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 其實是捲土重來

Omenage 899 5th revolution 4th day

沙藍德無政府王國首都艾爾甸第十二區

在本忒咖啡檢查紙片的人們，不管是誰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煩躁。一會兒敲牆、一會兒踢地板的人也不少。還有的突然大叫起來撕破紙片、有人來阻止、然後就幹起架來，這種場面露西也見過。要冷靜、絕不急躁，一張一張地看過去，認真考慮，做出清楚的判斷，這也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不過，也有人隨便掃一眼，便剝下紙片，快速向什麼地方走去。那種人一定是深得要領，掌握着特殊的技巧。只是露西完全不知道。因爲抓不住重點，而白白浪費時間，這真的很讓人不爽。

瑪利亞羅斯他們，曾經也像這樣尋找過工作嗎。如果這樣，應該是可以向他們請教的。只是請他們傳授尋找好工作的祕訣，又不是什麼太過分的事。但是不行。不能這麼做。有特殊的原因。

因爲，辭掉洗碗工今天再找新工作的事，露西沒有跟他們講。之前覺得洗碗這工作並不算光彩，所以也沒有告訴他們自己究竟在做什麼。即使如此，也可以單單說把之前的工作辭了，想找新工作，但露西連這種話也說不出口。要是說出來，一定會輕鬆許多。昨晚和今早都差點說出來，最終還是退縮了。算了，沒有這個必要。反正之前的工作內容他們就不知道，就算換了工作，只要自己什麼都不說，他們就不會發現。只要趕緊找個新工作就可以——

這便是最大的問題。

總之，洗碗是肯定不幹了。回想起來，這份工作實在是太辛苦了。做起來實在是太過折磨讓人根本承受不住。一天到晚光是想着快點結束吧拜託你快點結束吧。現在想起來都渾身發抖、頭暈胃痛。那份每天下班時的快感，便是與這份痛苦對比才反映出來的。雖然那快感的確不得了，但是要讓我爲了這快感先遭那麼重的罪，還是免了吧。

看起來好喫的蛋糕裏面說不定裹着毒藥，我就是被那看上去很誘人的三千達拉吸引。過高的報酬和看上去很簡單的工作內容，這種一定都很危險。這麼一看，類似這樣的招募還真不少。凡是不限資歷條件的，大多工資也不錯，工作內容也誰都能幹。滿篇寫滿了可疑兩個字。然而，若是把可疑的招聘一件一件排除，便只剩下諸如老手優先、要求即戰力、擅長天氣預報、精通拉罕語、書寫上古高位語的單純作業、暗殺，等等等等，全都是露西根本沒法做的事。

果然、只剩下那個了嗎。

但是，我不擅長那個。

招募同行去地下城的紙片可以說是數也數不清，露西之前強行無視了。關於入侵者的招募，比起其他的工作而言判斷起來要困難得多。專業用語太多，募主的信用也難以保障。那人究竟是否值得信任，只能憑自己觀察。現在的露西並沒有這樣判斷別人好壞的自信。

畢竟，被那個監督騙得這麼慘。而自己覺得是個好孩子、和自己很像的喬治，卻變得近乎被貝可塔包養一樣。我實在是沒有看人的眼光。像我這樣淺薄無知的小鬼，隨便哪個入侵者都能輕而易舉地把我操縱在手心。想到這點，心情跌倒了谷底。

露西暫且離開了牆壁附近。想要轉換一下心情。本忒咖啡裏有很多東西賣。要不要買點冷飲呢。環視了一下四周，發現了一張認識的臉。對方藏在柱子後面只露出臉，也看着自己。對上視線了。

露西稍稍彎腰，對方也輕輕點了點頭。不知爲何對方看上去有些尷尬。甚至是，糟糕、失敗了、大事不好，這樣的感覺。

帶着疑惑朝着對方前行，對方慌亂起來，乾脆背對着露西，以爲他要走，卻又留在原地等着露西上前。

“你好，卡塔力先生。”

“哦、哦！一段日子不見。挺精神的嘛。”

“一點都不精神。”

低下頭，不禁苦笑起來。連這份苦笑也逐漸凍結。

卡塔力也一定從瑪利亞羅斯那裏聽說了一些事吧。至少露西在試圖找工作這件事，他應該也是知道的。既然這樣，他爲什麼會出現在本忒咖啡呢，莫非是對我抱有疑問嗎。

鮑勃的頭髮異常的茂密豐富，全部都是漂亮的白髮。佈滿斑點的皮膚也是純白的，看上去像是人類外形的其他生物。不論身體和表情都透露出些許活力，因此看上去比巴里和羅比更加年輕。持在手中的武器是一柄大錘。能自如地揮舞大錘，說不定他其實比看上去還要年輕一些。不過這也不一定。

“誒？啊……誒？”

之前劉就站在這裏。這袋子就放在劉的腳邊。毫無疑問應該就是劉的東西。居然把這麼大的東西都能忘記帶走，簡直難以置信。他受到的打擊已經大到這個地步了嗎。然而大家都對此視若無睹，露西也只要無視之，繼續尋找工作就好了。明明很清楚這一點，但就是忍不住。如同梗在心頭，擔憂得不得了，不擔心纔怪了。

劉隨手便將那重得要命的袋子背在背上，右手握着大劍扛在肩上，左手緊緊鉗着露西的右手。奔跑起來，一瞬間就衝出了本忒咖啡。這樣也太強硬了。速度很快，力氣極大，揹着這麼重的行李都能健步如飛。真是令人驚異的本領。露西幾乎跟不上他。不過，爲什麼要跟着他呢？是呀，只要不跟着他就行了。因爲，根本不知道劉打算要做什麼，他又想對露西做什麼？露西試着甩開劉的手，卻被握得死死的。力氣太大了。若是停下腳步站住，就會被強行拽着前行，那樣反而更加危險，還是乖乖跟在後面跑着吧。

獨眼黑皮膚的巴里佩戴着兩柄劍，雖不像羅比那樣弓着背，卻瘦得如枯木一般。聲音也沙啞如枯木，讓人難以聽清。

又轉向身後。

“對對對。真的。那再見了？”

“嚯。”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散發出的討厭氛圍，男人旁邊的人紛紛與他拉開距離。不過，大家似乎還是抱有興趣。或者說，單純只是好奇心。雖然衆多的人都站得離那男人遠遠的，但也都認真在聽那人的講話。露西也是這些聽衆中的一員。

“正是如此！”

“不，差不多超了十五秒，羅比。”

“好的！露西！趕緊跟着我來！在這前方就是男子漢之道！和我一起前進吧！朝着無盡遠方！正如你所見！我便是男子漢中的男子漢！相信我吧！”

“不、不……那個、我【僕】……”

劉露齒一笑。笑容出乎意料地清爽。

本忒咖啡十分混亂。劉不斷地被人推擠、踢到小腿，還差點被撞倒。然而，看上去卻好像已經不再是生物、變成了物體一樣，一副根本感覺不到疼痛的樣子。不僅人員招募無疾而終，還要忍耐這身體的摧殘。雖然感到有些同情，但既然沒有一個人願意參加，這其中肯定是有理由的。露西也是，雖然胸口有些發熱，但也不會真的去報名。畢竟自己還不夠給龍塞牙縫。這雖然是最重要的理由，但周圍的氣氛也影響很大。大概，最初大家聽他講話的原因單純都只是好奇而已，當作什麼有趣的玩意兒觀賞，卻沒打算過要扯上關係。大家都是這樣，所以聽完之後便一下子都散了。受這氣氛影響沒有報名參加也是一件好事。被人羣沖刷着的劉的背影顯得有些寂寞，不禁讓人感到有些哀愁，難以將視線從那背影挪開。一碼歸一碼。沒錯，同情和幫忙屠龍完全是兩碼事。

“……嗯啊？”

“來呀！到底是怎麼了！”

“蠢貨。對老年人耐心一點。還有，這回一共有幾個人呀。”

劉轉過身來‘咔！’地瞪大眼睛。那眼睛急速靠近過來，不僅是眼睛，他整個人都撲了過來。露西嚇得丟下袋子，想要轉身就跑。不跑的話，就要遭殃了，本能這麼告訴自己。然而已經有點遲了。劉握住露西的手，像是要扯掉一般用力上下晃着。

被汗水浸溼的兩人，撞入了一間棚屋。

劉在露西背上一拍，還沒鬧清楚怎麼回事就已經離開了棚屋。羅比和劉依次進入附近的另外兩間棚屋，將裏面的住民拉了出來。兩人也都是老人。其中一人看上去與羅比同年，另一人則稍年輕一些。兩人都如羅比一樣全副武裝。和羅比同齡的人叫巴里•“冰酒”•弗拉明戈，稍年輕一點的叫鮑勃•“無限”•丘比。至少劉是這麼稱呼他們的。他們的年齡，據露西推測，羅比和巴里在七十歲以上，而鮑勃應該是六十歲左右。

劉向右邊大叫。

這兩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人要來嗎！和我一樣志同道合的男子漢中的男子漢！還是說，這裏都是一幫貪生怕死的膽小鬼！？光說不練嗎！你們的口袋裏裝着什麼！難道不是從幼時便在心中生長髮芽的夢想嗎！是男子漢的話，都應該爲了夢想拼搏一番纔是啊！”

“誒？誒？誒？誒誒誒？”

“去哪裏……！？”

“因~爲~我是~男~子~漢啊啊~”

這次向着左邊。

果然，龍是真正存在的。

“哈哈哈哈哈！就算有我屠龍者劉！我們兩人戰鬥力也還不夠！但是沒關係！這種事也不是沒遇到過！全交給我吧！”

“來吧來吧來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說到底，這個世上根本沒有男子漢。原來是這樣嗎……？我是寂寞行走在沒有道路的荒野上的一匹孤狼。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哼。正好。沒問題。畢竟，我可是男子漢。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我也能！做得到！做得到……的吧？誰讓、我是男子漢呢……？”

羅比•“黃道”瓦倫坦一手扶腰，頗爲鄭重地站起來。朝堆在角落裏的雜物伸出手去。不、那不是雜物。應該是，盔甲。金屬製的盔甲。羅比用顫顫巍巍的手穿上胸鎧、護手、護腿，又將一張略顯骯髒的手帕纏在額頭上。隨後拿起靠在牆上的一根短棒。不，不是棒子。那應該是他的武器。是一柄收在鞘中的長劍。只是，對於彎腰駝背的羅比來說，這長劍就跟柺杖一樣。

就連涉世未深的露西也知道。

然而一回頭，發現地板上赫然躺着一個巨大的袋子。

“啊、露、露西。露西•阿什卡巴德。”

“羅——貝爾特噢噢噢噢！”

那個人最初，把露西當做了女孩子。雖然瑪利亞羅斯一開始也搞錯了，但卡塔力一定是抱着下流的心思纔對露西頻繁獻殷勤的。所以當知道露西是男孩子之後，他的態度急變。自己怎麼好意思說別人。露西也是，當得知瑪利亞羅斯是男人的時候，驚訝得無以復加，受到了極大的傷害——雖然都只是自己一廂情願。

“不好意思！”

劉和露西橫穿過環狀路，進入了一片堆滿古老破舊建築物和廢料搭成的小屋的地區。兩人都已經開始喘不過氣，但劉並沒有放慢腳步。露西已經在拼命堅持了。爲什麼我要拼命追上去呢。追趕成爲了下意識的動作。前方到底有什麼呢。一定有什麼在等待着自己，至少想要去看一看。

“咱們要去哪裏呀。”

露西下定決心重新走向牆壁附近。突然被驚得停了下來。

“不、所以說，不是這樣，我，不是女孩子，是男……”

工作。回到找工作的問題上。要賺錢。而且，我要變強。是的，要變得更強大。作爲一個男人的強大。爲了這個目標我幹了什麼？洗碗。那份工作決不是無用的。正如瑪利亞羅斯桑所說。在做那份工作期間，我已經變得能夠普通地行走在艾爾甸大街上了。因爲工作很討厭，總是幹到筋疲力盡，又餓得不行，一直沒有餘裕思考這件事。但稍微注意一下就發現，自己已經進步了很多。作爲一個貧窮的洗碗工，作爲一個遍地都是的下賤勞動者，已經能夠融入艾爾甸的生活了。現在，即使在擠滿面相不善的入侵者的本忒咖啡，也不再那麼感到恐懼了。這便是進步。積極的思考。要重視事情好的一面。然後，漸漸變強。強大到能將所有悲傷的回憶深藏心底。總有一天一定要找到父親，告訴他母親的消息，然後讓父親看看自己變得強大的身姿。

“再見。”

又轉了回來。

“讓俺去哪兒都行。”

“來吧！已經沒有磨磨蹭蹭的時間了！你的名字是？”

劉這個人，稱自己正在尋找一起狩獵龍的夥伴。

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將大劍咔鏘地插入地面。

“不必多言！此時無聲勝有聲！語言是無力的！不過，像你這樣可愛的女孩子居然也想成爲男子漢嗎？還是說，你是被我的男子漢風度迷倒了嗎！這樣子說，是不是顯得我有點過於自信了啊！”

露西觀察着惶恐不安的卡塔力的表情。可能是因爲瑪利亞羅斯總是一口一個魚、半魚人的叫，連露西都覺得這張臉是魚臉了。不，像不像魚這種事兒先放到一邊。卡塔力爲何要躲在柱子後面探頭看露西，爲何一副想要逃跑的樣子，被發現偷看對他來說是很糟糕的事情嗎。看不出來，露西從中讀不出足夠的信息。卡塔力一邊將頭歪向後方拒絕露西的視線，一邊擺着手。

但是。我的愛已經悽慘地破爛不堪了。

老人垂下眼睛又喝了一口酒。

要變得強大，果然還是得當入侵者纔行。

父親曾教導過自己：如果、露西，如果你從心底裏愛上了某一個人，不要迷惑，直接將那人用力抱住、奪取嘴脣、壓倒在身下，讓那人無法離開、絕對無法離開、併發誓永遠也不離開。也許你還不明白，但真正的愛是無比激烈的。決不能從這份激烈中逃避。不能害怕。要毫不猶豫地展示自己的愛，用這份愛去碰撞。露西，不能害怕。不論是破壞，還是被破壞，都不能害怕。這纔是愛的本質，愛是連死亡都能超越的事物。

跑上去，抓住袋子上的揹帶。提起來一試，重得驚人。一隻手提不動，得用兩隻手。最終將袋子半拖在地上，朝劉追去。如同醉酒一般的劉還走不了太遠。沒錯。他好像是被誰推倒，爬起來抱着大劍蹲坐在地上。

“包括你一共三人。”

“這一次是兩個月！持續了兩個月的修行之旅！我真想對自己說一句辛苦了！另外！我是個一根筋的人！因此不會否定這終於結束的喜悅！沐浴在這兩個月不見的陽光下，我都有點high起來了！high！說真的！實在是太過激烈殘酷的修行！好幾次都差點死掉，但我還是活下來了！能活下來真是太棒了！大家難道不這麼覺得嗎！你們也都是這麼想的吧！說不是的都在說謊！說謊是偷竊的開端！說謊的人全部都會變成小偷！而我不會！我！沒錯！我的名字是……！”

“好久沒去地下城，血液都要沸騰了。”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好！我明白了！全部交給我吧！”

並非比喻，真的是將棚屋薄薄的一扇木板門用身體撞開，突入進來。

“啊、有事呀。”

卡塔力連忙離開不知消失去哪裏了。但是，真的是有事嗎。難道不是因爲不想和露西說話，才逃跑的嗎？

不過，男人渾身上下都非常的骯髒。連着兜帽的斗篷、衣服、靴子、腳下放着的巨大揹包都是如此，不僅骯髒還破破爛爛的。說是在地下城呆了兩個月，剛剛回到地上，莫非是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嗎。半邊隱藏在兜帽下的臉，露出來的部分完全髒成了黑色。從兜帽下伸出的幾撮頭髮，全部都黏成了塊。看這樣子，肯定也沒有洗過澡。要是靠近的話一定非常臭。真的是一副不能再差的形象，然而就算如此，男人身上仍有着吸引人的地方。是因爲他的大嗓門嗎。或者是因爲在他左手中握着的巨劍？那劍無比巨大、甚至不輸給多瑪德君的大劍。尖端插入地板中，地板被碾成粒粒粉塵，散發着令人驚異的壓迫力。

明顯聲音里根本沒有氣勢，而且，結尾變成了疑問的口氣。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麼……！？”

“我的名字是劉！人稱屠龍者劉的便是我！順便一提，最初稱呼我爲屠龍者劉這讓人歡喜而又害臊的名字的人、說實話！就是我自己！但是，這種細枝末節已經無所謂了！重要的是！我便是屠龍者劉這件事！以及我如今！這個瞬間！在這個地方！要大規模招募一起屠龍的夥伴！同志！搭檔！友人！目標毫無疑問便是龍！沒有特別的條件！新手也無所謂！這不是廢話嘛！在屠龍這方面不是新手的人全世界也沒有幾個！就是這樣！有人嗎！有想要和我一起狩獵龍的嗎！”

“羅貝爾特。”

“怎樣，差不多三分鐘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明白了。”

劉沒有回頭，只是大笑。

露西在一旁呆若木雞。

“僕！？什麼！真沒想到！莫非你就是傳說中的僕娘 ！？第一次見到！我被迷倒了！完全迷倒了！請和我！以結婚爲目的交往！”

“哎？歐基很早以前就死了吧？”

劉微微一笑，羅比也還以一個皺巴巴的笑容。

以後還是不要再和瑪利亞羅斯桑見面了。那個家也不能再住下去了。說是這麼說，心底裏還是想繼續留在那裏。不再和瑪利亞羅斯桑見面，光是想一想就恐怖得不能自已。

“嗯……是這樣。死老驢，居然先走了。一個個都趕着去投胎。哼，既然這樣，叫上巴里老頭兒也行。哎喲。這把老腰。”

一想到瑪利亞羅斯，呼吸又急促起來。胸口發緊、鼻腔發酸、雙眼溼潤，胃中的什麼像要湧上來一般。即便如此，只要不再與他見面，最終一定能夠忘記的吧。但只要一回家，就會遇見瑪利亞羅斯。一面對面，瑪利亞羅斯就會對自己露出笑容。看到那笑容，自己總會想，怎麼會有這樣的男人，有個屁啊，肯定是什麼地方搞錯了，肯定是我被騙了。這是個陷阱，我只是無論如何都解不開這陷阱而已。

只能勉強擠出這幾個字。

看着聲音傳來方向的並不只有露西。畢竟這聲音如此響亮。那男人在本忒咖啡的正中央故作威武地站立着，大聲呼喊。

“哼……問你也是多此一舉。你特意來找老夫，爲的肯定只有那一件事。”

“找老夫何事，小童。”

“這樣。不去找歐基老頭兒和鮑勃嗎。”

屠龍者劉。這個外號是指，他曾經殺過一條龍嗎。如果的確如此，那真的是太厲害了。不僅僅是厲害，簡直就像是在天上的人。然而他卻說，沒有特別的條件。雖然散發着異常的壓迫力，卻又顯得平易近人，好像輕易地就可以搭上話一樣。但是，那可是龍。是呀。沒戲的。龍肯定很強。去挑戰那麼恐怖的生物，實在是太無謀了。露西肯定不行。

“不——羅比•‘黃道’•瓦倫坦。”

我的心也同樣破爛不堪了。

男人握拳向天。露西嚥了一下口水。聽着男人講話的人們，也都靜靜地等着他的下文。

“走了！露西！”

“真的是久違了！這地面之上！這艾爾甸！你問我之前在哪兒？這還用問嗎！無疑！是地下城！什麼？你問我在地下城裏幹什麼？還不明白嗎！？你這天真小寶寶！無疑！是修行！要說隱居在地下城還能做什麼，那就只有修行了呀！”

“哦、哦哦啊啊啊、老子、啊、那啥、有點事要辦啊。對不住啊，不是大事但挺急的。”

“誒？誒、誒、誒、誒、嗚哇哇哇啊啊啊啊啊……！”

“小心別太激動，因爲腦中風心肌梗塞死掉。”

總覺得說的話越來越莫名其妙，然而不知爲何胸口卻熱了起來。話說回來，不知爲何之前和劉保持距離聽他說話的人們紛紛返回了常態。還有人就在劉的眼前穿過，不久後劉的身邊就擠滿了來往人羣。劉的聲音已經淹沒在本忒咖啡一如往常的喧譁聲中了。大概沒有人真正聽進去了那番話。即使如此劉依然持續着叫喊，然而過了一段時間也垂下了肩膀。

棚屋中十分狹窄。沒有窗戶，從基本被破壞的房門處射入的光線，照亮了室內的空間。這間棚屋裏連地板都沒有。在光禿禿的地面上只擺着椅子和茅草被褥等寥寥幾件簡單傢俱，似乎是這裏唯一住民的一名老人坐在椅子上，呷着看上去像是劣質酒的液體。

“稍等，容老夫做點準備。”

劉的眼珠幾乎要飛出來落在地上。他隨後如同化作石像一般，仰天閉目，卻又繼續握着露西的手不放。一段時間後終於吐出一聲嘆息點了下頭。

劉哼着男子漢之歌搖搖晃晃行走着。雖然將大劍當作柺杖使，卻沒起到什麼作用，如同喝醉了一般胡亂邁着步子。

“大家！有在聽嗎……！沒有在聽的也請豎着耳朵好好聽我講！沒錯！沒錯！我，又回來了！”

“來吧！來吧！”

“來吧！”

龍是非常巨大的生物，和牛、馬完全不是一個級別。不僅如此還長着翅膀，可以在天上飛行。似乎還會噴火。古時地上生存着龍，時常會襲擊人類的城市。有一位偉大的國王將龍擊敗，還收作了自己的僕從。在很多故事中也有龍出現，露西家裏有幾本有關龍的書。龍強大而又喜好作惡，必須要正面解決掉纔行。殺死了龍的英勇騎士成爲了英雄，迎娶了公主，成爲了國王，收穫無數名譽與財富。龍還喜歡收藏寶物，露西也讀過尋找龍的財寶的冒險者的故事。龍很聰明，在自己的藏身之處佈下無數陷阱，而這些陷阱都被冒險者一一突破，正當冒險者要拿走寶物之時，卻被突如其來的龍火吞沒了，而龍的財寶，也隨着冒險者一同化作了灰燼。這個殘酷的結局給露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曾經也向父親詢問過。世界上真的有龍嗎？當然有，父親這麼回答。還有名爲龍界的地方。那裏只有龍才能進入，也只生存着龍。

劉大喊着，老人陰沉地朝這邊投來渾濁的視線。這位老人不管怎麼看都只能稱作是“老人”，他渾身上下的特徵似乎只有年老一處。

“我已牢記在心。那麼，也就是說，你是想成爲男子漢了？成爲男子漢中的男子漢……！那麼，我可以自信地說！你的選擇無比正確！交給我吧！和我一起前進的話，絕對能夠成爲男子漢中的男子漢！毫無疑問！”

“五分鐘我可不等！三分鐘！”

羅比啊哈哈哈地大笑起來。因爲棚屋中太暗之前沒看清楚，他的牙齒全部掉光了。你們看上去很開心嘛。這麼開心，這樣真的好麼。羅比笑了一會兒，轉向劉。

“如巴里所說，你打算去哪兒。既然是屠龍者劉，目標肯定是龍吧。”

“不！今天先做好準備！”

劉突然勾住露西的肩膀。

“介紹一下！這位是露西•阿什卡巴德！想要和我一起追尋男子漢之道！別看他這幅樣子，也是一個出色的男子漢！”

“啥呀，果然不是小姑娘嘛。”

羅比朝着地面呸地吐了一口唾沫。露出帶着嘲弄的微笑。

“長着一副可愛的小臉，老夫還正覺得奇怪呢。劉，你怎麼可能帶小姑娘回來嘛。”

“唔，這話我可不能當做沒聽見。爲什麼我就不能帶小姑娘回來？”

“你這人又不招小姑娘喜歡。”

“什什什什什什麼麼麼麼麼……！？”

“想招小姑娘喜歡的話，就多耍點帥呀。”

“這不是男子漢的作爲！我拒絕！”

“就是因爲你老說這話，纔不招小姑娘喜歡的。”

“那我寧願不要人喜歡！我要在男子漢之路上狂突猛進！女人之類的！女人之類、女人什麼的、女人女人女人呃呃啊啊啊啊……！”

劉突然呼哈哈哈哈地大笑起來，伸手斜指向天。

“好了出發！屠龍前的準備！首先是練習！各位！隨我一起來！”

爲什麼我要跟着大步前進的劉啊。難道真的要一起走男子漢之道嗎？我什麼時候成這樣了？我可沒記得我說過要跟着你走。這種想法一秒鐘一丁點都沒有過。之後到底要幹什麼都不清楚，完全是隨着劉自己的性子肆意亂來。這幫老頭除了鮑勃以外連走起路來都費勁，充滿了不好的預感。肯定沒有什麼好事。真的，好想一走了之。就是現在。然而，不知爲何卻又提不起勁。逐漸地，想要逃跑的想法也逐漸薄弱了。腦袋運轉變慢了。如同陷入夢中。現在又到哪裏了。

地下城。

地面上，矗立着一座高大宏偉的城堡。那裏是第一區。看來這裏就是人稱地下城D1的地方。

羅比轉過身來輕輕笑着，將長劍收回鞘中。

羅比又點了一下頭。

至少希望你不要叫錯我的名字。而且這個叫錯的方式真是討厭。

劉朝着僞龍的臉吐了什麼。是血嗎。還是牙齒嗎。在僞龍呆住的一瞬間，劉從僞龍身體下翻滾出來，拾起大劍。

“老夫我！在這身體爛成灰之前！都還能繼續戰鬥……！”

“交給老夫。”

老人們都一言不發。羅比和巴里氣喘吁吁，估計也沒有說話的力氣。

羅比揮出的長劍，將僞龍腦袋的上半部分整個削飛。

劉收回大劍加快速度向前。老人們也跑得更快了一些，露西不得不跟上去。真的應該跟上去嗎。剛纔那隻像蝙蝠一樣的東西，一邊嘰嘰嘎嘎地叫着，過來了過來了過來了！露西哀叫着後仰摔倒在地，那蝙蝠狀生物從上方襲擊過來，露西堪堪爬起來避開。腳下不能停。一旦被一個人丟下就完蛋了。老人們依然嘻嘻嘻嘻地笑着。一邊笑着，一邊出乎意料地敏捷躲避着襲來的蝙蝠狀生物。露西當然笑不出來。怎麼可能笑得出來。要死了。明明長得像蝙蝠一樣，然而，卻帶着人臉。好恐怖。好惡心。萬幸的是，這些傢伙雖然長着像翅膀一樣的肢體，卻似乎並不能飛。因此，只要躲過它們從洞穴中鑽出的第一下攻擊，之後就可以將它們甩在後面。露西不敢回頭看。回頭看的話，後面一定堆滿了一羣像是蝙蝠的傢伙。要是看到那種景象，心臟一定會受不了的。而且，也沒有時間回頭看。蝙蝠不斷地湧現出來，必須一秒不停地不斷奔跑躲避。救救我。誰來救救我。拜託了。露西幾乎想閉上眼睛一切都不管了。不能閉。閉上眼睛就完了。完了就完了。反正早晚都要死，乾脆在這裏給我個痛快。我已經到極限了。不行了。正要放棄的一瞬間，

“唔……！這傢伙要不行了！巴里！鮑勃！”

“——呼咻……！”

難道。

已經死掉了吧？

“既沒有技術，理解力又差。一言以蔽之，就是毫無天分。但是——”

羅比低語道，

“——嘎哈……！”

羅比的肩膀上下搖晃着，用抖個不停的手從腰間拔出長劍。左右手各握着短劍的巴里也哈呼哈呼哈呼地喘着粗氣。鮑勃憋了一口氣纔將大錘扛在肩上，露出難看的笑容。一言以蔽之，沒有一個看上去可靠的。不行。不能老是期待這些老頭子。自己的安全要靠自己來保護。露西從後背上取下盾牌拿在左手，右手拔出劍。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還用問嗎。都是那個人的錯。

對羅比•“黃道”•瓦倫坦的號令，另外兩位老人以令人驚異的速度做出了反應。不過反應雖快，動作果然還是已經不如反應速度那麼快了。

左半身遭到劇烈直擊，劉被轟飛了出去。

受到羅比鼓舞的劉揮起大劍狠狠地砸向僞龍。

那老朽乾瘦的身體是從哪裏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和這麼大的力氣的呢。

前方十美迪爾左右的地方，地面突然隆起，仔細一看，地面中張開了一個大洞。從洞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爬出。

朝着僞龍正面突擊的羅比，在僞龍面前剎住腳跟，兩手持着長劍借勢向前揮去，一瞬間，露西屏住了呼吸。

從洞中爬出的生物，第一印象，總之就是無比龐大。具體無法描述，肯定至少有人類的數倍以上大小。黑色的身體表面光溜溜的。眼睛是黃色的。如同放大了無數倍的蜥蜴。和書上插畫描繪的龍的確有一些相似之處。這就是僞龍嗎。

“……那就是……屠龍者劉……？”

露西就算討厭這個人，但也不至於希望他死掉，還活着就好。只是全身都是血，這樣真的沒事嗎……？

劉舉起大劍。

劉面向前方雙手握住大劍。

“噓。”

“屠龍者劉。”羅比睜大雙眼，揚起嘴角，“那傢伙非常強韌。不可思議地耐打。這就是他這個人唯一的優點，也是他唯一的武器……！去吧！劉！像個男子漢一樣把僞龍打倒！”

“羅比，巴里，鮑勃！露西拜託你們了！我來衝鋒……！”

劉雙手拖着大劍向前衝刺，大劍的尖端在地上嘎嘎嘎嘎削出飛散的火花。僞龍張開嘴發出嗷噢噢噢噢噢的吼叫。

“老兵……不死！”

“呼哈哈哈哈哈！到了！在這前方就是僞龍之巢！”

“那便是屠龍者劉……！”

“……呼……呼呼……呼哈哈哈哈……”

劉剛落地便爬起來，這回使出的是一記突刺。

爲什麼我會落到這種地步，我犯了什麼錯嗎。

劉將這石破天驚的一擊揮出、不、在揮出之前，僞龍突然跳起來在空中迴旋，巨大的尾巴甩向劉的身體。

“唔噢噢噢……！呼嗯嗯嗯嗯嗯吶吶吶……！”

僞龍的身體顫抖着，四肢亂蹬，然而這已經是臨終的掙扎了。

劉提高聲音掃視老人們。你給我安靜點啊，還有你那個POSE是在搞什麼鬼。真火大。也十分害怕。惡魔。說是惡魔，是那個惡魔？書裏經常出現。和形象莊嚴的龍不同，惡魔極爲殘忍，恐怖，生活在地獄中。是那個惡魔？也就是說，這個D1，是惡魔的棲息地嗎。居然大搖大擺後知後覺地跟着他們走到這種地方，我真是太愚蠢了。

羅比忍不住笑着點頭。

“誒、”

嘰、嘎、咔哇，能聽見不知是什麼東西的叫聲。

屠龍者劉疾衝向前。

“雖然老成這幅樣子，不過在入土之前咱們都還是男子漢呀。”

僞龍訝異地低頭看着自己腳下。

噓你個頭啊。啊哈哈哈大笑的、大聲說話的都是你自己，你現在說要安靜不覺得太遲了嗎。你看。

“——想逃嗎！你這膽小鬼！”

不如說，曾經是屠龍者劉？

進入其中，最初只是被岩石四處包圍着的陰暗小路，隨即出現了十字路口。向右拐走上一段距離，兩邊的牆壁便不見了。前方是一處瞧不見底的深谷。深谷上架着一座窄橋。不，橋寬也有兩美迪爾左右，並不算很窄。但沒有扶手，下方就是無邊的深谷，因此看上去顯得狹窄難行。露西並不怕高，反正只要不掉下去就沒事。劉和老人們看上去也不怕。橋對面是一座滿是洞穴的巨大石山。橋另一頭連着無數洞穴中的一處。

“聽好，露西。在這之前有岔路。我們無論如何都要向左，這便是男子漢之道。這男子漢之道通往名爲僞龍的惡魔的巢穴。我們的目標是屠龍。這是毫無疑問的。屠龍就是男子漢的浪漫。但是，絕對不能亂來。龍決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因此，今天便是第一課。首先和僞龍戰鬥。像個男子漢一樣輕鬆解決掉僞龍，趁着勢頭再去獵龍，這就是我們的計劃。有問題嗎？”

發出了滲人的聲響。

“各位！準備好了嗎！”

劉突然停下腳步轉過來，用拿着火把的左手食指在嘴邊比劃了一下。應該是叫我們安靜，但我們本來就已經很安靜了。露西感到有些不滿。然而，不管小不小心注不注意，這裏都是地下城，是異界生物的巢穴，危險無論如何都——

“呼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限——！”

前方豁然開朗起來。前方的劉毫不猶豫地衝了出去。

一時後撤的鮑勃上來取回他的大錘，又一把拉出差點被倒地的僞龍壓在身下的巴里。

僞龍一刻不停地朝着落在地上的劉衝來，用前腳猛踩，用後腳按在地上摩擦，又開始上下蹦跳起來。咕啊、噗嘿、唔噫，劉的慘叫不斷迴響着。最終，僞龍如同誇耀一般高高翹起頭顱和尾巴，嗷噢噢噢噢噢地咆哮起來。

僞龍伸出前肢輕而易舉地撥開大劍，又一甩尾巴把劉擊飛了。

拿着火炬走在前方的劉，沿着蜿蜒曲折的坡道向下不斷前進。

露西一邊胡思亂想着‘那到底是什麼的聲音啊’，一邊低着頭盯着自己的腳前進。

老人們和露西也跑了出來。

“喫我一記！

“做事從來不過腦子，而且本來腦子就不好使。”

劉停下腳步。

被踢倒在地的劉，連滾帶爬站起來，死不悔改地繼續揮出一記縱斬，卻只斬中了空氣。

然後，又一次向前翻了一跟頭，這一次落地，已經到了僞龍的鼻子前。僞龍想要後退，但已經晚了。鮑勃借勢將大錘砸向僞龍的脖子根，擊中時發出了好像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鮑勃放開大錘，一個後空翻與僞龍拉開距離。與他交接而上的是巴里•“冰酒”•弗拉明戈。

巴里用渾濁的聲音補充。另一邊鮑勃也用鼻子哼笑着。

然而他卻彷彿只是受了輕傷一樣。

給出絕命一擊的，是羅比•“黃道”•瓦倫坦。

“是呀。”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巴里蹲下身子鑽入僞龍頭顱下方，隨後挺起身子，手中雙劍刺入了僞龍的下顎。如果沒有僞龍和巴里手中的劍，這動作看上去就好像是在做伸展運動一樣。雖然動作看上去毫無緊張感，結果卻與之相反。僞龍痛苦地試圖甩頭掙脫，卻根本甩不動，巴里雙手穩穩地握住雙劍，腳下如同生根。僞龍停止了動作。

“不必多講！不接受提問！是男子漢的話就乖乖地跟着我來！”

離着五美迪爾，當然，沒有砸中僞龍。砸中的是地面。鮑勃的大錘叩在地面上，衝擊力將鮑勃震飛，隨着慣性整個人在空中如同翻起跟頭來。危險！露西叫出了聲。但並非如他所想，鮑勃兩腳穩穩着地，隨後，踏出一步，揮起大錘再一次向前砸去，仍是砸向地面。

“噓。”

不可能沒事的。怎麼看都是足以致死的重傷。

你爲什麼還要加個哆？這種事兒隨便了。不要走。老爺爺們，不要跟着那個白癡上去。別把我丟在這兒。這裏有惡魔啊！我不要在這種地方被丟下。好恐怖。剛纔的叫聲，就是惡魔的叫聲嗎。確實聽起來十分邪惡。有惡魔。而且，肯定有一大堆。別、別丟下我一個。只能跑起來。只能追上去了。雖然再也不想和劉這白癡扯上關係，但是實在沒辦法。露西狂奔起來，拼命狂奔起來。立即就追上了老人們。劉跑在老人們前方十美迪爾，離得有些遠，離這白癡遠遠的也好。老人們全力奔跑的速度和露西快走的速度差不多，和他們一起的話也不會太累。劉唔噢噢噢噢噢地大叫着。老人們嘻嘻嘻嘻地笑着。露西對此又厭煩又痛恨。劉突然單手揮舞起大劍。從右方突然出現了什麼東西，被劉的大劍猛地擊中，倒飛出去。那東西很大。好像是生物。像蝙蝠一樣。應該就是，惡魔。一定就是惡魔。仔細一看，隧道的側壁和頂部都開着洞穴。那個蝙蝠一樣的惡魔，一定就是從洞裏出現的。

劉的後腦勺磕在了從地面突出的岩石上。

“呼嘎、”

鮑勃•“無限”•丘比扛起大錘筆直向僞龍衝去。僞龍慢慢將頭轉向鮑勃，如同在蔑視地表示‘這次又是誰來送死’。露西看着鮑勃的行動瞠目結舌，鮑勃才衝到離僞龍五美迪爾的距離，卻剎住一隻腳，揮起大錘，全力砸出。

果然。

以僞龍的名譽作爲擔保，它決不是想要逃。劉的下半身已經不穩，大概眼睛也看不清楚了。他的斬擊沒有擦到僞龍一絲一毫。僅此而已。而且，僞龍在劉斬空之後，一下子拉近距離，用前肢豪快地將劉又一次擊飛。

“啊……那麼，我想問——”

聽聲音，蝙蝠狀生物們好像都停下來遠去了。

“破……！”

“像個男子漢一樣直接把雜魚無視掉！”

從洞穴進入石山內部，裏面道路極其複雜。大概在山中縱橫穿連着無數的隧道。而山壁上的洞穴就是各個隧道的出口。

“就這樣……就這樣就算結束了嗎……？這就完了嗎！真是的……何等的鬧劇……我真是太高估你了……原來如此啊……”

露西陷入了感動。

“我的！男子漢！之劍……！”

“唔嘎——嚓……！還沒完吶啊啊啊啊……！”

“嗯！”

“說他自己瞎搞都算好聽了，劍術也爛的不行。”

“看好了，劉西。”

“好！跟我上……哆！”

“哼，來得好。”

如同地面轟鳴一般，低吟的聲音。

這裏比之前的隧道要寬敞得多。只是，側壁頂部和地面都凹凸不平，也有幾處隆起或向外突出。沿着路可以向深處前行，但看不見遠處的情況。兩側和頂部岩石上裂着無數縫隙，縫隙中透着紅光，因此周圍不算太暗。劉將火把插在地面上的夾縫中，又朝着這邊用食指在脣邊比劃。

僞龍華麗地翻身躲過，順勢在劉的胸口用後腿印下一記飛踢。

“嗯。”

“來了！”

這些老頭子雖然是老頭子，但絕不是普通的老頭子。的確，佝僂着腰，像枯木一般乾瘦，站都站不穩。然而，卻能一瞬間爆發出那種本領。將年輕的劉完全束手無策的僞龍，三人合力幹掉了。太厲害了。真希望我老了的時候也能像他們一樣。當然這話說的有點早。不管怎麼樣，好酷。至少，比劉酷多了。

露西衝到了羅比的身邊。並不是打算要做什麼，只是自然而然的就跑了過去。羅比瞥了一眼露西，一邊按着腰一邊看向了後方。

“唔……是不是稍微、幹過頭了。”

“誒？”

羅比的視線前方什麼都沒有。但能聽到聲音。低吼聲。而且，有許多。從洞穴的深處。在這前方是僞龍的巢穴。劉這麼說過。巢穴，並不是一隻，而是衆多僞龍的棲息場所。從突出隆起的岩石上開着的洞口中，如火焰一般赤紅燦爛閃着光輝，眼睛，那是眼睛。出來了。僞龍。羅比大聲怒吼起來。

“劉！你打算躺倒什麼時候！我們這幫老頭子最多也就能對付兩三頭了！趕緊跑！”

“……咕姆！哈！我……暈過去了……！？”劉立即跳起來，看了看四周，“幹！又沒贏！真是丟人現眼……！”

“今天沒贏的話，明天想辦法贏了就行。你不是也說過，爲了成爲真的屠龍者，只有不斷重複失敗直到勝利這一條路嗎。”

“沒錯……正是這樣！一不小心就忘了！好！既然這樣！爲了明天的勝利！戰略性撤退！”

劉拾起火把，朝着來時的路飛奔出去。僞龍不斷從洞穴中爬出，朝着這邊逼近。鮑勃一拳打在露西背上。快點，想死嗎！露西也跑了起來。一回到之前的隧道，那些巨大蝙蝠一般的生物又嘰嘰嘎嘎地叫喚着襲擊過來。持續躲避着蝙蝠的攻擊，腳下不停飛奔。沒有任何思考的餘地。不逃就會死。毫無疑問會死。不想死。腦中只有這一個想法。不，連這個想法也沒有。腦中一片空白，所做的一切都是靠本能。

恢復意識時，露西已經在地上了。

就在地下城D1的出口外不遠。露西癱坐在地上，抬頭看着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烏鴉在空中盤旋。

露西拔了一根自己的頭髮，放在眼前觀察。在書裏看到過，有的人因爲太過恐懼，嚇得頭髮都變白了。露西的頭髮是灰色，在夕陽下實在是分不清到底有沒有變白。無所謂了。

白了就白了吧。真的無所謂了。

“哈啊、哈啊啊啊啊……”

在露西旁邊，靠着他的巨大背袋、雙腳抻開坐着的劉，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又輸了啊。又打輸了。爲了勝利而承受的敗北……雖然明白，不過還是讓人難過……”

差點以爲他真的難過了。

“呼哈哈哈哈！但是！我已經明白我應該怎麼做了！是吧！羅比！巴里！鮑勃！？你們就是想要教給我這一點吧！這就是已經幹了四十年以上入侵者的你們！給我的建議！是這回事兒吧！”

“啊啊！說的對！先是僞龍！你說得對！露西！凡是都有順序！要一步一步！腳踏實地！沿着我的男子漢之道！首先是！打倒僞龍！嗚噢噢噢！我興奮起來了！”

“……這樣啊。”

“哦！交給我吧！”

只有一句話要問清楚。

“等着瞧吧。我會捲土重來的……！”

劉強硬地將摩德洛裏刀塞進露西手中，重新背上了行李袋。露西雖然有很多想說的話，猶豫了一會兒卻又懶得說了。

劉丟下自己不要的摩德洛裏刀和老頭子們，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遠方。

“你還是先打倒僞龍再說吧。”

三個老人努力生還了下來。他們奔跑、戰鬥、然後再次奔跑。就算如劉所說，他們都擁有四十年以上入侵者經驗，但終究還是抵不過年老體衰。

“那麼再見！露西！成爲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吧！我也要修行！修行！不斷修行！在男子漢之道上更進一步！一定！”

“誒、但是……”

三人各自用不同的姿勢躺倒在地上，發出鼾聲，已經睡着了。

沒有回應。

劉一點都沒有受到打擊的樣子，他露出牙齒哈哈地爽朗大笑。

“這是友情之證！”

我纔不會去走什麼鬼男子漢之道。也壓根不想走。

劉咚咚地敲着自己的胸口。將揹着的袋子放在地上從中尋找着什麼。他在幹什麼。關我什麼事。沒興趣。露西聽着烏鴉的鳴叫聲愣了一會兒，劉突然將什麼東西伸到了露西鼻子前。仔細一看，像是一把劍。收在黑色的鞘中，劍身略帶弧度。莫非是，摩德洛裏刀。

“……誒？”

“……你自己加油。”

一不小心說出了口。

劉依然自顧自地喊叫，

“嗯！？啊，你是說那摩德洛裏刀。這是我在地下城裏撿的！然而，我已經有傳說中的大劍“破龍者”了！說出來讓你嚇一跳！傳說中的大劍，居然在市場裏便宜賣！被我淘到了！因此，這把摩德洛裏刀對我一點用處都沒有！”

“修行！還要繼續修行！總有一天我要用這雙手殺死一條龍！絕對絕對絕對要！我發誓！對着太陽發誓！對着那天空發——”

又突然站起來，咕噢噢噢噢噢地大吼。

“別推辭！咱倆是什麼關係啊！不準推辭！”

“這個給你！”

“那個、這東西，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