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在出口集合

「所以啦——」

走在第九區那狹窄骯髒的道路上，瑪利亞羅斯又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我剛剛不是安慰過你好幾次了嗎？很痛是不是？秀秀喔——可以了吧？」

「剛剛不是就要你閉嘴了嗎！老子有悲慘到非要你安慰不可嗎？」

隔壁的卡塔力一邊大罵，一邊口沫橫飛。瑪利亞羅斯皺着眉，拉開了與卡塔力之間的距離：

「搞什麼，你不是說你很痛嗎？」

「是誰害的啊？」

「那是你自己的問題。」

「你當老子是白癡嗎？瑪利亞羅斯，你差點踢壞老子我的膝蓋耶！」

「那是你不對，我纔會踢你！」

「老子道歉過好幾次了！不過只是想嚇你一跳……」

「耶？什麼？因爲你有道歉，所以你也要我道歉嗎？」

瑪利亞羅斯停下了腳步，左手叉腰，右手撥着他那頭紅髮。

「喂，卡塔力——不，半魚人。」

「收回那句話！不然老子我不會善罷甘休的！而且，你的說法反了吧？」

「噢？」

卡塔力長的一副魚臉。話雖如此，倒不是真的魚臉，畢竟魚該有的特徵他身上不太可能都有，但是看起來就像是一條魚……

說實話，無論是掛在卡塔力腰際上的那兩把變形斧——伊諾伊契與洛諾尼、還是近來在艾爾甸所流行的裝飾防具DS.TYQN，都不太適合他的魚臉就是了。

——至少瑪利亞羅斯是這樣認爲的。

「嗯……與其叫你卡塔力，還不如叫你半魚人，那樣更能彰顯你的存在吶～」

在這個大洞被封印後，第一個闖進去的人是誰？沒人知道。

「啊！好好喫的樣子，我還沒喫早飯耶！」

「不。」

「那是碰巧啦……你那張魚臉、那個聲音，怪成那樣我當然會注意到啦！」

「就一直在意下去吧！笨蛋——」

「不，沒有這回事啦……」

瑪利亞羅斯搖搖頭，像是要甩去那種惡寒。他的目光正好與站在莎菲妮亞隔壁的那個身材瘦高的男人相對。他笑了笑，對方的脣角也略爲放鬆，動了一下。

「老子開始在意了！」

由莉卡已經二十三歲了，爲什麼她看起來還是像十歲小孩？應該有些什麼原因吧？

那小女孩走向前來，以醫術式治療卡塔力的膝蓋。其實，她也是ZOO的成員之一，由莉卡•白雪——

與這個名字的意涵——愚蠢的惡魔相反，伊狄翁•戴蒙是第一個大規模、計劃性地探索地下區的男人。有這樣的能耐，想必他是位心思細密且具有強大力量的人。

「已經十點多了，都是卡塔力在亂扯外加胡說八道啦！」

「你、你怎麼知道？」

那種笑聲，感覺上就像是自己已穩穩地咒殺了仇敵而相當得意的樣子——

「之前、之前的那個走開，不是那個意思。老子我是說……」

在那之後，他還出版並販售了一部分的地圖，侵入者因此而暴增。根據若干人的說法，「侵入者」這個名詞，也是由他所命名的。

圓形都市艾爾甸被分成十三個區——他們要去的目的地，乃是位於東方的第九區中央稍微偏南的位置。

除此之外，當時他還將地下區的五個出入口與艾爾甸的街區作一個對應，把地下區也分作五個區。舉例來說，從第一區的出入口可進入地下區D1（Division 1），第二區的話就是D2，以此類推。

他的手邊放着一柄裝飾繁複的巨劍，身上則穿着藏青色的連身式鎧甲，不論是端點或者是腋下處，滿是橘色的焰紋繪飾。除此之外，他還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大衣，內裏是大紅色，看起來只能說——非常搶眼。

「走吧！」

「走開！」

從腰帶上的小袋子裏拿出小型鐘錶，瑪利亞羅斯開口說道：

作爲侵入者的催生者及開山始祖，伊狄翁•戴蒙之後也消失於地下區，長達四百年。

不對，那個魚臉人怎麼會跟這位絕世美少女有什麼關係！

「還還是算了，當沒這件事吧！」

瑪利亞羅斯隨即往前疾行幾步，背對卡塔力。但是卡塔力馬上便拽着他的肩。

「啊——我知道、我知道啦！你不用再講了，一講起來就沒完沒了，可以了啦！不過我剛纔本來有話要說的……」

卡塔力撫着胸口，瞠目結舌。嗯，欺負他的感覺真好！

要說得明確一點的話——「那個」是一個長方形的洞。

「咕……」

首都艾爾甸正是從前被人們稱爲混沌恐怖之地艾爾迪尼翁的中樞。而在爲數衆多的異界之門聚集的大洞上頭，有一個具備物理性質的「蓋子」。

不過，這是就「一般情況」而言啦……

「一億人當中纔有一個的兇星之女。」莎菲妮亞的師父，閃光魔女瑪奇魯塔是這樣評價她的徒弟。所以，或許她那總會讓人渾身發涼的笑聲，也是因爲身爲兇星的關係吧！

「那傢伙沒禮貌又沒神經，你不要管他說什麼啦！這傢伙從來不動大腦，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跟女孩子講話。要體貼是沒有啦，學習能力也等於零。所以他之前在鐵鎖休憩區那裏纔會被女孩子甩掉！囉嗦得要死，還被人賞了一巴掌，真拿他沒辦法。」

跟着走上來的瑪利亞羅斯等人，也一樣走到鋪布前。很遺憾，這些人根本也只是隔壁那個丘上的貉而已。

「遵命。」

而她的樣子看起來不就是個小女孩嗎？

「欸——對了。」

「痛！」

因爲，如果要習得被稱爲醫術式這種能治癒人類傷病的特殊技術，至少得要拜師學個十來年才成。修得醫術式後，還要得到老師的認可，才能穿上這身衣服。所以就常識而言，像她這樣的小女孩絕不可能是醫術士。

相對於氣勢滿滿地對她打招呼的卡塔力，莎菲妮亞的臉色真的很糟。那頭長長的銀髮，翡翠色的眼眸，本來應該是觀者欲醉纔對，但拜她那有如瀕死病人一般的膚色、以及那死氣沉沉的表情之賜，原先的美貌可以說是被破壞殆盡。此外，她的嗓音雖說是非常細微，但毫無精神可言，乍聽之下相當意氣消沉。

「只有你們兩個來而已？」

卡塔力合掌低頭拜託瑪利亞羅斯。就在這個時候，一根上頭畫了一條紅線的白色棒子，從後頭一口氣打在他的腰上。

「你還真囉嗦，我已經忘記啦！」

那應該不是一個人闖進去的……至少應該是一夥人，而且人數不少。否則，單憑個人的力量，實在不可能挖地三尺找到這九頭龍巨型骸骨的縫隙，然後挖成這麼大的洞口。

或許是因爲卡塔力本來就對自己相當有自信，性格也有如日日向陽的向日葵一般開朗，所以他其實不太會應付莎菲妮亞這種人。對老是與卡塔力拌嘴的瑪利亞羅斯而言，這時就會很想聲援莎菲妮亞——

真是的，真該讓他學學卡塔力……那傢伙的嘴可是二十四小時沒有一刻消停。只是，他看起來雖然很嚴肅，但臉上還是會露出笑意。這樣的對比，給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我、我知道啦……」

「拜託你！就說吧！不要讓老子一直在意！不然會睡不着……」

事實上，這個洞的四個邊，並非是直下挖掘而成。走下長約二十五美迪爾的緩坡，前端便是高五美迪爾、寬十美迪爾的洞穴開口。兩邊的緩坡壁上與這個洞穴的四周，早已被人刻印、燒烙下無數的魔法紋徽、魔法圈以及魔法陣。有沒有效不知道，看起來應該只是圖個心安而已。

不過，就算沒有這些玩意兒，之前居住在這裏的異界居民，恐怕也沒辦法突破這盤踞在首都艾爾甸地下的九頭龍巨型骸骨。

「啊啊。真的耶！」

其實，不論是她手裏的水晶杖，或是她身上那襲以白與銀色爲底，綴上處處綠色點綴的長袍，不僅沒有過度奢華之相，做工也相當纖細，都是相當引人注目的設計。

皮巴涅魯——出身位於α大陸東南的拉函大陸。他的共通語說得並不好，不過也不是多話的人。不到必要，他通常不會開口。

由莉卡一棍子打上慢吞吞的卡塔力。被打中屁股的卡塔力，其實對於武器、飾品、傢俱、魔法道具等，特別是那些珍貴的古董，有一種無可言喻的狂熱。只要是牽涉到這些東西，他就會執着得不得了。不過現下，這樣的口舌之戰其實與什麼要事或是貴重物品都無關。像這麼無聊的話題……需要這麼堅持嗎？

就是這樣的邪惡聲響。

「……咕、咕、咕、咕……」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說話。」

只不過，人們的所作所爲，四百年來毫無改變。

——哪有這種事啊？

順道一提，這男人的外型若要一言以蔽之，就是華麗二字，或是再加上個「特」字也行。甚至也有人會認爲這是種過了頭的興趣也不一定——

在封印解除以後，將異界生物所棲息的所在地直接命名爲「地下區（undoground）」的命名者，則相當廣爲人知——伊狄翁•戴蒙——雖然那並非其本名。

但穿在莎菲妮亞身上，看起來就像是全黑的喪服一般，陰沉無比。

「因爲我……讓大家一早就不愉快……我真的是……很抱歉……」

那是莎菲妮亞……非常壓抑的笑聲。大家到底看過幾次莎菲妮亞發出笑聲暱？這搞不好還是第一次呢！

是一個小女孩。

總而言之，與其說這傢伙是個美男子，還不如說他是個男人。他的個子高大、胸膛厚實、肩膀也相當寬。一般來說，女人是不會放過他這等貨色的。

在氣氛開始逐漸變糟前，瑪利亞羅斯終於想到了其它話題。他雙手擊掌，開口問道：

瑪利亞羅斯暖昧地看着卡塔力，然後突然轉過頭去：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你到底想怎樣啦！」

「你很過分耶！」

由莉卡平時也不是那種沒事鬧事的女性。雖然乍看之下，卡塔力比由莉卡大上不少，但由莉卡卻可靠多了，她纔是那個緊拉住繮繩的人。相對於她，老是脫線的卡塔力感覺起來簡直就像是她的弟弟。

「是老子一個人的錯喔……算了，你剛剛到底要說什麼啊？說啦！

在兩人拌嘴的同時，傳來了「咕」的一聲。正當瑪利亞羅斯忖度着：那再多刺這傢伙兩下也沒關係時，突然察覺到這個「咕」聲有多麼希罕珍貴而停了下來。

以這個九頭龍的巨型骸骨爲觸媒，歷代的古德王——沒有一個例外——都會施展「古代九頭龍之咒」，讓這具骨骼成爲一個魔法的蓋子，一直維持到今天。

皮巴涅魯開口說道。他的聲音乾乾的，有如吹過沙漠的風。在他靜靜地轉過身後，瑪利亞羅斯一下子再也說不出話來——就在這個坡道上，在這個地下區與地上交接的洞穴五美迪爾前，有個男人鋪了塊布坐在地上。

瑪利亞羅斯等三人，在前往D9出入口的緩坡道上，又遇見了兩個人——這兩個人也都是ZOO的夥伴。

這是一位非常美麗的少女。她穿着一件上頭畫有一條紅線的純白女性醫術士制服，頭上戴着女性醫術士帽——乍看之下，簡直就像是在玩家家酒。

在這兒，方圓三十美迪爾內，不像第九區其它地區那樣有着建築物存在。據說，這裏以前是有建築物的，但是爲了要製造「那個」，所以全都拆掉了。

瑪利亞羅斯感覺背脊一陣寒冷。確實，莎菲妮亞是相當有天分的魔術士，但是她絕對不是那種可以微笑着咒殺他人的女子。只是，就算她並不願意，但凡是靠近她的人，都會有一種呼吸困難、周身冰冷的感覺。

「等等啦！」

這個男子擁有一身淺褐色的肌膚及一雙強而有力的濃眉，他的瞳孔是黃玉的顏色，裏頭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光彩。

二十三歲。

瑪利亞羅斯吐舌做了個鬼臉。卡塔力只能一邊咬牙切齒，一邊伸手捏住自己的雙頰。

「……是、是……對不起……」

於是這三個人沿着這正灑滿陽光而略顯髒污的庫拉納德歡樂街，走了五分鐘左右。

「歹勢！咱們有點遲到啦，抱歉、抱歉。啊！莎菲妮亞，你的氣色可真糟。算了，反正你一直都是這種表情。」

不光如此，男人還把便當、飲料一字排在面前，動作很是悠哉——在這異界生物聚集的洞口所在，這樣的悠哉也未免有些不合時宜。

完全不管一旁那些侵入者的視線，這男人只是一個勁兒地把飯糰往嘴裏塞。這種粗線條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世界，曾經爲魔導王們分割、統治。就在他們的時代即將走向終結時，最後幾位魔導王之一——第一代的古德王，首次踏入了這個杳無人跡之地。他成功地控制住這塊土地，建立首都艾爾甸。隨即，他便發表了沙藍德無政府王國的建國宣言，至今九百年。

「你乾脆一輩子都不要睡好了！」

「怎麼可以這樣說！拜託，你就說嘛……」

不過乍看之下，還是像哥哥吧……

看起來應該是十或十一歲吧？這個女孩有着一頭亮麗的淺色金髮；那青灰色的眼珠與紅脣，看起來就像是最高級的寶石。臉頰紅潤健康，下巴小巧可愛，而肌膚則是有如初雪一般白皙美麗。

垂涎三尺的魚臉男邊說着邊大剌剌地走向前，脫掉鞋子坐到鋪布上，也開始喫起便當。這個半魚人與這男人，可以說是一丘之貉。

這個頭髮與眼睛都是砂色的青年，仍舊沒有開口說一句話。他穿着一身同樣砂色的異國風服飾，腰間吊着一對雌雄短劍。

「凝、你們夠了吧，還不趕快走，大家都在等凝、你們耶！」

順道一提，由莉卡說起話來有些大舌頭，總是含混不清。

瑪利亞羅斯進入ZOO一族已經兩個月了，他其實很想問這個問題，不過總是找不到機會。他想，總有一天，由莉卡會告訴他的。

包括這個華麗的男人，這六人都屬於同一個「族」。

「嗯？」

盤坐在鋪布上，男人回過頭，看着瑪利亞羅斯等人：

「怎麼了？怎麼不上來坐？」

「你說上去坐……？」

坐下去會怎麼樣？瑪利亞羅斯可與卡塔力不一樣，他已經喫過早餐了。再說，有比早餐更重要的問題——

「是誰特意去弄這些東西的？」

「啊、啊，那個……是我……」

只見莎菲妮亞一臉惶恐地舉起手來。

「這樣啊——原來如此！」

瑪利亞羅斯也覺得，鋪布與這手工便當不可能是這個華麗男拿來的，也許是莎菲妮亞……只不過，加盟ZOO這兩個月以來，他可還是第一次聽到莎菲妮亞會下廚作飯，

「如果可以的話……瑪利亞大人也請喫喫看，好嗎？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耶？我也要喫嗎？」

「……啊……對不起……我做的料理，一定是會給你們造成困擾……」

「啊，沒、沒這回事吧？怎麼會是困擾呢，哈哈哈……」

逼不得已，瑪利亞羅斯只好脫掉鞋子，踏上鋪布並正經八百地坐在上頭。他其實不餓，但也不是喫撐到胃裏塞不進任何東西的程度。在這種狀況下，實在是不需要去傷莎菲妮亞的心。再說，莎菲妮亞做的這個便當看起來色彩豐富，而且相當美味，喫個一兩口應該沒關係。要是被通過這裏的侵入者看不慣，那也沒辦法。

「不過，這個便當的菜色還真多哪！漢堡、香腸、炸雞、煎蛋……這些都是常出現在便當裏的菜式……培根蘆筍卷、胡麻菠菜、醃漬青椒、生薑烤茄子……莎菲妮亞用了很多種蔬菜，營養十分均衡呢！」

「莎菲凝、妮亞的手藝非常、非常高明喔！那個……比我好太多了！」

坐在瑪利亞羅斯身旁的由莉卡一邊猛把菜夾到她的小碟子裏，一邊開口說着。由她的話中可以得知，由莉卡本身並不十分擅長廚藝。不過對由莉卡的印象，除了她是一個傑出的醫術士之外，也很會泡茶，不怕麻煩，感覺起來非常能幹。因此對於由莉卡不太會煮飯這件事，瑪利亞羅斯多少還是有些意外。

而莎菲妮亞做的菜會那麼好喫，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這樣說起來，這男人應該還是有其它的名字吧？但就瑪利亞羅斯來說，即使是個假名，也該取個像樣一點的纔是！

瑪利亞羅斯嘆了一口氣。他知道，再讓那男人想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出來。既然如此，那就還是不要浪費時間，速戰速決纔是——

「可能只有你覺得沒什麼吧……不過，問這隻半魚人沒用啦！魚餓起來跟野獸也沒啥兩樣。」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才加入ZOO兩個多月，不要說是決策中心，應該還有成員根本沒見過他纔是。瑪利亞羅斯之所以常常越俎代庖，關鍵還是在ZOO的領袖——

瑪利亞羅斯搖搖頭，一想到若是自己以外的人——比如說卡塔力來擔綱這個角色，就覺得一陣毛骨悚然。不論是沉默寡言的皮巴涅魯，還是個性內向畏縮的莎菲妮亞也都不適合。由莉卡雖然可以，但並不是每個人都喜歡她。

「耶？昨天才說過的吧？」

「你的事，不問你問誰？」

這個華麗的男人身上。

「沒、沒這回事……」

不過，在這個時候，把這些事情恰如其分地統整起來的人，怎麼會是瑪利亞羅斯呢？

「有何不可呢？」

「不要問我。」

「那也是一種才能啊……」

「那個，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不過。在那之前——喂！那個半魚人！不要偷懶，快去幫忙收拾啊！」

「話是這樣說啦。可能我那時睡着了吧……我沒興趣嘛！」

「根據老子的調查，這個D9——喪神街歐雷斯托洛——的深層應該有一位『死靈女王』麟靈夫人，真正的劫火很有可能就在她手上。」

「哇……這應該是職業級的手藝了吧？」

（注：指他們的一族ZOO）

「事實上，是莎菲妮亞來接我的。在她來接我之前，我忘得一乾二淨。」

其實，如果瑪利亞羅斯現在也是餓着肚子，應該也會像卡塔力一樣猛喫吧！皮巴涅魯的表情雖然沒有絲毫改變，但也是一口接一口地把便當盒裏的蔬菜喫進肚子裏——莎菲妮亞所做的便當就是這麼好喫。由莉卡雖然沒有跟着一口接一口，但那與味道無關，純粹是她的空腹程度與心情問題。

「真虧你這樣倒還記得約好的時間呢！」

「啊——幹嗎邊喫東西邊說話啦！很髒耶你！東西都噴出來了啦……真是有夠浪費的！小心我揍你喔！」

「嗯……」

聽着卡塔力簡單扼要的說明，華麗的男人就像是深深受到感動般，抱着手臂兀自喃喃自語：

「也對。」

華麗的男人點點頭，表示自己瞭解了。然後他隨即皺起了眉：

「……我昨天看您那個樣子……就在想您大概不會記得了……」

「那你怎麼什麼都不記得？

剛纔的端整表情與那樣的悠然全部消失無蹤——不過說穿了，這也是他的怪癖之一。

瑪利亞羅斯揚起拳頭。卡塔力一瞬間不滿地歪了歪他的魚臉，不過還是繼續低頭猛喫。

「目的？」

「嗯？幹嗎？」

在瑪利亞羅斯呆滯地喃喃自語的同時，他發現莎菲妮亞正拉起連身長袍後的帽子，藏起自己那已然羞紅的臉蛋。

看起來，事情還真是如莎菲妮亞所料。低着頭的莎菲妮亞面紅耳赤起來，可能是想起這華麗的男人剛起牀時衣衫不整的樣子了吧？說起來，雖然莎菲妮亞總像是揹負着不幸黴運的模樣，但她其實與瑪利亞羅斯差不多同年。只要是女孩子，心裏總是會有一兩個祕密。只是莎菲妮亞的祕密，看起來也是昭然若揭就是了。

只是，他也曾經說過——不管我叫什麼名字，我就是我。

（注：多瑪德君音同番茄tomato）

「你昨天沒聽是不是？」

一口氣喝掉飯後茶，一身華麗的男人大大地吐了一口氣說道：

「由皮巴涅魯殿後，莎菲妮亞走中間，右邊是由莉卡，左邊是卡塔力，前面是我與——」

「沒什麼特別的事，只是人都到了，差不多該走了。」

不管自己的頭正在微微抽痛，瑪利亞羅斯開口叫喚這個身爲動物園

㊟

園長的男人名字——

「我的臉上有什麼嗎？」

「噢噢。對啊！」

「真的嗎？」

瞥了一眼嘟囔個沒完的由莉卡，瑪利亞羅斯開始品嚐起煎蛋。雖說他本來就對食品很講究，但也挑不出這煎蛋哪裏有缺點。這當然不是什麼很困難的料理，但是那火候、還有那完美襯出蛋本身甘美的鹹味……

「果然。」

「嗯，真好喫！真的，我都不知道莎菲妮亞有這手特技，真是太驚人了！」

「……這、這不算特技啦……」

「只是確認一下……這次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嘿戶宜盎（誰是魚啊）！」

「一手好廚藝也是才能啊，你應該要感到驕傲的。像我，就只能做咖哩。不論我做什麼。最後都會變成咖哩。」

「這沒有什麼……我之前看過這幾道菜，想說自己可不可以模仿着做出來……」

這還用得着說，這當然是因爲莎菲妮亞做了便當，纔會在這種地方喫飯啊！不過，看這傢伙的態度，他根本沒有搞清楚嘛！

「哼！」

「什麼爲什麼？」

華麗男人那一臉的認真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卑微的微笑。

「是劫火吧？」

瑪利亞羅斯將腳踢向躺在地上、正摸着肚子裝老爺的卡塔力頭部，然後把小盤子、碗筷之類的器皿收拾了一下，遞給莎菲妮亞。

相對於那個總與瑪利亞羅斯打打鬧鬧的男人，現在的卡塔力簡直就像是另一個人，真是不可思議。

「不，我覺得要說是特技也沒有什麼不對。」

「嗯……」

「算了，託莎菲妮亞的福，大家都到齊了就好。」

坐在鋪布邊的莎菲妮亞一臉惶恐。

瑪利亞羅斯其實一直都不相信，這真的會是那男人的本名。他問過好幾次了，但每次都被那個人岔開話題。

被那個男人稱讚是那麼高興的事嗎？應該是吧。做這個便當的時候，莎菲妮亞一定非常用心、非常拼命——

「啊……爲什麼可以這麼好喫呢？明明是一樣的材料，料理程序也差不多，爲什麼味道不一樣啊……真不可思議。我的料理程序是有點差錯，但是有差這麼多嗎……」

最後，考慮到適才適所，事情就演變成如今這個模樣。

華麗的男人一邊仰頭看天，一邊摸着下巴，一臉疑惑。

「沒那種事。」

「隊伍排得跟平常一樣就好了吧？」

注意到了瑪利亞羅斯的視線，這個華麗的男人轉過頭說：

「那我們幹嗎來D9？」

一樣都是做飯，爲什麼會輸給莎菲妮亞呢？真不甘心。莎菲妮亞該不會偷偷練習吧？——基本上，由莉卡是一個認真的人，所以會這樣想也是無可厚非。

「不、不過——」

整理完畢後，他重新面對那個華麗的男人：

一身華麗裝扮的男人非常滿足地一口吃下一塊炸雞後，將臉轉向莎菲妮亞說道：

「多瑪德君。

㊟

」

「不，沒有……」

沒錯，那就是最好的調味料——雖然這完全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然而，隨着瑪利亞羅斯解決了自己的那一份餐點，這個便當也被在場衆人喫了個一乾二淨。

「——喫完了。」

「喫得真飽啊，真不錯。不過爲什麼我們要在這種地方喫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