看去,清美突然震驚得瞪大了雙眼。
「誰會去撿這麼髒的東西啊?你別讓他看。」
「會不會那個人是在人偶上留了一張字條,只不過字條不小心掉在哪裏不見了而已。」
「纔不要。你做些什麼啊。」
「這怎麼可能…」理無意識地重複着這句話。
「危險!」
「這個……」
用手指着鞋櫃的方向,理稍稍抬起了一隻腳,朝前指了指向妻子示意。在鞋子正對着的方向好像有一個褐色的東西。清美在走廊的一端蹲下後朝地面一看,立刻發出了一聲尖叫。
「請問您有沒有發現在今天的晨刊裏夾了一張有些奇怪的傳單呢?」
她得到的回答是一致的:什麼奇怪的傳單?但是,如果煽動起大家不安的情緒,以後在這個地方的日子就不太好過了。這樣一想,清美還是瞞下了恐嚇信的存在,只說自己收到了一封手工製作的不太入流的傳單。
「嗯。但是拿不到,就算跳起來也夠不到呢。」
理也皺起了眉,又舉起易拉罐喝了一口。
「還特意做成了人偶上吊的樣子,真是位好心的鄰居呢。」
報紙店說安丘的報紙每天都是在清晨四點半左右送達的。現在這個季節,那個時間段的天空還十分昏暗。清美猜測,那個送恐嚇信的人應該是碰巧避開了保安的巡邏,將恐嚇信塞入了郵簡裏的吧。
見清美撇開頭,理不情不願地起身去了廚房。清美覺得有點心疼,於是又高聲對他喊了一句,不是還有芝士嗎。
清美將人偶從晾衣杆上取下來,開始解纏在它脖子上的白線。然而在用手指解開上面纏得緊緊的死結時,她指甲的頂端都被勾破了一點。這樣緊的繩結,絕不是小孩子的力氣能做到的事。
「那你知道這個人偶是誰掛上去的嗎?」
「這種程度對他們來說也不算什麼的。只要我們的人身安全不受損,比如被打折了手臂、被捅傷了之類。」
「也許是無意間讓人偶的脖子被線纏住了而已呢?」
「咦,是嗎?那魚糕0;121;呢?」
「那你在出來的時候,有看到咱們家的屋外有什麼人嗎?」
「這樣一來的話,說不定是某位找到了這隻人偶的鄰居幫我們放進了院子裏呢?或者是送報紙的小哥?」
被媽媽從手中一把奪過了人偶,翔夢嚇得縮了縮肩膀,再一次忍不住哭了起來。
「這是翔君你做的嗎?」
「那麼,還是隻有再繼續忍下去了嗎?」
翔夢將人偶舉起湊近一看,人偶的胸前居然有一處突起。於是他便用拇指與食指去按了按。
「怎麼回事?這是什麼東西?」
「那是什麼?」清美反問道。
「是嗎?」理打開了易拉罐的拉環。
「真是厲害啊,什麼事情都能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解釋。」
「沒什麼大不了的,那你怎麼不去。」
夫妻兩人就這樣吵了起來,這時翔夢循聲走了過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不知道呢,在我出來的時候已經是這個樣子了。」
理就站在鞋櫃的一旁。
媽媽,媽媽……聽出兒子完全沒有放棄的意思,清美只好放下手中的抹布循聲走去。
「我去問過保安了,他們說這段時間都沒看到過什麼可疑的人。」
「你在說什麼?恐嚇郵件、恐嚇信、電腦入侵,現在連孩子的人偶都被人弄成了上吊的樣子。我們已經被逼到了這一步啊。「
「可是這裏根本不是從外面能輕易進來的不是嗎?保安不僅白天站崗,連晚上也會來回巡邏。像修水管的傳單、外賣披薩的菜單、少年Jump都不可能投得進來。但是爲什麼這個東西卻放得進來啊?」清美抖了抖手上的恐嚇信。
「對。」
理一把將恐嚇信奪了過去,捏成紙團扔進了垃圾桶中。
「那你要看到什麼時候啊。」
「不知道對方是誰的話,就無計可施啊。比起這個,我現在餓了。」
捏住人偶胸前的突起物,清美小心翼翼地將它拔了出來。大概在拔了一釐米左右之後,那個東西才終於完全脫離了人偶的身體。
「不是他還能有誰,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啊?」清美像兒子那樣將人偶舉起揮來揮去。
我回來了,這句話的話音剛落便響起了一聲慘叫。清美清美,聲音狼狽地不停呼喚着。清美放下菜刀將煤氣關掉,轉身便朝着玄關走去。
「怎麼會這樣。」清美緊緊地皺起了眉。
「肯定是那傢伙塞進來的啊。不僅發不幸郵件給我,還黑進家裏電腦的那個傢伙。」
而那隻人偶現在正懸在空中。它的脖子上纏着一根白線,像掃晴娘0;111;一樣被人吊在了晾衣竿上。
「幫我做吧。」
「等等。會不會,是因爲收到了恐嚇信讓我們什麼事都容易往那方面聯想呢?不要先人爲主再想想看?那個,人偶是被吊在了晾衣竿上面的,對吧?」
清美在之後的幾天裏去拜訪了住在安丘的幾個鄰居。
美一邊說着不要看,一邊抱住翔夢將他帶回了房間裏。
這時清美又聽見丈夫在叫自己,於是再次返身回到了玄關。
「給,這個。「理說着,扔給了妻子一個紙巾盒與一隻便利店的口袋。
「看着。」理在老鼠的屍體面前蹲了下去。
「纔不要。」
「好了,看。」
理向清美伸出了手,手上有一張五釐米見方的紙片。
「這是什麼?」
「被老鼠喫掉的東西。」
「哈?」
「在老鼠的嘴裏發現的。」
「老公,你是直接用手把它拿出來了嗎?天哪。」清美后退了一步。
「好了別廢話了,快看。」
理再次伸出了手,對着妻子展開了紙片。準確來說,應該是
展開了紙片的表面。
那是一張照片。雖然被揉成了一團變得皺巴巴的,但還是看得出來那是一個人的臉。並且那個人是誰也可以清晰地分辨出來。
「老公,這是你?」
「沒錯,是我的照片。怎麼會這樣。」
「是老鼠喫掉了這張照片,所以才堵住了喉嚨窒息而死的嗎?」清美感到腦子一片混亂。
「不是老鼠喫的,而是有人把它塞進了已經死掉的老鼠的嘴裏,然後再把這具鼠屍放在了這裏的。」
「什麼!?」
「可倫坡爲什麼要發給我們這種東西?」
「這麼說的話,應該就是爲了應付警察吧。像那樣不依不饒地死纏着,警察一定會斷定兇手是出於積怨或者恩將仇報之類的動機,然後把被害人的人際關係網排查個天翻地覆。這樣一來,隨機殺人的可能性從一開始就會被排除掉。雖然我們都知道可倫坡醬和被害人根本沒有任何關係,只不過是爲在推理遊戲中出題,而找出了一個合適的人選,就像一個偶然路過的強盜一樣。在他的計劃中,也料到了來去自如的隨機殺人狂是不會成爲嫌疑人的吧。
「快遞員呢?有沒有什麼包裹送到了?」
「既然它們犯罪目的都是相同的,那麼的確會讓人感覺這一系列事件的幕後黑手都是同一個人呢。」
「老公!老公!老公!」可清美只能不停徒勞地呼喚着。
清美朝旁邊看去,丈夫好像還沉沉地睡着。他的眼睛緊閉着,嘴巴微微地張開。
好了,還記得昨晚聊天的時候本大爺說了什麼嗎?
「老公,六點半了。老公,你不是要去釣魚嗎?
「哪就說明是四點之後放進來的。現在是七點,所以就在這三個小時之內。」
「老公。」
「果然,整個屋子的門窗都還上着鎖。」清美說道。
「說不通。黑色人影?得了吧,和私人情感扯上關係的主題根本不適合我們的遊戲。再說了,如果可倫坡想要對某個人報仇的話,他選擇這種殺人方式不是立刻就會被警方找上門嗎,這和在身上上汽油去鑽火圍有什麼區別?如果是腦子不好使的一人的話,還有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但那是可倫坡。「頭狂人有些無語。
「幾點?」
「這只不過是最表面的方法而已,還有其他很多手段竊聽。你以前不也做過類似的事情嗎?」
「白癡。」
這時,清美突然察覺到丈夫的手異常地冰涼。他的臉色灰敗,脖頸處還有一圈血紅的勒痕。
「說得也是。」頭狂人說道。
頭狂人徹底無視了殘虐君的邀功,殘虐君只得念念不平地妥協。
「對。」
「但是昨晚只有得到許可的人才能進人聊天室吧。」
「沒錯。正因爲積怨太深,可倫坡才覺得利落地殺了他不夠過癮、一而再再而三地騷擾恐嚇他,讓對方感受了長期的痛苦與不安,在精神上被逼到了絕境。不過這樣一來的話,這次問題的主題可就得變一變了。
「感想?」
「換句話說,都是可倫坡一個人的手筆。」
「但是,等等。我可是鎖好了門窗的啊。安全系統也是一直沒有關掉的。」
理終於忍不住怒氣,他開始把便利店的口袋打開,拿出了裏面裹着鼠屍的紙團,然後一層一層地把紙巾剝開。清美捂住了臉,大叫着快停下。
「是有必要想想報警了。」他點了點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你這傢伙只知道否定別人,怎麼不自已推理?」殘虐君有些惱羞成怒。
「比起這個,我們現在更多需要考慮的是恐嚇的含義吧。首先,我們必須要確認。恐嚇與殺人到底是不是出自於同一人之手。」
「而且恐嚇事件與殺人事件之間有一個巨大的共同點,那就是它們的目的。它們都是爲了蔑視那個被人們視作保護神的安全系統而存在的。」
在將整個屋子上上下下看過一遍之後,清美回到了玄關。門口,理開始用拖把從水桶中汲水出來拖地。
「真是失禮啊。」嘴上這麼說着,殘虐君的聲音卻也笑了起來。
「是誰……」
「那麼,現在可以確定恐嚇和殺人都是可倫坡醬乾的了。」
「所以說,他是想要藉着偵探遊戲來了結私仇嗎,僞裝成遊戲的復仇殺人?」
清美終於完全地清醒了過來。
「沒有。再說了,保安就根本不會讓推銷之類的人進來的吧。」
「但是,是否存在這種可能?比如,八田理正在被某個人恐嚇,可倫坡只是順勢而爲,又或者,他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誰在恐嚇八田理?」
不論怎麼拉扯被子,丈夫都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最後被子總算被清美從理的身上扯了下來。
「我是這樣認爲的。」
「擾亂搜查視線嗎?嗯,是有可能。」
「戀人?」頭狂人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難道你不這麼認爲嗎?」
在胡言亂語了一通之後,理終於冷靜了下來。他又重新開始了打掃。把玄關的門打開,將地板上的積水往外掃去。
清美不停地呼喊着,不停地搖晃着丈夫的身體,但他仍舊沒有絲毫的回應。
「可倫坡醬說讓我們白己去找這次的推理題目。昨晚我們都覺得題目是多重密室,我們需要解開兇手是如何突破保安、房屋安全系統等多重障礙的問題。但是,如果這只是一個僞裝,那麼真正的題目其實是讓我們去找出兇手犯罪的動機。可倫坡醬能身懷什麼深仇大恨?過去他與八田理之間有什麼糾葛?面目逐漸清晰的黑色人影,十一年前命運轉折的那個雨夜。」
如果八田理受到恐嚇與這次的問題直接相關的話,我們肯定從新聞之類的介紹得到恐嚇的詳細情報。如果得不到的話,那恐嚇和殺人肯定就沒什麼關係。畢竟像可倫坡醬這種人,是不會在這方面有什麼疏漏的吧。
「四點左右吧。」
「無可奉告。」
「眼睛好累。」
「嗯,有這種可能。那麼現在就暫且認定被害人所受到的一系列恐嚇行爲和解題有關吧。但是,它到底又與這次的問題有着哪種關係?我想我們首先必須弄清楚恐嚇和殺人是否出自於同一人物之手。」
叫了一聲之後,丈夫也沒有任何反應。清美上半身朝着丈夫的方向靠去,伸出手拉了拉旁邊牀上的被子。夫妻兩人住在同一個房間,只不過兩個人的睡相都不怎麼樣,於是選擇睡在了不同的牀上。
「當然是線索咯,這不是郵件的標題嗎。」
「看完了。」頭狂人撐着臉答道。
四月九日
「本大爺一開始也覺得奇怪,但是馬上就想明白了呢。可倫坡醬在昨天晚上,一定ROM了我們的對話。」
清美打開了身旁的一道門,進人了洗漱間。洗漱問的窗戶是上鎖狀態,磨砂玻璃上還可以看到鋁合金防盜窗投下的影子。接着,清美又去衛生間、浴室檢查了一遍。
「還是說,這隻老鼠本來就住在我們這裏啊?老鼠一次可以生六七隻小老鼠,而且一年會生五六次哦,剛生了一窩之後過一個月又可以懷孕了。我們家裏現在還有幾隻啊?我們的新建好的、才搬進來住了不到一個月的家,喜愛小動物的人可住不了這樣的家吧。而且我們家的小老鼠可真是又強壯又聰明呢,能在書架上嘿咻嘿咻地把我們的相冊打開,還能從相冊裏抽出照片來。因爲主食是紙所以纔不會去廚房裏搗亂吧。真是最棒的老鼠了!」
「好了,這種事情根本無所謂。」
✷
「沒錯。剛纔回來的時候,玄關的兩道鎖都好好地掛在上面,安全系統也在運行當中。」
「不可能,可倫坡送來這份恐嚇事件資料的目的就是爲了給我們推理的線索,也就是說兩起事件是相關的。如果恐嚇和殺人是不同的人出於不同的動機進行的話,兩者就不存在聯繫了,那麼也就沒有發來資料的必要了吧。再說以那傢伙的性格,必要的推理線索、伏筆和其他的材料肯定都是他白己一手操辦的。畢竟那傢伙的自尊心怎麼能允許他的事件中出現別人的手筆呢。」
「那這個應該怎麼解釋啊?」
「但是……就算是某個人能夠進出白如地把鼠屍放進來,那麼照片呢?這張照片他又是從哪裏得到的?」
「但是他之前一直都做得非常乾淨利落,這次沒必要這麼拖泥帶水吧。」
「教授和拿斧頭的傢伙還是沒來。你看完了嗎?」殘虐君回來了。
「OK。那就以這個爲前提,再來想下一個疑點。爲什麼可倫坡要在殺掉八田理之前恐嚇他?不能僅僅是殺人嗎?而且還不只發了一兩次恐嚇信那麼簡單,他可是把廣告傳單、人偶和死老鼠之類的手段都來了一遍,簡直和跟蹤狂沒什麼區別了吧。但他到底爲什麼要耗費大量的時間精力做到這種程度呢?」
「果然還是要報警……」清美低聲說道。昨天一口回絕了這個提議的理也發覺了現在不得不考慮這條途徑。
0;本原稿採用小說的形式,但是儘可能地還原了事情的真相。特別是舞臺雖然搬到了安丘,但是除了登場人物的心理描寫之外,讀者可以認爲本稿幾乎完全還原了現實——筆者留)
柔和的電子音劃破了寂靜。在清美注意到那是鬧鐘的聲音時,時間又過去了一會兒。
「沒有,就連客人也沒有。」
「什麼叫無所謂……」
「什麼百分之百的安全啊,明明一點兒都不安全。」清美蹲下了身體,痛苦地掩面說道。
這個好像不是什麼電視劇吧?」頭狂人聳起了肩膀。
理睡衣的左胸處被什麼東西割裂開了。天色尚且昏暗,不過已經足以看清睡衣的左胸處染上了某種異常的顏色。
說不通嗎?」
「明明之前什麼都沒說,還讓我們自己去調查自己去推理的?」
「什麼?但這怎麼可能啊,這段時問門窗也是緊鎖着的,安全系統也沒有關掉。」
「但是現實就是,鼠屍被什麼人放了進來。」理指了指鼓起的便利店口袋。
「有照片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那傢伙肯定是跟蹤狂,一直偷偷跟在我的後面,隨時都有偷拍我的機會吧。」
那個男人會做類似於愉快犯0;131;的事情嗎?我倒是認爲他完全不在乎社會和世人的看法呢。」
「在我買東西回來的時候還沒有的。」
所謂ROM0;Read Only Member1;,即全程不作發言,只是旁聽參加者的對話交流或者觀看了參加者的文章評論的人,或者這種行爲。簡而言之就是竊聽。
「呵倫坡醬是在聽到了這番話之後,才連夜寫了那篇小說出來的吧。那傢伙之前肯定以爲恐嚇的事情會被媒體大肆宣揚一番,但是現在距離事件的發生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恐嚇的事情還沒有浮上水面。事到如今,距離最後的回答期限只剩一週的時間,再這麼下去,這條線索極大可能會被廢掉。而可供推理的材料不齊全,推理就會出現偏差。爲了避免這種情況,他決定改變計劃,自己親自出手把那部分的材料提供給我們。」
理說完,從紙巾盒中抽出了五六張裹住了鼠屍。
「老公?老公!?」
「還有別人嗎?」理瞪了妻子一眼,將裹成了軟式棒球大小的紙團扔進了便利店的袋子中。
」如果你覺得這樣就太普通太無趣的話,還有一種可能性。比如,可倫坡醬在現實生活中就抱有對八田理這個人的殺意。比他在網上被八田理騙了錢,或者八田理讓他在人前出了醜,又或者八田理殺了他的親人、強姦了他的戀人之類的。」
「我、聽、到、了。本來以爲今天拿斧頭的傢伙不在能開心一點……好了,也就是說,既然殺了八田理的人是可倫坡,麼恐嚇八田理的人也會是可倫坡,對吧?」
清美從被子中伸出一隻手,摸索着關掉了鬧鐘,然後在保持着這個姿勢進行了兩分鐘的心理鬥爭之後,才總算戰勝了睡意,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清美跳下牀去打開了燈,而在看清眼前景象後她瞬間失聲尖叫了起來。
「的確。那就是他想讓世人以爲,八田理被殺之前的一系列恐嚇事件都是來自兇手的殺人預告,這樣一來肯定會引起大規模轟動的。」
「等等,本大爺還沒說完,你先別插話。你也同意可倫坡醬這麼做是因爲本大爺最後那句話吧。畢竟像可倫坡醬這種人,是不會在這方面有什麼疏漏的吧——那傢伙是在聽到了這句奉承之後才決定提供推理材料的。對吧?」
「這傢伙不是在這裏死掉的。它的屍體縮水乾癟,毛髮也淡稀疏,說明已經死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屍體肯定是從外面被人拿進來的。」
「沒有來推銷或者傳教之類的人嗎?那個傢伙也有可能會僞裝成這類人進來的吧。」
「馬上就要殺人了,所以比較興奮吧。」
理的淺灰色睡衣已被染成了紅黑色。
「那怎麼可能有人放得進來老鼠的屍體?」
「擾亂搜查視線的目的佔百分之二十。」
「剩下的呢?」
「是對我們的挑釁。」
「恐嚇八田理是對我們的挑釁?」
「剛纔我們也說過,恐嚇事件與殺人事件之間有一個巨大的共同點吧,那就是兩者都擊敗了看似完美的一道道安全防禦。最初只是單純地把恐嚇郵件發到了八田理的郵箱裏,這個不提。更換壁紙也是網絡入侵,這個也可以先放一邊。問題出現在廣告中被夾入了恐嚇信的事件發生之後。
「要想將恐嚇信夾入躺在郵筒裏的報紙,就必須避開保安的視線潛人圍牆內。要想在八田家的院子裏放進上吊的人偶,也同樣需要躲過保安的監視。而鼠屍事件的難度就更高了,可倫坡必須突破房屋安全系統與上鎖的門窗的雙重防禦。殺掉八田理的時候也是如此。
可倫坡一共四次入侵安丘,其中兩次潛入了八田理的家。也就是說,他實際上在重複同樣的行爲。恐怕他的潛入手段也是同一種吧,畢競按照常理來說,兇手如果要多次潛入同一個地方,不會特地採用不同的手段。雖然如果是亞森·羅平或魯邦三世的話,倒是有可能用些不同的手法呢。
「而多次使用同一個手法,就是他的卑部與傲慢所在,讓我能感到他濃厚的挑釁意味。他的意思就是,『我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情,快點察覺到吧,無能的傢伙們』。」
「對對,對對對!」殘虐君越發激動地喊道。
「因此我們可以斷定,這次可倫坡的題目其實就是昨晚我們討論出的結論,即多重密室,沒錯吧。」
「肯定沒錯。然後呢?」
「然後什麼?」
「答案是什麼啊?可倫坡醬是怎麼潛人八田理家中的?」
「這是我接下來要思考的問題。」
「什麼啊。」殘虐君輕蔑地嗤之以鼻。頭狂人噴了一聲。
「我幾分鐘之前纔剛剛讀完這篇小說。」
「這可不是一位名偵探該有的說辭呢。」
「這樣說來你又如何。在我讀小說的這段時間裏,你就沒有想過重新再讀一遍,找找新的線索嗎?」
「如果沒有被邀請去喝杯下午茶的話,倒是會呢。」
在和aXe打了各種嘴炮之後,殘虐君論戰的能力倒是強了不少。
「不、是。就算死老鼠的事件可以解釋成這樣,那後面入室殺人呢?兇手本人不進八田理家的話,又怎麼親手殺掉八田理?而且在死老鼠被人放進了家中之後,八田理一家肯定更加警惕,開啓安全系統和鎖好門窗都是絕不會忘的。保安就算能從外面關掉安全系統,但只要沒有鑰匙他也進不去八田理的家,不是嗎?「
「如果自己很難潛人的話,把這件事拜託給別人不就好了嗎?」
伴道全教授聞言,突然不做聲了。
「不是有一個既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同時在技術上也沒有任何難題的人選嗎,讓那個人把鼠屍帶進去不就好了?」
「現在就想出答案來的話,會被今天沒到場的兩個人好好埋怨一通吧。你應該明白,對吧。」
說到這裏,頭狂人又回頭翻看了一下《八田理,最後的四十九天》中的描述。
「人偶原本掉落在了八家的庭院裏或者路邊,又或者安丘內的兒童公園中,是嗎?」
「要讓八田理家主動開門的話,報紙配送員會藉口收款,鄰居的話會藉口分贈禮物0;171;?,但是八田理的妻子卻說那段時間根本沒有人登門拜訪。」
「也就說明,兇手是不可能偶然沒有被保安發現的吧。」頭狂人確認道。
「八田理、清美、翔夢。」
「教授,你誤會了。兇手的目的根本不是要做一個上吊的人偶。兇手的目的一直都是恐嚇八田理,而上吊人偶不過是達成這個目的的其中一個手段罷了。人偶只是偶然掉在了外面,兇手發現了之後才借它略施小計而已。如果人偶沒有被弄丟,兇手也會想出其他恐嚇八田理的方法。比如給玄關門潑上紅色油漆,或者把筷子豎直插進飯裏0;161;,然後將它放在陽臺的餐桌上等等。」
「但是後面的恐嚇信事件該如何解釋?在可倫坡先生給我們的小說中提到,八田理在喫早餐的時候發現了那封恐嚇信,而實際上這就是可倫坡先生的想象。畢竟他絕不可能知道八田家中所發生的事情。因此實際上,八田理也許是在如廁讀報紙時發現的恐嚇信,甚至也許夫妻二人當天沒有翻開廣告冊,因此根本沒有發現那封信,這些都是有可能的。
「還有一個問題,鑰匙。兇手是如何打開了八田理的家門?碰巧知道他家將備用鑰匙藏在了花盆底下或者有開鎖技能之類的,都是犯規的。」頭狂人補充道。
「這傢伙太浮誇了吧。」殘虐君又開始找茬,aXe直接無視了。
「白、癡。」殘虐君說道。
四月十六日
「如果這就是正確答案的話,就永久流放那個傢伙。」殘虐君趾高氣揚道。
「啊,原來如此。」伴道全教授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地舉起手撓了撓爆炸頭假髮。
爲不知道夫妻間的談話便全部省略了這段描寫,就不會成爲一部完整的作品呢。」頭狂人說道。
「不懂偵探遊戲精髓的傢伙就永久流放。」殘虐君也開口了,這時伴道全教授又接着說道:
「真是缺乏想象力呢。」aXe笑道。
「這只是措辭而已。所謂『幾乎完全還原了現實』是指『幾乎完全還了推理所需的現實吧。可以把夫妻間的談話當作可倫坡自己的創作,只要不妨礙推理就沒什麼關係。而且,如果因
「那還有誰能進去?」殘慮君說道。
「兇手會爲了擾亂警方的搜查視線而故意放出假情報,但是給我們假情報的話,推理遊戲就不再成立了。」aXe也說道。
「我是最近才知道了一個說法,〈精彩馬上繼續!〉其實也算是一種詭計。那麼我想,可倫坡先生的註解是否也是如此呢。」aXe說道。
「那麼去除掉兇手設法避開保安搜查這個可能性,能夠成爲兇手的人就會非常有限。」aXe說道。
「等一下!讓吾輩感覺可疑的並不只有八田夫妻的對話。八田夫人在注意到壁紙的異樣時身處陽臺,後來人偶被做成上吊狀掛在竹竿上的地方也是陽臺。陽臺在室外,也就是說,它完全具有被第三者觀察到的可能性。比如兇手是保安,他就可以透過樹籬悄悄監視。又或者兇手是鄰居,他就可以從二樓的窗戶用望遠鏡觀察他們。
「在入室殺人的當晚,安全系統真的開啓了嗎?會不會有哪扇窗戶忘記上鎖了呢?」
「不覺得有些可疑嗎?」
「的確。我調查過,在那段時間八田理家一直是緊鎖門窗的。」頭狂人嘆了口氣。
「等一下。」話音未落,aXe就被伴道全教授打斷了。
「可惜,不是孩子呢。如果拜託了他,他有極大可能會因爲嫌惡心直接拒絕。就算他答應了,也會被他看到自己的臉,這是很低級的失誤吧。所以兇手能夠利用的只有那位妻子,並且是在她出門購物的時候。」
這一聲宛如野獸吼叫一般,之前從未有過如此高的音壓。戴着耳機的頭狂人突然被嚇了一跳,自己也脫口叫了出來。
「不。」殘虐君卻說道。
「但是你們還沒發現嗎?小說中更多的部分,實際上是作爲兇手也絕不可能知道的情報。夫妻平日裏的聊天內容兇手能從哪裏得知?可以說,夫妻間的所有談話都只不過是可倫坡先生一廂情願的想象而已。但是他卻在小說最後註解上了『幾乎完全還原了事實』這句話。我們可不能盲目信任這樣滿口謊言的人啊,只要對他有利的情報,都有可能被僞造出來的。」
「需要驗證的只有兇手親自完成的潛入。三月二十三日,兇手將恐嚇信混入了晨刊的廣告冊中。三月二十九日,兇手將上吊狀的人偶放進了八田家的庭院裏。四月七日,兇手將鼠屍放入八田家的玄關,並在兩天後的四月九日,成功殺掉了八田理。在第一次完成潛入後的三週之內,一共完成了四次相同的潛入行爲。」
雖然說得難聽,但是事實的確如此。所以誰也無法反駁,連aXe也用斧頭的刃撐着臉頰一言不發。
伴道全教授還在不停地重複着自己的觀點。在一旁,aXe用斧頭扇起了風,綠色的鱷龜閉上眼睛曬起了肚皮,頭狂人在維德的面具下不給面子地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哪裏不行,明明很符合邏輯也很有說服力不是嗎?其實是被人搶先了一步,所以感覺不爽了吧。但是,亂髮言可是很丟臉的哦。
「糟糕,本大爺現在渾身的雞皮疙瘩,腦袋裏還有什麼東西在砰砰直跳,藥酒、搬家、無線LAN、人偶、芝士、照片現在全部連成了一條線,這些線索那些線索一下子全部湧了上來,感覺馬上就要擠爆大腦皮層飛出去了!」
別忘了還有從一開始就在『內』的傢伙們。保安,還有那些住在安丘裏的人。」殘虐君說道。
「不能理解爲,他虛構了情報就爲了讓我們往錯誤的方向思考嗎?」
不,考成到報紙配送的時同在一大早,以及在那個時間段會上門的配送員,就基本可以排除送報紙以外所有的可能牲了。「頭狂人補充道。
「吾輩總感覺有些無法解釋的地方。比如,筆者注的後半部分明顯不是真話。舞臺搬到了安丘,本稿幾乎完全還原了現實……是嗎?兇手親手辦的事當然可以說是事實,比如換掉電腦壁紙,比如報紙中夾入恐嚇信,又比如在上吊狀的人偶身上插人圖釘。以及夫妻的牀是分開的,丈夫的睡衣是灰色的,實際上潛人了臥室的兇手當然能知道這些事情。
「不可能。那樣的話,相當於犯規。」
「那麼,在剛纔列舉出的這三類人當中,哪個能夠把人偶吊在八田家的院子裏?」
話音剛落、aXe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與其寫成小說體裁,按照事實情況分條列舉豈不是更好嗎?」
「你真的是白癡吧。」殘虐君諷刺道,可話音剛落便突然打了個響指。
「兇手的目的可不是要將鼠屍放在玄關,而是用鼠屍恐嚇八田理。?這句話我好像在哪裏聽過?」
「不是!不止這些,電池、感冒,一個月之前開始的記憶像走馬燈一樣放映了出來,讓本大爺看到了真相。」
「尤其是保安,一天之內不知道有多少次會經過八田家,所以發現八田家掉落的人偶的幾率也比其他人大得多。說起撿到人偶的幾率,大致可以從高到低排爲保安、居民和報紙配送員。」頭狂人說道。
「因爲兇手能在廣告冊中夾人恐嚇信,我最先懷疑的就是報社的配送員。第一,保安會放他們通行,第二,對於他們來說。輕而易舉就能在給八田家送的報紙中夾入恐嚇信。」
「這是一個很好的着眼點,可你的思考方向完全錯了。爲什麼從一開始就否定了『幾乎完全還原了現實』這個說法,因爲無法想象這句話會是正確的,對吧?」
「孩子在外面玩的時候,讓他把鼠屍帶回了家?」
「腦溢血了?」aXe問道。
「那把鼠屍放進八田理家中的人是誰?」aXe拉回話題。
「沒錯。在妻子回家後準各將買回來的東西取出時,她突然摸到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正當她疑惑自己是否買回了香菇的時候,定睛一看卻失聲尖叫了起來——兇手原本是這樣計劃的吧。然而在妻子走進玄關之後,她卻順手將購物袋放在了一旁。在她進屋以後口袋塌下,鼠屍便從裏面掉落了出來。」
「你在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聲叫喊劃破了空氣。
「恐嚇郵件和壁紙更換都是利用網絡完成的、沒有什麼必要去驗證。兇手只不過在發送郵件之前事先僞造好了發信地址,然後通過遠距離操控聯網的電腦而已。」
「被入侵了電腦也是自己的責任吧,他們沒有事先在BIOS0;141;上禁止Wake On Lan0;151;的運行。」伴道全教授說道。
「那麼下一個,鼠屍事件。就算照片誰都可以偷拍到、但是死老鼠又是誰帶進八田家裏的?」
「我們是否要無條件地相信這句註解?」
「他在最後寫的是,小說盡可能地還原了事實。」頭狂人答道。
「首先,把發生過的事件一個個驗證清楚。如果能夠找到它們的共同點,說不定可以以此爲突破,找出兇手的潛入方法。」
「吾輩剛纔說了可倫坡先生的文章並沒有反映事實。」伴道全教授說道。
「哪個都有可能。從一開始就在安丘之『內』的保安和安丘住民沒有偷偷潛入的必要,輕而易舉就可以放進去。報社的人是不會被保安攔住的,就算不符合平時的配送時間,也可以藉口自己只是上門收取報紙的費用。」殘虐君說道。
「怎麼?
「事到如今,吾輩想問一個非常基本的問題。」伴道全教授小心翼翼地舉起了手。
「哈?」
「贊成。」伴道全教授舉起了一隻手。
「嗯?」
「啊,又開始了。」
「爲什麼?」
除了報紙配送員、保安、安丘居民以外,還有什麼人能成爲兇手嗎?」aXe不停地問着有嗎?有嗎?無人應答。
「你是說,小說實際上是虛構出來的嗎?」
「大概。」
走馬燈?精糕,這是死亡的前兆啊。」aXe對着鏡頭雙手合十。
「我明白了!全明白了!」聽上去像是殘虐君的聲音。
「聽起來很有道理。」
「在她回家時悄悄跟過去,把鼠屍放入她的購物袋中。」頭狂人終於明白了aXe的言下之意。
「不一定非得是給八田家配送報紙的那個人,其他報社的配送員不也能被保安放進安丘嗎?清晨四點半沒有什麼人起牀,所以不用擔心會被人發現,從郵筒裏拿出報紙之後往裏面夾入一封恐嚇信也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吧。」伴道全教授說道。
「去死。好了愚民們,聽清楚本大爺接下來要說的話。教授其實注意到了很不錯的地方呢,只不過可惜的是,之後完全沒有繼續思考下去。」
「那隻上吊的人偶……」
「諸如此類,在夫妻交談以外其他的敘述也很難認爲它們還原了現實。不,應該說大部分都是基於作者自己的創作吧。所以就算把『幾乎完全還原了事實』這句話當作一個詭計看待,也實在有些過分……」
「安丘有四個人口,每個人口有一到兩個保安。要避開保安的搜查到達八田家,事後再設法逃脫其實並不難。甚至可以說,只要留個心眼什麼人都能辦得到。只要能掌握保安的行動規律,三週之內多次潛人也沒什麼問題。但是,這種小家子氣的真相是不適合做推理遊戲的正確答案的。」
「原來如此。兇手所做的一切都發生在室外,因此不論房屋安全系統有沒有開啓,鑰匙有沒有到手都不重要。保安、報紙配送員、鄰居,他們誰都能做得到。裝作擦肩而過,或從身後追上來的人與妻子撞到一起,然後說些有的沒的道歡的話,趁她不注意便將鼠屍扔進她的袋子裏……方法其實有很多。」
「看吧。說到底,外面的人誰也進不去,誰也殺不了八田理。死老鼠的事件不管怎麼讓步,也解釋不了最關鍵的入室殺人。解釋不了,就沒有意義。」
今天就這樣吧,話音剛落,綠色的鱷龜便消失在了畫面裏。
「鼠屍是在妻子購物回來到丈夫下班回家的這段時間被放入,即下午四點到晚上七點。這是一天當中生活活動最繁盛的時間段。有從學校放學回家的學生,有下班回家的上班族,他們會出門放鬆或者接着去上課外的補習班,報紙和快遞的配送員也會在這個時間段到達。那麼兇手選擇在這個時間段進出八田家,不是冒着極大被人發現的風險嗎?即便穿着保安的制服,擅自出入住戶的家門也會引起懷疑。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還用「碰巧沒有被人看見』來一語帶過的話,可就是犯規了。」
「我先來整理一下思路,這次需要我們解開的謎題是兇手入侵密室的手法。整個安丘都被圍牆包圍加上保安的防守與巡視,可以說居民區整體就可以看作一間密室。同時,被殺的八田的家中也安裝了房屋安全系統,同樣處於一種密室狀態。但是,兇手卻不止一次成功地潛入了這個地方。這就說明兇手不僅有自我展示的慾望,同時還對我們發起了挑釁。被蔑視和愚弄到這個地步,如果還是解答不出來,會被兇手先生一直嘲笑到下輩子去的吧。」
「啊!」
「你是說他故意僞造了事實?不可能的。」
「太蹊蹺了不是嗎?請幫我撿一下,請幫我把人偶的頭吊上去、好像把人偶弄丟是故意給兇手方便一樣。」
「潛入八田理家中這種事只有保安能做到吧,畢竟只有那些傢伙能解除安全系統。不過那種系統是可以從室外關掉的吧?」
「鼠屍事件也是如此。小說中寫到丈夫在玄關處發現了它,但實際上可倫坡先生卻並沒有親眼看見這一幕。也就是說,實際上可能是妻子在廚房打開購物袋時發現了它,甚至直接被嚇到暈了過去都說不定。
「這篇《八田理,最後的四十九天》,它的可信度有多少呢?」
「真是會說冠冕堂皇的話啊。哼,算了。明天再繼續討論,我先發一封集合的郵件給教授和拿斧頭的傢伙。」
「不只報紙,郵件、快遞、披薩外賣來時保安都會放行。」
「結束。」殘虐君鼓了一下掌。
「吾輩查過了,可以解除。」伴道全教授答道。隨後又加了一句但是。
「爲什麼是你這個傢伙在主持?」
「不管怎麼想,它都明顯不是一句真話不是嗎?」
「所以說,有些人就是腦子不靈活啊。爲什麼不想想在集齊了哪些條件之後,『幾乎完全還原了現實』這句話就成立了呢?」
「條件?」
「如果親耳聽到了夫妻間的對話,還親眼看到了死老鼠躺在八田家的玄關上,這句話不就成立了嗎?」
「仁兄難道沒有聽到吾輩在說什麼嗎?那是不可能的,那根本就不是事實,那隻不過是可倫坡先生的想象而已。」
「所以說,爲什麼要堅信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呢?」
「發生在家裏的事怎麼可能被外人聽見看見?還是說、八田家的大門和窗戶一直對外敞開着,夫妻的吵架、複合還有上牀全都能被外人看得一清二楚嗎?如果是盛夏還好,但現在可正是倒春寒的時候呢。」
「大叔,你也沒有聽清楚本大爺在說什麼吧。只要在八田家裏,不就能知道八田家發生的所有事情嗎?」
「家裏?可倫坡先生在八田理的家裏?」
「想來的確不可能吧,家中有外人常駐的話,主人怎麼會毫無察覺呢?即便是在天花板0;181;上。」
「天花板!?」
喊出來的不止伴道全教授一個人,aXe手中的斧頭掉了下去,頭狂人半站起了身。殘虐君像是要好好享受他們震驚的模樣,賣起了關子不再繼續往下說。
「藏在天花板上?可倫坡嗎?」aXe的氣息變得粗重。
「真是現實版《屋頂的散步者》0;191;啊,兇手可以隨心所欲地偷窺和殺人。」
「這不可能。《屋頂的散步者》是公寓主人公才能從天花板爬到其他人的家裏去。八田家可是獨棟的別墅,兇手能從哪兒爬進去?」
「當然是從家裏進去就好了啊。一般來說,都會把天花板的入口設置在洗漱間或者壁櫥上面吧。」
「那兇手又是怎麼進人八田家裏去的?這個纔是最關鍵的問題吧,明明安全系統和門窗都沒有出現任何紕漏。」
「在安全系統和門窗還滿是紕漏的時候進去不就好了?」
「哈?」
「在入住之前。」
「好了,終於到四月八日的深夜了。不,實際上日期已經變爲了四月九日,八田理在當天夜裏被兇手殺害了。」頭狂人拉回了話題。
頭狂人點着頭,心中卻並不完全信服電量耗盡的說法。即便電量充裕,只要可倫坡想要留下能夠佐證屋頂潛伏的線索,也可裝出電沒電自動關機的樣子。能夠異想天開到在天花板上住一個月的人應該不會計算不到這一點,並且也很難想象他沒有事先準備好備用電池。
「等、等等。如果一直沒有離開,兇手潛入的時間是八田家搬家的那天,即三月十日。而記述中的最後一天是四月九日,時問跨度有三十天。在天花板上?呆了整整一個月?」
「PHS的數據通信0;201;吧。」
「難道不是嗎,除了廚房以外,還有什麼地方有可供冷凍保存的裝置?」
「嗯……」
「你說什麼?」
「啊、對。」
「也就是說,在可倫坡先生離開以後,安全系統是關閉的狀態,玄關的鎖鏈也沒有被掛上。」伴道全教授說道。
「沒錯。所以那個時候他也沒有說話。但是在第二天的四月九日聊天時他卻出聲了,因爲那時已經沒有壓低聲音的必要了。」
「所以說,可倫坡應該是把活着的老鼠帶進去養了三十天,最後在準備進行恐嚇之前才殺掉曬乾的吧。這樣還能做個消遺,打發在屋頂度過的無聊時光。」aXe嘆了口氣。
在安丘的住戶入住之前,肯定沒有保安值勤,安全系統也不會運作。只不過爲了避免惡作劇的風險,門窗應該還是會上鎖以防路人進人。而這也令兇手望而卻步,轉而瞄準了搬家當天吧。雖然在住戶陸續搬入的時候保安也開始值勤,但是隻要穿上了工作服,兇手就可以扮作搬家公司的人員隨意進出。在搬家公司搬運行李的時候,八田家的門窗一定是打開的。只要期間找準時機進入屋內,就可以輕鬆從二樓潛人天花板。而在進屋之後,如果被八田家的人看到就說自己是工作人員,如果被工作人員看到就說自己是八田家的人,兇手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進出八田家。」
「你不是那個意思吧。」
「或者只是單純地蹭了八田家的無線LAN。」
「沒必要這麼驚訝吧,又不是帶了水冷式電腦機箱和30英寸寬的顯示器上去。」
「如果是無頭屍體或者肢解的屍體,吾輩基本是沒什麼問題的,比如前段時問殘虐君先生的詭計。但是恐怖電影裏腦漿橫流大腸小腸呲溜吡溜地掉出來的樣子,吾輩生理上接受不了。」
「沒錯。」
「筆記本電腦?」
「啊、那一天。」
「就算搬家那天可以這樣,另外的那五天又怎麼辦?」伴道全教授把aXe的話茬接了下去。
「不都是屍體嗎?」
「囉嗦,你再打一千次就可以腦溢血而死了吧。」殘虐君說道。
「要除去給他公司郵箱發恐嚇郵件,因爲那是在八田一家還未入住安丘之前發生的事。所以二月二十日和三月五日的記述中,除了恐嚇郵件的內容其他都是他的想象而已,畢竟他可沒有潛入八田理之前的家啊。還是說,他也去八田理舊家的天花板上住過一段時間啊?那個男人倒是做得出來。」殘虐君說着竊笑了起來。
「在這裏集合啊。」
「四月八日集合的時候他也在天花板上吧,那天正好是由吾輩出題的日子。」伴道全教授說道。
「啊……可惡!」aXe用爺頭使勁敲打自己的腦袋。
「〈八田理一定會遭報應〉的恐嚇信也是在報紙被拿回來之後夾在裏面的吧。晨刊被妻子取回來之後就放在了客廳的桌子上,之後妻子便去廚房準備早餐,而丈夫那時也在臥室裏。所以可倫坡就直接從屋頂上下來,悄悄地走進客廳,把事先準備好的恐嚇信放了進去吧。」
「也有可能在三月十日之前就潛人了八田家吧。不過沒有食物也沒有電,在八田一家入住的一兩個星期之前就藏進去的可能性還是不大。」
「但門窗沒有上鎖的時間僅限於搬家當天,其他五天兇手又是怎麼進入八田家的?而且在那五天,房屋安全系統也開啓了吧。」
「八田家的搬家當天。」
「那天可倫坡醬也在。雖然他本來就是一個沉默寡言的男人,但是那天只說了一兩句話,其他時間一直用打字來和我們交流。他的解釋是,感冒導致喉嚨啞掉所以說不出話,但其實是怕自己的說話聲音會被樓下的人給聽到吧?」
「他放進了冰箱裏?」
「我來整理一下情況吧。」aXe說道。
「死老鼠當然是兇手帶進去的。但是,潛入八田家的時間是三月十日。如果說兇手在那時就殺掉了老鼠的話,一直到死老鼠出現在玄關的四月七日,死亡時間已過去了一個月,腐敗程度應該相當高了。所以想要延緩腐敗,就必須冷凍保存。」
「在可倫坡殺人的時候,如果妻子被吵醒那麼殺人就只能中斷了,同時也有失敗的可能。而且如果兩個人一起進行反擊,可倫坡被當場制服的可能性也很大。更別提還有循聲趕來的保安。最後就算走運逃了出去,也會被人記住自己的身體特徵。爲了避免以上種種風險,可倫坡必須預先讓妻子睡死過去。」
「死老鼠有帶來鼠疫的可能。「
「八田家裏?」
「對。」
「噗。」aXe捂住嘴。頭狂人也皺起了眉。
「放進妻子每晚都會喝的藥酒裏。」
「冷凍?你是說,不會吧……」aXe喃哺道。
「白、癡。」殘虐君再次(略)。
「排泄也可以趁着家裏人不在家或者深夜的時候解決吧。畢竟最近幾年,衛生間裏的沖水設備都是很安靜的款式吧。如果憋不住了還可以先在塑料瓶裏解決,之後再衝進馬桶裏就好了。換洗衣服和洗澡就只能忍忍了,反正穿一個月的髒衣服也不會死。睡覺的時候連睡袋都不需要吧,畢競暖氣都集中到屋頂上去了。」
「莫名其妙。」
三月二十九日,芝士和魚糕從冰箱裏憑空消失了。
「睡死過去?」
「我的意思是,實在太噁心了,所以別再繼續這個話題了。光是想象一下就,嘔。」頭狂人抱住肩膀抖了抖。
「世界上有很多人可以連續半年甚至一年都呆在自己的房間裏呢,這類人應該也可以在塑料瓶裏解決吧。」
「什麼,在天花板上?視頻聊天?」頭狂人感覺自己越發混亂了。
「終於瘋了?」
「既然潛伏在了八田家的屋頂,更換壁紙就不是利用網絡入侵,而是直接在八田家的電腦上操作了一番吧?比如在深夜偷偷下樓的時候。」
「什麼啊,裝模作樣。對你來說接觸人類的屍體都是常事了吧。背、運、切,可都不止幹了一次兩次了。」
頭狂人對着鏡頭揮了揮手。
雖然大腦已經明白但是內心卻拒絕接受,頭狂人現在就是這樣的感覺。
那又怎樣?殘虐君的語氣像是在這樣說。
「說不定……不會吧……但是可倫坡先生的話……」伴道全授小聲碎碎念着什麼。
「大概吧。」
「所以說我從最開始的最開始不就說過了嗎,爲什麼睡在旁邊的丈夫被殺妻子會沒有一點察覺,這樣不是很奇怪嗎?所以那裏一定隱藏着什麼關鍵的線索,可這時候不知道是哪個傢伙又來找我碴,然後就忘掉這條索了。如果當時無現那個找碴的傢伙。徹底的追根究底就好了。啊,可惡!」aXe說着,不停地用斧頭敲打着自己。
「這還用說嗎。筆記本的薄膜鍵盤打起字來軟綿綿不太舒服,但是聲音非常小,對於想要偷偷摸摸打字的人來說再合適不過了。攝像頭也可以一起帶過去,不過現在也有內置攝像頭的筆記本吧。可倫坡醬的畫面一直都是看不清楚的,所以他到底在自家的熒光燈下還是身處開着高輝度LED的屋頂,我們根本無法分辨。而上網……」
「人偶大概不是在庭院裏撿到的,而是從孩子的房問裏偷偷借走的吧。」
「潛入之後他沒有再離開八田家。在八田一家外出或深夜的時候,下樓偷走食物與飲水、上廁所、給電腦充電,維持生命活動。並且時不時地對八田理施加恐嚇行爲。」
「啊!」
「那樣不是更殘忍嗎,你們今天一個個都在抽什麼瘋。」
「你在說什麼夢話,好不容易找到了安全漏洞成功潛入,爲什麼要出去?進去之後,兇手當然就不再離開了啊。」
「那麼轉換心情,來解一個謎題吧。」
「維德勳爵的心情吾輩能夠體會。」伴道全教授說道。
「請說。」
「在《八田理,最後的四十九天》中,除了三月十日搬家當天以外,還有三月十七日、二十三日、二十九日、四月七日與九日這五天的敘述。每一天都詳細記錄了夫妻的對話,這些也都是從天花板上偷聽來的吧?」
在今後的搜查當中,警方說不定可以查出八田家的天花板有潛入者的痕跡,也說不定可以查出藥酒中殘留着的安眠藥成分。但是,只要兇手沒有蠢到將電腦和信用卡丟在現場,他們就永遠查不到044APD的身上來。雖然屋頂應該滿是他的指紋,但只要沒有犯罪前科的話警方仍舊無法鎖定個人。
「說是說得通……」
「哈?」
「在殺掉八田理之後,可倫坡就關閉安全系統離開了八田家。在趁着夜色避開了保安之後,他就和安丘永遠地說再見了。」
「三月十日至四月九日,可倫坡一直潛伏在八田家的天花板內。」
這樣一來警方的解釋就會變成,由於住戶的疏忽大意導致安全系統與防盜鎖出現了疏漏,纔會在事件發生當晚讓兇手得以潛入。他們絕不會想到兇手從一個月以前就住進了那棟房子,也不可能想得到。畢竟,沒有一個罪犯會如此『愚蠢』。」
那一天,你在做什麼?」
在四月八日聊天結束的最後,044APD留下了一句話:〈今晚,接下來就去殺他〉。如同他的宣言一般,當天深夜他從天花板下去殺掉了八田理。事後他揚長而去,第二天聊天時已是在白己的家中。
「原來如此……」
「不不,就算說得通,邏輯也沒問題,但是在天花板上住一個月也實在是太……」
「你們兩個傢伙到底想說什麼,殺了人還想講人倫道德嗎?」
「我?三月十日?想不起來。」
「啊。」
「也就是說,我因爲妻子沒有被叫醒而察覺到了不對勁之後,會開始懷疑她是否被人在水中投放了安眠藥,而如何才能讓她喝下安眠藥,不在家中當然就無法接近家中的食物與飲水,那麼自然而然會產生聯想,如果兇手能藏進被害人家中的話他會選擇藏身何處,這時天花板會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那麼兇手又是如何、何時潛入的……順着這樣的思路一直思考下去,也不會被某人搶先回答出來了。可惡!」aXe把斧頭向後一扔,雙手抱住了腦袋。
「老鼠是自備的?不管屋頂再怎麼不見天日,剛建好不到一的房於裏會有老鼠出沒嗎,還是你認爲兇手用冰箱裏的芝士曲誘餌抓了一隻進去?」
「這樣的話迎面撞見的風險太大了。他完全可以在報紙剛剛被放入郵筒的那段時間出去。凌晨四點半,夫妻倆都沒有起牀。他只要聽到自行車騎來的聲音就能確認報紙已經送到,便可以從屋頂上下來關閉安全系統,出門在報紙裏夾入恐嚇信。那個時候天色還非常昏暗,也沒什麼人起牀,所以被人發現的可能性極小。而下一個星期也同樣可以趁天色未亮時就跑去陽臺上把人偶吊起來。」
「兇手怎麼喫飯?」頭狂人問道。
「天花板上?」
「三月十日,是什麼日子?」
「啊……」
「廢話,難道別人還會邀請你去睡臥室嗎?」
「那是當然。既然可以在家中自由移動,還有什麼必要去等待在室外發生的偶然呢。同樣,在老鼠口中塞入的八田理的照片也不是他偷拍的,而是直接從八田家中的相冊中抽了一張出來。」
「餃子、乾貨、麪包、章魚燒、加工蔬菜,各種各樣的東西雜亂地放在冰箱裏纔是一般家庭的常態,只要把死老鼠塞到最裏面去就不會被發現。不,應該說,被發現不是更好嗎?八田夫妻一定會受到巨大的刺激。哎呀,這個冷藏袋裏裝的是什麼肉,怎麼是褐色的,那就解凍看看吧,叮…啊!」
「什麼?」
「三月十日還發生了這件事。在正確答案公佈之前,可倫坡醬說自己電量即將耗盡,之後就突然下線了。當時我們認爲那不是實話,但其實那時他的電腦真的沒電了。就算帶了充電器也沒用,因爲天花板上可沒有插座。而八田家的人那時也還沒有入睡,因此沒有辦法立刻出去充電。」
「但是……」aXe欲言又止。
「他從一開始就預料到妻子有可能會成爲殺人的阻礙,所以事先準備好安眠藥之後才潛入了八田家。在三十天的屋頂生活中,可倫坡知道了她每晚都會喝十全大補酒。他其實根本無需在天花板上開洞偷窺,只需要從談話中便可以掌握他們的行動。同時因爲藥酒的味道與香味都十分濃厚,所以即便混入了異物也很難察覺。藥酒早已被制好放在了家裏,他只需要提前放入安眠藥就可以了。」
「那是人類的屍體,老鼠的屍體就很噁心,還有狗,貓之類的。烏鴉的話有點微妙,蛇倒是沒問題,還有青蛙。說起來,毛茸茸的東西我都是敬而遠之的。」
「由本大爺出題的人頭事件,那一天正好是解決篇。」
「啊。」
「用安眠藥。」
「有點浮誇。」
「或者說在搬家的時候。」
「水和食物不是在樓下應有盡有嗎?在妻子出門買東西或者每天夜裏的時候,去廚房偷一點不就好了,比如芝士、魚糕什麼的。」
「妻子一直到早晨起牀後才發現是有點蹊曉,但是這條線索有那麼重要嗎?」頭狂人問道。
由於在家中任何地方都可以聯網的極高便利性,無線LAN在一般家庭中開始迅速普及,八田家也不例外。無線電波在天花板上仍然可以接收得到,所以兇手才能連接上八田家裏的運營商網絡。實際上,通過對無線LAN的設定可以爲家中的網絡加密,加密後絕大部分非正當的網絡連接都會被阻擋在外。但是,不知是怕麻煩還是安全意識淡薄,許多人在將其接人後就沒有對其進行任何的改變。
「當然。」
「什麼?」
「嗯。可倫坡先生離開八田家的時間也許不是在八田先生遇害之後,而是在八田夫人察覺到了異常後撥打了120,並在救護車趕到以後吧。」
「爲什麼?在人羣聚集起來之後,想走可就走不了了。」
「在急救醫生趕來二樓的時候趁亂走出去就好,那個時候玄關大門敞開,也不需要去解除安全系統。」
「問題就是在這以後吧。救護車趕到後,會引得附近的人都擠過去看熱鬧,最後團團圍住八田家的整棟樓,連周圍的鄰居也會從窗戶往外看。遇到這種情況還怎麼跑?」
「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反而不會惹人懷疑,圍觀人羣會以爲你是消防隊或者警方的人。『現在擔架要出去了,請大家讓一下』,積極地幫忙就可以輕鬆脫身。」
「風險還是太大了。如果要找準時機才能現身,就相當於一場豪賭,可明明在人羣聚集起來之前就有安全脫身的機會,他又爲什麼要冒這個險呢?」
「聽起來的確沒有什麼道理。但是,人類不就是這樣一種不完全按照合理性去行動的生物嗎?甚至可以說,他們總愛衝動地採取一些不合理的行爲。就算是向來都很冷靜的可倫坡先生,有些時候也不免會露出真實的情緒吧。」
「所以說,爲什麼?」
「如果這次的殺人事件是由一個隨機殺人犯所爲的話,他一定會在得手之後迅速逃離現場。但是,這次的幕後真兇是一個在天花板上默默度過了整整三十天的人,如果殺了人之後迅速離開,未免就太過浪費了。對他而言,應該十分想要看到事件之後的走向吧。」
「嗯……你這麼一說……」
尤其是睡醒之後猛然發現身旁躺着家人的屍體,然後陷入了一片慌亂的情節,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好戲。
「說起來,維德勳爵。」
「嗯?」
「前些日子吾輩曾意外收到了來自可倫坡先生的讚許。當時他稱吾輩貫徹了公平遊戲的精神,而吾輩今日才發現,可倫坡先生又何嘗沒有貫徹遊戲公平呢。他並不只是殺人,而是在同一條件下重複了多次恐嚇行爲,只是爲了給我們提供充足的推理材料吧。不僅如此,在不透進一絲光線的封閉空問中,在與監獄一般無二的環境裏,他不發一語地忍受着極爲受限的進食與排泄,度過了整整一個月極爲苦難的生活。簡直就如同一個苦行僧一般。」
「我倒是認爲不必這麼褒獎他,因爲他本人應該也是樂在其中的吧。而且親自執筆寫出一部線索小說,也可以好好地排遣寂寞呢。」
「在那種極爲受限的環境下還能參加我們的聊天,吾輩真是敬佩。」
「這纔是那傢伙讓人討厭的地方吧。像往常一樣參加視頻聊天,讓我們以爲他呆在了與往一樣的環境裏。其實那個時候就潛入了目標家中,還是在天花板上跟我們說話,這誰能夠想得到呢?那個時候他一定是在一邊打字的同時還在一邊拼命地忍笑吧。真是陰險又陰暗的腹黑策士呢。不過,洛杉磯警察局的可倫坡警部也是一個帶着親切的微笑、剝開表皮之後卻是陰險又陰暗的腹黑策士,兩個人真是相襯呢。」頭狂人在面具下苦笑了起來。
「而且,可倫坡警部總是對弱者抱有同情,可倫坡先生也繼承了這一特點呢。」
「怎麼說?」
0;091;紅薯酒:燒酒主流的原料是紅薯,米,大麥三種。
0;031;杜邦:此處指神探的斯特·杜邦,是登場於愛倫·推理小說筆下的偵探,也被當成小說世界裏的第一位偵探。
通過之後〈044APD〉的窗口隨即亮起。屏幕上出現了一如既往的失焦畫面,裏面是一個模糊的人影。
「真是棋高一着啊。」aXe聳了聳肩。
0;161;把筷子豎直插在飯裏:日本的一種佔老的風俗,一種祭奠死者的方法,意爲給死者的祭品。
0;191;《屋頂的散步者):2007年日本驚是疑片。本片改編自江戶川亂步的同名小說,反映的是對偷窺者和謀殺的研究。並以愛倫·坡式的恐怖故事的味道傳達專橫跋扈的變態情慾。
留下一句話後,〈044APD〉的窗口瞬間又變回了全黑。
就在這時,叮鈴的一聲電子音突然響起。
「回答正確。」
「不必。實際上,這次我準備的題目也沒那麼差勁哦。雖然比起屋頂密室要簡單得多,但是簡單有時反而能起到驚人的效果不是嗎?就讓我先自賣自誇一下。」
「總有一天殺了你。」殘虐君喃喃道。
「喂!別跑!你給我回來!」
「下一個出題的人是誰?」伴道全教授轉移話題道。
0;151;Wake On LAN:即主機遠程喚醒技術(WOL),可以通過局城網實現運程開機。
殘虐君總算結束了那邊的戰鬥,回頭加人了話題中。
像是在說我等你很久了似的,殘虐君不客氣地開口了。但是044APD像是沒有聽見一樣。
0;071;風信雞:國外一些屋頂上有閃光的制的風信雞,爲一種風向標。
「哇,真是可靠啊。」
「那在這週五的晚上就可以痛痛快快地說出答案,讓可倫坡醬啞口無言了。至於由誰來說嘛,本大爺這個MVP倒是可以全權代勞,但如果四個人一人一句接連發言的話,連珠炮的攻勢會讓可倫坡醬的大腦更加一片空白吧。好,我們現在就趕緊決定一下發言的順序。」
「這是爲何?」
0;081;作務衣:日本傳統的工作服之一,常出現於日本寺廟中的僧侶身上,以方便他們在清潔、烹飪、除草時能自如活動。
「那就多花時間去準備,去想一個更強的題目出來!等等,要不我們一起來想一個吧。對,我們四個人一起來合作一次怎樣?打造一個史上最高難度的推理謎題,把那傢伙打得再起不能,如何!」
0;201;PHS數據通信:即小靈通,主要實現語音通信,同時部分也提供無線上網數據服務。
0;171;分贈禮物:在日本送禮是一項重要的社交風俗。日本人遷入新居時會向鄰居贈送禮物表示關照和友好。同時日本也具有一種頗具人情味的分贈文化,即收到他人禮物再分贈給別人。
0;061;推斯特博上:法國推理小說界的密室大師保羅·霍爾特筆下的名偵探。
「要在可倫坡這麼精妙的題目之後出題,真是太難了啊。」頭狂人縮了縮肩膀。
「你怎麼能甘心輸給那種傢伙?」殘虐君在一旁煽風點火。
0;051;萬斯:此處指非羅·萬斯。美國偵探小說家範·達因筆下的名探。
0;101;大吉嶺:印度大吉嶺地區,因出產世界三大名茶之一的大吉嶺紅茶麪馳名世界。
頭狂人剋制的同時又懷着一種莫名的自信,對着畫面裏的三人一一指了過去。
0;121;魚糕:日本一種以魚漿爲原料製成的食品。
「嗯……劇本已經寫好了,明天就可以實行。」
「大概什麼時候?」
殘虐君擅作主張的安排讓場面陷入了一片尷尬,沒有一個人出聲附和。
0;041;布朗神父:英國著名仙探作家G.K.切斯特頓筆下的名仙探。
「你果然在ROM。」
「他說你回答正確了耶。」
「不論在哪一個時代,真正的貢獻者都不會出現在歷史的舞臺上啊。」aXe也結束了戰鬥,不滿地感慨道。
「只不過,現在有點不太想實行了呢。」
「說實在的,要像他那樣用心準備一道題目的話,我是絕對做不到的。」頭狂人緩緩地搖着頭。
「原來如此。」頭狂人附和道。
0;131;愉快犯:即犯罪行爲的本身不是他們的目的,而是通過犯罪所引發人們或社會的騷亂、恐慌,然後於中觀察這些反應並樂在其中的人。
「蠢貨。放他們活着和殺了他們有什麼區別?一家三口中剩下了孤兒寡母,活着比死了更難受吧。」
0;141;BIOS:Basic Input Output System的縮略詞。有時候我們需要進入BI0S設置一些啓動項。
0;021;特搜戰隊:即特彼戰隊刑事連者,東映製作的特攝作品「超級戰隊系列」的第28部作品。
殘虐君不停地大喊着,〈044APD〉的窗口卻沒有再次亮起。
「可本大爺一點也不痛快,絕對有一天要殺了你。」
0;181;天花板:日本房屋多爲複式獨棟樓,此樓的屋頂爲坡面。在屋頂與二樓之間有一個斜頂的夾層。移開二樓的天花板便可進人。從設計上來說。天花板上一般無法住人或者儲物,因爲大多被常年空置,還延仲出了蟲鼠災害等隱患。
0;011;即溴替唑侖片,催眠鎮靜藥。
「對可倫坡先生來說,當時一口氣殺掉一家三口人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他卻放過了那家的妻子和孩子。」
〈044APD〉的名字閃爍了起來,申請加入聊天室。
0;111;掃晴娘:即求雨娃娃,將晴天娃娃倒掛或臉朝屋內,現在這麼做的人越來越少了。
「我。」頭狂人舉起了手。
「好了,就是這樣,本大爺這次是當之無愧的MV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