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將軍抽車

Q3 去問人頭吧

《密室殺人遊戲》 · 歌野晶午 · 2.8萬 字

三月三日

看到〈aXe〉的窗口彈出後,傑森的面具出現在屏幕上的瞬間,殘虐君便高聲喊道:

「遲到了!」

今天出現在殘虐君窗口中的不是玩偶烏龜,而是一如既往的那隻鱷龜,它正咪着眼晴俯臥在水槽中。

「集合時間不是十點嗎?」

「遲到了一分三十秒。」

「喂。」

「遲到就是遲到。就算只遲到了一分鐘,電車也不會等你吧。」

「你是小學生嗎。」aXe嘆了口氣後,一個微弱的聲音響起。

「說題目。」

「可倫坡醬,上週真是抱歉了呢,我臨時有點事要……」

「題目。」

「可倫坡醬還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呢。好吧好吧,現在就公佈題目……那麼,本大爺這次殺掉的會是誰呢?在沒有提示的情況下,如果你們誰猜到了的話,我就獎勵給他一百萬日元好了。

「小學生。」aXe再次嘆氣。

「知道答案的人?有嗎?哎呀,真是遺饞啊,你們一下子就錯失了一百萬哦。那麼,提示一,現在最火的事件。」

「今天茨城有個小女孩被誘拐了。」頭狂人說道。

「不對。提示二,東京。」

「你知不知道東京一年有多少人被殺啊?」aXe反問道。

「提示三,大田區。」

「二十三區裏面最大的一個區,比鳥取縣的人口還多呢。」

九點十五分,據住在三號室的鄰居稱,他曾在那時聽到四號室有一個異樣的聲音傳來。那是一種難以用語言描述的聲音,像尖叫,像低吼,又像是呻吟。感覺有點不對勁的鄰居立即去敲了隔壁的門,但是敲了一會兒之後裏面卻沒有任何回應,加之門上了鎖進不去,鄰居只好作罷,之後也沒有再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走進屋內便是三畳左右的廚房。廚房裏有一臺雙開門的冰箱,冰箱上面放着一臺微波爐。水池裏堆放着一些沒洗的碗筷,地上扔着各種方便麪和熟食的空盒子。在它們的旁邊還有一個泡沫箱子,裏面擠滿了空空的酒瓶,看起來應該全是燒酒的瓶子。大門對面的右手邊是衛生問,浴缸和馬桶被設在了一個空間裏。

「哈?」

「據警方判定,多賀谷的死亡推定時間在二月二十四日的晚上九點左右。因爲多賀谷的房問傳來吼叫聲的時間是九點十五分,因此其被害的準確時間基本可以確定。而之所以那時候房門上了鎖,是因爲兇手當時就在裏面,爲了不被他人打攪其殺人分屍吧。那麼,行兇時間如果定爲九點十五分,兇手將屍體的身體部分運往公園的時間又是多久呢?最早不過九點二十分,最晚也應該在第二天的二十五日下午一點之前,畢競在公園中被發現也就是在一點過後吧。」

還有壁櫥的照片。壁櫥的上層放着被子,下層是塑料收納箱與風扇。壁櫥上的頂櫃裏還有牀單與被壓扁的紙箱。僅此而已,頂櫃大半的空問都是空着的。

那隻儲物箱裏除了一具全裸的屍體之外,沒有發現任何可以判別死者身份的物品。同時又因爲死者沒有犯罪前科,也無法通過指紋來驗明身份。最後,只能從屍身的特徵推斷死者是黃種人、男性、年齡三十至六十歲。這是當時僅有的確切信息。

「真不愧可倫坡警探的大名啊,真是令人害怕的直覺呢。」

「暗銷。」044APD說道。

「將多賀谷的身體從房間運出去的可能時間設定爲二月二十四日的晚上九點二十,到第二天下午一點,這個時間段沒有問題吧?」

最初被人發現的是死者的身體。二月二十五日的下午一點過後、東京都大田區西谷三丁目的兒童公園內,一名帶着孩子來到這裏的母親發現,在衛生間那棟建築物的陰影下,出現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大號儲物紙箱。而將蓋子打開之後,令人震驚的是,裏面居然塞進了一具無頭的屍體。在被發現時,屍體身上沒有任何衣着飾物,包括內褲和戒指。之

八點二十分,在西谷二丁目的路上,一名負責修路作業的警備員看到了一個踉跟蹌蹌地走在路上、手裏還拿着一隻酒瓶的醉漢,於是便對着他提醒了一句注意腳下。

但是,頭部被插在了花瓶裏僅僅只是口口相傳,或者被文字表述了出來。由於實在過於血腥,沒有任何一家媒體公佈了現場照片,加之在網上也沒有任何圖片流出,頭狂人今天也是第一次看到了現場的照片。

說完殘虐君發來了一張照片。照片中,木質公寓的周圍被一圈混凝土圍牆圍住,高度大概在兩米左右。一個人的話應該勉強翻得過去,但是如果還帶着一具屍體的話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潛入另一邊居民的家,然後從相反方向的路出去。」

「雖然說是分屍,但只有割頭這一步哦,用不上三十分鐘。不過,一把鋒利的刀以及熟練的手法也是必不可少的呢。」

「啊!」

「沒錯。只要有人進出於那條死衚衕,肯定會被外面的工程作業員和保安看到的。可是這些修路的人卻異口同聲地聲稱,沒有看到從那條巷子裏出現過任何行跡可疑的人物。」

「然後呢,就算九點二十分可以運出去又怎樣?」伴道全教授問道。

「對,就是月牙鎖。然後玄關的鎖是和門把手連成一體的那種,在室內按下把手中間的按鈕就會立即上鎖。」

「名古屋呢?

將割下的頭部插在花瓶裏,屍身則塞人了公園的儲物箱中。這起事件簡直集齊了吸引大衆眼球的元素。

「哦?

「哈?

「啊?」

「最後一個提示,花瓶。」

「那……在托架上放一個小冰塊,等到冰塊化掉之後,鉤子會滑進托架裏。而且冰塊還可以用乾冰,也是很原始的一種密室詭計啊。」aXe搖了搖食指。殘虐君聽後突然問道:

在置物櫃的旁邊,有一臺14寸的小電視機與一部電話,不過都被直接放在了榻榻米上面。而電話的前面還扔着幾本男性週刊。

「雖然是看起來破破舊舊的老公寓,但是大門的門縫很緊,線是插不進去的。」

「最、最終答案……」aXe遲疑地答道。

「球形鎖。」044APD說道。

「拜託你不要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行嗎,先把用繩子吊上去的

二月二十四日,多賀谷誠於下午七點四十五分,從位於本羽田三丁目的公司下班回家。那是一家位於京急機場線的大鳥居車站再往南走一千米左右的多摩川旁的小工廠。從公司到位於大鳥居車站北側的公寓,被害人幾乎每天都會徒步往返於這兩個地方。

頭顱的後腦勺有被擊打後留下的傷痕。但是這並不意味着什麼,最終致其死亡的還是當初設想的那樣爲左胸口的刺傷。兇手從背後用利器擊打被害人腦袋的後部致其眩暈或者昏迷之後,再繞到了被害人的身前對準其左胸將利器捕下。

「但是,在那個時間段裏從彌生莊出來的人,沒有一個帶着那樣的行李哦。」

「這個房問的傢俱還真是少得可怕呢,是被偷走了點什麼嗎?」頭狂人問道。房間裏不僅沒有電腦、影碟機,就連衣櫃也沒有。

「那個鶴捲上門的時候,暗銷還是好好插在門上的。但是這種東西是沒有辦法從外面打開的,所以房東來了以後雖然用備用鑰匙打開了球形門鎖,但對於插上的暗銷卻也是束手無策。最後,還是用蠻力把門拉開,將暗銷直接弄壞之後才進去的。那麼連房東都拿它沒辦法的暗銷,兇手又是怎樣把它插上去的呢?從門外無法插上,從門內插上的話,又出不去了。」

「這是最近很火的那個『人頭插花』吧,原來是你乾的啊」aXe驚訝地感嘆道。

「啊?」

「正如我剛纔說的,那個公寓基本上就等同於一間密室。那麼,兇手是如何打破密室,將屍體搬運到公園裏去的呢?這就是我希望諸位來解開的問題。

「這是什麼?」頭狂人問道。

殘虐君反駁之後,一段時間內沒有人再開口說話。於是殘虐君又接着說道:

在今天的誘拐事件出現之前的最近一個星期所有人談論的話題都圍繞着一起殺人分屍事件。

後,屍體左胸的一處刺傷被判定爲致命傷,死亡推定時間是在前一天的下午九點左右。

「不要把我和某人相提並論好嗎,他只是個喜歡簡單生活的大叔而已。」聽殘虐君說完,頭狂人繼續翻看起了剩下的照片。

「你知道死衚衕這個詞是什麼意思嗎?」

「對,就是那個。」殘虐君給所有人發去了一張圖片。

「能不能聽我說完?在玄關的門那裏還有一個防盜輔助鎖,就是那種把銅製的鉤子掛在環形小五金上面的那種類型。鉤子安裝在門框上,環形托架安裝在門上的那種。」

接着便是牆邊的置物櫃上放着的那隻花瓶,花瓶上擺着一個人的頭。人頭面朝牆壁,可以看到其頂部的頭髮稀疏,十分符合那個年齡段的男性特徵。

一個白人男性被矇住雙眼綁在了椅子上,在他身後站着一個皮膚黝黑、用頭巾遮住大半張臉的男人。男人將白人男性的頭髮往上一扯使其揚頭之後,將手上的匕首一把捅進了他的脖子裏,再喉嗤噗嗤地朝旁邊劃去,沒一會兒就讓其身首異處了。而剛割下來的頭部則被戴着頭巾的男子抓起頭髮朝鏡頭的方向揚起,不停地搖見着,看上去就像剛剛被收割下來的菠蘿一樣。整個過程,用時僅僅不到三十秒。

「也許警備員會比較注意在這附近往來的人,但也不可能每個人都記得住吧。」

「放進車裏運出來不就行了嗎。」頭狂人說道。

「那個!?」頭狂人在意識到了什麼的瞬間喊了出來。

地上的被爐與暖爐被人推到了角落裏。房間電燈的正下方鋪着一張透明的塑料布,其中一大片已經被染得深紅髮黑。在塑料布的周邊散亂地堆着毛衣、衛衣、褲子、男士內褲和襪子。而在象牙色的衛衣上左胸的位置,像是盛開了一朵薔薇一樣,有一團紅色的痕跡。

被害人名叫多賀谷誠,獨居,住址爲公寓彌生莊一樓四號室,工作地點爲附近的一家板紙加工廠,年齡爲五十三歲。多賀谷在二十七日曠工後,二十八日也依舊缺勤。加之無法與其取得聯繫,一名叫做鶴卷的同事去了他家拜訪,最後卻在被害人家中看到了被害人的頭顱插在花瓶上的悲慘一幕。

「兇手到底是哪兒來的變態,難道是想以犯罪藝術家自居嗎——世人全被這起事件的獵奇性吸引,爭先恐後地開始了對兇手的犯罪推理呢。但是在座的各位卻不用爲這個煩惱,因爲兇手就是本大爺,行兇的動機也不是因爲對這位多賀谷先生抱有什麼深仇大恨,或者想要震動世間引起什麼反響。自始至終都是爲了這個真實推理遊戲而已,根本不存在什麼殺人之謎。那麼這次,需要你們這羣傢伙解開的謎題到底是什麼呢,那就是—屍體的搬運方法。從現在所掌握的情報來看,被害人在家中被殺,隨後被分屍。那麼這裏就出現了一個無法解釋的疑點——兇手是如何將屍身運送到公園裏去的呢?」

多賀谷家中的地上鋪着一張滿是血跡的塑料布,還散亂着幾件沾有血跡的衣服。可以推測兇手應該是在行兇之後,將死者衣服脫下,並在這張塑料布上完成了分屍。

「沒有。那可是十平米一問的老公寓,只有修路工程的人在外面看着。彌生莊建在一條死衚衕的最裏面,而唯一的一條通往外界的馬路又在徹夜施工。就是那種每年年末慣例都會有的核賬工程。」

「被害人被人看到喝醉酒走不穩路的樣子,就是在那條路上對吧。」

「月牙鎖。」044APD小聲道。

「門鎖的密室詭計與最後解開謎題有關哦。啊,好像提示得有點太多了,我不能再回答你們的問題了。之後就請你們好好地動一動自已那些快要腐爛的灰色腦細胞吧。然後還有這些,也可以作爲參考哦。」

「有關嗎?」

八點半,住在被害人隔壁的三號室的鄰居上門拜訪,將被害人不在家時暫存在自己那裏的物品交還了回去。

像是正等着殘虐君這句話,044APD立即開口了。

「提示五,頭和身體的泣別。」

玄關是半畳0;011;左右的水泥地,放着兩雙穿舊的皮靴和一雙拖鞋。玄關大門的門鎖正如殘虐君所說的那樣,圓形的把手中間有一個按鈕,銅製的暗銷也在門上。

「喂喂,這算什麼密室啊。把按鈕按下去之後,在外面把門一關不就上鎖了嗎?」aXe攤開手。

「你如果進得去的話,就試試啊。」

圖片的背景是堵牆,牆邊靠着一個置物櫃,櫃子上面有一隻花瓶。就像是嵌在瓶口中了一樣,花瓶上盛放着一顆人頭—裏面的插花被人頭所取代了。

「這個密室不是一個問題,而是一個提示。」

「提示四,儲物箱。」

「對對,就是這種感覺,輕輕鬆鬆就割下來了。」殘虐君說道。

「鎖是哪種鎖?」伴道全教授問道。

「中東的反美組織綁架了美國記者之後的處刑現場。那個組織把全程拍了下來,還發布到了網上來警示衆人。」

「嗯。」

就這樣三天過去了,直到二月二十八日,有人在西谷二丁目×番×號的公寓彌生莊內的一個房間裏,發現了一顆男性頭顱。與之前的無頭屍體比對之後確定爲同一個人。

「什麼啊,真的是這個手法啊,無聊。」aXe按着左胸,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證據拿出來啊。如果不相信照片,或者懷疑牆角有什麼洞口可以供人鑽過去的話,就自己去實地看看吧,然後再把照片發回來。」

「所以說我從來沒有說過這個是問題吧,問題從頭到尾都是兇手如何避人耳目把屍體搬運出去的。」

「哪個公寓的人口應該有管理員值班的吧?」

在被爐的上面擺放着鑰匙、燒酒的酒瓶、便利店的便當還有賽馬報紙。酒瓶裏的酒大概只下降了一釐米左右。便當的保鮮膜只蒙上了一半便被打翻了過去,褐色的湯汁灑在了桌板上。報紙上有一些被紅筆勾上了O與△的賽馬信息。

「九點二十分?分屍只用了五分鐘?這個無論怎麼想也做不到吧。最早的時間應該是十點左右比較合理。」伴道全教授說道。

「最終答案?」

再後來,便是四天之後的二月二十八日上午十點半,工廠同事在彌生莊四號室內發現了多賀谷的頭部。

「每個人都記住是不大可能,但是具有鮮明特徵的人是忘不了的吧。比如看到一個走路搖搖晃晃的大叔之後提醒過他,這種事還是記得很清楚的。那麼,帶着格外巨大的箱子,比如說一個足以裝下成年人大小的箱子的人在附近出沒的話應該記得很清楚纔對。然而卻沒有一個人說,看到過帶着那種行李從彌生莊出來的人。」

「什、什麼啊?」

「但是五分鐘也太……」

「最終答案?」

「與岡山有關嗎?」

在回家的途中,多賀谷總會去大鳥居的十字路口旁的一家便利店中,買兩瓶燒酒、一份便當與一份賽馬報紙。此時大概在晚上八點左右。因爲多賀谷幾乎每天都會光臨這家便利店,店員對他的面孔也十分熟悉。據稱,多賀谷每天都會在下班回家路過這裏的時候買瓶燒酒喝,並且總會一踏出店門就打開瓶蓋痛飲起來。

「哦?很寶貴的視頻資料嘛,謝啦。」

「用梯子呢,或者用繩子吊上去之類的。」aXe說道。

「那種老式防盜鎖的話,從門外用線就可以操作,更何況還是棟舊公寓。」aXe擺了擺手。

「對了對了。說到密室,多賀谷的房間也算是一個密室喲。二十八日那個叫鶴卷的工廠同事去他家找他的時候,發現多賀谷的房門也上了鎖。不僅是玄關的門,還有窗戶。最後還是向房東說明情況之後,讓房東打開的門。」

「從另一邊出去不就好了。」aXe說道。

「因爲路面施工,那條死衚衕現在是禁止車輛進出的狀態。

然後便是主要的六畳間。玄關、廚房與六畳間呈一條直線,而六疊間與廚房被一道磨砂的玻璃門分割爲兩個空間。因爲房間正好處於公寓的轉角處,因此兩個方向都有窗戶,只不過都被棕色的窗簾給遮住了。照片裏還有窗戶鎖的特寫,也正如殘虐君所說是月牙鎖。門框的掛鉤上面掛着一件夾克衫、一隻小型揹包,還有一頂棒球帽。

窗戶的鎖是最常見的,蝸牛殼形狀的那種。」

「那你就別說什麼『這是密室』之類的話啊,聽上去像是有什麼陷阱一樣。「

「回答正確!」

「做得到。」aXe將一份視頻發送了出去。

說完殘虐君將彌生莊的照片一一發送了過來。應該是在殺人之後殘虐君自己拍下的。

「最終答案?」

「請各位隨便看,接下來,我就再回答最後一個問題吧。」

「哦?

「我不明白你們在說什麼。不要說一些只有你們兩個人才懂的話,好好解釋一下。」aXe揮了揮斧頭。044APD說道:

「近期還發生了兩起殺人分屍事件。一件是去年十一月份在岡山,一件是今年年初在名古屋。」

「什麼?那兩次也是你做的嗎?」

「是我。」殘虐君答道。

「什麼啊,我對連續殺人沒有興趣,不要再出這類問題了這種話,是誰之前在不停地說啊。」aXe不滿地再次揮了揮斧頭說道。

「蠢貨,這個不是什麼連續殺人事件。」

「真是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連續殺了幾個人的就叫做連續殺人事件,你應該明白的吧,小男孩?」

「岡山和名古屋那兩次,沒有任何解題的必要,只不過是我用作練習殺掉的而已。」

「練習?」

「就是類似於上場前在演播室裏彩排的那種。」

「是割頭的練習嗎?」伴道全教授問道。

「目的之一吧。拜練習所賜,在殺掉目標之後很熟練地就能把頭切下來了呢,就像中東的恐怖分子一樣。而那兩次練習正是在漫長的十二生肖殺人的間隙進行的呢,本大爺有效地利用了那段空閒的時間。」

aXe無聲地豎起了中指。

「『之一』?也就是說,你還有其他目的嗎?」

「沒錯,但是不能告訴你們,因爲與答案直接相關哦。哎呀,這麼說已經算是個很大的提示了啊,之後我一個字也不會說了。不過,還是要提醒你們一句。如果你們想要調查岡山和名古屋的那兩次事件的話,請自便,但真的是浪費時間。不管你們再怎麼查,都不會對本次的解題起到任何作用。」

「『與答案直接相關』,但是卻又『不會對解題起到任何作用』,不是自相矛盾嗎?」

「並不矛盾。如果你們知道我到底做了什麼練習就會知道答案。但是不管你們怎麼調查,也不會知道我做的練習是什麼。因爲在被找到的那兩具屍體身上,沒有留下任何的練習痕跡。啊,又說了個小小的提示。關於答案我真的不會再透露一個字了,你們還有什麼問題嗎?」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那麼,你們就各自去尋找線索吧。不管是利用網絡也好,去現場也好,甚至人侵警方的網絡系統也好,都祝諸君能夠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三月六日

頭狂人將達斯·維德的面具取下,在換乘了一次電車之後,從大鳥居車站中走了出去。自己大概花了整整兩天的時間,在網上大量搜索相關的信息,甚至反覆翻看很久之前的報紙希望能找到推理的線索,卻都以失敗告終。於是頭狂人最終還是決定親自到現場去進行實地調查。

「是的。請問鶴卷先生現在還沒有下班嗎?」

這邊想要關於那個時候您看到的事情進行一下采訪,請先看看這些照片。」

「在這次事件發生之前,您去過多賀谷先生的家裏嗎?」

「上次真是受您關照了。今天是想要就幾條信息追加採訪一下。」

四號室的大門並沒有被封條什麼的貼起來。頭狂人的手正欲伸向大門的把手,卻又突然頓住,轉而輕輕地在門上敲了敲。這扇門當然沒有裝上門鈴之類的高級貨,然而敲了三次裏面依舊無人應答。

「超級驚奇節目組……」

作爲推理的素材,殘虐君發了很多照片過來,頭狂人從中間選出了認爲最有價值的幾張打印了出來。

「我覺得沒有啊。」

「這是TVJ的一個晨間節目,本人在裏面擔任AD。」

路面工程的人員曾經說過,當晚並沒有看到有什麼人帶着足以裝下一具屍體的超大行李箱從彌生莊裏出來過。但是案發時間是在晚上,考慮到有被看漏的可能性,警方仍然在順着這條線續調查。可以說是十分現實的判斷了。但是頭狂人知道,這不是普通的殺人事件,而是推理遊戲。因此絕對不會是兇手在黑暗中被人看漏了這種低級的答案。

「嗯,一點點吧。」

「這是從警方那裏發送過來的資料,當然也有不能作爲新聞素材使用的條件。這是很正常的事情。比如說,青少年犯罪發生以後,媒體不會將加害人的真實姓名與臉部照片報道出來,但那不代表我們媒體不知道。不管是姓名、住所還是學校,警方都會告訴我們的。」

那兩人對視了一眼,雙雙皺起了眉頭。他們一個是看上去年齡在二十五歲左右、神情和眼神都有些兇惡的青年,另一個是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

「說吧,想問什麼?」

即使有這類的可能性,也絕對不會是被看漏了,而是看不見。兇手的確帶着屍體出現在了施工現場,警衛員也的確看到了他的樣子,但是卻沒有起任何疑心。因爲他利用了某種讓人不會起疑的手法。比如說,舉一個誇張的例子,兇手將屍體塞在了衣服底下,然後空着手走了出去。在警衛員看來,那不過是一個衣服鼓鼓囊囊的人而已。不管有沒有人感覺奇怪,總而言之去問問他們在當晚有沒有看到過這樣的人。如果有的話就能夠看穿詭計了,所以去問問工程相關人員總是沒有損失的。

「最後是您進去的房間嗎?還是房東先生?」

「不管怎麼叫他都不出來,大門也上了鎖。所以把房東叫了過來。

被兇手遺棄了屍體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因爲公共廁所的那棟建築物下面堆積瞭如山的花束。頭狂人裝作來祭拜的樣子,在這裏站了一會兒。

「相機呢?」鶴捲走在路上朝左右看了看。

「你就答應吧,畢竟錢還是照給的嘛。」中年男露出一口大黃牙,扭頭對鶴卷笑着說道。

「我們兩個都進去了。」

「是的,廚房。」

馬路上還有幾輛車零星地開過,然而在走人那條小巷子之後,車和行人的身影就都不見了。這裏是到處都開着小工廠的老住宅區,雖說有許多小工廠,噪音卻並不大。再往前走三個車站便是羽田機場,然而天空中也沒看到幾架飛機飛過這裏。

這張照片有什麼不對嗎?」

「百忙之中突然前來,真的叨擾了。謝禮將在一個星期之內匯人您的銀行賬戶當中,請在這裏寫下您的賬戶號碼。」

應該是習慣了採訪吧,面前的人想也沒怎麼想便說出了一連串的話。但是這些對於頭狂人來說都是沒用的,被害人的爲人對於推理來說根本不重要,因爲兇手和動機都是沒有必要推理的。

「請更加仔細地看一看。有沒有與您當時所看到的不一樣的地方。」

「問了其他住在公寓裏的人,我才知道他們家的房東就住在這附近,所以跟他說明情況之後就讓他過來了。但是門上還掛着鏈條之類的防盜鎖,所以最後還是暴力破壞纔打開的。當時房東還在我旁邊不停嚷嚷,什麼大門會壞掉,你是蠢貨嗎之類的,堅決反對呢。他覺得那種防盜鎖是隻能從房子內部掛上的,說明阿誠一定還在裏面。但是明明在裏面,卻怎麼敲門也不回應,不是很奇怪嗎?說明裏面肯定發生什麼事了,對吧?」

黑色的路面溼溼的,目之所及都是嶄新鋪好的瀝青路面。工程已經宣告結束,即便想要知道當晚有沒有人看到過奇怪的人在這附近出現,也找不到能夠回答問題的人了。

鶴卷臉色有些不滿,但還是接下了那張僞造的匯款確認書,然後將手中的那疊照片遞了回去。

頭狂人指向了堤壩的方向。那邊有一條滿是櫻花樹的散步人行道。

「阿誠非常敬業,每次工作開始前半小時就會換好工作服,然後開始掃地、給機器加油。明明到晚上九點之前不管工作多久也一枚日元都不會多給的。午休的時間也是,十分鐘就把便當喫完,然後整理好腰帶。無償加班兩三小時都是常事,被其他人拜託換班的話,不論週末或者節假日他都會一口答應。會開剷車,還有大型機械的駕照。三個多賀谷就可以建一棟樓,這還是我們社長的口頭禪。我啊,一直以來,遲到早退無理由缺勤樣樣都是常事。所以每個星期都會被社長訓斥兩次,讓我向多賀谷學習啊。但是,在我向他學習的時候卻……到底是誰殺的阿誠!他真的是個世間少有的老好人啊。一根筋地工作,就算出去喝了酒也不會說社長的壞話。即便拿了獎金,不管別人再怎麼邀請也不會去風俗店快活。雖然也賽馬賭錢,但是一分錢欠款也沒有,馬票也從來都買十倍以下的。說句難聽的話、也許不是沒有人覺得這種傢伙讓人是憑這種恨意,就能選擇用那麼殘忍的方法殺人嗎?不可能吧,兇手到底是哪兒來的瘋子啊!」

照片中,地面上扔着許多垃圾。

這裏是多賀谷誠的工作地點,一家背靠多摩川的堤壩修建的工廠,叫做本羽田紙板工廠。石板瓦蓋的屋頂下,一輛黃色的倉儲叉車停靠在牆邊。門口的兩邊堆起了高高的紙板箱,就像神殿前的兩根柱子一樣。在叉車的後面有兩個穿工作服的男人,正站在一個四方形金屬箱的兩側吞雲吐霧。除了他們,在工廠周圍並沒有看到其他的人。再往周邊仔細看了看,也沒有看到疑似警察或記者的人。

然而一直走到彌生莊的門口,都沒有在途中遇到一個人。公寓外牆是沒有噴上砂漿的棕色板牆,表面凹凸不平。像今天這樣乾燥的日子,看上去隨時有發生火災的可能性,簡直堪稱昭和時代的遺物。

在環八與產業道路的交叉路段上有一家便利店,是多賀谷誠常去光顧的。

大門正對着一條空空的走廊,樓道一直向前延仲。天花板上吊着一隻沒有燈罩的燈泡,瓦數看上去只有四十,因此樓道的深處仍然昏暗不清。簡直就像是一個人工的洞穴,頭狂人心想。四處似乎還瘀滯着一股舊抹布似的臭味。

「啊、失禮了。這是我的名片。」頭狂人說着將TVJ的名片遞了出去。

「沒什麼不一樣的啊。」

建築物正面的大門敞開着,明明是雙開門的設計,門框上卻只留有一扇門。想來在這棟建築物中,各個年代的大門都會有的吧。想着在這裏徘徊太久反而顯得可疑,於是頭狂人裝作這棟樓中的居民,神色自然地走了進去。

樓道的一側有四扇門,門邊隨意地放着洗衣機、紙箱、空瓶子、雨傘等物件。而最裏面的那扇門前卻堆積着如山的花束與酒瓶。

公寓的前面十分安靜。沒什麼人,也沒有圍觀人羣,甚至沒有看到一輛汽車和自行車。頭狂人俯身做出繫鞋帶的樣子等了一會兒,也沒有看到一個人從公寓中走出來。

鶴卷一邊將手臂伸進羽絨服的袖子中,一邊從工廠朝這邊走來。

走到死衚衕的人口時頭狂人頓了頓腳步,臉上做出一副鄉巴佬的神情。距那顆人頭被發現僅僅纔過去了六天,警察和記者們依舊沒有放鬆警惕。如果他們還在這附近的話,頭狂人準備讓他們以爲自己只是個來看熱鬧的惡趣味的看客,之後再迅速離開現場。爲了看上去逼真一點,頭狂人便故意做出了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嗯,是很少,但是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吧。阿城好像要給分居的家人寄去生活費之類的、一直過着很節儉的生活。唯二的愛好就是喝酒和賽馬。但就算是喝酒他也不會去他姐姐的店裏佔便宜,而是把酒買回家一點點地省着喝,或者去牛井料理屋裏加杯啤酒。就算遇上再高興的事,最多也不過是去蒲田的烤雞屋喫一頓。怎麼偏偏是這麼努力生活的人,會遇上這種事啊。」

說着鶴卷將菸頭扔在地上,用還沒有換下的工廠作業靴的後跟狠狠地碾了碾。而隨之被碾碎的,還有頭狂人的設想。

「是多賀谷先生的房間。」

「謝禮是當然的。採訪也可以等到您的工作結束之後再進行。」

「不用,我現在正好下班。」

沒怎麼思考應該往哪邊走,僅僅十五分鐘左右頭狂人就來到了彌生莊。這是一棟木質結構上下兩層的老公寓,的確也位於這條死衚衕的最深處。

頭狂人話音剛落,鶴卷一句我知道,便將名片一把奪過去看了起來。

但是這次的兇手實際這樣做的可能性極小,頭狂人能夠做出這樣的判斷。因爲這不是普通的兇殺,而是推理遊戲。因此兇手一定不會使用這麼低級的、連「詭計」都稱不上的無聊手法。頭狂人轉身走出了彌生莊,然後在小巷的人口處停住了腳步。

考慮到這一點的時候,頭狂人也正好到達了目的地——被兇手放了一個塞着屍體的箱子的公園。從公寓不急不慢地走過去僅僅用了五分鐘。

其實想要找到當夜的施工人員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這是公共工程,只要去諮詢相關的機構,就能查到承包修路工程的公司,然後找到當天在那裏工作值班的人員了。然而,真的有必要做到這一步嗎?頭狂人認爲自己現在還無法立刻做出決斷,於是暫且將這個問題在心中擱置起來,轉身朝着下一個目的地走去。

這樣啊,鶴卷無所謂地回答了一句,便抽出一支菸開始抽了起來。

頭狂人說出了早已準各好的說辭。鶴卷細長整齊的眉頭皺了皺,用些許輕蔑的眼光打量着面前自稱記者的人。

「是啊。畢競從來不會遲到缺勤的人沒有請假就缺勤了啊。而且還連續缺勤了兩天,電話也打不通。社長覺得擔心,就讓我們誰去他家裏看看。我還想着能光明正大地翹班,運氣不錯呢,就想也沒想地過去了。

「去過一次,跟工廠裏好幾個人去玩……哦不對,是喝酒之後乘着酒勁一起去的。」

頭狂人離開了公園,走在環八上隨便找了一家家庭餐館,進去玩着手機遊戲打發時間。直到兩個小時之後指針指向了五點,頭狂人才起身朝着多摩川方向走去。

雖說屍身被發現時是在一個置物箱裏,但是兇手沒有任何必要打着一個箱子從彌生莊走出來。按照剛纔舉的例子推演下去,兇手只需要事先放一個箱子在這裏,然後將屍身藏入衣服當中,直到到達這裏,再將其塞入箱中即可。

「什麼?」

這裏位於大田區的東南部,甚至也位於東京都整體的東南部。向東是東京灣,而越過南部的多摩川便是神奈川縣。昔日漁村的景象已無處可尋,如今環八與產業道路0;031;在這裏縱橫交錯,儼然已經將這裏變爲了一個陸路的交通要衝。環八與羽田機場相連,產業道路則直接通往東京與川崎。

兇手是藉着「那個東西」將無頭屍身運走的,因此在拍攝照片的時候應該還在這個房問裏。但是,因爲那個東西被拍到的話,使用的詭計就一目瞭然了,所以兇手一定會有意避免其進入鏡頭當中。這是頭狂人心中的第二個設想。然而,鶴卷仍然沒有改變說法。

像是徵求認同一樣,鶴卷朝着頭狂人伸了伸脖子。

「去那邊可以嗎?」

於是頭狂人便朝着死衚衕的盡頭走去。不管從哪個地方會突然出現一個人,頭狂人都已經找好了藉口,臉上也一直保持着一副看熱鬧的表情。

「沒有。」

大鳥居這個車站的名字是在明治三十五年剛剛開業的時候,因附近穴守稻荷神社的一個巨大的鳥居而得名的。如今到了平成、在原來用作參拜的環八0;021;道上,連那個巨大的鳥居也被拆掉了。林立於道路兩旁的,變成了一棟棟商務酒店、高層公寓、便利店與居酒屋。

「我就是鶴卷。」那個青年開口了。

在沒有被發現破綻之前,頭狂人決定趕緊收工了。

「又是採訪,真是受歡迎啊。」中年男人笑着狠狠吐了一口煙霧。

「超級驚奇不是之前已經來過一次了嗎?」

頭狂人轉身走出了樓道,確認了巷子裏依舊沒有出現周邊居民的身影之後,便掉頭朝着建築物的背面走去。正如在殘虐君的照片中看到的那樣,小區的左右與背面都被一道水泥牆圍着,高度目測有兩米左右。然而在牆壁上有幾道水平設置的凸起物,且每隔五十釐米就有一個,將它們作爲抓手與落腳點就可以爬上牆壁翻到對面去了。即使想要運送屍體,牆高僅有兩米,只要用繩子將其吊起,然後拉到牆壁的對面去也不是不可能的。

「這次的採訪比較匆忙,這邊還沒有來得及向經理報備。真的很抱歉。」

「今天只是來確認一下。」

「這些照片中有沒有某個東西,是您當時進去時沒有看到頭狂人在心中有個設想,那就是兇手是利用「某個東西」務無頭屍身運出去的。殘虐君拍攝照片的時候,他還沒有將屍身搬

鶴卷是人頭的第一發現者,當然會有許多節目組蜂擁而至。

「匯款?上次是當場給的錢啊。」

「工作辛苦了。請問這裏有位名叫鶴卷的先生嗎?」

「是啊。」

於是頭狂人便朝着那兩人走了過去,並笑容滿面地朝他們搭話。

頭狂人從包裏抽出了信封的一角給兩人看。

「那麼鶴卷先生,您進去之後看到的房問與這個照片裏的房間是一致的嗎?」

「記者?」中年男朝前伸了伸脖子。

「原來電視局還可以進入現場拍攝照片啊。」鶴卷驚訝地看向了頭狂人。

「最上面的那張照片。」

被塗上紅綠黃色顏料的滑梯與鞦韆、動物形狀的長椅、水泥造的假山與上面架着的一根粗粗的管道,像一座在四十年前就建成的老舊狹窄的兒童公園。裏面有兩個大人,但沒有一個看着像是警察或記者。頭狂人抬腳走了進去。

「在下想要就多賀谷先生的事件採訪一下鶴卷先生。」

「下次請客啊!」中年男擠出滿臉笑容,朝着鶴卷揮了揮手。

說完頭狂人給鶴卷展示了幾張照片這個是……」鶴卷瞪大了眼睛。

「鶴卷先生,聽說您去過多賀谷先生的公寓。」

「喂,要不要也採訪一下我啊?」中年男笑嘻嘻地搭話,而頭狂人只是回以禮貌的微笑。

說完鶴卷將菸頭扔到金屬箱裏,轉身走進了工廠。

「是嗎,這個房間裏的東西不是少到有些不自然了嗎?您不覺得兇手應該從中拿走了什麼東西嗎?」

頭狂人將話題的主導權搶了過來。

運出去、而在離開之後那個東西應該就不存在於房間之中了。也就是說在人頭被發現時,那個東西應該已經不見了。但是鶴卷再次翻看了一遍照片之後仍舊還是那句話。

鶴卷將照片一張一張地翻看。

頭狂人說着朝工廠的人口望去,裏面隱隱有機器的聲音傳來。

「在那個時候房間裏有什麼東西,是沒有出現在這些照片上的嗎?」

頭狂人信口開河地胡扯一通,鶴卷聽後點了點頭。他看上去好像沒有完全接受的樣子,但是頭狂人也沒有再接着解釋下去,因爲過多的辯解反而更引人懷疑。

「那個是廚房嗎?」鶴卷說着,一邊從錢包中抽出了一張銀行卡。

鶴卷聞言微微歪了歪頭,然後便將視線轉回了手中的銀行卡上。

「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是嗎?」

「與其說是不尋常……」

「不如說?」

「是無所謂的小事啦。」

「不管是多小的細節也沒有關係,您說。」

「有很多空瓶子對吧。」

鶴卷手中的圓珠筆指向了頭狂人的手心。照片中,泡沫箱子裏緊緊地堆放着許多燒酒的空瓶子。

「之前去的時候,燒酒的瓶子和拉麪的盒子什麼的,都是隨便扔在地上的呢。那次我還不小心踩到了一個倒在地上的空酒瓶,差點摔在了地上。但是這張照片裏,酒瓶都被整齊地放在了一起啊不過嘛,也有可能是阿城上次看到我差點摔倒,怕自己哪天也會跟我一樣,才收拾了一下吧。所以也算不上什麼奇怪的事情啦。」

已經足夠奇怪了吧,頭狂人心想。明明連酒瓶都收拾好了,爲什麼不順手把散落在地上的其他垃圾也扔掉呢。甚至連扔進垃圾袋也沒有。半途而廢的整理,頭狂人決定暫且將這個作爲疑點之一。

告別了鶴卷之後,頭狂人又去家庭餐館坐了下來,開始用遊戲打發時間。一直到指針指向了八點之後,頭狂人才再次起身朝着彌生莊走去。

一直延伸到彌生莊的小巷人口處沒有路燈,頭狂人不認爲有人可以確切地辨識每一個從裏面走出來的人。施工的警衛員也一樣,看管這條小路本來也不是他們的職責。不管兇手選擇使用哪種詭計,這片黑暗的環境對他來說都是有利無害的。

等了這麼長的時間是有意義的,多賀谷隔壁的那個房間總算亮起了燈。頭狂人在門口遞出了那張僞造的名片之後,三號室的住戶沒有起任何疑心就欣然接受了採訪的申請。而且在頭狂人沒有主動要求的情況下,還熱心地邀請其進人屋內採訪。三號室的住戶知道警方或者媒體總有一天會登門問話,所以看見了頭狂人之後十分高興。但是頭狂人婉拒了進屋的邀請,站在大門的玄關處便開始了採訪。

「上個月二十四日晚上,您給隔壁送去了他寄存在這裏的東西是嗎?」

「嗯,去啦。」

面前這個男人名叫巖戶,看上去也有三十好幾了,但是說話的語氣卻仍然讓人感覺十分幼稚。

請問是在八點半是嗎?」

「嗯。聽到隔壁那個人回來之後,我就立馬把東西拿過去了。」

「那個東西是一個快遞是嗎?」

「是。隔壁那個人出門了,說是要暫且存放在我這裏。好像是快遞的單據上有備註,說自己不在家的時候讓快遞員暫且放在鄰居那裏。雖然說死去的人的壞話不大好,但是利用別人的善意給別人添麻煩什麼的,還是有點厚臉皮了呢。」巖戶咧起了一邊的嘴角。

「您有看過寄件人那一欄嗎?」

「快遞寄送到您這裏的時間大概是幾點?」

「嗯……」

「錯了。那麼下一個回答者……」

「你說什麼?」

三月十日

「嗯。與其說慘叫聲,也有點像是喊叫,和野善在低吼的聲音,總之是一種奇怪的聲音,我以前從來沒有聽到過。」

樂的出現吧。但是我貼着牆壁仔細聽了,在叫聲之後,確實就沒有其他的聲音了。」

「蕎麥麪屋?」

「二月二十四日晚上九點十五分以後。」

「但是,九點十五分的聲音一定是多賀谷先生本人的聲音,這一點是沒有確鑿證據的吧?」

「嗯。因爲這個聲音很奇怪,我感覺有點在意。」

「在本大爺的印象中,當時本大爺好像也在場吧。」

披薩?

「啊?」

〈伴道全教授〉將手伸到窗口中央緊握成拳。頭狂人和aXe也各自將手仲到了鏡頭前。

「然後您敲了門,但是多賀谷先生並沒有出來是嗎?」

「真是遺憾!」

「最終答案?」

「嗯,進不去。」

伴道全教授像是想要賣個關子,說到這裏便停了下來,直到吊足了大家胃口之後才接着開口道:

「我知道。」

「錯了?」伴道全教授驚訝地上半身前傾,用指尖扶了扶漩渦狀眼鏡的鏡框。

「就是教授出題的那天,那道無聊的不在場證明破解題。」

「差不多這麼大。」

「啊、那一天。」

「誰?當然是坐在這裏的殘虐君先生了。」伴道全教授用手指了指屏幕。

「也就是說那個晚上,有兩個配送員先後去了彌生莊,對嗎?配送員A是真的配送員,將多賀谷的東西暫存在了鄰居那裏後離開。然後配送員B上門拜訪以後,將多賀谷殺死在房間裏並分屍,最後將屍體僞裝成快遞運了出去。那個配送員B就是本大爺,是嗎?」

「錯了嗎?」伴道全教授呆呆地問道,身體更朝前傾了。

「最終答案。」

「九點十五分左右。」

「吾輩?吾輩不明白這個問題的意義在哪裏。」

贏了猜拳的是伴道全教授,在自信的開場白之後開始了自己的推理。

「不,不是那個。如果那個配送員就是兇手的話,那沒理把多賀谷誠的快遞暫存在他鄰居家裏了。而是會在發現多賀不在家之後,自己先暫存起來,直到一段時間後多賀谷回家再去拜訪。可以在走到門口之後叫一聲『您的快遞到了』,然後在門被打開之後迅速襲擊他,這纔是正常的走向吧。畢競把快遞暫存到鄰居那裏的話,除被害人之外,還會有其他人看到自己,這不是節外生枝嗎?」

「二十四日……」

「當時在公寓的走廊裏還有其他人嗎?」

「帝王蟹。說是作爲幫他暫存的謝禮,送給我一頭。啊不對,應該是一隻對吧?雖然算是很棒的謝禮了,但是送生鮮還是讓我不太高興得起來啊,畢竟料理起來挺麻煩的對吧。所以那隻螃蟹現在還呆在我的冰箱裏呢。」

「快遞的大小如何?」

「只有一個人哦。」

「也就是說,您其實並不熟悉多賀谷先生的聲音是嗎?」

「也許會有,也許也不會有。到底留沒留心,都是因人而異。也就是說,你不能完全否定沒有人注意到你的這種可能性。這樣一來,不管真相到底是什麼,『看不見的人』這一思路都可以被認作是正確答案吧。在警方的搜查中不會允許除了真相以外其他可能性的存在,但這是一個推理遊戲。以前我們不是也討論過這種事情嗎?對吧?」

「那您把快遞拿給死者的時候,死者家中還有其他人嗎?

「然後在那之後沒多久,您就聽到從多賀谷先生的家裏傳來慘叫聲,對嗎?」

「螃蟹。」

「一決勝負吧。」

「單據的商品名那一欄您有印象嗎?」

「沒錯,把割頭的時問算進去,也就是說在九點二十分以後吧。屍身在公園中被人發現的時間是翠日的二十五日下午一點過後,那麼也就是說最晚也要在下午一點之前到公園。但是在那個時間段內,小巷的出口一直有施工人員在作業。那麼也就是說除了看不見的人』之外,再沒有其他的解釋了。」

那麼你說,殺了多賀谷誠的人是誰?」

「不是。」

「我。」

三人相繼搶答了。

巖戶比劃了起來,將手舉到胸前模仿箱子的形狀。大概五十釐米,長七十釐米,高四十釐米左右。

「不可能的。人直接發出的聲音與電視的聲音,聽上去全不一樣的吧?怎麼可能聽錯呢。而且如果是電視的話,怎叫聲過後就沒有動靜了,應該後面還有其他人說話的聲音或者

「那怪聲傳來的時間大概是幾點呢?」

「嗯,也沒有聽見他的回應。」

「您在聽到這個聲音之後,立刻就去敲了隔壁的門是嗎?」

那個配送員就是在多賀谷誠不在家的時候,將快遞暫存在他鄰居家的那個嗎?就是兇手,或者說就是本大爺嗎?殘虐君問道。

「都到齊了啊。好,有誰想出答案了嗎?」殘君話音剛落——

「是的。」

「有一個連『看不見的人』也解釋不通的地方。」頭狂人說道。

「沒有。」

「那您覺得當時四號室裏還有人在嗎?比如房間裏傳來了什麼動靜,或者通過窗戶可以看見人影什麼的?」

「嗯?」

「剛過八點。和隔壁那個人回家也就是前後腳的樣子。

「教授認爲,兇手是在什麼時候將多賀谷誠的屍體從公寓中運出去的?」aXe問道。

過了幾秒,殘虐君喊道:

「承讓,吾輩就先各位一步了。不過很抱歉,各位應該不會再有出場的機會了,因爲吾輩接下來說的就是正確答案。」

「螃蟹?」

說話的不是044APD,而是aXe。

「看是看了、但是沒什麼印象了,好像是哪裏的個公司。」

「一點也不。在那個快遞送到我這裏之前,我連他的名字是什麼都不知道。他家門上也沒有掛個名牌。就算偶爾在走廊上碰見了,也是互相說句『你好』的點頭之交而已。交情對於我們雙方來說都很淺呢。」巖戶撓了撓頭。

「二月二十四日的晚上,這位烏龜醬在做什麼呢?

「你的意思是,我有可能會把電視的聲音錯聽成鄰居的聲音?」

「確鑿證據?等等,這個說法是什麼意思啊,好像我有什麼錯一樣。」巖戶皺起眉毛瞪向了頭狂人。

巖戶將手蓋在嘴上,發出了「喔……喔嗚……」的怪聲。

「二十四日的晚上,教授在做什麼?」

「如果是快遞的配送員抱着紙箱出現,有誰會覺得那是個殺人狂,他的紙箱裏一定有一具屍體呢?」

伴道全教授向044APD尋求認同,但是〈044APD〉的窗口中那個模糊的人影卻輕輕搖了搖頭。

頭狂人扯起一張笑臉,心裏罵着蠢貨,去死吧。最後,頭狂人在腦海中完成了一個推理。

「做什麼?所以說,殺掉了多賀谷誠啊。割下了他的腦袋。把屍體運送到了公園裏。」

話說,隔壁傳來的怪聲,您能確定是多賀谷先生的嗎?」

「都說了不是!而且『看不見的人』這個思路本身就沒對。」

「沒有。」

「吾輩。」

「原來如此!是施工的工人啊!只需要穿着作業員的衣服、戴上頭盔,就可以若無其事地橫穿整個施工現場了嘛。屍體是用施工用的罩布之類的裹起來的,對吧?」

「比如說有沒有可能,您聽到的是隔壁房間電視機裏發出的聲音呢?比如電視節目裏的叫聲之類的。」

「不是。」

「還在和我們視頻聊天對吧,像今天這樣。」

「門也上了鎖?」

「是的,不排除有這種可能性。」

「兇手是從什麼地方,又是如何將無頭的屍體偷偷運出去的呢?其實根本就沒有這種必要,他光明正大地從公寓的正面走出去,穿過小巷、再橫穿了施工現場,最後把屍體帶進了公園裏。至於搬運方法,兇手將屍體放進箱子之後,要麼是扛着帶出來,要麼就是放在推車上推出來。但是,爲什麼在巷子出口的施工人員卻異口同聲地聲稱,沒有看到過有人隨身攜帶着那麼大的箱子,難道是因爲晚上的施工現場昏暗不清,所以纔沒能察覺到嗎?不,並非如此。施工人員的確看到過一個帶着大箱子的男人,然而他們卻並不認爲那是個行跡可疑的人。這個詭計就是典型的『看不見的人』。」

「等等,不是快遞員,是外賣員?壽司屋之類的?」

「沒錯。快遞公司的制服制帽只是cosplay用品,只是一個僞裝的配送員罷了。」

「我也舉了手了。」aXe寸步不讓。

「我是最快的。」頭狂人堅持。

「那個時候鄰居聽到了被害人的慘叫聲,覺得發生什麼事了便出門查看,但是卻因房間上了鎖而沒能進去。那麼也就可以推斷出,兇手在那個時間段還在四號室裏。即兇手將屍體運出的時間在九點十五分以後。」

「這是教授的結論嗎?」

「教授看漏了一個致命的地方,現在還沒有發現嗎?」

「運送的可是成年男性的屍體,不管是塞進箱子還是裹在罩布里,都是很大的體積吧。更何況,重量也不是說着玩玩的。如果有人在晚上費勁地帶着這種東西出現在馬路上,即便是打扮成工人或者配送員,只要看見了就不可能一點印象都沒有吧。」

「巖戶先生,您與多賀谷先生平時的交往密切嗎?」

「願聞其詳。」伴道全教授慌忙地催促道。

「不是。」

「坐在了電腦前對吧,像今天這樣。」

殘虐君說道。

「啊,在場。」

「雖然遲到了一個小時呢。」aXe諷刺道。然後殘虐君回敬了一句囉嗦」。

「殘虐君在九點的時候加入了聊天,彌生莊三號室響起慘叫是在九點十五分。那麼這樣一來,殘虐君不是殺不了多賀谷了嗎?」

聽到頭狂人的解釋之後,伴道全教授的嘴型在「喔」地一聲後定格了。

「你們總算明白了啊。這次的問題是兇手打破密室的方法,同時也是不在場證明的破解哦。本大爺擁有牢不可破的不在場證明。多賀谷誠被殺掉的時間是九點十五分嗎?真是不巧啊,本大爺在那個時候正好在和你們這羣人玩遊戲呢。也沒有辦法變成『看不見的人』把屍體運出去哦。」殘虐君怡然自得地說道。

「等等,等…」伴道全教授像是想要強迫自己冷靜下一樣用力撓起了黃色的爆炸頭。

「請個代理人讓他幫你去殺人嗎?那次聊天結束是在幾點?十一點?十二點?你在結束之後再去現場,僞裝成『看不見的人』後把屍體運出去嗎?」

「喂喂,怎麼可能請人來代替,況且有誰會願意替我去殺人啊?比起密室和不在場證明,這個更令人費解吧。」

「那……原來如此!有人代替了你來聊天,殘虐君先生自己再去殺人。是二人一役的詭計吧。」

「這也不可能吧。雖然沒有露臉,但誰的說話語氣會跟我一模一樣?」

「兄弟?」

「是嗎?這麼說的話,那個傢伙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坐在我的旁邊,看着我跟你們玩推理遊戲了吧。比如教授非常在意時間,拿着斧頭的傢伙非常煩人,維德勳爵會用吸管喝酒,可倫坡醬冷淡不愛搭理人,他都記得清清楚楚的呢,真是我的好兄弟啊。只可惜,我從來都沒有過那樣的兄弟呢。況且,兄弟一說只不過是你的想象,根本不算推理。不然的話,就拿出本大爺用了替身的證據啊。不過本大爺的搭檔一直都只有這個傢伙呢。」

〈殘虐君〉的窗口中突然伸出了一隻手,過去摸了摸鱷龜的龜殼。

「你也拿不出來沒有使用二人一役的證據吧。」

「也就是說讓我把二人一役之說也認定爲正確答案嗎?不,絕對不行。至於爲什麼,因爲這是一道謎題。只要有一塊碎片不完整,謎題的拼圖都不能算是完成了,對嗎?」

「碎片?」

「警方的搜查不是解謎。也就是說,在殺人事件發生之後,即便兇手留下了一百條線索,警方也沒有必要將它們一一查明。說句極端點的話,即便警方只找到了一條線索,只要能夠證明兇手的犯罪事實就足夠了。至於剩下那九十九條線索,根本無所謂。但是,我們可不是在做什麼犯罪搜查,而是推理解謎遊戲。拼圖的碎片即便是缺失了一塊,也不能算作完成,不是嗎?就像這樣,出題者必須要求玩家將設置好的線索全部回收,不留縫隙地將碎片拼回底板上,才能完成一幅完整的拼圖。用推理的用語來說,就是各位必須把我設置好的伏線,全部給我回收回來。但是教授的答案不但沒有完成一幅拼圖,還有很多碎片根本沒有找出來。比如……」

「…….在……裏……布。」

音響裏傳來了一陣蚊子嗡嗡一樣大小的聲音。

「聽不見。」

「喂、好了。那麼教授,剛剛列舉出來的碎片,能夠放入『看不見的人』之說,或者『二人一役』之說裏去嗎?」

「現在這個時代還有人用磁帶來錄音嗎?一般都會用CD或者U盤吧,或者把MP3插到音響裏之類的。」

「公園?就是在他去便利店買了東西之後嗎?」

「沒必要道歉,你的聲音大一點不就好了,怎麼比以前的更小了?」

巧的是,本大爺也不算什麼高材生,而且更喜歡超乎常識的具有破壞性的東西。這種偏好也能從這次使用的詭計上面體現出來。」

「兇手回收了錄音裝置,在第二次離開房問之前,就將那把從死者身上借過來的鑰匙放在了被爐上。然後再操作好一段時間以後能夠自動上鎖的暗銷,將球形鎖中問的按鈕按下去後,關上門,就可以跟這間房子說聲永別了。

〈但是,這個遊戲的存在意義在於讓我們五個人以解謎爲樂,而不是要向世間宣告什麼東西。〉

「的確。球形鎖很簡單就能鎖上,只要沒有鑰匙,門也不會從外面被人打開。但是這樣一來又繞回去了,除了能引來關注之外,兇手又有什麼理由要將人頭放在花瓶上呢?」

「可惜我從來沒有當選過什麼學習委員或者學生會會長。」

「可倫坡已經知道答案了嗎?」

「鄰居聽到的慘叫聲是僞造的啊。對,在那個時候人已經死了,不可能再發出聲音了呢。」伴道全教授說道。

「雖然比教授的好多了呢。」

「這個推理不是沒有邏輯矛盾嗎?」

頭狂人與aXe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猜拳。

「錯了嗎?」頭狂人覺得無法接受,再次逼問道。

〈而在沒有窗戶的那兩邊,一邊是牆壁,另一邊是磨砂玻璃的拉門和壁櫥的隔扇。磨砂玻璃門的裏面是廚房,也就是說,牆壁的……啊,糟糕。〉

「別忘了打飛機之後,要先穿上褲子才能睡哦。說吧,你想說什麼?」

「但是那個房間裏並沒有錄音機那種東西啊。是因爲提示得太過明顯,所以才故意沒有拍進去嗎?」

說完了好長一段話,頭狂人停下歇了口氣,用吸管從易拉罐中喝起了啤酒。

「那麼下一個人,傑森?」

「因爲想要把屍體運出去,這才產生了許多疑點。其實,兇手根本沒有把屍體從公寓運去公園,而是從公園帶回了公寓。」

頭狂人開門見山直接說出了核心。

「告訴了你,不就等於把答案也說出來了嗎?不過,那位一直作壁上觀的高手大概已經想出來了,對吧?」殘虐君意有所指地說道。

「關於鑰匙我再補充一下吧。兇手在多賀谷的房問做好了種種僞裝工作之後,在離開房間時將大門鎖了起來。畢競如果不鎖的話,聽到慘叫聲的鄰居很有可能會擅自推門人內查看,這樣一來就會暴露出播放慘叫聲的裝置,功虧一。所以以防萬一,兇手一定在鎖好門之後纔會離開。不過在那時,他只是鎖上了球形鎖,並沒有掛上暗銷。雖然只要在暗銷上放上冰塊或者乾冰,就能實現延時鎖門,但是一旦這麼做了,只要不暴力將門鎖損壞,就再也沒辦法從外面將門打開了。這樣一來的話,在聊天結束之後兇手也無法再次進人房間回收錄音裝置了。」

「兇手在將快遞寄出去之前,應該指定過要在二十四日晚上某個時間送達。只要能夠儘快將多賀谷殺掉,先配送員一步提前到達彌生莊,就能僞裝成多賀谷的樣子,從配送員那裏親自簽收快遞——這就是計劃的基本框架。但是如果多賀谷那天加班了,那麼殺掉他的時間也會推遲,也許,就不能趕在配送員之前到達公寓。這樣一來,也就沒有辦法讓配送員親眼見到活着的多貿谷誠了。於是兇手便加了一層保險,也就是所謂的plan B。在家裏沒人的時候,就將快遞暫存在鄰居那裏一一他把這句話備註在了快遞的單據上。這樣一來,即便配送員先自己一步到達,也能讓鄰居頂替他成爲新的見證者。最後,這份保險果然也成功奏效了。

一行文字發送了過來。

「你這麼一說……但是也有可能,兇手並沒有故意調整位置吧。比如在慌亂之中,他或許沒有注意到人臉的方向?」

〈有。〉

「裝作多賀谷的樣子和鄰居接觸之後,就到了把房問僞裝成殺人現場的環節了吧。在被爐上放上燒酒和便當,讓人誤以爲死者是在正準備喫飯的時候被襲擊的。接着爲了讓人以爲兇手在殺掉死者之後,是在這個房間裏將他的衣服脫下來,並實行了割頭,而將沾滿了多賀谷鮮血的塑料布鋪在了榻榻米上,並在周圍扔下了從多賀谷身上脫下來的衣服和褲子。最後,再將花瓶放上了置物櫃,並把從公園帶回來的人頭插在了花瓶上。

「調查之後,我發現寄快遞的那個人叫做『沿海美食運送』。」aXe插話道。

「兇手自己把播放裝置帶進去不就好了嗎,或者把它和花瓶一起用快遞寄過去。」

殘慮君和aXe的罵戰仍未結束。

〈我可以說嗎?〉

「那我就不客氣了。」

〈還有其它掉落在外面的碎片。插上暗銷的理由是什麼?〉

沒必要點開照片,頭狂人親自去過現場,確認過彌生莊四號室的確處於那棟樓角落的位置。

「把臉藏起來?」把兩人的爭吵聲當作背景音,頭狂人問道。

「嗯嗯。」

〈抱歉,感冒。〉

伴道全教授哼了哼,沒有答話。

「剛纔的回答,是錯的?」aXe有點發愣,稍稍偏了偏頭。

「實在是一份屬於高材生的答卷呢。」殘虐君的聲音含着笑。

〈缺失的碎片其三:花瓶〉

「那麼,真是喪失了做教授的資格啊。接下來還有誰想回答嗎?」

三號室的巖戶堅信白己沒有把電視的聲音和人聲聽混,但兇手使用的播放裝置也許並非電視,而是CD之類的錄音裝置。電視機在運作期間,音效的確是不會停下來的。如果那個慘叫聲從電視機裏傳出之後音樂聲或者笑聲也緊跟着響起的話,聽到的人立刻就會反應過來。但是如果兇手將慘叫聲提前錄進了CD之類的記錄媒體,慘叫聲停下後便再沒有其他聲音,聽到的人應該也會難辨真假吧。

「就這些?」殘虐君問道。

「哇,不愧是可倫坡醬。」

〈一般來說,暗銷無法從室外插上。如果要插上暗銷,就需要用線來操作,或者用冰和乾冰來製作延時裝置。不管用哪種方法都是很費力的。那麼即便如此也要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從公園?帶了回去?」看到伴道全教授歪着頭,頭狂人點了點頭道:

「還有缺失的嗎?」

〈人臉正對着牆壁。〉

頭狂人將人頭的照片點開後發現,它的確是面向着牆壁的方向。

〈缺失的碎片其一:鋪在房間裏的塑料布〉

「以上,在公寓裏的佈置只需要五分鐘就足夠了吧。這樣一來,兇手在八點三十五分就可以離開彌生莊。那麼兇手在離開彌生莊後又去了哪裏呢?所謂兇手,不用說,當然就是我們的殘虐君。在那天晚上,聊天室裏的殘虐君的窗口中出現的並不是以往那隻鱷龜,而是一隻玩偶烏龜。他對我們解釋說,因爲住在旅館裏所以不方便將真正的烏龜帶過來,這是真話。從彌生莊出來之後,他就急忙趕去了事前訂好的附近的旅館、並在房間裏加入了我們的聊天。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哪個旅館,但是大鳥居的車站附近肯定有商務旅館。假定是其中的某一家,兇手在八點三十五分從彌生莊出來之後,輕輕鬆鬆就能在九點趕到旅館,進入聊天室。然後在九點十五分,我們的聊天正在進行的時候,僞裝多賀谷被殺的裝置起效,這樣一來,不在場證明也完成了。」

「電池?」

「可惡,被搶先了。」aXe雙手抱住了頭。

頭狂人擺了擺張開的手,開始了推理。

「然後再設置好播放時間嗎?」

「應該是吧。兇手一定是設置好在九點十五分播放錄音過後,才離開了那裏。」

「你說什麼?」這下變成伴道全教授不爽了。

「有這種莫名其妙的聯想,再過一百年也解不開啊,蠢貨。」

「原來如此。不不,等等。多賀谷在自家公寓的附近被人看到了哦。明明在公園裏被殺掉了,爲什麼……啊明白了,那是兇手的變裝吧。穿上從屍體身上脫下來的上衣與褲子,提着便利店的袋子,裝出一副喝燒酒喝得爛醉如泥的樣子,成功變成了那位多賀谷先生。」伴道全教授在大腦一片混亂之中仍拼命思考着。

「沒錯,在剛過八點的時候。也許是被強行拉進了公園,也有可能是他自己去公園的長椅上坐下喝酒,兇手在那裏襲擊了他。在把多賀谷殺掉之後,兇手將他的頭割了下來。拜練習所賜,五分鐘就結束了吧。接着兇手脫掉了死者的衣服,將死者的屍體塞進了預先準備好的儲物箱中。這個也同樣,只要練習過僅僅需要五分鐘吧。然後兇手就把死者的頭帶進了公寓裏。因爲頭部的大小與屍身的大小根本沒有可比性,這麼小的體積只需要放進普通的揹包就可以運出來了,根本不會有人懷疑。」

「以上,補充完畢。」

044APD這次不再開口回答。

「那麼剩下那些缺失的碎片在哪兒呢?」

「什麼啊,你也犯了同樣的錯誤啊。」

「就這些。」頭狂人頓了頓。

〈缺失的碎片其二:玩偶烏龜〉

「沒錯,那位就是變裝過後的兇手。補充一下、去看看多賀谷房間的照片吧,在門鉤上還掛着一頂棒球帽。多賀谷是戴着這個去工廠的,那麼理所當然在被殺掉的時候也還戴着它。而兇手也拜其所賜,只要將帽檐壓低,便可以遮住大半張臉了。然後在棒球帽的旁邊還有一隻揹包對吧,多賀谷一定也是揹着它去上班的。這樣一來不是又便宜了兇手,正好用它來搬運人頭了嗎?還是說將人頭放進手中的便利店袋子裏,像提着一隻西瓜一樣,將人頭帶回了房間裏呢?」

「抱歉……」

「猜拳輸了的人沒有解答的權利吧。」頭狂人打斷了aXe的一連串發言。

〈電池的警告……〉

「塑料布是在公園割頭時使用的東西哦。如果直接在地上割斷,頸部的橫截面就會沾上泥土,從而會讓人對行兇現場是否在多賀谷的房問產生懷疑。所以兇手特意將那張塑料布帶回公寓,就是爲了用多賀谷的血跡對我們進行誤導。只要房間裏沒有出現血跡、就無法讓人確信多賀谷就是在此處被殺,並在此處被兇手分屍。而在公園分屍的時候,兇手一定使用了兩張塑料布,並將它們重疊了起來。這樣一來,就只需要將上面的那一張帶回去吧。因爲如果只用了一張,那麼塑料布的背面也會沾上泥土,同樣也會節外生枝,讓人產生對分屍地點的懷疑。」

「只是把事先錄好了的聲音放出來了而已。」aXe說道

「可惡。」aXe出了石頭。

「是什麼?」

「兇手在二十四日的晚上,去了兩次彌生莊。但是因爲兩次都沒有帶上什麼大型的行李,所以在外面的施工人員根本不會有什麼印象。

殘虐君嗤笑了一聲,aXe立刻準備展開回擊。眼看着兩人又要開始一輪罵戰,044APD卻毫不理會,繼續自己的分析。

「用錄音機嗎?」

〈也許。〉

「到了公寓之後,三號室的巖戶就上門拜訪,把寄存在他那裏的快遞送了過來。但那時候出現在他面前的多賀谷,已經是兇手假扮的了。因爲知道多賀谷和鄰居之間的交情淡薄,所以只需要把帽子戴得低一點就可以了。」

「因爲兇手有很強的自我表現欲吧。想要通過做一件十分殘忍的事情,來吸引世間所有人的關注。這才叫做殘慮君嘛。」aXe答道。

多賀谷在上班的時候會戴着帽子背上揹包,這一點頭狂人經與便利店的店員確認過了。

「本大爺纔不會做那麼低級的事情呢。」殘虐君立刻不爽了起來。

〈爲什麼,要特意將頭部放在花瓶上呢〉

「但是這也太像僞造的名字了吧。寄出的地址明明在中央區銀座,在那個片區卻並不存在這樣的企業。恐怕,這份快遞就是現在坐在鏡頭前的那位白稱殘虐君的兇手親自寄出去的吧。爲了什麼?當然是僞造案發時間。只要僞裝成多賀谷誠去接收快遞,就可以讓人誤認爲在那個時間點,多賀谷誠還好好地活在世上。這樣一來,就可以將多賀谷誠在回家前就被殺掉,兇手只是把他的頭帶了回來這一逆向思維的可能性,徹底從我們偵探的腦海中排除掉了。」

「當然有,雖然比教授的要少得多。從遠處看去,你的那幅拼圖的確也算完成了。但只要湊近一看,卻還是這裏缺一塊那裏缺一塊的讓人無法欣賞。」

〈看看那張放有人頭的房間照片。四面牆壁中有兩面連在一起的,上面各有一扇窗戶。由此可以知道,彌生莊四號室處在公寓樓的一角。〉

「多賀谷不是在自已家中被殺的,而是在公園中被殺的,準確來說是在下班回家的路上。」

「但是仔細想想,在房間裏鋪上一張塑料布不是很奇怪嗎?爲什麼不直接就在榻榻米上處理屍體?這是在死者的家中哦,就算把榻榻米和傢俱全部弄髒了又怎樣?如果特別愛乾淨的話不如去浴室,事後還可以用水全部沖走。也就是說,將那張塑料布作爲對血跡的處理這件事本身就是很不自然的。那麼這張塑料布的作用到底是什麼呢,從這裏切人之後,就可以一步一步地接近真相了。」

「而不插上暗銷,僅僅將球形鎖打開人內卻是很簡單的,只需要在離開房間的時候,將那把平時由多賀谷使用的鑰匙借過來用即可。再說兇手肯定在將割下的人頭帶回去的時候,就用上了多賀谷身上的那把鑰匙了。

「在教授推理的時候本大爺說過的吧,推理拼圖裏不能有缺失的碎片。」

「我們身邊都有過那種,喜歡用五種顏色的圓珠筆和熒光筆鄭重其事地寫筆記的傢伙吧。或者喜歡用『這裏是重點!』之類的貼紙的傢伙。但是偏偏只有這種人,成績一般都不怎麼樣。因爲,他們永遠只是滿足於整理,而忘記從裏面總結歸納出什麼。「

「總之大概就是這樣,兇手設置好了一個可以在九點十五分發出慘叫的機械裝置,然後離開了公寓,來到旅館的房間中進入聊天室。然後,在聊天結束之後再返回多賀谷的房問取走了播放裝置。畢竟如果不在警察進屋搜查之前取走的話,論計就會被看穿吧。」

「警告。沒有解答權的人不要擅自發言。」頭狂人將吸管對着〈aXe〉窗口的方向戳了戳。

044APD無視了頭狂人的發言。

「哈?答案是錯的嗎?」頭狂人瞪向了屏幕中的那隻鱷龜。

〈不管對象是世問還是我們內部,如果以炫耀爲目的的話,是沒有必要把臉藏起來的。〉

「自我表現欲並不是僅僅對世間衆人會產生的東西。在第一次看到那張人頭的照片時,你們在想什麼?可惡,這個傢伙居然幹得這麼招搖,我當時感覺很不甘心啊。好像還有誰嘆了一口氣吧?看到我們四個人這麼嫉妒的樣子,這傢伙也肯定沉浸在了優越感之中吧。」

「說起來,那個快遞的單據上寫的雖然是『螃蟹』,但裏面其實還裝着一隻花瓶吧,就是那隻放置人頭的花瓶。原因的話,看看多賀谷的房間不就能明白了嗎?世上沒有幾個人能生活得比他更樸素了,在他的房間裏看不到半點對美觀的追求。在那樣的房間裏,我不認爲櫃子上本來就是有一隻花瓶的。所以,那隻花瓶一定是被兇手帶過來的。而且雖然也可以直接帶過來,但是反正也要寄一份快遞,就直接和快遞一起送過來,對兇手來說更加省事了。」

〈如果想要賣弄殘忍的美感或者藝術性的話,兇手應該將人臉對準室內。像這樣把人臉對準牆壁的話,不管是震撼度還是恐怖的程度都至少要降低一半。〉

「嗯……」044APD低聲答道,隨後又敲起了鍵盤。

「可以啊。」

「怎麼了?」

〈筆記本電腦快沒電了。〉

「趕緊插上充電啊。」

〈沒有。〉

「你沒在家嗎?」

〈是的。糟糕。沒電了。〉

下一秒,〈044APD〉的窗口就變成了全黑。

「喂喂?喂……?」

喊了好一會兒也沒有回應或文字回覆。〈044APD〉的窗口也再沒有亮起來。

「怎麼了?」殘虐君問道。

「好像是筆記本電腦沒電了。」

「喂……可倫坡醬?」仍舊沒有任何回應。

「不會吧,難道是被人襲擊了嗎?」伴道全教授小聲說道。

「爲什麼會被人襲擊啊。」

「沒有插座不就證明人在外面嗎。而且還是現在這個時間點,也不是完全沒有被什麼可疑的人強行綁架的可能性吧。」

「就是沒有。電池沒電了可是他自己說的。」頭狂人說道。

「但是,爲什麼這個時間點還在外面?出門本身並沒有什麼問題,但是身邊沒有插座的話,就說明他沒在旅館之類的設施內部,而是字面意義上的在外面。對吧?在室外視頻聊天,可倫坡先生在想什麼呢。」

「啊,原來如此。」

aXe咚地捶了一下手心。但他只是小幅度地點了點頭,之後也沒有再接着說些什麼。

「什麼『原來如此』啊。」殘虐君煩躁地問。

「感冒了所以發不出聲的這個解釋,其實是在說謊。因爲周圍有人在,想說也沒法說,所以才轉而選擇打字的。」

「殘虐君先生,可以問個問題嗎?」伴道全教授說道。

「乾冰在昇華之後會產生二氧化碳氣體,這好像是小學課本的知識吧。」

「沒了。」

「就這些。這次是真的完成了拼圖,沒有一塊碎片遺落在外了吧。」伴道全教授用指尖扶了扶凌渦狀眼鏡的鏡框直直地看向了鏡頭。

「在這個月結束之後,應該就可以發表了。」

「乾冰恐怕就是和花瓶一起用快遞寄過去的吧。因爲在配送中乾冰會不斷昇華,所以需要隔熱材質的容器,才能讓它留下一定的分量。」

「還要再解答一次嗎?有點太不長教訓了吧。」

「本來因爲太過荒謬,吾輩也是半信半疑,覺得不太可能。但事到如今,所有能夠用常識想到的可能性已經消失殆盡,那麼剩下的那個就是唯一的解釋。」

「便利店……不怕被攝像頭拍到嗎?」

「確認什麼?」

殘虐君咂舌道。

「完了?」

「今天在日本的某個地方也有強盜在搶劫便利店,有人站在ATM機前打着匯款詐騙的電話。在他們的頭頂上都有攝像頭在運作,也拍到了他們的樣子。但是,在那些人裏面又有幾個人真的被警察抓到了?就是這麼回事。」

「得意什麼啊,百分之五十是維德勳爵,百分之四十五是可倫坡醬解開的吧。教授是一邊看着攻略一邊玩遊戲的。」

「總而言之……」

「你這傢伙……」

「當然是聲音啦,多賀谷誠的慘叫聲。」

「遲到了一個小時,不管是誰都會發火走人的。」

「什麼啊,原來是在擔心這種東西?不會有事的,是在離多賀谷的生活圈很遠的一個便利店寄出去的,而且還做了一些僞裝,讓攝像頭拍不到臉。順便說一句,在寫那張快遞單據的時候,本大爺還用字形尺僞造了筆跡。這些都是基礎啦,基礎。」

「那傢伙就是典型的以自我爲中心的人。一次也沒有參加過酒會,上次也沒有等本大爺來就下線走人了。如果真的有事的話,怎麼會說這種場面話,肯定是一句『回去了』就直接下線。」

「嗯,還不錯嘛。」

「維德勳爵推理的前半部分——真正的行兇現場是公園,兇手只是將在公園裏砍下的頭部帶進了公寓裏——這一部分就請允許吾輩直接挪用一下吧。並且還有利用僞造的慘叫聲誤導大家案發時間的那一點。只不過,產生聲音的方法卻並不是那樣的。人頭的方向,果然還是很重要的呢。」

「真失禮啊。吾輩的意思是,吾輩決定解答出來給大家看看。」

「比如只是單純裝作電池沒電了之類的。」aXe說道。

「原來如此。」

「聽到這個嘲笑的語氣,吾輩就知道你還沒有明白。不是要讓對面的人看到,而是要讓他聽到。」

「在本大爺費勁地做了這麼多之後,絕對不允許再有那種弱智的題目出現了。」殘虐君咄咄逼人地強調道。

0;031;產業道路:日本主要用於運送貨物的馬路的通稱。

頭狂人突然回想起了一件事。多賀谷家中的廚房裏有一隻泡沫箱子,乾冰與花瓶應該就是用它運送過去的。因爲空置的隔熱容器有讓人聯想到乾冰的可能,所以兇手纔將燒酒的酒瓶塞了進去,將其僞裝成了一個放置垃圾的箱子。這樣一來,多賀谷明明沒有垃圾分類的習慣,家中卻出現了這樣的箱子這種事就解釋得通了,而鶴卷最後提出的疑惑也隨之解開。

「蠹貨。」殘虐君說道。兩人拾槓都快拾出了默契。

「下一次該誰出題?教授,你大概已經準備好了吧?」aXe語氣坦率自然地問道。

「不是還有吾輩在嗎。」

「看樣子他應該不是捲入了什麼事件或者事故中,就把這件事先放一放吧。畢競不管是什麼時候出門還是出門去哪兒,都是他的自由。」

「太囉嗦了。」

「但是必須要有實施的時間對吧,到什麼時候你纔有空呢?」aXe問道。

「鄰居的房間。」

「岡山和名古屋的那兩次,是在做乾冰的試驗吧。」頭狂人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

「真是的,還沒明白嗎?」伴道全教授嘆了口氣。

看到一言不合又要開始對罵的兩人,頭狂人插話道:

聽到殘虐君的椰輸之後,教授像是住了似的,不再說話了。

「好了好了,回到人頭事件中來……」頭狂人拍了拍手。

「在是在,那又怎樣?」

突然一個顯得有些刻意的清嗓子的聲音響起。

「人工?」

「閣下到底有沒有在聽吾輩說話啊,吾輩剛剛說過是人頭了吧。」

「沒錯,並不會有腐敗氣體,所以說是人工讓它產生的。」

「好了好了,不要賣關子了。」頭狂人拍了拍手催促道。

「我知道,但是,那個,兇手就是把乾冰塞進花瓶裏,然後把人頭放在了瓶口上是嗎?」aXe震驚得有些語無倫次。

嗯?那麼就請教授繼承已經犧牲的可倫坡警探的遺志,爲我們解答一下吧。」頭狂人稍微吐槽了一下。

「二氧化碳氣體。」

「就算知道了這個又怎樣啊。他爲什麼在外面,現在人又在哪裏,這纔是重點吧,蠢貨。」

「你這傢伙,有沒有點眼力見啊。別人難得教些道理給你。」

「什麼啊,這麼快?我還以爲要一直等到夏天呢。」

「基本上已經準備完畢。」伴道全教授像是在宣哲一樣將手舉在臉的旁邊。

「是突然有什麼要緊的事吧。但是又不方便中途離開,就找了個藉口。實際上他不僅電池有電,人也還在家裏。」

伴道全教授說完以後就像一個真正的教投那樣,從左到右慢慢地環視了一圈。

「所以呢?」

「不用擔心。」伴道全教授說着揮了揮手。

沒錯。昇華之後的乾冰產生了充滿整隻花瓶的碳酸氣體,然後從人頭的喉嚨向外衝出。氣體振動了聲帶,才產生了像是死者在慘叫一樣的聲音。而爲了能讓鄰居清晰地聽到這個聲音,纔將聲音的出口即人臉的正面,對準了牆壁的方向。人臉面向牆壁的原因,就是這個。」

「這的確讓人有些驚訝啊。兇手是想要透過牆壁把人頭展示給對面的人看嗎?三號室的鄰居原來還具有透視的超能力啊,真是太厲害了呢。」aXe用照本宣科的語調連聲誇道。

「錄音機?」

「對,這不是還沒有解開嗎。但是呢,唯一一個有可能回答正確的人卻已經不在了。看樣子,今天已經沒有繼續進行下去的意義了吧。」殘虐君嘆了口氣。〈044APD〉的窗口仍舊是一片漆黑。

「發出聲音的真正原因,其實只要知道這個原理的人就會明白,並沒什麼大不了的。其實這個聲音,只是在體內囤積着的腐敗氣體排出時產生的,只不過聽起來像是死者自己所發出來的聲音罷了。」

「教授,問題準備得怎麼樣了?」aXe問道。

「事件將會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展開。這個遊戲開始後的兩年以來,從未有過的初次嘗試,那就是——出戰海外。就請諸位拭目以待吧。」

「將音源放進了人頭裏?花瓶裏?如果是乾電池驅動的小型音響的話倒是可以做到,但是沒有特意放進去的理由啊。不如說,這樣一來反而會讓聲音變小,或者變得含混不清,弊大於利吧。」

「什麼!?也就是說多賀谷的頭也是這樣,用氣體讓它發出了聲音嗎?」aXe不受控制地高聲喊道。

「沒錯。牆壁對面有什麼?」

「什麼怎麼寄過去,和平時一樣啊。寫好單據,把東西帶到便利店,然後給錢。在寄出人那一欄本大爺編了一個人名上去,然後歸類成冷凍運輸,指定好配送時間,各註上寫上收件人不在家時寄存在鄰居那兒,最後也確實碰到了這個情況。」

「人臉朝向的是牆壁的那個地方嗎?」aXe問道。

「諸君曾經聽說過,死者會說話這種事嗎?死亡後過了好幾個小時的屍體突然發出了聲音,將周圍的人嚇得大驚失色,還以爲死者死而復生。於是便握住死者的手,在其耳邊呼喚其名字。然而,屍體沒有回暖,對呼喚也不作回應。將醫生叫來診斷,發現其依舊處於心肺停止狀態,腦部也沒有任何活動。那麼剛纔的聲音又作何解釋呢,一定不是聽到的人出現幻聽,畢競有好幾個人都同時聽到了。

0;011;畳:(計算榻榻米的量詞)張,塊。一畳相當於1.62平方米。

「沒錯。死者所處的房間在公寓的一角,因此有兩扇窗戶,沒有窗戶的一邊由隔扇和磨砂玻璃拉門各佔一半。這三面牆壁要麼面朝屋外,要麼就是面向自家的廚房。而剩下的那一面光禿禿的牆壁,對面一定就是住在隔壁的鄰居了。

「喂,不要岔開話題。至少說句感想吧。」殘慮君不爽道。

「教授,連你也要來取笑我嗎。」殘虐君嘆了口氣。

「真是太失禮了啊。吾輩是在剛纔聽可倫坡先生推理的時候,想通了他想說卻又沒能說出口的東西。」

「聽到?聽到什麼?」

「二氧化碳氣體?啊?哈?」

「沒錯。與其說是脫衣服和斬首的練習,乾冰實驗纔是本大爺真正的目的。放得太多了的話,人頭會太早叫出來,或者不止一次地叫出來。這樣一來,不在場證明就會受到影響;若是放得太少的話,它就會一直很安靜。後來本大爺也知道了,昇華的程度跟室溫的高低也有關係。實驗失敗了很多次,最後總算弄明白放多少才最合適的時候,感覺簡直就像偷出了祕傳的拉麪湯配方一樣。」

「可倫坡先生剛剛也指出過,兇手大費周章地從門外插上暗銷一定是出於某種理由的。這其實就是兇手給我們留下的線索,提示我們在主線的詭計中使用過乾冰。」

「沒有身體哦。我不認爲光是頭部的肉就能夠產生足夠的腐敗氣體。不,本來死亡之後一個小時內也不可能產生得出氣體。」

「正是如此。」

「的確。」

「說起來在出題的時候,殘虐君好像就說過『這個密室不是問題,而是提示』之類的話呢……」

「快遞是怎麼寄過去的?」

「不,只是確認一下。」

「吾輩只是想要邏輯清晰地說明一下,那面牆的對面就是鄰居家這件事罷了。既然都被嫌囉嗦了,吾輩何妨再多說一句。因爲四號室的房間就在角落中,所以與它相鄰的房問只有一個,那就是巖戶先生所在的三號室。也就是說,人頭的位置既不是爲世間衆人而設,也不是爲我們而設,而是爲牆壁對面的巖戶先生而設置的呢。」

「原來如此。」

「不是說了一句嗎?」

這次是舞女3號?還是梓木2號?」頭狂人有些戲弄地問道。

0;021;環八:位於東京郊外的一條環狀路線。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