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机动战士高达 UC 0096》 · 福井晴敏 · 5.6万 字
「……你听到舰内广播了吧?没有例外,请全员移动到MS甲板。」
「也有不能拔点滴的人啊!在无重力下你是要我怎么处置?人在一般病房就算了,在加护病房的患者不能移动。条约里面也承认伤兵有治疗权利。」
曾经听过的声音,带着固执的愤怒震动着耳膜。玛莉妲.库鲁斯微睁双眼,模糊的视线左右环视着。
她看到了像是医务室的白色天花板。那不是「葛兰雪」的天花板,理解到这点的身体流过一股微弱的电流,玛莉妲将沉重的脑袋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透过环绕着病床的拉帘,在外头蠢动的魁梧男性背影,是自己熟悉的人物。那是葛兰雪队成员之一,担任后备操舵手的亚雷克。身材壮硕却颇胆小的他,手上握着轻机枪。被枪口指着的白衣男性也有印象,不过她对这个人不太熟悉。是被「拟.阿卡马」抓到时,负责治疗的军医。记得人称哈桑……
突然的一阵头痛,让模糊的视线中断了。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是被移送到地球了吗?身体好沉重,嘴里还有麻醉的苦味。虽然感觉到重力,不过这里是地球还是宇宙——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玛莉妲,用比较鲜明的视线再次看着拉帘外的景象。「贾尔先生,你也说句话吧。」哈桑说着,视线越过亚雷克看向第三个人影。
「虽然只是短时间,不过你也跟他们一起行动过吧?就算要占领船只,也有最低限度的规则啊。没有哪个比较好说话的人吗?」
拉帘的缝隙间,可以看到沉默不语的男人侧脸。看着深嵌在那相貌精悍的光头男子脸上的黑色瞳孔,这也是有看过的脸……正这么想着的玛莉妲,因为一句插进来的「没有用的」一让她眼皮痉挛。
「我们在这艘『拟.阿卡马』上待的时间,远比他待在『葛兰雪』上的时间要久得多了。」
说话的同时,走进视野的辛尼曼,目光看向被称为贾尔的男人。用险恶的眼神互相注视之后,辛尼曼先移开了视线。「……期待恐怖分子遵守道义是没有用的,是吧?」哈桑接着吐出这句话。辛尼曼转动坚硬的目光,
「就是这样。不被承认为军人的话,也没有义务要遵守条约。」
从腰间拔出的手枪,无所谓地指向了哈桑。突然间紧绷起来的空气穿过了变迟钝的全身,让玛莉妲躺在床上的身体发抖。似乎是查觉到自己的气息,辛尼曼抖了一下,眼神看向自己的刹那,「哈桑医生。」贾尔打破了沉默。
「辛尼曼是认真的,现在最好听他的话。」
「可是……」
「也只能让他们把人带走了。他们应该也会认可我们携带必要的医疗器具。」
贾尔再次看向辛尼曼的瞳孔中,看得到压抑情感的栓塞。「要让我们确认过。」辛尼曼板着脸孔说道,并放下对准哈桑的枪口。哈桑瞪着辛尼曼的脸看,不过在贾尔「我也会帮忙,来吧」的催促下,不甘不愿地离开了。一旁亚雷克看似松了一口气,贾尔未予理会,也跟在哈桑之后离去。
「很遗憾。」
高大的贾尔在经过辛尼曼身旁时低喃着,之后便从视线中消失。亚雷克也跟着离开,拉帘的缝隙中只剩下辛尼曼的侧脸。他压着怎么都压不下来的感情,黑色的瞳孔在没有表情的脸上摇动着。MASTER好像在痛苦着,为什么我还躺在这种地方?玛莉妲弯腰想撑起上半身,不过侧腹部的剧痛让她咬紧了牙关,用断断续续的声音榨出「MASTER……」。大步走过来的辛尼曼拉开拉帘,那似乎好久不见的胡子脸出现,遮住了天花板的萤光灯板。
褪色的皮外套,漂着些许的硝烟味。感觉冷冽的外面空气吹进床上,让玛莉妲毫无防备地躺着的身体稍微绷紧了起来。「这里是:?」发出干涸的声音,她对无法自由活动的手脚使劲。辛尼曼的手掌贴在玛莉妲额头上,静静地说道:「不用担心。」
「我不会要你移动,在这里好好睡一觉吧。下次你醒来的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
粗糙的掌心触感,从额头盖到眼脸上。传递而来的热度渗透身心。没错,就是这个掌心呼唤着我,再一次将我从黑暗中拉回来。虽然想了起来,却无法让她赶走袭击而来的沉重睡魔。玛莉妲闭上眼睛,将似乎吊着点滴的手往辛尼曼伸去,伸长的手指与手指间稍微碰触了一下。是父亲的手,浮现这句毫无脉络的话语之后,身旁辛尼曼的体温便消失了。
「每个团体都要决定代表者。想去厕所的人、不舒服的人,要透过代表向监视员提出。此时,要是出了什么事故,得由代表负起责任。」
※
从「洛特」被赶下来的康洛伊等ECOAS一行人,前后左右都被枪口对着,并往这里接近。大概是因为手被绑在背后,所有人的步伐都不太稳定,而且还是在无重力下,要靠鞋底的磁力来步行。
「可是,他还没有认输吧?」
穿越对面墙上的气闸门,在维修窄道上出现的那色彩,身穿有如萌芽的鲜绿色制服、配上金边的刺绣,披着及膝的酒红色斗篷。从这里看不清楚长相,不过所散发的气息并不是一般士官可以比拟的。人影与纪录影像中看到的幼年期米妮瓦.拉欧.萨比重叠,让季利根全身僵直。「喂,那个……!」「不就是米妮瓦.萨比殿下吗?」四处传出类似的喧哗声,让甲板的气氛一下子起了骚动。
肩膀被轻轻地戳了一下,让米寇特的侧脸进入眼界。大概是查觉到自己的气息,往自己回看的脸上流露出不安的神色,让拓也立刻移开视线。
「是依照战略上的判断。米妮瓦殿下无需操心。」
「可是……」
「战略……为了问出『拉普拉斯之盒』的最终座标吗。」
「以后,各位就是我军的俘虏,会受到符合规定的待遇。只要不抵抗的话,各位生命安全就会受到保障。直到舰队抵达为止,在这里要遵守我们的指示──」
突然间,他感到不安。直到潜伏在SIDE6的「带袖的」舰队抵达,还有一天多。在那之前必须只靠这里的人占领着「拟造木马」。伏朗托队的人员,含运来MS的脚链乘员在内共十六名。算进潜入工作部队——葛兰雪队的人员也不到五十人。当然,外围警备也要配置人员,所以进行舰内占领的人数会更少。对舰内进行监视的工作,不得不以「古尔托普」及「德洛密」派遣来的特务队为主力。把两舰各派的三十名特务队数量合计算下去的话,可以专注在舰内占领的人数大约不到百人。
「那让全员集中在这MS甲板上的理由是?有共和国舰的增援的话,应该可以打散分区拘留才对。」
吉翁万岁、吉翁万岁。共和国士兵的欢呼充满了MS甲板的空间,震动着「拟造木马」的船体。季利根相信,这股波动将会渗透宇宙、传向地球圈全域,并成为宣告新时代胎动的力量。
「他们会从我们头上经过。我去抓公主当人质,你趁这空档去舰首推进器的轮机室。」
舰内容积最大的MS甲板,光是地板面积就有学校的操场大小。就算四百多名乘员全部聚集,也不会让人感到狭窄,不过一时之间可以环顾这么多人还是相当地异常。在服役之后,就算在停泊时也会有人值班的军舰上,不会有所有乘员全部离开负责区域的状况——除了大破而下令全员离舰,或者被敌人占据的时候。
「要让MS站在地板上,这真是灵魂被重力夺去的人们才有的想法。」
被高声欢呼的共和国士兵包围着,「拟.阿卡马」的成员也呆滞地仰望着奥黛莉——也就是米妮瓦。全体乘组员逐渐被带来这块MS甲板,巴纳吉眼底看到被分为各班的一行人将双手放在头上,双膝跪在地板上的场景。将自动步枪对着被俘虏的联邦军,大叫着吉翁万岁的旧公国军制服群。在感觉到有如时光倒流回一年战争当时,好似被丢到不同历史的时间轴的错觉而起鸡皮疙瘩的同时,巴纳吉在理没甲板的无数脸孔中找寻着辛尼曼。
「赌博的结果,就要由下赌注的本人去付出代价,这是规则,就算结果有多么不合理也一样。」
就算在战斗中也不穿太空衣这传言,似乎是真的。目光追着鲜红的制服,季利根自言自语着:「简直就像是夏亚……」他碰触别在斗篷上,垂在胸前的阶级章。用形状记忆纤维织成的斗斗篷,就算在无重力下也不会随便漂起来。虽然已经进行气密措施,在敌舰的MS甲板下脱掉太空衣仍然不是个好主意,不过季利根命令部下更衣,改穿公国军斗篷。他认为穿着联邦给的衣服,没办法与现场气氛合为一体。
「巴纳吉他也不是……别担心,我至少可以保护你一个人的。」
视线跟着回看,看到拖着皮衣衣角游在空中的辛尼曼。他穿越奥特等人的头上,漂亮地屈体着地,并告诉布拉特:「舰桥麻烦你了。」等布拉特点头,并从气闸门离开之后,辛尼曼那没有表情的目光往自己看过来。
狂热的人群欢呼,与其说是声音更像是墙壁。用个人的意志已经无法驾驭,没有达到目的之前无法停止,压倒性的高墙——
他低着头,低喃着。眼神中出现一抹情感,让奥特用目光仔细观察着他。
要对应已经解除武装的四百名「拟造木马」成员,这样的数字是足够了,可是其中含有ECOAS的队员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受过地狱般的训练,他们被一样有军人身分的人认定是怪物。和他们比起来,这边的战力有三分之二都是没碰过实战的共和国军人。压得住吗?季利根心想,同时也对自己的不安感到疑惑。
自从被收容到舰内之后,他还没有见到辛尼曼。他人在何处、又是用什么样的表情看着这状况?环顾四周范围都找不到他的人影,紧握着吊舱扶手的巴纳吉,突然感觉到后脑部传来冷酷的视线。
※
「怎么可以……!会被杀的!」
「拿更换的服装来果然有价值。这样子共和国士兵的士气也会提升吧。」
「听说过去率领新吉翁的夏亚.阿兹那布尔可是很不喜欢让人饰演象征的?」
与想像中的不一样。用一句话讲白了就是这样,不过在这股异样感的背后,有着某样会一让现在的立场崩溃的事物。「没问题吗?在『带袖的』主力还没到之前,只靠我们……」背对着开曼继续说着的声音,季利根看着采取降落姿势的ECOAS机体。「听说葛兰雪队是老练的部队。加上我们特务队的力量——」在他心不在焉地回答的同时,甲板上的气氛突然一变,目光一隅出现鲜明的色彩。
稍微转动头部,让站在背后的红色制服进入视野中。弗尔.伏朗托戴着面具的脸一动也不动,只是背对着「独角兽」的驾驶舱站着。连他是不是在看着自己,也因为防眩护镜藏住了瞳孔而无从得知,只有没来由的寒意从背上传来。有如事先讲好般地与辛尼曼取得连系,毫不费力地将「拟.阿卡马」纳入支配的寒意。那至今未曾见识过,完全不同层级的寒意,令人无条件地感觉到,要是一有抵抗的动作,不用等一旁待机的亲卫队员行动,他会一击让对手躺下。
那家伙不要紧吧?拓也看向缓缓往这里漂来的一行人,他听到「巴纳吉……」的微弱声音而转头看向身旁。没有查觉自己的视线,米寇特只是看着接近头上的白色驾驶服。看着她膝上抱着的哈啰,感觉不到主人的接近而保持着沉默,也令人难受。共和国兵要求在没收及切掉电源之间二选一,而这就是选了后者的结果。
虽然说得好像看开了一样,不过米寇特还是带着对巴纳吉的爱慕。就算知道没有回报,但她还是靠着这股爱慕想活过这异常的现况。而我到底在做什么?
嘴角的微笑是他唯一的表情,伏朗托淡淡地说着。「准备得真是周到。」米妮瓦冷漠地回答,眼神中有注视着敌人的险恶感。
他到底是什么人?巴纳吉在脑海中描绘出那在「帛琉」曾经见过一面,面具下的脸孔,可是仍然只有面具的印象,同时他感觉到吊舱的扶手微微地振动着。抓住同一条扶手,翩然降落在吊舱上的米妮瓦.萨比,正翻动着含风鼓起的斗篷,朝甲板的方向望去。她的右手高举的瞬间,吉翁万岁的唱和化为欢呼的叫声,有如地鸣的欢呼声呜喔喔地摇动着吊舱。
「我就在等这一刻。巴纳吉.林克斯……!」
「我们也不是全盘相信着你,可是巴纳吉他是。你懂吗?你背叛了最不该背叛的对象。那是——」
「背叛者。」
这就是我所期望的。之前的不安以及有什么不对的异样感全部一扫而空,心中充满了何时去死都无妨的念头。吉翁万岁的唱和声短时间内没有止歇,得到了足以倚靠的尊严的男人们,欢呼声不断地震撼着甲板的空气。
「对吉翁的家伙们来说,那公主是希望之星。多少可以争取一点时间。而且共和国的人都是菜鸟。」
对看习惯姆赛改MS甲板的眼睛来说,这空间实在太过宽广。贯通七层楼高的天花板足足有三十公尺,长应该有八十公尺的墙壁上排着许多整备用的悬架。既然另外有出发与着舰用甲板,那么这大得不像话却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纯粹是用来储存的空间吧。地板下设有解体整备用的工厂区域,还确保有比这小上两圈的空间,只能说真是服了他们。
辛尼曼一言不发,只是拔出腰间手枪的举动,让接下来的话语消失了。制止了差点站起身的奥特,「不要动!」监视员的声音回响着。奥特再次将手放在头上,看着将枪口指向美寻的辛尼曼。要是他敢扣扳机的话,就算被打成蜂窝我也要咬破他的喉咙。认真的眼神互看了数秒之后,辛尼曼放下手枪,与拔出来之际一样无所谓地放回腰间。
好歹也在进入实战的船只上活了一个月。本来以为多少培养了一点胆量,然而被枪直接对准时的恐怖又是另外一回事。在亚纳海姆工专已经习惯于打架的身体,却因为恐惧而无法动弹。如果不是在无重力下的话,他早就腿软了,要是对方叫他求饶的话他可能已经趴在地上。与敌意一起转向自己的枪口,就有这样的威力。这样小小的洞口可以将自己这个人类从世间抹消,这种不合理与残酷让脑海麻痹,无法去做不想死之外的思考。
不会吧,他被心中喊出的冲动驱使,并瞪着伏朗托看,被寒意所笼罩的面具一动也不动。「你这个人……!」当他大叫并踏出一步时,突然从背后伸来的手臂扣住他的脖子,从地板浮起的身体被拉向后方。
对现在的巴纳吉来说,我和米寇特都只是缩在甲板上的四百分之一。在周围坐着的大人们也无法依赖,得靠我自己来支持着米寇特,但是我连句可以让她放松心情的话都说不出口。光是自己要支撑自己就卯足全力,只能没有目标地抬头看着巴纳吉——而且还对巴纳吉有所期待。觉得这样的自己有够没骨气,让拓也咬住嘴唇。刹那间,「喂,拓也。」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出现,因吃惊而鼓动的心脏敲着胸膛。
「是啊。头上的角合起来,就变那样了。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心中的冲动,化为言语从口中弹出。呼喊瞬间传开,让许多唱和的声音在甲板中响起。
「不过,这样好吗?俘虏中也有ECOAS的队员。这可不是没有实战经验的共和国军可以对付的对手。」
※
「ECOAS居然会跟我们一起拘禁……将全员集中在一个地方,实在不是什么好办法。为了预防共谋,应该分散拘禁才是常理。」
仿佛像在读字条般平淡的语气。其他的团体似乎也接到同样的说明,复数声音时远时近地起落着。「这里的代表就由奥特舰长担任没问题吧?」辛尼曼继续说着。奥特瞪着他看,不过辛尼曼视线没有与他对上。「新吉翁的舰队马上就会抵达。」他接着说。
对面的墙上以季利根的特装机为首,有四架隶属古尔托普队的「高性能萨克」并排着。将顶着护目镜造型的头部的联邦机赶到角落,继承「萨克」设计的单眼机并排的场景,正是证明这艘舰只正处于吉翁压制下的光景,不过这些只不过是演出现况用的大道具。季利根从悬架旁的维修窄道探出身子,让支配着这MS甲板气氛的存在进入视野之中。
跪在旁边的蕾亚姆小声地说道。奥特只用眼神往她看去。
巴纳吉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吉伯尼他们也没有闲工夫。现在,可以顾到米寇特的人只有自己而已──感觉着这一个月来,不知不觉支撑着自己的对象的重量感就在身边,拓也看了吉伯尼一眼,决定实行。吉伯尼拍拍他的肩膀,从背后离开,周围的整备兵们紧绷的气息传来。看来已经与他们套好了。在找寻时机的紧张气氛中,「拓也……」米寇特用不安的眼神看向自己。
留下拉帘唰地拉上的声音,被冷清的外界空气所包围的身体逐渐远去。目送那吞下苦衷的背影,认清自己无力支持住他的玛莉妲,让有如铅块的肉体沉在床铺之中。
「ECOAS与主要干部的监视,我交给葛兰雪队了。请不用担心。」
监视员的数量,是每一团两名。以三十分钟为单位换班,不过所有人都很年轻,而且又紧张。加上被接近头上的米妮瓦夺去注意力,他们俩贴近脸在讲悄悄话都没发现,连在拓也眼中看来都像新手。「你知道舰首推进器怎么切换手动操作吧?」吉伯尼继续说道,拓也反射性地点头。
听见这半开玩笑的独白,开曼中尉也回答道:「就是啊。」自从两年前的合同演习后,季利根就没有再进到联邦的舰里,不过这「拟造木马」——「拟.阿卡马」奢侈的作工远远超过其他舰艇。季利根看向沿着墙壁排列,共计十二具的悬架,感觉这实在有够浪费空间。如果是吉翁共和国的船舰,就会有效利用天花板及地板空间,搭载比这多一倍的MS。
实际上,葛兰雪队的手段真是高明。在共和国军的攻击开始同时袭击武器库,转眼之间就压制了主要区域。没有死人,也是因为他们迅速到不让人有抵抗的机会。在这四天中,他们大概详细地调查了「拟.阿卡马」的舰内构造与警备状态吧。献上「葛兰雪」这个祭品,让我方完全松懈——又或者,米妮瓦.萨比那些话也是演技?没有重点的思路突然发热,让奥特咬紧牙关地看向「独角兽」。从这里看向靠在腹部驾驶舱旁的吊舱,只能看到底面。没办法看到应该在那上面的米妮瓦表情,只能从舰长帽的帽缘看到吞下了秘密的白色机体。
接近断定的声音,让伏朗托嘴角的笑容消失。自己被收容到舰内时就关掉发电机,让拉普拉斯程式的资料不会被叫出来,这点米妮瓦应该也知道,但是这件事与把人质集中在这里有什么关系?不自觉地凝视着米妮瓦,同时发现自己下意识地用上人质这个字,使巴纳吉眼前一片昏暗。
不在意所有人的注目,似乎是米妮瓦的人影对维修窄道蹬了一脚。那细致的身驱在伏朗托的亲卫队员伴随之下,摆动斗篷漂在空中。在杀气腾腾的MS甲板上亮起一盏光芒,季利根感觉到体内产生的不安消失而去,他几乎是带着感动看着那身影。穿过身着公国军军官斗篷的同志们面前,米妮瓦往收有「独角兽」的悬架方向前去。眼底看着被枪指着,无计可施地被带走的联邦军人们,体现吉翁主义的血肉就翱翔在眼界之中——
再次抬头,他的目光已经恢复成消去感情的强韧士兵。「这种事……!」用手势制止声音高昂的美寻,奥特再次与辛尼曼对上眼神。「我们会遵守规则,我们会。」听到这句话,让辛尼曼粗大的眉毛动了一下。
「要是成了新吉翁的俘虏,可不知道会受什么样的对待喔。你能忍受她被当成玩物对待吗?」
没有去看稍微屏息的米寇特,他看向最接近的气闻,距离约三十公尺。大概是以为只要切断跟干部成员的连系,我们就什么都不能做了,这里没有像样的监视员。敌人也没有余力在舰内全体设下监视员,所以只要离开MS甲板就会有办法。没问题的,他在害怕的心中告诉自己。「那个……抱歉,厕所……」其中一名整备兵开口,让拓也肩膀为之一震。
不过现在「拟造木马」的舰载机可说是冷冷清清。收在悬架上的正规舰载机只有两架,旁边停着两架「带袖的」的「吉拉.祖鲁」,
「接下来,我会引起一点骚动。一打暗号,你就朝着附近的气闸门跑去。」
驾驶员是什么人?看向靠在「独角兽」的驾驶舱旁边的吊舱,季利根凝神看着从这里看起来只有豆粒般大小的驾驶员,不过感受到舰尾侧的隔墙打开的声音与振动,让他回头望去。让整个甲板鸣动的巨大隔墙完全打开,两架小型的MS踏入甲板,接着两腕各有三根爪子的紫色机体异样的身影出现。自己看过那带着两架小型机,大概是从着舰甲板移动过来的MS。它是伴随红色彗星的亲卫队长机体。安杰洛上尉的「罗森.祖鲁」,有人在无线电中这么叫它。
他的手上拿着无后座力手枪,对准先行的巴纳吉。枪口的黑色洞穴,通往虚无的黑暗洞穴。只要一发就可以消去人生,让这身体化为肉块。刚才,被葛兰雪队的其中一人用枪对准时的恐怖再次鲜明地浮现,让拓也紧握着几乎要发抖的拳头。
踢离吊舱,开始在空中漂移的面具男,虽然人在面前却毫无真实感。他的样子与一年战争当时的夏亚,相像到让人觉得是从纪录影像转出来的。目光下意识地被吸引住的拓也.伊礼,接下来看到米妮瓦踢离吊舱,又看到巴纳吉的白色驾驶服漂向空中。贴在巴纳吉背后的新吉翁驾驶员,恐怕是弗尔.伏朗托的亲卫队员吧。
既然都发展成这样了。对补充了言外之意的米妮瓦点头,回答「在下惶恐」的伏朗托仍然带着微笑。目光从戴面具的脸上移开,米妮瓦的视线一瞬间与巴纳吉对上,但是巴纳吉还来不及看清她的眼神,她又看向了甲板。
「不要乱来,我们不是军人啊。」
让皮肤麻痹的声音在耳边出现,侧腹被枪口抵住。安杰洛.梭裴的声音,与在「帛琉」跟随伏朗托时一样地阴湿。「在这里没办法冷静地谈话,我们移动吧。」伏朗托说着,随后从视线消失。用眼神回应的米妮瓦,脸孔转过来看了一眼。翡翠色的瞳孔上出现苦衷,好像有想传达什么给自己的气息,是错觉吗?半被塞住的气管流露出喘气声,巴纳吉握起游移在空中的手。被压迫的神经渗出泪水,让离去的米妮瓦背影变得馍糊,也令他感到悔恨。
被蹲下巨体,穿过隔墙的「罗森.祖鲁」驱赶,而移动到甲板一隅的两架小型机停下动作。全长不到「罗森.祖鲁」一半的小型机,就好像恶作剧被逮到而带回来的小孩子,不过可以把发电机与驱动系统小型化到这种程度,那技术一定是最新型的。「那是MANHUNTER的机体。」开曼在耳边低语的声音,让季利根板起面孔。狩猎人类的特殊部队ECOAS恶名,象征着联邦政府的恣意妄为,在「风之会」中也成为话题。
「名为夏亚的人是如此吧,而我只是进行我觉得需要的事。米妮瓦殿下,不也是了解到这一点,才更衣的吗?」
※
而奥黛莉若无其事地穿过那道墙,往这里接近。那身穿新吉翁的正装,全身沐浴着眼底欢呼声的姿态,并不是奥黛莉的样子。从巴纳吉看来,那更像是批着奥黛莉的皮,潜藏在奥黛莉的影子中的某个人。是某个名为米妮瓦.萨比,与自己无缘之人的模样。
鲜艳的红色装甲,背对着靠近舰首的墙面,看起来宛如浮在空中。那是人称再世夏亚,弗尔.伏朗托的座机「新安州」。放出如此的威压感,令人想要相信红色彗星真正复活。这架「带袖的」MS,才是现场气氛的支配者。用金边装饰的胸口驾驶舱盖打开,驾驶员现身,并戴着覆盖眼睛到额头的面具,让这份确信更添强度,深植在季利根心中。
「真是奇怪。」
开始了。「已经说过要透过代表来说了。」共和国兵用坚决的声音回应。「是、是,什么事啊?」吉伯尼发出装傻似的声音站起身,红色彗星一行人正从头上经过。「不要随便站起来!」咆哮的士兵眼神集中在吉伯尼身上,另外一名士兵注意力也被拉去的瞬间,整备兵一起展开行动。
是琼纳.吉伯尼的声音。这整备上士在舰内算是资历最老的那一群,在被分散为三班的整备班中,是拓也他们这一团的代表。下意识想转过头去,不过一声「不要转头」的大喝,一让拓也把紧张的脸孔转回正面,一边转动眼睛探查监视员的动向,一边小声地回问:「你打算做什么?」
没有回头看呛声的季利根,开曼从扶手伸长脖子注视着「独角兽」。开曼队分配去对「拟造木马」进行攻击,所以没有目击到那架「钢弹」如同怪物般的战斗力。当时的恐怖化为冷汗在额头浮出,季利根紧握着放在扶手上的拳头。
「讲这种把人当傻子的话。阁下这种态度,才是让我从『带袖的』离开的原因……不过多说无益。」
最后发出好似哽住的声音,蕾亚姆低下似乎在忍痛的脸。虽然是在无重力下,不过一直把双手放在头上,血液流动也会不顺,更何况蕾亚姆贴在肩膀上的OK绷下有枪伤。「会痛吗?」奥特低声问道。「伤势没什么大不了的。」蕾亚姆讲得很快。
「让它卯起来喷射,给ECOAS的人有反击的机会。你是配置外的人员,就算失踪也可以混过去。」
「吉翁万岁!」
「没事的,米寇特你不要动。」
目光看向舰首侧的隔墙,奥特看着「独角兽」说道。止住差点跟着转头的身体,辛尼曼盯着自己看的眼神稍稍晃动着。「希望我们双方都不会再有牺牲者。」没有目送低声说完后,转头离去的辛尼曼,奥特注视着靠在「独角兽」旁的吊舱。似乎是要移动到别的场所,他看到米妮瓦与巴纳吉跟在伏朗托的红色制服之后漂向空中,并且往舰尾侧移去。
在他的眼里,我们这些共和国军的人是什么样子呢。季利根整理着斗篷,目光追着在空中流动的伏朗托,然后看到白色的MS机体,让他皱起眉头。在舰首侧悬架上的独角巨人,与红色彗星所支配的甲板完全不搭调。「那就是『钢弹』……?」似乎是看到了同样的场景,开曼低喃着,季利根压下脸上不快的表情背向「独角兽」。
旁边站着红色彗星的「新安州」,那醒目的红色装甲反射着甲板的照明灯。似乎是亲卫队长机体的紫色MS,结束了从「L1汇合点」带回两架「洛特」的工作,厚重的机体站在舰尾侧的隔墙前。那描绘出花瓣般曲线的机身,与放在下层整备甲板的四片翅膀──「刹帝利」有相仿的生物性设计感,与共和国军的「高性能萨克」在一起,就像是吉翁式MS的博览会。
奥特想起了葛兰雪队踏进舰桥时,她大喊不知羞耻并冲出去的侧脸。子弹只是擦过她的肩膀,这点比起她本人来说,对奥特更算侥幸。要是乘组员里再死人的话,他没有自信可以保持身为舰长的理性。「那里,不要擅自对话。」听到监视者的声音而缩起脖子,同时奥特确认了可见范围内的乘员脸色。自开始占领即将满两个小时,目前还没有人发生错乱,不过之后会怎么样还不知道。想着差不多得问问对方今后的方针,视线越过部下们的头顶看向布拉特的脸之际,布拉特看向奥特的后方。
「相信,本身就跟赌博一样。」
被集中在脚边的乘员们,被分为一班二十人左右的团体,跪在地板上。每个团体都有两个共和国兵看管,看管奥特等主要干部的是葛兰雪队的成员。当然,全员的食指都放在冲锋枪的保险上,不与我方进行对话。看着布拉特目光毫不松懈的脸色,奥特叹了口气,视线看向舰尾侧的隔墙。
「米妮瓦殿下万岁!」「愿荣耀降于萨比家!」环顾了高呼的士兵们,等他们的兴奋告一段落之后,米妮瓦转身与背后的伏朗托正面对望。奥黛莉,巴纳吉感觉到在内心呼唤她的声音被弹开,然后摔碎在地上的空虚感,他只能安静地看着那对自己瞧都不瞧的侧脸。背对着并拢脚跟的亲卫队员,伏朗托开口说道「真是完美」并往前踏一步。
「只是,身体好像快裂开了,满腹的不爽。」
不只是机体的性能问题,那架「钢弹」有着气魄。它打垮了相信只要有爱国之志,就可以对付十人或百人的自己,显现了战场上的现实的气魄。被它吞噬的身体萎缩,一时之间只想着怎么逃离它的射线。如果不是潜入「拟造木马」的「带袖的」间谍展开行动,单方面中止战斗的话,自己可能已经不顾面子地逃回「古尔托普」了。至少,被那架「钢弹」泼了盆冷水,当初的兴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点是无法否定的事实。
季利根自觉到,是因为面对「钢弹」的经验所造成的阴影吧。在战场上左右生死的是个人的气魄,「钢弹」的驾驶员亲身告诉了自己这一点,不过交错的气魄内容却与想像的不同。是更粗俗、更现实的东西。只是不想死,这么单纯而强烈的感情错综着,感觉上就跟被丢进危险的工地现场没两样。没有什么仗义的陶醉、也没有高度的战术运用可插手的余地,像是一不注意就会被卡车或是吊车碾毙,那样粗暴而无力可回天的恐怖。对于没有工作意识,只靠理念支撑至今的自己来说,光是想要不被吹袭的暴风吹飞就已经卯足全力了。
一行人中发出声音,辛尼曼闭上了被打断的口。感觉到监视员拿起冲锋枪的气息,奥特忍住想叫出来的冲动转头看向出声的人。在全员的注目下,跪着却挺直了上半身的美寻,用不愧于她迷你战车外号的表情瞪着辛尼曼。
迅速地行动的许多只手,压住共和国兵的嘴巴,夺走自动步枪,拽向地板上。同时吉伯尼跳起身,撞向经过头上十公尺左右高度的米妮瓦。先导的伏朗托转头,巴纳吉与亲卫队员好像傻住而让动作乱掉,不过自己没空确认。「快去!」被某人低声怒吼的声音催促,拓也忘我地踢离地板。
「拓也……!」背对低声喊叫的米寇特,他的身体往气闸飞去。「别开枪!」「米妮瓦殿被……!?」拓也感觉到那复数的声音,让一下子变得吵杂的甲板气氛刺着肌肤,他咬紧牙关,专注地看着眼前的气闸门。以为自己用浑身的力量蹬了地板,可是身体的速度却没有想像的快。在离地不远的高度游移,终于要碰到气闸前的悬架时,砰的一声枪响,让应该踢到悬架的脚踩了个空。
身体顺势转了半圈,MS甲板的场面映入反转的视线中。他看到许多个冻住无法动弹的背影,一瞬间还有喷在空中的血液颜色,让拓也的脑海一片空白。
漂在脸上充满惊愕表情的巴纳吉与米妮瓦之间,那有如阿米巴原虫般蠢动的血液。从吉伯尼的头部画出成道血线,红褐色的污迹浮在广大的空间之中。血线扯开的断点聚成球状,化为大大小小的颗粒,吉伯尼失去半个头部喷洒着浮血的巨体在空中回转。在对面,手上拿着喷出硝烟的手枪的人是——
「你这家伙……!」
突然响起的怒吼,让静止的时间出现龟裂。对想要接近这边而被监视员压住的奥特舰长看了一眼,弗尔.伏朗托把射杀吉伯尼的手枪放回枪套之中。这动作有如暗号一般,冻住的许多背影动了起来。「专属整备长……!」「吉伯尼上士被…!?」乘员们的呻吟,以及「全员,不准动!动的人将会被射杀」的共和国兵叫声响彻甲板。晚一拍发出的尖锐惨叫声,是米寇特叫出来的吗?就在他这么想之际,数名共和国兵接近眼前,并且压制了拓也漂在空中的身体。
接下来的事宛如梦境。虽然被扭住的手臂有痛觉,但是只有遥远的感觉。在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状况下,眼前的景象开始流动。因为枪击的惯性漂在空中,发出沉重的声响撞上墙壁的吉伯尼尸体、「不要离开负责区域!」「叫人拿尸袋来!」口中发出咆哮声的共和国士兵、被加派的监视员用步枪指着,跪下来的整备兵们。这些身影在视线中流过,最后只剩下米寇特的脸部特写。什么都不说地抱住自己的米寇特,让自己恢复几分正常。我似乎被放回原来的地方,拓也呆滞的脑中想着,他隔着米寇特的肩膀仰望头上的场面。
半空中吉伯尼的血仍然漂流着,巴纳吉被亲卫队员从背后架住。「也不需要杀他吧!?不需要……!」巴纳吉大叫的同时,米妮瓦握着拳头站在空中,也没有看向一旁说着「公主,有受伤吗……」接近她的士兵。「好好地对待遗体。」伏朗托说出口后,深深进一口气的她脸上的表情消失,米妮瓦要士兵们退下,并往这里降落。
隐含决然意志的眼神互相交会,让宛如梦境般的薄膜完全剥离。米寇特似乎也查觉不寻常的气氛,将身躯挪离开拓也,往头上看去。「公主,不可以!」不顾士兵的大声劝阻,米妮瓦在拓也与米寇特眼前着地。
环顾了虽然被共和国士兵拿枪对着,仍然用充满敌意的眼光看着自己的整备兵,她再次与拓也视线对上。「这是不幸的事故。」她发出来的冷静声音,让拓也不断眨着吓得呆滞的眼睛。
「同样的作法,只会导致同样的后果。请慎选行动。说完,并伸出手的米妮瓦,头上有士兵发出怒吼:「公主!不用对这样人伸出您的玉手……!」凝神注视着伸出来的手,拓也正想回握的那一刻,「你果然是……!」米寇特的叫声让拓也心头一惊。
「是杀人凶手的同伴!」
米寇特站起身顺势挥出去的手,打在米妮瓦的脸上。两人的身体就这么撞成一团。「你这家伙!」不待头上的士兵吼叫,附近脸色大变的共和国兵就杀了过来。在他们伸出手之前,拓也抱住米寇特的腰。顺着把她从米妮瓦身上拉开的力道漂在空中,两人以叠在一起的状态被整备兵人墙挡下,他屏息压住米寇特的身体。「说什么事故嘛!这哪里是……!」拓也被混着泪水呐喊,用力挣扎的米寇特打了好几拳,但是他绷紧全身,包覆着手臂中的这条生命。
「你这家伙,滚开!」「无礼也要有限度,把那女人交出来!」怒吼着,数名共和国兵的手伸了过来。「杀了吉伯尼整备长的家伙鬼扯什么!」「是你们自己的疏失吧!」整备兵们也不服输地回呛,就在吵成一团,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候,「好了,别管了。」米妮瓦凛然声音传来。
「可是……!」
「我们做的事被打也是当然的。走吧!」
手托着脸颊,往这里偷瞄的视线另有含意。看着米尼瓦踢离地板,浮上空中之后,拓也看向发出啜泣声的米寇特。眼角看着满腹不悦离去的共和国兵背影,他将嘴巴贴近她的耳朵,「米寇特,冷静点。」他快速地低声说道。
「现在先忍耐。还有看看你右胸的口袋。」
米寇特湿透的眼睛睁大,推开拓也似地把彼此身体分开。应该没有错,原本藏在掌心,想要交给自己的某个东西。在与米寇特纠缠的一瞬间,米妮瓦把它塞到了米寇特的胸口口袋里。用眼神制止不自觉地想拿出来的米寇特,「等一下再看。」拓也说道,并稍微抬起头看着远去的米妮瓦。
还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状况才好。不过,要慎重地处置她所托付的东西,这个念头让恐惧的身体感到注入了某些活力。拉近表情半信半疑的米寇特,拓也紧抱住她的肩膀。混有机油味的血腥味,告诉他透过自己掌心传来的温暖是多么重要。
※
将眉间的旧伤转向自己,伏朗托立刻回答道。巴纳吉低下了头。
「你不过是从这责任逃走,而且还没察觉到自己在逃避的蠢材。」
「在这里说……吗?」
突然吼出来的声音回响,感觉到舰桥主要人员目光全部往自己集中。『华兹.史提普尼,U009,出发!』背景是无线电的声音,利迪仍然只瞪着亚伯特看。
『联邦会限制宇宙居民的权利,并且抓着各SIDE的首长任命权不放,也是因为害怕着这个事实的关系吧。要是所有的SIDE团结起来,地球就成了没有任何经济价值的乡下了。会成为披着中央政权遗骸的地方都市、被人民投以不信任感的,穿「新衣」的国王。
曝露出来的蓝色瞳孔,寄宿着看穿人心的目光,直视着自己。不是讲「我们」,而是说「我」,这讲法让巴纳吉感到预料之外的重力,眼神垂向自己交握的双拳。对目光带刺看着自己的安杰洛回瞄了一眼,再看向眼前过于端正的容貌后,「……你为什么杀了吉伯尼先生?」
会让人把断定当成事实,具有魔力的声音,果然是弗尔.伏朗托没错。听着那宛若夏亚在说话的声音,奥特心中想着:这是做什么?「对吉翁的人来说,这场转播好像也在预料之外。」别的声音传来,让他愣了一下。不知何时便来到的康洛伊,脸就在背后出现。
巴纳吉榨出这句话。
用一贯稳定的声音,以慢慢绞杀的绢绵般的感触,束缚了身心。这世界上要是有恶魔的话,也许就是用这种声音低喃的。被沉静到恐怖的蓝色瞳孔震慑,巴纳吉紧咬着无话可回的嘴唇,但是突然插嘴的一声「作戏就到此为止了,伏朗托上校」,让他倒抽一口气。
「在『L1汇合点』的附近观测到战斗的光芒。很有可能与『拟.阿卡马』有关。」
※
「可以协助我吗?巴纳吉.林克斯。你比你自己想像的还要有价值。」
「你连机体都还开不好,是能怎么样?而且,你跟三连星有办法合作吗?」
『无视……?』
「这是杀人者的才能。不是吉翁.戴昆所定义的新人类能力。」
吉伯尼的遗体,已经收容在尸袋中,正被共和国兵运往甲板外面。远眺着胀成人型的黑色袋子,巴纳吉茫然地想着生前的他是什么样的人。虽然没有机会和他慢慢聊天,不过他身为机工士的技术与直觉堪称一流。光看拓也与米寇特的反应,也可以想像到他是很懂得照顾别人的那种人。事情变成这样,他们两个人可以保持冷静吗?巴纳吉看着脚下的拓也等人。虽然扯上米妮瓦的骚动告一段落,可是米寇特还是没抬起头来。拓也靠在她身边,抱住她的肩膀。
「有疑似『拟.阿卡马』的船只,以及其他两艘船。信号消除了所以所属不明,可是战斗结束之后完全没有动作,只是一直贴在『L1汇合点』旁。」
不管呆呆站着的安杰洛,伏朗托发出感到意外的声音。看着只转动眼睛观察状况的辛尼曼,再看回伏朗托的米妮瓦,用冷漠的声音说:「我有一项条件。」
虽然已经有觉悟,但是刀尖抵住喉咙的感觉还是很痛。压着身体颤抖的巴纳吉,安杰洛在耳边说道:「可别以为这只是威胁。」
听着继续说话的声音,「真是偏激。」康洛伊低语着。奥特越过肩膀看向他的脸。
「但是我们可以说:既然你要这么讲,那么人质就会没命。关于这一点,你怎么说?」
「时机要是来临,就算你不想,我都会要你出击。在那之前保存你的体力……而且,气氛很奇怪。」
「这真是……如果您肯说出来,就可以避免无谓的牺牲了吧?」
把对自己瞄了一眼的目光转回前方,亚伯特回答道。坐在隔壁舰长席的的玛瑟吉看着利迪,用目光问着:这是什么人?不过亚伯特没有反应,微肿的脸颊依然看着正面。
显示在荧幕上的未确认船只标示,的确是一动也不动。没有发出敌我辨认讯号的三个标示,几乎是密集在一起并配合相对速度,叠在显示着「L1汇合点」的点上。简直就像是卡进了拉格朗日点的中心,地球与月球的重力均衡点上。
『不只是我,共和国的摩纳罕.巴哈罗国防部长也有同样想法。联邦绝不承认宇宙居民独立是为了什么?因为宇宙居民是被弃置在宇宙的人民。他们认为那些是对地球来说不需要的人们的后裔,比自己低劣的人们。比自己低劣的人们喊着要主权,要与自己并列,并单方面地作出一直住在地球才是罪恶等主张。由地球居民组成的联邦政府,生理上就不会接受这些主张,因为他们知道在接受的那一瞬间,将不只是并列而已,还有可能会主从逆转。』
在重力区块的一角,舰长室也不例外。在这冷清空气滞留的地方,现在有巴纳吉与米妮瓦,还有安杰洛在场,以及伏朗托的红色背影。受到葛兰雪队的带路,伏朗托所选择可以冷静谈话的地方,是与舰长室相连的接待室。虽然比照人数份的咖啡在桌上冒着热气,可是没有人去碰。虏获的人与被俘虏的人,与各自的立场无关,短暂的寂静降临,身体沉浸在低重力下的时光持续着。
「安杰洛上尉说的是实话。我们拿这艘舰的乘员当人质。」
「为什么不是我!」
「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
「请你说明吧,上校你的真正目的。要是有着信念的话,也让共和国军的士兵们听听吧?」
※
「这也会传进联邦兵的耳中,这会导致他们今后的自由受到大幅限制喔!」
这也是过去,一度与塔克萨面对面的地点。将当时所喝的,奥特引以为傲的红茶香气驱散,即溶咖啡乏味的气味在室内散开。身体沉在沙发中,巴纳吉看着伏朗托的背影。那没有坐下,只看着墙壁上的风景画一动也不动的背影,仍然漂着非人的气息。滞留在舰内的冷飕飕空气,也许就是这男人带进来的。
凝视着三个标示,亚伯特喃喃说着。来路不明的不安感散播出来,利迪也默默地跟着仰望荧幕。
与戴着面具时相同,完全无法判断表情的扑克脸回问着。「杀鸡儆猴,吗?」俯看着立刻回答的巴纳吉,「没错。」伏朗托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老实地问就好了。居然想利用那名少年让我自发性地开口,真是苟且的作法。」
「你是想问我吧?问『盒子』的位置在什么地方。」
被他看过与奈吉尔之间的问题,让利迪连怎么回嘴都想不出来。身体从闷声不响的利迪身边离开,「用『报丧女妖』进行长时间的作战相当不利。」亚伯特补上一句。
突然传来的舰内广播,让每个人都反射性地抬起头看着。「什么?」「这不是红色彗星的声音吗?」互相低语的乘员们声音交叠,让动摇的涟漪在私底下扩散着。自从吉伯尼上士被射杀之后,一直处于停滞的脑袋出现微弱的电流上让奥特看向周围的监视员。
完全没有犹豫──回想起他一击打穿吉伯尼头骨的技术,巴纳吉瞪着前头的伏朗托背影。是面临米妮瓦的危机,反射性做出来的?是他有自信凭自己的的技术只会打中吉伯尼?八成不是。是因为伏朗托一开始就没有考虑到米妮瓦的性命,不是这样的话,他不会那么毫不犹豫地开枪。
就好像不让对方有反驳余地般挥动手,让及膝的斗篷顺势摆动。随之飘过来的甘甜体味,闻起来仿佛就跟在驾驶舱靠近嘴唇时间到的一样。眨眼的巴纳吉,听到米妮瓦说道「我知道『盒子』的最终座标」的声音,虽然心里明白,但是心脏还是剧烈地跳了一下。
马上阻止他的米妮瓦,通过红色制服的前面,走向墙面的通讯面板。进行了一些操作,并按下面板的发讯钮后,「这样子,这里的对话就会被转播到舰内。」她这么说,并转向伏朗托。
「你应该已经了解吧?」
「反正都是当俘虏。如果上校的目的有那种价值的话,说不定会有人自愿协助。」
充血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安杰洛,脚底排着四百多个没有穿太空衣的人头。失去血气的身体这次真的一动也不动,巴纳吉让麻痹的身心漂在MS甲板之中。
「『报丧女妖』也在编制外,要侦查的话,我也——」
「是我们需要的才能。之后,不管你走向什么样的道路,让联邦的世界埋没了你的力量实在太可惜了。」
门突然之间打开,让巴纳吉吞下了说到一半的话。
「因为个人的独善,即将杀死许多的人。以结果来说,你也做了跟夏亚以及你父亲一样的事不是吗?」
这感觉就像隐隐感觉到它存在的刀子,冰冷的触感终于抵在喉咙上。安杰洛回看着下意识回头的巴纳吉,「你心里也明白吧?我们把俘虏集中在这里的理由。」他的嘴角上扬着。
力量从安杰洛的手上散去,「父亲……?」讶异的声音从他口中流出。甩开他的手,巴纳吉站起摇摇晃晃的身体,视线回到达眉头都没动一下的伏朗托身上。「所以,要是真的有那种力量的话,那更必须小心。不可以自己随便绝望,要找寻大家都可以生存的路——」
吉翁.戴昆他,应该拿这个事实作为武器的。只要各SIDE缔结经济协定,排斥地球的话,光这样就足以让联邦政府无法成立。可是他是优秀的思想家,而不是政治家。扭曲了吉翁理念,利用来打独立战争的萨比家也一样。就是因为没有离开必须要让联邦承认独立这个前提,所以只能用武力去加以挑战。』
化为不规则形状的颗粒成群漂流的吉伯尼血液,顺着换气装置所产生的气流缓缓地流逝而去。其中好一些附着在悬架的铁条上,在宛如他的人生的MS甲板上,留下了无法抹灭的痕迹。
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伸向面具,将它拿了起来。丰厚金发流动的声音,与米妮瓦的屏息声相乘,往前踏出一步的安杰洛气息动摇着空气。巴纳吉在丹田使力,面对着面具下的容貌。
有呆呆地仰望MS甲板的空中,同伴间面面相觑的共和国兵,也有开始用无线电进行连络的葛兰雪队成员。看着他们明显带着疑惑的神情,与蕾亚姆交换讶异眼神的奥特,听着应该是伏朗托的说话声。
无处可以发泄的愤怒涌上心头,有如被撕裂的痛楚传递全身。如果自己没有带辛尼曼来的话,就不会变成这样。吉伯尼不会死,也不会让那两人如此害怕。要是拿米妮瓦当人质,也许会有别的发展……?被已经无法挽回,无法复原的血腥所束缚着,巴纳吉漫不经心地漂在空中。「不要拖拖拉拉的。」低声怒吼的安杰洛从后面扭起他的手,将枪口抵在背后。
一时忘了包围身体的威压感,巴纳吉直视他的眼睛说道。在伏朗托还没做出反应之前,「小子,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怒吼的安杰洛伸出手,抓起巴纳吉的衣领。
「以你的能力,就算不杀他也能制止他的行动的。」
就连加速开始了,也没有人对自己说明。就算警戒待机有轮班,亚伯特的权限应该足以介入编制才对。回瞪着无言地诉说的利迪,亚伯特低声怒吼:「不要发出那么大的叫声!」看向竖起耳朵的玛瑟吉舰长,他离开司令席,把利迪抓到舰桥的后方。
「得到『拉普拉斯之盒』后,上校想拿来做什么?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ECOAS的队员们,被集中在离干部集团有十公尺远的位置。似乎是趁监视员不注意,连气息都没让人感觉到偷偷摸过来的康洛伊,连把手绑在背后的束缚都没有解开。想起他们那狩猎人类部队的别名,奥特把稍微发寒的内心压下,注意监视员的目光,把头转回正面。「真乱来……」他背着对方说。「现在是好机会。」康洛伊也用压低的声音回答。
「葛兰雪队的那些家伙,不就是支持萨比家的人吗?居然被这样斩钉截铁地否定掉……他们的表情看起来也是第一次听到。」
「不要再让我们多费工夫。在这里的人是活是死,全部取决于你的态度。」
感觉有如看到言语的刀刃交锋。看着仍然保持着扑克脸的米妮瓦,伏朗托低下了头。巴纳吉看着他在安杰洛与辛尼曼的注目下,将蓝色的瞳孔紧盯着虚空不动,朝着不是这里的某一处开始说话:
『奈吉尔.葛瑞特,U007,出发。』
「慢着。」
说完,米妮瓦的眼神露出单刀直入的光芒,有着与被称为奥黛莉的她判若两人的残酷。听着胸部的鸣动声,巴纳吉看向伏朗托。那回看着米妮瓦的脸孔,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掠过一丝像人的犹豫。「好吧。」伏朗托回答,身体转向米妮瓦,不过……
徐徐地转过身来,面具的视线定住不动。防眩护镜反射照明的光闪耀着,巴纳吉紧绷起坐在沙发上的身体。
『两度的新吉翁战争,也是这样。只要不舍弃让别人承认自己存在的这个想法,与联邦的战斗就没有获胜的一天。宇宙居民,有支撑着地球圈经济这个巨大的武器。联邦会刻意放我们「带袖的」流窜,继续转动着军需产业的齿轮,也是只靠地球经济无法成立的证明。』
「可以看穿这一点,这就是我所说你的才能。」
舰首弹射器作动的振动,并不会传到数百公尺远的舰桥来。不过,被射出的「杰斯塔」的喷射光,却可以从正面的窗口明确地目视到。不等跃入虚空的奈吉尔机喷射推进器,接触喷射座,戴瑞的声音就在无线中响起:『U008,准备好出发。』「了解,航道净空……」背对着通讯长的声音,利迪抓住亚伯特的肩膀问道:「现在是怎么回事!?」
仿佛查觉到自己的视线,不动的伏朗托背影说道。是安杰洛开口对他说的、还是他感觉到安杰洛说过?无法判断是哪一种,巴纳吉无言的目光看着他。
目光看向位于正面窗子上的主荧幕,用低沉的声音补充着。「奇怪?」利迪复诵,并随着亚伯特的视线看去。
「要是你拒绝协助我们的话,我们就放掉这MS甲板的空气。」
「我知道……!可是,那些以为自己可以看透未来的人们末路如何?结果就像过去的独裁者、或是砸下陨石的夏亚一样,只是比谁杀的人多而已吧?想要把『拉普拉斯之盒』交给新人类的父亲……卡帝亚斯.毕斯特,说不定也是他们的同类啊!」
用无线电对话的监视员,记得叫做特姆拉。奥特也看到拿着冲锋枪,用不知道如何问起才好的表情仰望天顶的亚雷克,「身为联邦的人,这真是令人听了心寒的内容。」他诚实地回答。用经济战争掐住联邦脖子这想法,是之前的吉翁主义斗争所没有的,虽然仍然是说来容易的做法,不过也确实是比用武力拚命来得现实的计划。
「至今的宇宙移民者独立运动,都着眼在先让联邦承认自治权确立上。而不用看一年战争的例子,也可以知道联邦绝对不会承认。那么,就没有必要去让他们承认,无视他们就好了,这是我的想法。」
对全舰下令加速防御后,已经过了五分多钟。现在还在加速中的「雷比尔将军」,正处于空气全部挤向舰尾方向,令人不快的G力之中。握住移动握把的手感受到异常的重量,利迪急忙穿过长长的走道。开到最大速度的移动握把一抵达终点,他便顺势让身体流动,接触舰桥的门板。
「可是,以人质当挡箭牌强迫你不是我的本意,你是有才能的。」
受所有人注目而停下脚步只有一瞬间,打开门的辛尼曼踏进了室内。目光没有与任何人对上,从身旁经过的胡子脸飘着熟悉的体味,巴纳吉站在原地将脸孔转开。明明一直都很在意,但是他一出现在眼前就说不出话。体内有个声音叫嚣着:就算说了也没有用。让绝望这个字的语感变得鲜明,他感觉到支撑自己与伏朗托对抗的膝盖失去力量。
※
『理由很明显。现在地球圈的生活,没有宇宙居民的存在无法成立。能源、食粮、经济活动,都是有七个SIDE以及月球才得以成立的。实际上只靠地球这颗行星单体,已经无法养活二十亿的地球居民。相对地,宇宙居民,就算切离地球也足以自给自足。』
「还不一定是『拟.阿卡马』。叫三连星前去,也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没有编进部队编制的多余战力。先等奈吉尔上尉的报告。」
淡淡地诉说的声音,不只共和国兵,连葛兰雪队的成员也深感动摇。看到监视员拚命地用无线电质问着状况,无心在监视自己一干人上,奥特悄悄地将身子往康洛伊倾去。看到被铁丝绑在后方的双手,判断要用手去拆很困难。他悄悄地问:「没有办法解开吗?」「没有道具的话没办法。」康洛伊快嘴低声回道。
「没错,话先说在前,我可不想听什么复兴吉翁这种陈腐的说法。与共和国政府连系,在自治权归还前夕发起行动的男人,应该没有那么单纯。」
「说要做,我们就会做,如果不想让这些家伙窒息的话,就告诉我们『盒子』的最终座标。」
「上校说的是能力所伴随的责任。你以为要是放那名整备兵活着会发生什么事?做出同样事情的人会接二连三地出现,产生更多的牺牲。得到看透未来这种才能的人,有义务与责任去冷酷地面对事件。」
「……总之,我没有意思协助新吉翁。要说有责任的话,那就是受托『盒子』的我责任所在。」
「因为我也在『独角兽』的驾驶舱内,所以亲眼看到了。」
就算在低重力下,但是单手便可举起巴纳吉体重的臂力可不能小看。被那与说的话相反,充满个人感情的眼神压迫着,巴纳吉感到令人窒息的恐惧。
没有人烟的舰内,静得只有轮机的声音微微地流露着。占领后只经过大约两小时,却连空气都冷得令人感到陌生。
夏亚跟父亲,是因为不断感受到这种绝望才对地球丢下陨石,想打开动乱根源的「盒子」的吗?被掠过脑海的想法震撼,找不到反驳的话语而瘫在沙发上。背对坐在米妮瓦的斜对面,感情从眼神中消失,看着房间中一点的辛尼曼,巴纳吉再次交握起拳头。
虽然是联邦宇宙军的最大级巨舰,不过没有连舰桥都大到没道理的程度。因为MS甲板数量多,所以当班的通讯员席比较多、活用挑高的天花板在墙上埋有多面荧幕,要说特征大概就只有这种程度。接受在门口站哨的士官敬礼后,利迪冲进了舰桥。玛瑟吉舰长回头看到漆黑的驾驶员装冲进来,一脸不知所以然。利迪没有回看舰长,他接近坐在司令席那矮胖的背影。在被拍肩的亚伯特转过身来之前,他听到通讯长说着「U007,航道净空。请出发」,以及耳熟的声音说着『了解』透过无线电传来。
「就算用最大战速奔驰,『雷比尔将军』也要花上半天才能到现场。所以我要三连星先行调查。」
从单人座的沙发站起身,直视伏朗托脸孔的米妮瓦说道。在那之前一直处于意识之外的脸硬是进入视界上让巴纳吉满是汗水的拳头微微痉挛。
「可是,没有热情。」
一直默默地听着的蕾亚姆,突然开口。奥特与康洛伊一起看向她。
「在述说着自己一行人的未来,可是却冷漠得像是不关己事。就好像观察昆虫巢穴的研究者一样……这叫做弗尔.伏朗托的男人是什么来历?虽然人称夏亚再世,可是他从何处来、又要往何处走去?」
并不是真的在发问,蕾亚姆用宛如看着亡灵般的目光看向虚空。感觉到冰冷的恶寒传播开来,奥特将意识专注在的确是过于冷静的声音。不顾舰内的动摇,不像是人类说出的冷淡声音从MS甲板的挑高天花板降下。再世夏亚的声音。毫不犹豫杀害部下的声音──
『强化月球与七个SIDE间的联系,确立排除中央的甜甜圈型经济圈。也就是建设SIDE共荣圈。只要不诉求主权独立,那么联邦就不会对宇宙居民们的交流有太多注意。在企业主导之下,各SIDE间累积乍看之下没有问题的条约或协定。最后创建实现共同外交与安全保障的联合体……』
※
『当然,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就算以并列的联合体为目标,也不能少了带头创设的存在。』
『此时登场的就是吉翁共和国……摩纳罕.巴哈罗是吗?』

对森冷的男人声音,感觉得到体温的女性声音回答着。拓也知道那是米妮瓦的声音,被剧烈跳动的心脏压迫而抬起头。
『我不清楚摩纳罕部长有没有领导资质。可是,SIDE共荣圈是他的提案,能成为共荣圈基础的也只有吉翁共和国。也许有不少人对吉翁这个名字反感,不过我与摩纳罕部长都不在乎名义。重要的是,让宇宙居民有足以抗衡联邦的联合体。对地球的压榨体制感到不满的企业家与资产家们,只要趋势出现就会自愿协助吧。』
半意识着继续说的声音,他握住手掌中因汗湿透的纸片。只潦草地写着简短句子的纸片,是在刚才的骚动中,塞进米寇特口袋的东西。看着用无法冷静的样子看着天花板,与同伴讲悄悄话的监视员,「怎么办?」拓也低语。旁边的米寇特将脸靠近,「我觉得可以相信她。」她低声回答。
「毕竟太不自然了,还特地降落下来。」
「说不定是什么陷阱呢?」
「对我们做这种事,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吧?我懂的。」
奇怪地确信的话语,让拓也偷看米寇特的侧脸。寄宿着吐露出感情之后的冷静,米寇特目光看向远处的空中一点。
「女人的谎话,与男人不同,会刺痛皮肤。她是认真的。」
被那认真到恐怖的表情压倒,让拓也的目光回到正面。再三确认只有自己与米寇特知道的纸片触感,反刍写在上面的话语后,他眼神降在散在地板上的小小污点。
吉伯尼的血。附在地板上那小指头大小的血痕,是促使自己保持觉悟以及冷静,抹不去的痕迹。就算要做,也必须慎重地行动。首先要找到协力者。环顾了也许是因为吉伯尼死去的反动,而意志消沉的整备兵们的表情,拓也作出找他们不行的结论,并看向其他团体。同样坐在地板上,仔细听着广播的各部门成员们。这其中看起来可靠的——
有了。看上隔壁团体中的一人,拓也用手肘对米寇特顶了一下。追寻他的视线,看到同一个人的米寇特眼睛微微张大,「要怎么办?」她小声地回答。「不是多长的距离。我去去就回来。现在正容易混过监视者的眼线。」回答着,拓也的眼睛看向周围。与集中了伤病兵的隔壁集团距离,大概五公尺。对忘了监视的监视员再看了一眼后,他在脚上凝聚不至于让身体浮起来的力量。
没有注意到拓也盯着他看的眼神,贾尔.张沉默的脸孔看向空中。伸直了腰盘腿坐着的模样,让拓也想起坐禅的曾祖父的模样。
『问题是,共和国的自治权归还期限迫在眼前,要是共和国回到原本的SIDE3,不允许有超过地方自治权限度的活动的话,那么迎向SIDE共荣圈的潮流也不会产生了。要怎么拖延这个解体期限,就成了我们的课题。此时我们接到毕斯特财团要让渡「拉普拉斯之盒」的邀请……』
※
「跟想把地球变为无法住人的星球,将人类一个不留地全部拉上宇宙的夏亚的疯狂……连热情都差太远了,自栩为再世夏亚的人,这样子行吗?」
借周围的组员之力让男子躺在地板上,打开睡衣的前襟。「不好,伤口裂开了。」听到军医长的声音,让士官长倒退了一步。怎么办?他仿佛这么说着的表情看着自己。「我马上带他们去医务室,没问题吧?」军医长继续说道,被他锐利的视线盯着看的季利根,吞下差点说出口的「慢着」,环顾了周围状况。
站在连接的加护病房门口,男人拿着手枪与自己四目相对。绣着新吉翁徽章的驾驶服,是「带袖的」的亲卫队员没错。拓也当场呆住,果然是陷阱吗?正当他想着时,「是急诊病患,你没听说吗?」哈桑边说着边踏进室内,用医师特有的强烈眼神看着亲卫队员。如果是刚才的共和国兵,早已经被眼神压抑住,不过亲卫队员丝毫没有放松警戒,朝着自己的枪口也没有移动。「慢着,我确认一下。」亲卫队员回应道,手伸向腰间的无线电。而拓也与哈桑用斜眼交换目光。
追着担起光头男肩膀的军医长背影,搭上通往重力区域的电梯。将少年的身体抱在身旁,季利根拔起腰间的手枪。开始下降的电梯中发生重力,他把逐渐变重的少年放在地上。
虽然声音与刚才一样地安稳,但是内容却有不予妥协的强硬。是因为米妮瓦已经说出来了,那么就没有必要玩弄协力什么的文字游戏了吧。巴纳吉无言地回看着那副面具。
「我所知道的夏亚.阿兹那布尔,真的死了。」
虽然是比月球的重力来微弱的拟似重力,不过对于习惯无重力的身体来说就好像在肩上放了沉重的哑铃一样。才冲进画着缓缓弧度的通道,就正面撞上地板的拓也,自觉到变为铅块的身体,慎重地跑过走道。跟在每次走到十字路口都要停下脚步,确认是否有人之后再开始前进的贾尔身后,他与哈桑、米寇特一起前往医务室。
「怎么了?」
「上尉……」
「终点可以是任何地方。在抵达之前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什么……那才是最重要的。就算只知道答案抵达终点,『盒子』也不会开启。如果不是走过同样的路,共担同样的辛劳的人……」
本来期待她抚抚自己的背,不过米寇特只给了一句「傻瓜」。为了痛楚之外的理由皱起眉头,拓也敲敲医务室的们。确认没有反应,他与贾尔彼此颔首之后打开了门。环顾漂着些许消毒药水味的医务室,踏进室内的瞬间,「是谁!?」的叫声冲击着头部。
嘎!听到了自己的呻吟声后,男人的手肘打在后脑上,让自己膝盖的力量消失。视野急速变暗,季利根的头撞在电梯门上。大概是到达目的层了,让人无力的电子音在远方响起。
「『工业七号』,殖民卫星建造者『墨瓦腊泥加』。」
最后的那句话,随着看向辛尼曼的视线从口中流露。对上的眼神微微动摇,辛尼曼什么都不说地把脸转向别的方向。伏朗托的目光没有从呆站的巴纳吉身上移开,「只有知道旅途辛劳之人,才能找出家中的青鸟。」他像在歌唱般地说道。
「我想确认一下啊,巴纳吉小弟。」
「开始的地点就是终点,耍的花样真是古典。你的父亲似乎幽默感十足。」
立刻回答的伏朗托,无言地用目光催促:现在轮到你了。米妮瓦没多回应,往坐在沙发上的辛尼曼看去。
米妮瓦.萨比。口中低喃着她的名字同时,她手上抱的灭火器掉在地上。米妮瓦斗篷飘扬着往这里跑来。她的双手同时抱住拓也与米寇特。从压在身上的胸口,可以听到她快速的心跳声。
伏朗托一言不发。面对化为红色的墙壁站着的高大身躯,米妮瓦用明确地渗着感情的声音继续说道:
跟只是游击队出身的葛兰雪队不同,「风之会」的同志是受过摩纳罕阁下薰陶的精锐。虽然有经验上的差距,不过我们的立场肯定更接近最高处。在隐隐作痛的尊严写上这句话,季利根踹离地板,朝最接近的气闸门前去。「好痛……」陪伴呻吟的少年,抱着吉祥物机械人的少女也跟在后面。
「我说过,现在的我规定自己只不过是容器。容器不会去思考,只会依照注入的人们总体意识行动。」
面无表情的伏朗托背后,安杰洛的眼神渗着愤怒的神色。足以动摇空气的杀气在室内奔驰,让巴纳吉驾驶服下的皮肤起鸡皮疙瘩。
「我们不是乘组员,是在『工业七号』被战争卷入,没办法回家的民众。」
不能排除他们还有什么企图。直视着军医长那似乎是阿拉伯血统的浅黑色脸孔,季利根以拒绝商量的语气说道。在少年身旁的女乘组员,用僵硬的语气插嘴:「他有慢性病。」
加上男人的声音,电梯的门开启。想拿起腰部无线电的手挥空,季利根就倒在走道上。「哈啰,欢迎回来!」少女叫着。『突击!』吉祥物机械人回应,并开始往前弹跳,男人们一起跑出去的脚步声从头上经过。弹跳的吉祥物机械人撞上自己的后脑,将自己当踏板的一击,也已经算不上是最后一击。季利根的意识落入黑沉沉的深渊,在黑暗之中,他听到叫着胆小鬼季利根的同学们吵杂声。
低声说道,米妮瓦从沙发站起身来。没有回顾低着头的巴纳吉,被皮制的靴子所包覆的脚前往房间门口。感觉那一步一步都踏在胸口上,有如在测试强度一样的巴纳吉,用力握住拳头保持沉默。
「SIDE共荣圈实现的话,地球会被孤立。与宇宙的经济差距会拉大,如字面一般地主从逆转。这样的话,地球就重现了西元年代。为了靠自己就能撑起经济,地球居民将会加速地球的再开发吧。在贫困之中成长的新世代,也许会有人企图对宇宙居民报复。就像吉翁引起一年战争一样。」
说出口,张开闭上的眼睛,先前的忧郁已经从脸上消失。没有看向紧握拳头的巴纳吉,米妮瓦冷静地接着说:
「好像是什么很难讲的病名,之前有听说要是肚子痛起来就要注意……」
辛尼曼、以及安杰洛,都失去了言语。连米妮瓦都没有隐瞒她被压制的脸色。比起SIDE共荣圈云云的,更恐怖的是他像机械般毫无窒碍说着的声音,巴纳吉将别开的眼神慎重地移回伏朗托身上。他用真面目说话,所以更令人感到不对劲。这股仿佛自己不是置身于人世,超然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随便你吧。」
「那里就是拉普拉斯程式所显示的最终座标。」
「我是毕斯特财团的贾尔.张。以后给我记着。」
在隔壁伤病兵团体穿着睡衣的光头男子,露出讪笑站了起来。被戳到痛处的胸口发热,季利根转向男子的方向,并把手放在腰部的手枪上。「喂,不要随便站起来!」怒吼的监视员士官长,拿着步枪接近男子。
接下来所发生的,就不用再问了。没有表现出长篇大论后的疲劳,伏朗托从头到尾以不变的神情讲完了话。接待室恢复宁静没有多久,「原来如此,我了解了。」米妮瓦开口,眯起的眼睛再度看着伏朗托。
放出银色光泽的面具,再次包覆他的脸。看着那没有对话也没有共鸣,变回彼岸般遥远的面具脸,米妮瓦的脸慢慢地垂下来,眼神带着些许动摇。「……是吗。」她的语气中带着沉重的绝望,让巴纳吉心中感到隐隐作痛。
虽然有着不输军人的战技,不过贾尔身上有伤。面对看起来会毫不犹豫开枪的亲卫队员,似乎没机会进行奇袭。连转头看看门口贾尔状况的空隙都没有,拓也与眼神毫不松懈的亲卫队员对望着。突然,他的背后出现黑影。匡的一声,沉重的声音响彻房间。
就如同新人类神话的破坏装置,「独角兽」所展现的。诉说着弦外之音的伏朗托眼神突然往自己看来,让巴纳吉回神,并别开目光。
「你们也考虑一下被外行人监视的俘虏心情。要是自己没办法下判断,就去问问『带袖的』他们怎么样啊?要披着那帅气的斗篷去问喔。」
「我们是『风之会』的前卫。在这里的『带袖的』士兵,连SIDE共荣圈的构想都不知道。没有必要一一请教他们的指示。」
不自觉地叫出口的声音回响着,让桌上的咖啡起了涟漪。巴纳吉猛然从沙发上起身,让与字面相符的铁面具离开视线外。
久未感受到的重力,似乎让他因紧张与兴奋而冲脑的血液下降。一个人与他们同行是不是太冲动了?面对连要持续拿着枪都很困难的重力,季利根在内心念着。总是这样,自己老是想着不能够太优柔寡断,所以会不小心做出浅薄的决定。大概是小时候因为身体病弱,老是跟不上同学而被嘲弄的反动吧。他心想着,将意识差点游离的脑袋轻轻摇了两下。『哈啰!』听到这句在现场不该会冒出的话,愣住的季利根转过头看去。
「不,虽然我知道『带袖的』的出资者,是共和国的摩纳罕.巴哈罗。」
出口打断的声音,让米妮瓦的身体看起来稍微晃动了一下。伏朗托把手伸向放在桌上的面具说道:
「背叛了恩人的感觉实在很差。之后让我自由行动吧。」
在无重力下,不论是站着还是躺着都是一样的。一边看着一个个特务队员的脸,确认有没有散漫的人在打瞌睡,季利根往闹出问题的团体接近。在一群穿着连身衣,像是整备兵的人群中,抱着肚子挣扎的乘组员,年轻得还足以称为少年。
「这种人为什么会当上航宙舰的乘组员?」
※
「上校你用『盒子』想得到的,是时间。延缓共和国的解体,为成立SIDE共荣圈争取时间。」
在一面墙上备有多目的荧幕的简报室,现在成了共和国军的休息室兼临时指挥所。时间是午夜十二点,占领到现在即将经过四小时。虽然因为刚才的广播让大家绷紧了神经,不过监视的人与被监视的人一定都开始累了。目睹一名俘虏被射杀的现场,也给大家带来超乎想像的压力。自己也觉得坐着不动的时间很难受的季利根,对部下说「我去看看,接下来就交给你们」,然后前往MS甲板。
「怎么了?」
「我不认为卡帝亚斯.毕斯特知道我们的计划。在这时机提出让渡『盒子』,是因为厌恶共和国解体让联邦体制僵直下来吧。联邦期待在共和国解体的同时断绝吉翁思想,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
来不及回望翡翠色的瞳孔,转过头去的米妮瓦就离开了房间。看着房间的门关上,伏朗托的视线移向安杰洛:「警备切记万全。」说完之后,他便从风景画前离开。「是。」端正姿势,往自己看了一眼的安杰洛碰触刚关上的门把。含有监视意味的背影离开房间后,伏朗托吐出些许叹息,坐在巴纳吉正对面的沙发上。
「你听辛尼曼说过吧,我好几次被那位少年拯救性命。」
有这种事?回看着仍然可说是少女的女乘组员,以及她手上抱着的球型吉祥物机器人,季利根目光转回军医长身上。军医长要开口的刹那,「别说那么多了,快带去医务室。」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周围的空气再起波澜。
扭曲的嘴角上方,看起来好像整个面具都在发出嘲讽。巴纳吉已经不想多说什么,别开了脸孔。
「不是这样!」
「没有调和也没有革新,只是让强者与弱者立场对调而持续下去的未来……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决定要再次站在人们面前的男人,觉得这种事——」
在等待指示的士官长脚边,伤病兵们用不满的眼神看向自己。查觉骚动的其他团体组员也开始注意这边,监视他们的士兵们脸色明显带着疑惑。要是这时候拒绝,那有可能会发生暴动。指挥官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犹豫,想起这句先人教诲的季利根,对军医长点头表示同意。军医长马上抱起男子,「那孩子也得一起来,你们也帮忙啊!」咆哮的军医长踹了地板一脚浮起。没有空去叫没值勤的士兵,季利根只好抱起压着腹部的少年。
「一直装痛,现在真的痛起来了……」
「谢谢你们,肯相信我……!」
「对我们来说可说是天佑。据说可以颠覆联邦政府的『拉普拉斯之盒』……要是可以得到它,那么就能让联邦认可共和国的存续。要是要求吉翁复兴的话,可能会让联邦自暴自弃地引发全面战争,但是像让共和国的解体期限往后延这种程度的要求他们可能就会接受。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我要辛尼曼前往交易地点『工业七号』。」
脸色大变的士官长,用步枪的枪托打向男子的腹部。来不及制止、也没想制止,季利根看着男子因为反作用力而浮在空中。身体弯曲,男子面容扭曲地压住被殴打的腹部,他的睡衣胸口露出绷带。季利根这才想起「伤病兵」这个忘掉的名词,而心脏猛然跳了一拍。紧接着,大叫「怎么做这种事……!」的军医长往男子的位置赶来。
用坚决的口气回答,米妮瓦将通讯面板上的发讯钮切到关闭。伏朗托保持沉默承受着她的视线。
毫无尊严地质问的士官长,让他感觉到胸口的热度再度燃起。「你也听到刚才的广播了吧。」说着,季利根瞪着年长的士官长。
「是,那么与『带袖的』的连络呢?」
看起来像耳朵的圆盘拍打着,少女手中的吉祥物机械人漂在空中。电源没关掉吗?季利根心想,同时看到少女的眼神透过自己看向背后,但是当他把手枪往后指去时已经太迟了。
后脑挨上一记的亲卫队员腿软,被低重力拉扯着往前倒。贾尔立刻冲出来,骑在趴下去的亲卫队员身上,不过拓也没去看他的动作。拓也只是看着站在加护病房门口的人影,呆呆地眨着眼睛。哈桑以及跟在贾尔身后进来的米寇特也是一样的反应。
「这也很古典。」
「没错吧?建构把联邦排除在外的SIDE共荣圈……与其要求不想改变的人们改变,不如无视他们。这与梦想着人类革新的吉翁.戴昆差太远了。太过现实,一点都不可爱。」
「您要去哪?」
流泄出的这句话,让辛尼曼的眉头抖动。背对无言的伏朗托,米妮瓦坐上沙发。闭上眼睛,发出不知是否为失望的叹息声,披着斗篷的背部深深地理入沙发中。
「您说的没错。」
跑进邻接甲板的简报室的士兵,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着。「腹痛?」回问着,季利根看向映着甲板景象的荧幕。
双手用力地抱紧之后,她的身体离开。微带湿气的翡翠色瞳孔,与那飘着冷酷气氛的米妮瓦.萨比不同。那看起来是巴纳吉称之为奥黛莉,在「工业七号」见过面的少女瞳孔。与米寇特交换疑惑的眼神,当拓也抓着头说「啊,不会……」时,贾尔的质问声插进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看着拉出钢丝枪的钢丝,将亲卫队员双手绑在后面的贾尔,米妮瓦突然用严肃的神情看再次看向自己。
用眼睛看不清的速度动着的手从上方抓住手枪,另一只手抓住衣领。光头男的脸孔迫在眼前,「你……!」季利根发出哽住的声音,但是在两腿间爆发的冲击让他无法呼吸。
与辛尼曼往伏朗托瞪去的眼光一起,米妮瓦也用逼问的眼光看向他。伏朗托直立的身体一动也不动,「如同我所说明的,这与旧的吉翁复兴活动结构不同。我担心像辛尼曼上尉这样一心对公国军奉献的军人会有拒绝反应,所以在时机来临之前对他们保密。请多见谅。」
在门口前止步,回顾的米妮瓦视线第一次看向自己。巴纳吉稍稍抬起头来。
穿着白衣的军医长,用听诊器检查。「怎么样?」季利根质问着。军医长拿开听诊器:
有可能的话也带着哈桑医生,前往医务室──在口袋中揉成一团的纸片留言,是支撑行动的一切根据。贾尔用完全不被重力变化影响的动作贴上墙壁,并且双手拿着从共和国兵夺来的手枪,他催促拓也站在医务室的门前。要打开门的瞬间,突然产生的痛楚,让他弯下腰来扶着腹部。
「不是好或坏的问题,而是这就是人世常理。」
「非常感谢您。与舰队会合之后,我们就立刻改变航路前往『工业七号』。」
※
「我与他们同行,你用无线电连络,叫两三个没有值勤的人过来医务室。」
「辛尼曼,你知道这些事吗?」
对每个人来说都在预料之外的舰内广播结束,MS甲板恢复冷静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靠近右舷的隔墙附近监视的士兵开始骚动,让季利根嘴巴移开营养果冻的软管。
「我们也有带看护兵来。只是腹痛的话,我们可以处理。」
「混帐……!」
「是刚才引起骚动的团体其中一人。说是发生腹痛。军医正在看诊。」
与因为惊讶而让身体动摇的辛尼曼和安杰洛不同,「喔——」伏朗托的视线往自己看了过来。注视着别开脸的巴纳吉,防眩护镜的目光瞬间发出确认的视线,然后伏朗托的面具再次面向米妮瓦。
「我想是心因性的症状,可是他的痛苦不太寻常。我想使用医务室。」
「不用道歉,全部听完,就觉得是无聊的计划。」
踏出一步的米妮瓦,抬头看着伏朗托。翡翠色的瞳孔带着一丝热度,让巴纳吉感觉到在两人之间所作用的未知引力。
「只知道训练的共和国士兵,对超出预想的状况只能全部回绝吗?」
「拓也,你刚才应该与吉伯尼上士有什么计划吧?请你实行它。」
脑海中浮现说要手动喷射舰首推进器,吉伯尼那最后的表情,拓也咽了一口唾液代替回答。米妮瓦视线移向哈桑。「哈桑医生,你回去MS甲板,为ECOAS的各位松绑。」她用冷静的声音说着。
「只要将钳子交给其中一人,之后他们应该就会自己处理。」
「太危险了。共和国的人就算了,可是『带袖的』马上就会发现这里的异状。要是他们放掉甲板的空气……」
贾尔说道。放掉空气让他们窒息——理解到全员集中在MS甲板的理由,拓也用毫无血色的表情与米寇特相视。「所以,我们动作必须要快。」坚决地回答,米妮瓦用绝不回头的眼神看着贾尔。
「贾尔先生请你去救出巴纳吉。根据我偷听无线电的结果,他好像被移动到下面的监禁室了。」
「了解了……您自己呢?」
看起来已经习惯对人下达指示的脸孔,第一次有难以启齿的感觉。「我会与另外一名同伴一起行动。」用略为低沉的声音说着,米妮瓦突然转过头去。追向那被空气吹胀的斗篷,拓也们也穿越了加护病房的门口。
隔间的帘子拉开,看着低头看向床上的米妮瓦表情,让人深刻体会到同伴这句话的重量。「她是……」听到米寇特低叫出来的声音,看着米妮瓦那不与其他人对上眼的脸庞,拓也将视线移向躺在床上的新吉翁女驾驶员。
记得她叫玛莉妲.库鲁斯。美丽的睡脸让拓也看呆了,令人不敢相信她就是那架四片翅膀MS的驾驶员。「哈桑医生。」坚决的声音,让拓也抬起头来。
「请一让她醒来。为了让她可以战斗,止痛剂的量请斟酌。」
只看着玛莉妲说话的米妮瓦,不只是拓也与米寇特,连贾尔都倒抽一口气看着她的侧脸。「可是……」没有回头看向疑惑的哈桑,「我会负起一切的责任。」强硬的米妮瓦,拾起继续沉睡的玛莉妲之手,当场半跪了下来。
「玛莉妲,是我,米妮瓦.萨比。」
将包裹在双手中的手掌贴在额头上,她有如祈祷般地低下头来。从她的肩膀渗出苦闷的气息,拓也感觉到背后的哈桑回到医务室。
「我知道这样很过分。可是,希望你能醒醒。我们必须与我们自己的怨念所生出的魔物对决。我需要你的力量。为了不让辛尼曼犯下更多错误,与我一起战斗……!」
挤出来的声音震动了穿着斗篷的背影上让空气共振。静止的玛莉妲眉毛微微地颤抖,被米妮瓦包覆的指尖动了一下。
※
「知道了。你带几名葛兰雪队的人过去。不要被共和国的士兵知道……嗯,拜托了。」
红色制服结束与安杰洛之间的通讯,面对着通讯面板的高大身材往自己看过来。他的态度,以及被面具覆盖的脸孔,仍然可疑得令人不想直视。「跟着米妮瓦殿下的戒护人员,似乎失去联络了。」连这声音都仿佛在演戏,辛尼曼用懒得惊讶的目光看向伏朗托。
「最后有联络的似乎是医务室,你有线索吗?」
「没有。」
「你觉得呢?」
葛兰雪队的「吉拉.祖鲁」也有人逐渐接近,驾驶舱周围散着牵制的子弹,不用想也知道,在狭窄的舰内让MS乱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巴纳吉从扶手的后方环顾甲板,看着站在靠近舰首侧隔墙的「独角兽」。距离约三十公尺多,自己没有自信可以在枪弹交错之下平安穿越。只能沿着维修窄道前去搭乘吗?在他心里这么想的同时,眼前的扶手喷出着弹的火花,接着震耳欲聋的枪声从下方涌出。护着立刻趴下的巴纳吉,用冲锋枪扫射的康洛伊从旁边冲了过来。
「……为了,大家。」
也许下一瞬间就会连骨头都不剩地消失,但是没关系。只有这个人我绝对不想屈服。被不明来由的固执驱使,巴纳吉想移动到驾驶舱去。『你想做什么?』伏朗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更加接近的光剑热波吹动着头发。
对用小艇移动兵员之后,就与「拟.阿卡马」保持接舷距离的「德洛密」来说,事态可说是青天霹雳
所以,自己不小心伸出了手
在扭动的热空气中摇晃的「新安州」单眼,像是在嘲讽般地扭曲着。巴纳吉看到它身后闪现的枪火,幻视到卷入战斗中那些认识的人身影。
夺回母舰,取回主导权,要活下去只能这么做──可是,不只是这样。人是会变的,也可以改变。可以在变化之中取得协调与进化,一点一点地前进。这艘船上的人们,每一个都碰触了这可能性,站在世界一隅的分界线上,用各自的做法面对变化的可能性。对否定那可能性,并且给与绝望的事物,他们感到愤怒。受到人类本能驱使去抵抗不合理的事物,大家都在与同样的敌人战斗着。
没等回应就从扶手探出身子,交换弹荚的冲锋枪发出咆哮。划过空中的枪弹群吸进对面的维修窄道上,让往这里狙击的火线一时停止。不是能不能办到的问题,我必须要办到。巴纳吉吸了一口气留在肺部,从维修窄道冲了出来。
没有固定住的一切物体全部弹飞。从舰首直达舰尾的冲击让所有设备轧轧作响。重力区的圆筒机构一时之间停止,原本以离心力牵住的物品在空中舞动。而无重力区域的隔墙与通路发出可怕的声音,没有碎掉的萤光板在舰内全域闪动着。被冲击警报的声音唤同意识,又被随后而来的冲击卷人的季利根,来不及理解状况就弹在通路之间。上前往医务室的安杰洛背部也撞在天花板上,人在舰桥的布拉特等人从椅子上摔下来。MS甲板也不例外.四百多个人被抛在空中的空间,化为充满惨叫与怒吼的混乱烧杯。
所谓的向宇宙展示人类的温柔与力量——一定就只是这种程度的小事。不去相信的话,什么都不会开始。相信「她」、相信这艘舰差点得手的可能性,还有相信那想把「盒子」托付给真正的新人类,实行这壮大而愚蠢的计划,那男人的善意——
。要是联邦得到「盒子」的话,只是让至今的扭曲世界继续外去。这不是违反希望改变的你父亲意志吗?』
「如果,夏亚.阿兹那布尔现在还活着的话……那他或许己经不是是人类了吧?」
由于脚底的勾子与甲板凹槽接合着,所以没有连MS都飞出去,不过对于鞋底只有磁力的人类就不一样了。受命坐在地板上的俘虏无一例外被抛到空中,四肢拍动着寻找支撑物,监视的共和国军也无计可施地在广大的甲板内浮游着。就算下令不要动,但是在这状况下没有人有办法静止。在这监视者与俘虏的关系崩溃,每个人都只能拚命确保自己安全的状况下,最早开始行动的是ECOAS的队员们。
「拟.阿卡马」的右舷侧,与位在旁边的姆赛改级巡洋舰「德洛密」撞上了。突然抬起舰首,并大幅纵向回转接近「德洛密」的「拟.阿卡马」被改变喷射角的舰首推进器推出,在船体斜倾的状态下接触了「德洛密」。
舰长连「令回避运动都来不及,逼近眼前的向暟船将就掩盖了舰桥的窗户,冲突的巨响与震动撼动了「德洛密」的船体。「拟.阿卡马」右舷侧的结构体撞上「德洛密」的上甲板,压溃它的主炮之后停止了动作。
「……什么意思?」
靠近的光剑让热波之壁压上来,使得接下来的话语蒸散。『你说的「大家」是指什么?』发出的疑问穿透内心,巴纳吉感到这个问题比热波还要强烈地烧灼着皮肤。
「我了解他的心情。有想打倒的敌人,可以发泄恨意的对手,才会有充实感。在追着对方不放的那段期间,才可以忘记绝望。可是,阿姆罗死了。夏亚总帅的起义也化为乌有,地球圈仍然没变。就算夏亚总帅还活着,这次他要追逐什么呢?已经没有和他竞争的对象了。吉翁.戴昆的理想也变得不值得相信。对人对世界都绝望的悲哀男人,寄宿在他心底深处的是──」
从袖口的盖子产生的光剑,配合红色巨人身体的震动微微抖动。光是这样就让热波鸣动,被辐射热烧灼的空气化为风在甲板中吹袭着。什么时候……巴纳吉没有余裕去多想这些。可以溶断钢达琉姆合金的粒子束,就像是被封成剑形的熔矿炉一样。被四五公尺距离外闪闪发光的灼热源烤着脸颊,巴纳吉回瞪着「新安州」的单眼。吸着烧灼肺部的热波,紧握住拳头,他背对光剑俯有着舱门盖下的驾驶舱。
对联邦的怨恨,对不愿改变的全世界的怨恨。对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的怨恨──当妻儿在恐怖与绝望的深渊承受痛苦时,没能在现场的怨恨。想要压溃涌出的情感,却又做不到,「的确,怨恨没那么简单消去。」辛尼曼说着,他无意识地看着无力的手掌。
「那么上校你的内心深处又是如何?」
「请先将舰内的敌机无力化。要是MS在内部乱来就麻烦了。」
还来不及退后,锁定解除的声音就响起,贴着防止自残用垫子的门猛然打开。仰望那被逆光照着的高大身躯,「幸好您没事,巴纳吉少爷。」被这么说着的贾尔抓住手臂,巴纳吉被一口气拉出了拘留室。
『能够使用「盒子」,达成宛如弃民的宇宙居民宿愿的,只有我们而已。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你的父亲也想将「盒子」托付给我们。你又能做什么?你要怎么使用「盒子」的力量?』
超越安全范围的全速喷射持续十秒后,改变喷嘴的角度再喷射一次。以超过1G的加速度抬起舰首的「拟.阿卡马」,接下来被改变喷射角度的舰首推进器推出去,由于不均等的惯性而陷入旋转状态。舰内变得有如回转的洗衣槽,ECOAS是否能乘着混乱得到反击的机会——之后的事情无法预料,拓也想把手伸向贴在地板上的米寇特,但是被突然响起的警报给吓呆了。
已经没有必要陪他装模作样了。心里清楚一说出口,关系就没办法再复原,辛尼曼慎选用语。「喔?」只做简短回应,伏朗托仍然维持不动的表情。
丢出的一句话插在胸口,让冰冷的空气散布开来,辛尼曼不自觉地抬起头。
「我来开路,请快点前去『独角兽.』。」
在正面的沙发坐下的伏朗托,用不知道是否察觉自己心境的声音说道。辛尼曼抬起疲倦的目光。
※
舰首推进器的控制板填满整面墙,动作监视荧幕上闪烁着喷射中的信号。设置在舰首附近的舰首推进器,是在舰艇转向或是减速时使用的喷射装置。原本是由舰桥操舵进行自动控制的,不过也可以像这样从整备用轮机室手动控制。
漂着非人气息的红色背影,看起来就像是浮在装饰着风景画的墙串前面。已经不是人类──这不是譬喻。这男人是「什么东西」?身在眼前却不在此处,让人不觉得他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这背影的主人,到底是从这个世界的什么地方诞生的?几乎被恐怖所驾驭般地自问着,却得到不一定是这个世界,这样的自答,辛尼曼感觉到全身起鸡皮疙瘩。不可能,这没有可能。他想笑,可是僵化的脸颊动弹不得,紧握快要发抖的拳头那一瞬间,就好像吸收了拳头的震动般,桌上的咖啡杯开始抖动作响。
指出的光剑一动也不动,在「新安州」的背后,紫色的MS,安杰洛的「罗森.祖鲁」粗大的身驱蠢蠢欲动。也许是被开始行动的「新安州」压倒,让康洛伊他们的抵抗变弱了。看到各自闪着单眼,葛兰雪队的「吉拉.祖鲁」也从悬架上踏出一步的巴纳吉,将动弹不得的身体贴在「独角兽」的装甲上。
扣下还击的扳机,马上翻身的贾尔退到十字路的背后。不知何处飞来的子弹打在墙上,飞散的粉尘落在他的光头上。「贾尔先生!」大叫着,巴纳吉抬起趴下的头,刺眼的的枪火让他眯起眼睛。「请快走!」大叫的贾尔从墙壁后方伸出手枪,张开打到就算幸运的牵制弹幕。
寄身于「带袖的」之时的条件,前提是要把米妮瓦视为公主这也是事实,不过到了现在这种状况他也开始觉得无所谓了。为了有驱动旧公国军派人脉的向心力而需要米妮瓦,可是她没有其他价值。对SIDE共荣圈来说有没有都一样,但如果需要的话,有职位让她可以派上用场。对这么说着的伏朗托,辛尼曼也没有力气去厌恶他了,他从戴面具的脸上移开视
「可是……有时候,我还是会累。不是感到空虚。单纯只是感到疲倦。对放弃了一切,只是蜷曲黑暗之中的自己……」
不自觉地开口,巴纳吉透过「新安州」直视着戴面具的脸孔。
「SIDE共荣圈的事,至今一直瞒着你,我感到很抱歉。」
※
「『盒子』,令尊的意志,不能让伏朗托那样的男人给利用!」
『你最好不要乱来。既然知道了「盒子」的所在地,我们还有将你连「独角兽」一起烧毁的选项。』
三座主炮之一被碾溃,爆出诱爆与知路的火花,承受了狠撞的能量让船体大幅倾斜,往「L1汇合点」的方向流去。支撑船体的龙骨发生龟裂,「德洛密」陷入漂流状态。而在它上方,运动能量被抵销的「拟.阿卡马」外衣看起来是静止的,然而舰内陷人的混乱不亚于「德洛密」。
『否定了我们,你又想怎么使用「拉普拉斯之盒」呢?是要相信人的善意,交给联邦吗?』
被防眩护镜罩住的眼睛发出不像反射的光芒,伏朗托将身体靠在沙发椅背上。
从转过身去,看着墙上风景画的高大身驱移开视线,辛尼曼吐了口气。结果,他感受到说出来的话回到自己身上的重量感,「怨恨不会消失……」他低喃着。
背部被强烈撞击之后,被反作用力撞飞弹向地板。『危险!危险!』大叫的哈啰从后脑掠过,被弹飞到空中的米寇特往控制板的方向流去。拓也弯身抓住她肩膀的衣服,用全身的力量拉回米寇特,接着用双手抱住她的头,准备迎接下一次冲击,闭紧双眼。
「后面交给我!你们快去!」被大叫的加瑞帝驱赶,他以最大速度让移动握把移动。承担着部下生命的舰长,居然这么地没有觉悟。看着先行一步的蕾亚姆背影,奥特简短地说:「抱歉。」蕾亚姆的脸稍微转动,像是在生气般回答:「这样就好。」
贾尔拉起揍昏的监视兵,丢进拘留室中,用两手重新拿起手枪。「有话之后再说,快点。」没有时间询问这样说着的贾尔,巴纳吉憋着气跑过走道。在「独角兽」的驾驶舱叫出座标资料后,就好像没有利用价值地被丢到位于重力区的拘留室。骚乱似乎是在无重力区发生的,通往电梯的通路没有其他人影。
线,「没兴趣,是吗。」这句话趁虚而入。
奥特反射性地闭起,又马上睁开的眼睛,所看到的是眉间被射穿,流出血液的共和国兵。将从奥特肩上突出的步枪枪管放下,蕾亚姆叫着「快点!」并且先一步蹬了地板。看到撞上墙壁回转的共和国兵尸体,以及发出硝烟的蕾亚姆枪口,奥特带着惭愧的心情,抓住移动握把。
「得到武器的人,掩护舰长他们前往舰桥!轮机长往轮机室去!」
虽然玛莉妲的脸从脑海中闪过,不过现在的他没有头脑去推论玛莉妲与目前状况的关系。自从巴纳吉被带离这间接待室,与伏朗托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奇妙地松散,他有自觉被某种倦怠感给囚禁了。就算想着不能过度放松,但还是感到一股都无所谓了,会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的倦怠感。辛尼曼承认自己累了,不是背叛的不安,或是良心的痛楚所诱发的心境。在这里做这些事已经让他累了。从占领开始后的数小时、追着「盒子」的这一个月、战后的十六年,一切的一切——
地板、天花板与墙壁在无计可施地漂在空中的两人周围,令人眼花撩乱地旋转着。说不定接下来船就会从头撞上吉翁舰,连这个轮机室一起被抛入宇宙。但就算这样我也不放手,绝对不能放。这么告诉自己,拓也用全身抱住手臂中的体温。米寇特的手绕到拓也背后,将缩起的头压在他的胸口。传递而来的热度与体内的热度英鸣的刹那,强到与刚才无法比较的振动与巨响压迫了五感,几乎让骨头散掉的冲击穿透轮机室。
「是吉翁的船,要撞上了!」
搭上的电梯开始动作后,贾尔终于开口。发生什么事,又开始了什么事──这些一定不需多问。压着跳动的心脏,「人质呢?」巴纳吉只问这个。「ECOAS应该在营救中。」贾尔回答的声音,被渐渐开始变得鲜明的枪声消去,随后告知抵达无重力区的电子音响起。
他绕到亚雷克的背后,利用粗壮的手臂扣着亚雷克的颈部。由于颈动脉的血液被阻断,让亚雷克的身体一下子就瘫痪了。康洛伊从他腰间夺取了钢丝枪,朝着发现异状的共和国兵射击。
※
对双方来说算幸运的是,由于两边都配合着「L1汇合点」的相对速度,所以相对来说是静止的。结果没有让双方一起粉碎,远远看来就只是海上船只擦撞时的景象,不过在里面的人们感受到的冲击可不是开玩笑的。被足足一倍以上质量的突击登陆舰撞击,「德洛密」如同字面意义地受到被撞飞的冲击。
「这跟船长你不是一样吗?」
「我援护你!快去,巴纳吉!」
这是关键。从决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相信「她」的那一刻开始,就存在于心中的话语。巴纳吉再次拥抱着这句话语,抬头看向「新安州」的单眼。也许会被背叛,也许是自己的误会。但是,人类心中那名为可能性的神,是只能靠相信,不断地相信而生的。被绝望所囚禁,将放弃当成领悟般地诉说的那一刻起,人类就只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地面对着世界。父亲就是知道这一点吧。所以他想解开「拉普拉斯之盒」的封印,对名为安定的僵局投下一丝波澜。在革新的热潮冷却,宇宙世纪彻底沉入放弃的念头之前。他相信,这世界还有改善的余地。
『单一的人类,是无法成为一切意志的代言者的,除非成为容器。』
「可是,我没有想要违背以米妮瓦殿下为领导者的约定。虽然我说了不在意吉翁之名,不过能当上SIDE共荣圈盟主国的是吉翁共和国。在我们铺好轨道之后,就让米妮瓦殿下当君主。这是我或摩纳罕部长都无法担任的大位。」
在联邦与吉翁的MS混合并排的空间中,相对的隔墙上的维修窄道闪着枪火,应战的枪声响彻,让挑高的空间化为战场。残留在半空中的乘组员挥舞着手脚,先碰到维修窄道的人射出钢丝枪,ECOAS的队员为了援护拉回来的乘组员而张开弹幕。而共和国与葛兰雪队的吉翁那一方,在妨碍乘组员救出的同时,也想办法要搭上自己的MS,数人接近「高性能萨克」又被击退,就这么一进一退地重复着。
「信奉主义者很容易屈服。因为他们总是习惯将自己正当化。可是,对于人类以及世界没有抱持多大期待,像船长你这样的人种,正因为不定形所以更不容易屈服。只要对内心深层互相理解之后,将是最可靠的同伴。」
烧灼着皮肤的热波,混着冷漠的声音。爬在驾驶舱门上,巴纳吉看向背后。透过震动着空气的光剑光刃,他看到「新安州」看着自己的单眼。
『到此为止了,巴纳吉小弟。』
被问到保留至今的问题,心脏强烈地跳动让身体动弹不得。转动僵硬的颈部,巴纳吉再次看向背后,透过光剑热量所造成的空气曲射,红色巨人的单眼看起来就好像在晃动着。
「我会为了大家而使用。不分联邦与吉翁,也不分宇宙及地球。为了大家,使用『拉普拉斯之盒』──」
自从哈桑从医务室回来之后,他交过来的钳子传到每一个队员手上,而且正切断了最后一个人的束缚。与其他人一起被抛往空中的瞬间,康洛伊看着乱舞的无数人影,蹬了附近的人背部游在空中。踢着许多漂在空中的乘组员肩膀或背部,利用反作用力让身体前进,并朝向拿着冲锋枪的亚雷克突进。比起只是动摇的共和国军,葛兰雪队的兵还有警戒周围的理性,却不是精通无重力状态下体术的康洛伊对手。
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在膝盖上握住,伏朗托从头到尾用不变的冷淡语气说完了话。没有插入异议的余地,听到这段连自己都无法说明的白我剖析,最先浮出的是笑意。可是他没有胆量一笑置之,辛尼曼像是不关己事般地眺望着荒芜的内心,「好像在说……你白己也是同类一样。」他用空虚的声音回答。仍然露着淡淡的微笑,伏朗托回以无言。
是撞击警报的声音。全航宙船共通的尖锐音效压过振动音回响着,「不妙……!」拓也不自觉地说出口。「怎么了!?」米寇特问着,但是没有时间回答,拓也爬向控制板,将脸靠近动作监视荧幕的操作面板。确认舰首推进器照设定开始改变喷嘴的角度后,将荧幕切换到外围影像。在银色的星光纵向流动的画面中,浮在虚空的墨绿色船体映在荧幕上,看到它太过接近上让拓也张大了嘴巴。
虽然知道就算到手了自己也应付不了、但还是被那无可取代的光芒所吸引。玛莉姐、米妮瓦、巴纳吉,在眼皮里看着这些名字的光芒残渣,辛尼曼无法彻底自嘲的脸颊扭曲着。「身为人的话,那是当然的。」伏朗托的背影说着。
「这样也好。就是因为船长你是这样,我才放葛兰雪队自由行动。」
站在走道那头的共和国兵,慌慌张张地举起自动步枪。因为看到他年轻的脸孔,让奥特的枪击一瞬间犹豫了。可以不用杀他吧?感觉到对手也是人的身体没有根据地叫着,就在没有扣下扳机那致命的一瞬间,开枪的闪光与巨响在走道上响起。
透过单眼俯视的面具眼神,压迫着贴在「独角兽」机体上的身体。巴纳吉拚着一口气也不移开自己的视线。
『人心是脆弱的。这舰艇的乘组员,只要回到各自的场所就会忘了「盒子」的事
「所以,虽然只是一时,你寄身于联邦的船舰。但是随着时间经过……不,从踏上这条船的瞬间,你就发觉恨意无法消去。所以,你做了该做的事。」
让人联想到高跟鞋的独特形状,是共和国军的姆赛改级巡洋舰没有错。虽然知道它在附近,但没想到居然就在几乎接舷的近距离。「停不下来吗!?」米寇特大叫,拓也忘我地看向控制板的瞬间。舰首推进器开始第二度喷射,拓也被抛向天花板。
「你这样子就好。」
被开始动的「吉拉.祖鲁」压制,却还没有放弃拯救留在空中那些乘组员的康洛伊。贾尔跑过枪弹交错的走道,奥特与蕾亚姆他们在舰桥附近展开枪战。还有拓也与米寇特,当然还有「她」──认识到他们在各自的场所战斗、奔走的身影,他们在对什么抵抗?巴纳吉想着。不是为了联邦,这艘船早就在联邦的军令范围外了。
马上打断辛尼曼,伏朗托站起身来。面具下的嘴角稍微僵直着,虽然觉得也许看得到那一丝丝情感,不过他并不想去确认

这不是做好觉悟,就能够撑过去的冲击﹒点火的巨响震耳欲聋,对成为惯性的俘虏的身体施加负担,拓也摔在轮机室的地板上。同样摔在地板上的米寇特发出惨叫,从她手上掉下来的哈啰在狭窄的室内四处反弹。现在不是可以扶起米寇特的时候,拓也想办法转动贴在地板上的头,往亮着无数动作灯的控制板看去。
坚硬的触感咻地从头上划过。在起动之前破坏所有MS的驾驶舱,并准备对抗外面敌军的侵入。将除此之外的思考全部赶出脑海,巴纳吉伸长的身体冲向「独角兽」。白色的机体逐渐变大,开着的驾驶舱门充满视野,就在他伸长的手碰到舱门盖,承受惯性的身体贴在装甲上的那一刻,极大的电力通过的振动音响起,传来的热波袭在巴纳吉的背上。
「既然接受托孤,自然想保护米妮瓦殿下,也有对部下的责任感。可是那些也只不过是责任感,心里其实对吉翁复兴没有兴趣。对联邦虽然有怨恨,但是自己也知道这不是报了仇就可以洗刷的怨恨。」
射出的钢丝卷住士兵的身体与他正想举起的自动步枪,并夺去双手的自由。让昏迷的亚雷克与自己的身体贴在一起,康洛伊靠着两人份的质量,拉扯钢丝将那名士兵的身体拉过来。被牵引的士兵滑过空中,接近眼前的同时,手肘以反击的要诀打向他的后颈。监视的士兵有九十人左右,而ECOAS的队员有二十九人。在离达成分配量只剩一人的康洛伊脚边,加瑞帝等其他队员也踢着隔墙以及乘组员的背部,各自袭向猎物。
船体的动摇停下来后不久,远处传来的像是枪响的破裂音,现在已经与空调音一起成了震动鼓膜的背景音效。在没有通讯面板的拘留室也无法确认状况,巴纳吉把脸贴在门板的监视窗上头。透过铁窗环顾走道的状况时,从视线外连续传来两三次闷哼的声音,之后,熟悉的光头在铁窗的另一端出现。
拚命的眼神交错着,身体在思考之前行动了。巴纳吉踹离地板,向弯过十字路口后的气闸飞去。子弹擦过化为箭矢在通道上流动的身体,当!地一声,钢铁的碰撞音从气闸门上弹出。咬紧牙关穿过门口,用几乎撞上的流势抓住维修窄道的扶手,MS甲板的空间出现在一口气变宽的视线中。
随着粗犷的咆哮声,抛出的冲锋枪飞在空中。顺着接下枪的动力流动身体,脚在地板上着地的奥特,大叫一声「跟我来!」并前往气闸。数人一起袭击监视员,并抢下武器的蕾亚姆等人跟在后头。利用舰首推进器点火所造成的船体动摇,好让ECOAS进行反击。哈桑告知的舰艇夺还计划,接下来才是成败关键。开始零星响起的枪声让他内心发寒的同时,奥特穿过气闸离开了MS甲板。当他想就这样抓住墙上的移动握把时,喊道「慢着!」的声音一让他僵住了。
听到答答答的陶器共振声,让伏朗托讶异地转头。之后,剧列的冲击音从地板砰的一声传来,所有咖啡杯一起飞在空中。弹起来的桌子挡住伏朗托的身影,连沙发都飘在空中。辛尼曼来不及采取护身姿势就摔到了地上。
她好像说了什么重要的话,但是蕾亚姆将短暂交会的目光转回正面,不给自己回问的时间。用掌心确认握住的冲锋枪触感,奥特的眼神也回到前进的通路上。枪击的声音还在持续着,为了不要再有牺牲,现在最重要的是夺回舰桥。牺牲这个词指的是什么依然不明,只有这思维控制着未整理的头脑。
伸去拿桌上咖啡的手,正颤抖着。不让喝着冷咖啡的辛尼曼视线逃脱,伏朗托用带着微笑的嘴角继续说着。
「这个……我对这种文字游戏不太擅长。只是,之前我有听过这种传闻。第二次新吉翁战争之际,夏亚总帅要实行地球寒冷化作战,其实只是顺便的。他的真意,是要与一年战争以来的宿敌,阿姆罗.雷一决高下。」
门打开,贾尔左右挥动着与视线一体化的枪口,并先一步漂出通路。「走吧!不要离开我的身边。」追着他低声说着的背影,巴纳吉握住墙上的移动握把。枪声随着前进变大,飘散的硝烟味刺激着鼻子。放开抵达终点的移动握把,正想踢离墙壁漂向通到MS甲板的气闸的巴纳吉,被贾尔推倒撞在地板上。同时飞来的子弹从头上掠过,着弹的火花在墙上闪动。
『这可不是能够轻易做到的。要成为容器,就是放空自己。唯有被宇宙的深渊所吞噬,穿越疯狂迈向下一个境界之人,才能达到这个境地。』
从红色装甲渗出来的声音,钻入毛孔之中。感觉他说的「容器」简直就是在指「神」,让巴纳吉咽下口水。
『你的确有才能
可是还太年轻。如果你真的想成为容器的话,那就跟我来吧。』
光剑放下,劝诱的目光在「新安州」的单眼闪动。热波远去,让巴纳吉感觉到冷冽的空气包围他的身体。
『你现在所相信的希望、可能性,总有一天会背叛的。被绝望缠身的新人类,只会自灭或是闭塞。我己经看过好多例子了。
现在还来得及,跟我来吧。你应该也懂。你已无法回到你所说的「大家」之中了。』
胸口突然一阵刺痛。那是收在心底的恐惧,心底的话被说中的痛楚。被冰冷的空气夺去体温,巴纳吉抬头看着「新安州」。这也是事实──这个人第一次诉说了自己。也许是在我这个别人之中,投影了他自己吧。
只有以绝望为血肉之人,才能体认人世间常理,得到革新世界的力量。现在这一瞬间的高昂只是一时的,毫无防备地相信可能性所得到的只有自灭或闭塞……被绝望逼死,或是什么都作不到,将自己封印在内心之中?这些话语膨胀着,找不到论调否定这些话的巴纳片身体颤抖着。只是抬头看着红色的巨人目光,感到被那光芒吸走的错觉之时,第三者的声音响彻脑海。
──巴纳吉。继续说着「就算这样」吧。
化为鲜烈的风吹拂的「声音」贯穿脑髓,穿透脚底的地板.它化为物理的热量烧灼MS甲板的地板,灼热的铁板颜色在「新安州」的脚边扩散。赤热的光芒在下一瞬间从内侧弹飞,热风与爆炸声的奔流屹立在甲板的一隅。
『感应炮……!?』
在受到冲击的「新安州」里面,伏朗托有如呻吟般叫着。有如火山喷出来的火柱直达天花板,巴纳吉看到灼热的奔流中跳出圆筒状的小型物体,用自己的推力滑在空中。躲开「新安州」横扫的光剑,闪着喷射光控制动作,全长不到三公尺的物体滑入红色巨人的怀中。装备在筒尖的炮口对准「新安州」的驾驶舱,让红色机体挥起光剑的动作停住了。
通过飘着爆炸烟的地板破洞,同样形状的物体——感应炮陆续地从地板下冒出来。用精神感应装置远隔操作的自动炮台群,从留在牢中的乘组员间穿过,自由自在地穿越甲板的空间,一瞬间就包围了两架「吉拉.祖鲁」。在被封住行动的「吉拉.祖鲁」背后,看似动摇的「罗森.祖鲁」慌乱地左右移动单眼。没有等感应炮躲开那像是赶苍蝇般挥舞的勾爪,瞄准它的驾驶舱,巴纳吉踢离了「独角兽」的装甲前往驾驶舱。
通过舱门,坐在线性座椅上的身体,感受到振动甲板地面的机械驱动音。要来了,预感到的巴纳吉,透过舱门口看向舰尾侧的隔墙。隔墙前的地板滑开,连往地板下舰内工厂的升降梯浮上来。在附近的「罗森.祖鲁」往后退的时候,被升降梯载着的巨人现身,它压倒性的质量动摇了MS甲板的空气。
让装备在两肩的四枚巨大荚舱,毫无缝隙地盖在中间的巨人抖动着,跪下的粗壮腿部慢慢地站起。同时四片荚舱有如花朵般打开,末端粗壮的四肢,与胸口刻着新吉翁徽章的厚重机体显露出来。隐藏住的鸡冠状头部也暴露在照明灯光下,巴纳吉用全身去呼唤「声音」的主人。
「玛莉妲小姐……!」
单眼像是在回应似闪烁着,「刹帝利」的巨体从上升完毕的升降梯踏出一步。
自从在「帛琉」被回收以来,就保管在舰内工厂,有四片翅膀的巨人,虽然机体各处留有战斗的伤痕,不过它的动作没有负伤的迟钝。光是出现就让MS甲板变窄的威压感也没有改变,只有一般机体大小的「吉拉.祖鲁」就不用提,连有同等质量的「罗森.祖鲁」都宛如被压制般地摇晃,对前进的「刹帝利」做出让路的举动。
浮在空中的感应炮敏捷地移动,将炮口再次对准想动的MS们。用巨体划破飘摇的烟雾,走到甲板中央的「刹帝利」,在那里突然停下脚步。在所有人注目之下,深绿色的机体流出「她」的声音,让巴纳吉感觉到吞下去的气堵在喉咙里。
「玛莉妲,振作点。这不是辛尼曼的真心话。」
※
勾爪的拘束放松,被抛在空中的米妮瓦——奥黛莉背后,感应炮放出牵制的MEGA粒子弹。虽然出力压低,但是啪滋啪滋的放电音敲击着机体,在「新安州」的脚底喷出着弹的爆炎。从失去平衡的红色巨人身旁穿过,巴纳吉让「独角兽」前进。打开驾驶舱门,在吹袭的热风中定眼看着奥黛莉的身影。
『慢着。』
『住……手……巴纳吉。』
下士发出有如发烧时的呻吟,拨开季利根的手逐渐离去。「喂……!」对他发出叫声也没有反应,目送着下士头也不回地穿过气闸的季利根,连要追逐他的气力都没有,呆站在现场。让和平国家的虚妄成为事实?从困难的战斗中逃避?她到底在讲什么?想当这是亡国主义者的戏言弃之不顾,却又无法舍弃。到底是什么地方错了?正在他无意识地思考的瞬间,眼前的照明突然暗了下来。『季利根队长,现在先撤退吧。』透过扩音器传来的声音,让季利根迟钝地抬起头来。
各自的紧张与疑虑化为波动,让感知野骚动的战场感觉。不是梦,这是现实。在逐渐清晰的脑中再次确认的同时,玛莉姐一倾听着米妮瓦的话。果然与以前的公主发声法不同。就算意志同样地强韧,不过自己知道的米妮瓦声音没有那么温柔……
『你说为了大家是吧?巴纳吉.林克斯』
正面的荧幕面板滑动开启,突然吹进来的外头空气化为风打在脸上。「辛尼曼!你还在……!」不管握住无线电的米妮瓦,玛莉妲还在等待下一个指示。自己很清楚,MASTER就在这个MS甲板上。虽然保持沉默,不过那快要拙碎的心传达而来。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这不是自己能问的。自己没有权限踏入MASTER的内心。期望MASTER所期望的,若面对MASTER的敌人便与其战斗。如果这就是给予自己的一切,那么现在只能分享他的痛苦──
『……爸爸。』
「你应该明白吧?辛尼曼在痛苦着。这次轮到你去帮他了。能够拯救他的,就只有你而已了。」
拿起光剑制住一独角兽一的动作,「新安州」默默地看着部下的行动。巴纳吉看到炮口转向别的方向,只是漂流在空中的感应炮,他对「刹帝利」大叫:「玛莉妲小姐,让他住手啊!」但是却没有反应。在跪在甲板上,蜷曲着身子的四片翅膀面前,抓到米妮瓦的「罗森.祖鲁」代替它看向自己。被勾爪挟住的米妮瓦,就如同用一根手指就可以压溃的小虫。锐利的勾爪尖端刺着腹部与背部,压着那连太空衣都没穿上的躯体。
这声音,并不是从恶梦中拉出自己的那双手的主人──就算是同一个肉体发出来的声音,但这是MASTER的声音。理解到这是MASTER命令的身体自动动仵,玛莉妲的双手离开了球型操纵器。「玛莉妲,不可以!」米妮瓦从辅助席上站起来大叫着,透过驾驶服抓住自己的手腕
『回答我,巴纳吉.林克斯。在这状况下,你还敢说要为了人家这种梦话吗?最重要的事物在眼前被糟蹋,你还能够讲那种场面话吗?』
玛莉妲带有浅浅笑意的声音回应着,「刹帝利」的荚舱往上拉起,前端伸出辅助臂,喷出的光剑一闪而现,爆炸性的光与热波在甲板中膨胀。
吼着颤抖的声音,他对自己说着。现在也没办法回共和国军了。我还没有足以在军法会议上自豪的英勇事迹。难道我要作证说:本来以为占领了联邦的船舰,结果被偷袭昏倒,这段期间中状况逆转,所以我悄悄地逃回来了吗?
无线电突然发出的声音,让感应炮群的动作停止。『住手,这是命令。』发出的声音,也许已经连自己在阻止什么都无法理解了。只能服从命令的同时,玛莉妲感觉到共有的激痛之源终于达到临界点,在现实的视线中找寻MASTER的身影。
※
不是梦想着吉翁复兴。也不是为了让部下有饭吃。只是想要藉其他事物来减轻痛苦。活下去的痛苦、不断被怨叹缠身的痛苦。每天想起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事物被活生生地当成便器,挣扎死去的痛苦。为了忘记那毁灭世界都无法抵销的痛苦,就只能继续走下去。只是这么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光」这个词刺着紧绷的皮肤,让玛莉妲没入精神感应装置的神经稍微往外界注意着。
这句话,就有如在黑暗之中垂下的一根蜘蛛丝。「是……是啊。没错。」反射性地回应的季利根,有如依附般地跳进开曼机的机械手之中。这家伙,听到米妮瓦的话什么感觉都没有吗?脑海掠过这个念头,不过认为当场决定好的事不应该反悔的念头比较强,他被开曼机带着前往自机「高性能萨克特装型」。也许是对要离开的人没有兴趣,贴着开曼机的感应炮没有任何反应,漏斗型的机体只是浮在空中。
『「古尔托普」与「德洛密」仍然健在。只要趁机能恢复前,从外侧打击「拟造木马」就好了。之后再与接近中的「带袖的」舰队会合。』
『玛莉妲就在这里,你却……还无法摆脱亡灵吗。负起……责任。辛尼曼……!』
「对现在绝望的人,没有资格谈论未来。因为未来不过是今天的结果。只要停留在黑暗之中,那么期望的未来就不会来临。如果不自己走向『光芒』的话,我们——」
哪有什么原不原谅的,要乞求原谅的应该是我。我什么都没有做,也未曾想过要做什么。只是把十六年间的谎言怪罪给女儿们,自己一直躲在阴暗的地方。对这样的男人、这样的爸爸,你还肯叫我一声吗……
横在眼前的光剑微微晃动,告诉自己「新安州」动摇着。『米妮瓦公主!如果您以为我只是威胁——』打断安杰洛的咆哮,『给我…醒醒……!』硬挤出来的声音穿透了无线电。
「无法彻底相信这可能性,这点我也一样。就算知道会变成这种局面,我却没有话语可以阻止你们。可是,有人仍然相信,想要相信这样的我们。我希望大家知道,回应他们的诚意,才是给予我的最后的『光明』。」
熟悉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感觉到拿着携带无线电的米妮瓦震动了一下。这一瞬间脑中的开关被切换,感觉到一秒前的思考散掉的玛莉如,睁开的双眼像人偶一样静止着。
『这就是……我们……造成的结果……在这里的红色彗星……不是夏亚。只是从我们的怨念所生的……幻觉。』
穿过气闸,走到维修窄道上的同时,那架MS的巨体,就算不想看到也会映入眼中。季利根呆呆地站着,鞋底没有贴上地板,使他身体呆滞地漂动着。
一闪而过的光剑捕捉到「罗森.祖鲁」右腕,从下往上捞地切断了它。『什么…….』安杰洛呻吟的同时,抓住米妮瓦的手掌勾爪飞出,巴纳吉的身体反射性地往前探去。
『打开驾驶舱,解开感应炮的控制。』
感觉到在被米妮瓦引导,回到这「刹帝利」的驾驶舱之前,好像做了很长的梦。被持续爆发的憎恨所驱使,与巴纳吉的「独角兽钢弹」无尽地互砍的恶梦——可是,那结局却很温暖。从「光芒」之中,伸出的一对双手将自己拉离黑暗。那是梦?还是真正的记忆?又或者,现在也是梦境的延续……?
『这里太窄了。我们就在「拉普拉斯之盒」前决一胜负吧。』
站在旁边的特务队下上,放下手上的自动步枪摇摇晃晃地倒退。其他还有数名士兵放下武器﹒露出动摇的神色吓得呆立不动。季利根看到他们这样,「喂,你这家伙!在搞什么啊!?」他抓起下士的衣领。「米妮瓦殿下她……」下士只是这样说着,没有看向自己。「那又怎么样!」咆哮着,季利根用力地摇动勘下士。
单眼亮起,显示着起动的高性能萨克型MS,与僚机一起穿过舰尾方向的闸门,并没有敌意。查觉到他们是要从着舰甲板离开的玛莉妲,将瞄准着他们的感应炮叫回来,在自机的周围展开。透过荧幕看着眼前的「新安州」,还有透过装甲放出锐利杀气的紫色MS,她再次确认瞄准它们驾驶舱的感应炮控制。只要控制出力射击,就不会给舰带来太大伤害。就算艾邦与库瓦尼的「吉拉.祖鲁」想抵抗,也可以在那之前解决掉「新安州」与紫色的机体。
「巴纳吉。真亏你能相信我……」
『立刻解除武装,从这艘船上退去。弗尔.伏朗托所述说的展望,并没有良善的未来,与吉翁的理想相差过远。身为继承萨比家血脉的一员,我不允许以怨报怨。我们已经活在一年战争,以及过去的新吉翁战争所造就的空虚结果之中。』
玛莉那小小的手。每次回家,她就带着满面笑容跑过来,每次归队她就大哭困扰着菲依。现在却要我去跟粉碎了继承自己血脉那独一无二的温暖,粉碎了这世上唯一的宝石的那些家伙联手?少开玩笑了。过去不能改变的话,现在也不会改变。协调的可能性、新人类,全部都是鬼扯。我没有听到她们两个的惨叫声。那一天我也是一样地吃饭、上厕所、过着俘虏收容所中的生活。她们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我什么都做不到。
热波被遮断,数小时前才闻到的甘甜香味驱散了光剑的臭氧味。确认着奥黛莉.伯恩的味道与胸口,忍住想要埋在眼前头发之中的冲动,巴纳吉问道:「有受伤吗?」并将意识放在周边警戒上。看到被交错的感应炮翻弄,「罗森.祖鲁」挥舞着剩下的单手的同时,奥黛莉摇摇头,视线在近距离发出强烈的光辉。
『你这连被夺取的痛苦都不懂的家伙,是在开什么玩笑。你的大家,是不是也包括我啊?』
抓住被抛在空中的米妮瓦,挟住她的三根勾爪,简直有如捕获猎物的猛禽之爪。不自觉地让机体向前跨出一步,却被一旁刺出来的光剑给挡住去路上让巴纳吉紧握住操纵杆的拳头用力到发白。
※
如果,我还有这个资格的话。紧握照片,辛尼曼用泛着泪光的眼睛看向「刹帝利」,嘴巴靠近无线电说出剩下的话。
鲜明而激烈的光芒,有如要烧尽占据在体内的黑暗。神经还未能对事态发展产生反应,眩目的「光芒」笼罩辛尼曼的全身上下。
钢铁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音,被弹飞的米妮瓦身体飞出舱门外。一下子想伸出手抓却没抓住,再次握起球型操纵杆的玛莉妲,重整撞击隔墙的机体姿势,意识凝向压迫感的来源。
怎么样都无所谓了。跟这些家伙讲也没有用。如果这股恶意与敌意能够撕裂敌人,那么就算身体被烧尽——
「那当然。」
怨念所生的幻觉。反刍着留在耳边的话语,辛尼曼透过维修窄道的扶手看向「新安州」。的确就像她说的,不管弗尔.伏朗托的真面目是什么,那里都已经没有夏亚.阿兹那布尔的灵魂了。就像当事人所说的,那里只有注入宇宙居民的意志——注入怨念的容器。这是一开始就知道的事。虽然知道,仍然帮助他、加入了「带袖的」。自己不得不这么做。不管他是夏亚还是魔物,只要军队组织能够再次编成,是什么都不要紧。
你在说什么?你怎么用这声音说话?在「迦楼罗」说的那些,全部都是一时错乱。那是不想再体验到失去,所以决定不要一切事物的男人,却在一时冲动下脱口而出的妄言──停在口中想说出的话说没有成声,只有沸腾的体液从眼角流出。辛尼曼不知该如何是好地看着照片中的女儿。
「巴纳吉!」
『敬告新吉翁,以及吉翁共和国的所有将士,我是米妮瓦.拉欧.萨比。』
匹敌「刹帝利」的巨体傲然耸立着,紫色的MS闪动单眼瞪着自己。是因为知道感应炮解除了,所以才撞过来的吧。玛莉妲看到那装备了锐利爪子的手腕蠢动,追向被抛出机外的米妮瓦,连忙对待机状态的感应炮送出攻击命令。任风漂动的感应炮一起动作,包围紫色机体。要在那爪子挟住米妮瓦之前,就只射穿驾驶舱也没什么困难,但是……
呢喃的声音透过无线传入耳中,让辛尼曼摸着玛莉脸孔的手指痉挛。
痛苦的声音在甲板内膨胀,给密闭的空间带来压力。有如被这股压力所挤压出来一般,巴纳吉看到维修窄道的一角,有人影晃动着站起身来。
将抓住的米妮瓦拉到前方,「罗森.祖鲁」的巨体往这里走近一步。它脚跟下的倒勾卡进地板的凹槽,让钢铁的脚步声摇动摇空气,让曝露在震动下的米妮瓦身体后仰。小小的惨叫声透过她手上握住的无线电机传来,让巴纳吉全身汗毛倒竖。
抱着即将被扭碎的心,坐视米妮瓦被虐待的MASTER──辛尼曼。这次轮到我来帮你、轮到我成为「光芒」。在心中反覆说着,玛莉妲试图将力道传进握着球型操纵杆的手。进行抵抗的身体轧轧作响,动弹不得的指尖像是得了疟疾一样抖动,无法成声的惨叫充满在「刹帝利」的驾驶舱内。
已经习惯的「刹帝利」驾驶舱,以及在辅助席诉说着的米妮瓦.萨比。虽然没有比这还奇怪的组合,不过她的话语舒缓了仿佛睡姿不良而酸痛的内心。感觉到温暖的活力注入了隐隐作痛的身体,传遍全身。跟以前的公主好像有点不一样了,玛莉妲想着,并且在意识的一角想着自己做了什么。
这不能够原谅,不能够讲道理。就算要跟亡灵同归于尽,只有这份怨恨与后悔──
回看的那张脸孔叫着,被爆风吹袭斗篷的身体伸出手来。「拜托了,『独角兽』!」巴纳吉丢下这句话,踢了一脚线性座椅从驾驶舱飞出来。他张开双手奔驰在空中,接住了逐渐接近的奥黛莉身躯。拥有确实质量的肉体收在双手中,互相拥抱的两人身体被热波所吹开后,「独角兽」跳跃的巨体从背后接近。
自动起动的光剑从袖口喷出,挡住了「新安州」挥下来的光剑。粒子束相互干涉,闪光与爆音震动着驾驶舱,『计划意外地全乱了。』伏朗托发出的声音传进巴纳吉的耳中。带着笑意的声音,让奥黛莉身体绷紧的气息传来。
四片翅膀的巨大MS,机体四处都有龟裂,右手连施有装饰的袖口整个熔溃了。荚舱也有一片前端被烧掉,不过全身漂出来的威压感非同小可,与空中展开的十多座感应炮在一起,感觉它完全压住了甲板的气氛。「米妮瓦.萨比她……为什么?」呻吟着,季利根凝视着四片翅膀,那看起来与视线同高的头部。这架机械中有米妮瓦在。沐浴了吉翁万岁的欢呼声,应该毅然地现身的萨比家公主,搭乘着新吉翁的机体彻底否定了我方的行动──
抱住奥黛莉的头部,尽可能地缩小身体。白色的巨体猛烈地盖过来,似乎会被压溃的压迫感让全身起鸡皮疙瘩。下一瞬间,两个人的身体被驾驶舱的四角型门口吸进去,像是落下一样掉在线性座椅上。用胸口承受着奥黛莉一支到惯性相乘的质量,巴纳吉关上舱门再次握起操纵杆。
※
看着那有些许湿润的翡翠色瞳孔,巴纳吉正用好像在生气的声音回话时,「后面……!」奥黛莉大叫,巴纳吉脊椎反射地操作机体回转半圈。
声音安稳,可是却含有绝不退缩的热意,让他的视野一阵昏暗。接下来他内心的某样事物扭断,让压抑着的事物不断崩落,声音在心中回响着,辛尼曼一失足,浮起的身躯漂在无重力之中。
「奥黛莉!」
「顺从你的心灵。这是我给你的最后命令。」
「……我允许。」
阴险的声音,从紫色机体上传来。安杰洛上尉,想叫出来的声音冻结,巴纳吉握住操纵悍的手僵住了。
开曼中尉所驾驶的「高性能萨克」,伸出左边的机械臂。看着贴在它身后的感应炮,视线移向对甲板内的一举一动监视的四片翅膀,季利根领悟到没有胜算而低下头:「可是,我们就这样……」与握着使不上力的拳头,哽咽的季利根相反,『我们回到母舰,重整态势吧。』开曼的声音继续说着。
从辅助席站起,绕到她正面的米妮瓦说着。从舱门射进来的照明被遮住,玛莉姐微微转动瞳孔。
『玛莉妲.库鲁斯。』
「那样的米妮瓦是假货,不然就是被联邦威胁才说那种话的。都做到这一步了还能收手吗?我们,『风之会』是为了解救祖国……!」
虽然冷到冻结身心,却又是可以烧尽自己与周围的猛烈火球──这就是憎恶吗。让马哈地.贾维发狂、缠着辛尼曼不放,那感情的固体吗?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动,嗄噜噜……「独角兽」低沉地吼着。精神感应框体渗出光芒,感觉到染满攻击色彩的光芒渗入驾驶舱,巴纳吉放弃了思考。
抬头望着处于胶着状态的巨人们,无防备地站立的人影。虽然看起来只有豆粒般大小,不过很明显正在迷惑的身躯染在全景式荧幕上,巴纳吉没有搭声地看着辛尼曼形状的影子。
『了解,MASTER。』
「米妮瓦殿下……那是米妮瓦殿下……」
将手放在玛莉妲肩上,米妮瓦跨过操控台探出半个身子。照明的逆光帮她加了边。阴暗的地下室照进的光,背负着那道光芒出现的辛尼曼(MASTER)身影与她重叠,「光芒……」玛莉妲不自觉地低语。拯救我的「光芒」,从恶梦中将我拉出的那对手臂──父亲的手。米妮瓦的表情变得明亮,「没错,你要成为辛尼曼的『光芒』——」就在她的嘴唇蠕动的刹那,照亮驾驶舱的光芒突然暗下,巨大的压迫感撞击「刹帝利」。
从痛苦的深渊榨出的声音,化为箭矢贯穿了胸口的炉心。无意识踩住脚踏板的脚颤抖着,巴纳吉抬起回神的脸孔。
『身为一个不诚国家前卫的难处,以及被贬低得见不得人的悔恨,对吃过逃亡生活刻苦的我非常能够理解。可是,这就是过去吉翁的行为所造成的结果。就算将过去正当化,也不会得到自尊。如果你们无法原谅那号称和平国家的虚伪,那么就想想如何让虚妄成为事实。承受了战争痛苦的吉翁共和国,是做得到的。就算失去国家之名,仍然留着的对和平的思念才是吉翁真正的遗产。而你们,从守护这笔遗产的困难战斗中逃避。身为吉翁的武人,你们应该为此感到羞耻。』
「我想,对联邦的怨恨与不信任,没有那么简单消除。可是,真正该憎恨的,是利用这恨意的某些人。高唱吉翁的复兴、宇宙居民的解放,自己却不相信一切、也没有爱。是嘲讽人类的可能性,否定进化与调和的某些存在。」
※
玛莉如拨开米妮瓦的手臂,拉下了驾驶舱门的开启拉杆。
『可以原谅我的任性吗……?』
不管伏朗托的展望是什么,这些都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拯救祖国。对想要把吉翁之名从这世上根绝的联邦,国民应该齐心说不,而我们就是前卫。他在心中再三地重复着,季利根瞪着四片翅膀的MS不放。它的单眼仿佛察觉到自己的视线般地回望,『共和国军的士兵们,我能理解你们的愤慨。』米妮瓦的声音响起。
就算看起来只是细微的上下振动,对被勾爪挟着的米妮瓦都是十足的拷问。刺进身体的爪子刺破了斗篷与衣服,可能还压碎了肋骨。两架「吉拉.祖鲁」也产生动摇而踏出一步,『住手,安杰洛上尉!』『这样太过分了!』库瓦尼与艾邦的声音响起,『住口!』安杰洛大喝一声,瞪着「独角兽」看的单眼一动也不动。「罗森.祖鲁」再往前踏一步,米妮瓦痛苦的呻吟刺激着巴纳吉的耳朵。
被夺去自由的身体微微撑起,她用两手压住刺着胸目的勾爪。精神感应框体的光变弱,巴纳吉感觉到「独角兽」的吼声远去,并凝视着那展现意志,随风飘扬的斗篷。『辛尼曼……』米妮瓦痛苦地吐出气息,并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这有什么不对?其他我还能够做什么?辛尼曼手伸进怀中,从没伸手探过的内侧口袋取出一张照片。皮肤还有光泽的自己、在一旁微笑的菲依、刚满五岁的玛莉。这是出征前拍的照片,看着这已经收起无数年的照片,他用手指抚摸着满是笑容的女儿面容。
米妮瓦的痛苦传递而来。感觉到远超过自己的身体被撕开的痛苦,巴纳吉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新安州」。他期待那冷静的声音可以制止安杰洛,让这种痛苦终止,不过「新安州」只是用光剑指着自己,并保持沉默。一切都由你来决定,回答吧,巴纳吉小弟。没有弄脏自己的手,面具底下的声音在沉默之中传达而来,刺进脑海,让面临恐慌的头脑产生冰冷的某种东西。
仿佛会令人灼伤的热意从那里传来,让内心充满与肉体痛苦不一样的痛楚,可是对已经进入待机状态的身心只是无关的事项
『这是,从我们之中,所产生的……必须战斗的,并不是……你。』
『我们的战力减到剩三分之一了。剩下来的人也擅自跑回小艇上。我们也该离开了。』
『葛兰雪队的人也快收起枪枝。我们一度与联邦的人携手合作。我不认为你们一开始就想这么做:如果没有一丝企图相信可能性的心情,应该是不会搭上这艘舰的。』
抓着米妮瓦不动的「罗森.祖鲁」,用带着胆怯神色的单眼左右环顾着。是在找寻自己的身影吧,不过脑充血的状态下能找到的也变得找不到。相对地,米妮瓦就很冷静,恐怕也确实掌握了自己的所在地。就算没有映入眼廉,她一定也能在意识之中找出这躲在维修窄道死角,旁观事情经过的卑鄙男人,并投以斥责的眼神。
「什么……!?」
『接下来可是竞争了,巴纳吉小弟。』
交错的光剑突然消失,失去抗衡力量的「独角兽」光剑砍了个空。「新安州」在那一瞬间用身体撞击,弹飞「独角兽」,并喷射背部的推进器往舰尾方向飞去。它用喷射压弹飞艾邦与库瓦尼的「吉拉.祖鲁」,一口气穿越隔间的闸门。
「你这个人是在玩吗!」
要是用上光束麦格农,会在「拟.阿卡马」上开出一个纵贯的大洞。放下正想举起的光束步枪,踏下脚踏板的巴纳吉,从无线电听到别的声音,『怎么会是在玩!』同时着弹的闪光在脚边喷出,埋在地板下的缆线喷出火花。只剩一只的手臂前端喷出牵制的光束,随着「新安州」穿越闸门的「罗森.祖鲁」,就好像留下临别礼物一般狙击门口旁的紧急用空气槽。火焰与爆风在MS甲板的空间里摇晃着,让想追击的「刹帝利」被烟雾包围。
『下次我会杀了你。巴纳吉.林克斯。』
透过喷烟闪动的单眼,渗着刺骨的恶意。随后被急速封锁的隔间闸门遮断,「新安州」与「罗森.祖鲁」一起从甲板上消失。换气装置的气流让火焰与烟雾有如在重力下一样滞留,紧闭的铁门被漆黑的烟雾所笼罩。
伏朗托的目的很清楚。他打算这样从着舰甲板离开,与在外头待机的其他亲卫队机合流,并且与接近中的舰队接触后前往「工业七号」。然而载着奥黛莉也无法马上追击,在这样的火势与烟雾中也无法马上找到让她下机的地点,巴纳吉驾驶「独角兽」在着火的甲板不知如何是好。膝上的奥黛莉抓着驾驶服的胸口,「巴纳吉,不能把『盒子』交给伏朗托。」她用急迫的眼神看着自己。
「SIDE共荣圈只是虚幻。要是得到强大的力量,那个男人可能真的会破坏世界。」
「我知道,不会让他得逞的。」
那脱了面具还是像面具的脸孔,将放弃的念头硬塞给人的冷酷眼神,既不是思索着人类未来的思念,也没有对他人或自己的怜悯。是从这个世界之外俯瞰这个世界,毫无一片热情的魔性之眼。玛莉妲、辛尼曼,还有奥黛莉,与他们共振的热度唤醒冷静的思考,受到他们的支撑,巴纳吉戴上放在驾驶舱内的头盔。在心中想着已经没有时间犹豫。「奥特舰长!」他发出不输空中交错着的所有无线电呼叫的声音。
「请将航道转向『工业七号』。『拉普拉斯之盒』就在那里!」
※
『已经被伏朗托知道了。请尽快。要是被抢先,事情就严重了!』
巴纳吉从开放回路插进来的声音,不只蕾亚姆,连被她用枪指着的布拉特也用吓到的脸色看过来。单手拿着冲锋枪,奥特对无线电回叫:「真的吗!?」『没有错。』回答的是米妮瓦的声音。
『是我说出来的。他为了要逼巴纳吉开口,威胁要把大家所在的甲板空气放掉。这种男人得到「盒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请快点出发。』
倒抽一口气后,他看向侦测长。那背影坐上刚夺回的操控台,「『带袖的』四架机体,以SFS脱离中。航道是暗礁宙域。」他回报状况,「想跟增援的舰队接触吗……!」蕾亚姆用焦虑的声音插话。奥特看着放弃抵抗的布拉特表情。目光交会,布拉特的眼神也默认伏朗托就是这种男人。「舰体的压制状况呢!?」奥特大叫并看向通讯操控台前的美寻。
「各部门夺回主导权。MS甲板也开始进行救火作业与搬离伤者。葛兰雪队大多投降。共和国军若干名败退中。」
倾听着各部门响个不停的无线电,美寻头也不回地答着。大概是因为米妮瓦的广播而丧失战意,虽然无血夺回舰桥,不过主要成员每个都全副武装的样子实在不算正常。正面的操控台前,还有布拉特的手下被操舵长拿枪指着的场面。
「逃跑的人就别管了。优先进行各部门的复旧作业。」奥特下令,坐在还不觉得已经夺回来的舰长席上,伸手碰触向全舰广播的麦克风。
「准备完成的同时立刻出发。航道指向『工业七号』。设定最短的航路──」
从「雷比尔将军」出发六个多小时。结束最终加速的喷射座进入惯性航行,让驾驶员有空分析光学观测资料。虽然感应器的分析能力同等,至少解析装置应该比「杰斯塔」来得像话,不过,『可以确定是爆炸的光芒没错。』驾驶员的回答,是其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意思。
丢下这句话,贾尔背对他离开了。我没有这种资格,直击的振动打消内心这句话,并撼动着船体上让整条维修窄道轧轧作响。将差点浮起来的身体压回地板,辛尼曼受到无可收拾的感情波澜冲击,而抖动着肩膀。因为震动而散出来的水滴漂在眼前,像萤光一样点缀着身于「刹帝利」怀中的玛莉妲。
一切的声音都被抹去,白色的闪光烧灼视网膜。下一瞬间,那化为烧烫的铁块颜色,将驾驶舱以灼热的旋涡包围往。季利根看到全景式荧幕染成一片红色,所有机器燃烧起来。那一瞬间就延烧到驾驶服上,握住操纵杆的手有如火把般燃烧起来。
听到喷射座驾驶员打断他的声音,让他再次感到全身汗毛倒竖。「读出来吧!」奈吉尔立刻回答,同时吞了一口唾液。
胆小鬼季利根,他似乎听到坏小孩们的嘻闹声。那些家伙——懒惰的共和国国民们,不会理解我们为了义而采取的行动。连米妮瓦.萨比都不想理解。对不想理解的人,只能展示结果,只能用力量让他们认可不是吗?用几乎折断操纵杆的力气握着,季利根想把坏小孩们的声音从脑海里赶走。『放弃吧。是军人的话,就要干脆地接受结果。』赫奇舰长回应的这句话,让季利根听到最后一丝理性断裂的声音。
他们不会白死。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我们不失去自愿身为新世界的前卫之志,他们就不是白死。他在口中不断重复着。那如果立场相反的话呢?被自己坏心眼的声音质问的季利根,听到赫奇舰长说出的「没有那种必要」,使他的脸部痉挛。
「那家伙吗……」
不对。这种结果不是结果。SIDE共荣圈实现,「风之会」与过去的英灵一起被认可为国家的英雄,这样的未来才是正确的结果。行得正的人,不可以对背负一时的恶名感到恐惧——空白的脑海浮现摩纳罕.巴哈罗的言语,季利根踏下脚踏板。「高性能萨克特装型」的机体急速加速,背对着「L1汇合点」的「古尔托普」舰影渐渐变大。掠过沉默的主炮上方,沿着船体的倾斜前往舰桥结构体正面的季利根,在这里进行煞停让机体与舰的相对速度归零。同时举起长炮身的光束炮,将炮口对准舰桥。
「舰长,这是最后警告。炮击『拟造木马』。不从的话,我就射击舰桥。」
这样好吗?她的眼神问着。就跟自己犹豫着没有射杀共和国兵时,她说「你这样就好」时的眼神一样。回看着那眼神,奥特压下刺痛的内心,「不能在这里被削弱战力。」他撇开视线说道。
※
「对空战斗限定使用机枪座。超级MEGA粒子炮,准备发射。」
『不过,殖民卫星建造者「墨瓦腊泥加」不一样。那里有从地球移建的毕斯特家房屋。移建作业是卡帝亚斯自行指挥,财团与亚纳海姆都没有干涉。领袖直属的秘密机构,有可能动了手脚。』
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前一刻还在拿枪互相攻击的人们,现在合作了。没空去讨论调和的可能性是否可行,只是遵守本能动着身体。看着这不分吉翁与联邦的火场,辛尼曼深深叹息。累积了十几年份疲劳的这口气,飘在甲板上,被不断爆炸的声响埋没,与烟雾和蒸汽混在一起被吸入换气装置。
将接过的手枪丢在甲板上,高大身驱踢着地板接近。不知感恩的家伙,他以为一瓶便宜酒就可以付起船费了吗?在内心咒骂着,辛尼曼瞪着那毫不动摇的光头。贾尔完全不在意地接近,在旁边落地后,将视线移向甲板的一隅。
『是。由于月面观测部队的报告,确认目标现在的位置。从「L1汇合点」出发,正往暗礁宙域移动中。立刻转进,在燃料许可范围内进行追击。本舰亦急速前往预定会合处。先行特务机即将出发,结束。』
开放的闸门上方,设在门口的管制灯亮起绿色灯号。利迪让「报丧女妖」前进,脚部与弹射器接合。没有其他出发的僚机。搭乘在舰外待机的喷射座,先行前往目标的只有「报丧女妖」一架。当然,「雷比尔将军」到达时,会出动四个大队的MS部队,不过利迪并不想拖到那时候。胜负要在我手中决定。「报丧女妖」有这种潜力。
『全舰,切换预备电源。』
『所以我才不想这样的……!』
方位在L1宙域的正中央。相隔一万公里以上的距离,是什么东西发光只能全凭想像,不过由三十分钟前探测到的米诺夫斯基粒子看来,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平静的大事。不再凝视扩大视窗,奈吉尔对接触回路呼唤:「如何?」
「罗密欧008,『报丧女妖』,出动!」
杀气腾腾的声音连续说着,天花板与墙上的照明亮度下降,MS甲板的空间突然变暗。四处引发的火焰颜色更添明亮,「谁都可以,有空的人来帮忙救火!」康洛伊的声音响着。
开始散去的烟雾对面,看到的是「刹帝利」的巨体。看到目光刻意避开的墨绿色机体,辛尼曼倒抽一口气,被它单眼回看的身体无可避免地僵住了。
『亚纳海姆公司的电波望远镜也确认了。从路径看来,「拟.阿卡马」前往「工业七号」的可能性很大。如果是基于拉普拉斯程式的行动,那么,将那里视为终点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舰桥窗户有如肥皂泡泡般蒸散,在里面的赫奇舰长等人的肉体连骨头都不剩地被烧尽。主炮的电容被诱爆的「古尔托普」从船体中央折成两半,在MEGA粒子的爆风下四散而去。「德洛密」也立刻熔化,如同树叶般摇动的船体大幅倾斜,所有装甲被掀起露出铁骨架。葬送了两艘姆赛改的超级MEGA粒子炮,没有就这样抵销掉强大的能量。灼热的奔流继续前进,狂野的光岚打在「L1汇合点」上。
「负起责任,船长。她,还有巴纳吉,都还需要你。」
亚伯特的声音在头盔里响着,内容没有自己插话反驳的余地。一切开始的地方「工业七号」。如果拿来当中继点,那也太刚好了。眼睛看着显示在全景式荧幕上的系统测试视窗的同时,利迪揶揄地回他:「那不是亚纳海姆的所有物吗?」『殖民卫星是这样没有错。』人应该在第二通讯室的亚伯特回应着。

『母舰被击沉了!现在该怎么办!?』
※
『回避运动停止,全动力导向超级MEGA粒子炮。』
『不要多说话!在有人发现我们之前,我们只能靠机内的氧气撑下去。』
不管「独角兽」的驾驶员是不是新人类,不管新人类是不是存在,这些都不是问题。令他感到不爽的,是过度恐惧其存在,甚至造出「报丧女妖」这种机械,还容忍强化人存在的人类心性。不借它的力量,我们也能用实力打倒「独角兽」。心中抱着决意,奈吉尔看向暗礁宙域的方向。在群星的光辉之中,他还未能找到「拟.阿卡马」的光芒。
不自觉地流露出的话语落在胸中,让有如空壳的身体点起一抹热意。眼睛没记取教训,又开始湿透,辛尼曼垂下视线低头。「米妮瓦公主也说了。」没有回看他,贾尔开口。
「『古尔托普』与『德洛密』,绕到正面,米诺夫斯基粒子,战斗浓度。出击的敌机数有八架。」
虽然是最大直径超过两公里的巨大构造物,可是多半不过是薄弱的太阳能发电板与铁架的组合。受到超级MEGA粒子炮直击的「L1汇合点」,就有如被瓦斯喷灯烧毁的塑胶风筝。着弹的光束立刻蒸发五区份的太阳发电板,如同雪花结晶的盘面被打出巨大的破洞。虽然中央的核心区域免于被直击,不过淋浴在大量飞散粒子下的构造物不可能会没事。千疮百孔地崩溃的核心区域喷出诱爆的火焰,倾轧着铁骨的框架,瓦解的太阳能发电板分解为无数片。在L1宙域停留百年以上,担任灯塔工作的「L1汇合点」,失去他有如装饰品的形象,急速地迈向崩坏。
「把宝物埋在自己家地下吗?」
『不是不可能,别忘了我们俩都生在有够麻烦的家族中。』
面对他擅长的嘲讽,自己的精神没有余裕可以苦笑。什么都好。只要能够打倒「独角兽」,防止「盒子」开启——可以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的话,做什么都行。『闸门开放,R008(罗密欧),前往弹射甲板。』听到通讯员声音的利迪,压抑高昂的心,慎重地踩下踏板。「报丧女妖」踏出巨大的脚掌,在被真空包围的「雷比尔将军」出发甲板上,传播着沉重的振动。
没有必要多说,这将是漫长的任务。『了解。』一致回答的戴瑞与华兹的声音,透露着与「独角兽」扯上关系以来的郁闷与觉悟,奈吉尔无言地握紧操纵杆。
「……可以拜托你吗?」
『我不要在这种地方窒息而死!妈妈!』
对无线电说着,「高性能萨克特装型」架起光束炮。不知是否是轮机部有问题,刚才到现在一动也不动的「拟造木马」虽然是绝佳的靶子,不过自己也因为刚才与「钢弹」的战斗,使得发电机状况不佳。季利根判断使用「古尔托普」及「德洛密」的对舰炮击才能够确实轰沉它,因此对僚机下达后退讯号,然而,『还没有完成我方的回收工作!』这回答让季利根啧了一声。
『回去吧,季利根上尉。「带袖的」舰队完全不回应我们的呼叫。作战失败了。』
弹射器起动,出发的G力压在身上。感觉到平常视野急速变窄的感觉。利迪睁开眼睛凝视正面。右手有光束麦格农、左手是护盾,背包则背着超级火箭炮的黑色机体,滑过弹射甲板被射出。金色的角反射太阳光,「报丧女妖」远离了「雷比尔将军」。
『从SIDE6出发的新吉翁舰队也前往暗礁宙域了。这样前进的话,会比你先接触「拟.阿卡马」吧。不要在意其他敌人。在抵达「工业七号」之前解决掉他。我们也会马上追上。』
轰,有如风压的压迫感从背后吹过驾驶舱,抹去了接下来的话语。
窗外突发的闪光打断他的话,钝重的冲击穿透舰桥。与布拉特一起浮起,「怎么回事!?」蕾亚姆大叫,爆炸声打断她的话撞在舰桥外墙上。往窗外看去的奥特,听到侦测长大叫「是共和国军!」而绷紧了脸色。
「至少要击沉『拟造木马』。如果不造就一些援护了红色彗星的战果,『带袖的』也不会接纳我们。」
※
唰地一下,全身起鸡皮疙瘩。奈吉尔将背靠在线性座椅上,看向背后的虚空。戴瑞的「杰斯塔」与华兹的「杰斯塔加农」,各自搭着喷射座的两架机体似乎也查觉到这一点,转动头部,将防风镜型的眼睛看向自己。米诺夫斯基粒子开始散布之后,就没有办法得知「拟.阿卡马」的动向。在同样宙域的所属不明舰队现在依然不明,不过既然知道「L1汇合点」可能已经消灭,那么可想而知他们不会一直待在原地。「没有赶上啊……」说着,奈吉尔将视线转回正面。『队长……』无视戴瑞透过回路传来的声音,「对『雷比尔将军』回报。」他透过接触回路说道。
那从舰首掠过,纯白的「高性能萨克」,的确是共和国军的机体没有错。在它背着「L1汇合点」飞行的空间后面,姆赛改那充满特色的舰影正绕过来。居然在这种短距离下散布米诺夫斯基粒子。还有那与先前一模一样的打带跑战术,过度遵从教科书的战术让奥特也傻眼了。「那些笨蛋,他们还没回收完同伴啊……!」布拉特骂道,蕾亚姆接着大吼:「对空战斗!MS队能出动的就出动!」看着那忘记拿枪指着布拉特的背影,奥特打算肯定她的指示之际,天外飞来的想法让他握紧了舰长席的扶手。
「怎么了?」
「我们要回去哪里!?你卷着尾巴逃回国试试。不但会被当笑柄,最后的下场大概是终身监禁!」
吉翁共和国军的攻击持续着。爆炸音混着火灾现场的喧嚣声震动维修窄道,听着在回归虚无的心底回响的声音,辛尼曼的视线移向背后。从前一刻开始,他就知道那里有人的气息,一如预料的脸孔面对面,先拔出腰问手枪的辛尼曼,将枪抛向对手。
透过窗子看到此景的操舵员吓得倒退几步,相对地脸色大变的赫奇往前跑。没办法,你们也跟愚昧的国民一样。感受到隶从的神经早已死光,只会嘲笑拯救祖国的热情。「上尉……!不要做傻事——」打断大叫的赫奇,「笨的是你们!」赫奇吼出满腔怒火。
在其他有大量的碎片飞散、乱舞的宙域里,失去容身之处的「高性能萨克」部队飞散着。没有去在意队形已经崩溃,光是躲避碎片就用尽全力的他们,结束了炮击的「拟.阿卡马」开始移动。
装着氧气面罩(OBA)的乘组员一个、两个地飞离维修窄道,已经有五十多人四处行动加入救火行列。其实只要关上气闸抽掉空气,火就会灭了,但是在还有伤者漂流的状况下,不能用这招。换气装备给无重力下的火焰送来氧气的同时,拿着救火器管线的康洛伊飞在空中,葛兰雪队的特姆拉将负伤的共和国兵诱导到气闸去。其中,抛下光束机枪,前去撤下着火的铁架的正是艾邦的「吉拉.祖鲁」。
看着显示在侦测画面上的敌方配置状况,他自问着:能成功吗?这样做真的好吗?包含这一层意义的自问,得到的是只能做下去的自答,奥特用混身的力量大叫道:「不用管他们!」
「这是有必要的最低限度牺牲,是『风之会』的同志就会懂。开始炮击!」
『可是找不到「L1汇合点」。这个距离应该可以用光学感应器侦测到了啊。』
※
『接到紧急通讯!是「雷比尔将军」传来的。』
慢慢晃动激烈损伤的四片荚舱,机体面向这里的「刹帝利」驾驶舱口开启。从舱口中现身的驾驶,身体状况似乎还不是十分良好。被滞留在甲板的热气吹袭,使她脚步有些不稳,不过绑在后头的长发随风飞舞着。蓝色的瞳孔也恢复生气,明确地看着自己的眼神透过烟雾闪动,在三十公尺外放出疑似星光的微光。
不成熟的眼神与表情,与那身黑色驾驶服一点都不搭调的背影浮现。『特务机,该不会是……』打断华兹的呻吟声,「就如你们所听到的。」奈吉尔说道。
令自己不自觉地倒抽一口气的,不是「拟.阿卡马」改变航道前往暗礁宙域的意外行动,而是特务机这不自然的说法停留在耳边。奈吉尔脑海中想起操控「雷比尔将军」的毕斯特财团首魁,亚伯特的脸,对这份简直是叫我们要领会言下之意的通讯内容皱起眉头。害怕同伴双方打起来——不,在这时候,意思是要我们回归UC计划原本的战术去应战吗?因为我们搭乘的,是开发来作独角兽型支援机的这架「杰斯塔」。
「为什么没有人看看现实!为什么即将失去国家时你们还能够冷静!?小学时要我们背诵吉翁建国之志。战争时的大人每个看起来都意气风发!就连父亲他,跟从军的我断绝关系的父亲,以前也——」
代表对没有变化的世界持续感到烦闷的一般人操控。他心中想着的同时,『航道净空。罗密欧008,请出发。』通讯员的声音传来,利迪在丹田凝聚力量。
「古尔托普」的赫奇舰长。他最应该在「拟造木马」的舰内接受实战的洗礼。如果两三发子弹掠过他身边,他那松软的脑浆也会稍微紧绷一点吧。「不用管了!」咆哮回去,季利根正面看着「古尔托普」的舰影。
「玛莉……」
将视线固定在正面,盯着射线上的「L1汇合点」。无视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复诵!」奥特大喝,他听到美寻走音的声音:「是…是的。」往各部门开始下达指令的声音响起时,「舰长……」蕾亚姆对他投以目光。
「拟.阿卡马」的超级MEGA粒子炮发射而出。全长五十公尺,口径超过十八公尺,有如怪物般的炮击兵器,将射线上的「高性能萨克特装型」瞬间熔解,接下来「古尔托普」与「德洛密」也在光轴之中被吞没。
『冷……冷静!这是月球与地球的往返航路上。马上就会有哪里的船来救我们。「风之会」的教诲说……』
「资料从母舰传送来之后,就改变航路追击『拟.阿卡马』。」
这也是试练之一──自己不会说这种为自己辩解的话。身为无知的旧人类,至少对自己所做的事要承担起责任。虽然他十分清楚,这行为不是自己承担得起的,但是奥特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逐渐定位的共和国舰队。直击的爆炸,混着超级MEGA粒子炮开始填充的律动,舰桥的照明也换成了阴郁的红色灯。
这是战争。在白热化的心底说着,视线回到船身各处充满焦痕的「拟造木马」船体。要是「钢弹」与那架操作感应炮的MS出来的话,我们完全没胜算。红色彗星那一队,已经脱离战线了。「牵连到同伴并非我的本意,不过这也没办法。」口中说着,将视线从还有许多认识的人留在上面的白色船体移开,季利根用愤慨的眼神看向一动也不动的「古尔托普」。
接合太阳能发电板接合的框体连锁扭断,在形状崩溃的雪花结晶周围散着无数的反射光。核心区域也连锁爆炸,纵贯中央的稳定用缆绳一点一点地动了起来。一边被地球、一边被月球的重力拖引,开始在虚空中滑动的缆绳,七点二公里的粗大线条拉直,成为宣告「L1汇合点」末期的弓矢,从重力均衡点偏离了。
跟只能去做不一样。只是因为看不到对方的脸,所以可以痛下杀手。自觉着这就是旧人类的迟钝之处,同时也回顾舰体满目疮痍的现况。奥特用舰长的眼神回看蕾亚姆。「是!」蕾亚姆也用副舰长该有的声音答覆,两人一同看向正面。
接过漂在空中的手枪,贾尔.张无言的眼神看向自己。对这个男人,应该不需要更多话语。同样是被无法消去的感情所依附,失去人生选项之人,他可以想像连唯一的目标都丧失的自己,有多么凄惨。觉得这是适合让他下决心的人选,辛尼曼紧握着扶手。无意识地看着烟雾滞留的甲板,等着下达决断的枪声响起。然而贾尔所给他的只是一句「我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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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没错,『拟造木马』不能用主炮。『古尔托普』与『德洛密』用炮击给『拟造木马』致命的一击!现在的它不过是连回避运动都做不出来的木偶!」
「『L1汇合点』的状况改变了。目标很可能已经脱离该宙域。对周边的巡逻舰队报告,盼能协助发现目标——」
「还有时间也是。一击就要分胜负。」
「呜哇!?」
「就算不是强化人,我也会彻底操控它的……!」
『虽然确定是「L1汇合点」的方位……』
不知是惨叫,还是曝露在高热下肉体烧尽的声音。但不论如何,那都成了他有意识时最后感觉到的声音。对这与英雄的末路不符,有如小孩子的惨叫感到绝望,季利根的意识被灼热的奔流所吞没。
直击的光轮膨胀,一瞬间包围了「拟造木马」的一半船体。此时从白色船体上方飞过,利用AMBAC机动让机体高速转身的季利根,看着连他的身体都碰不到的对空机枪火线,嘴角露出微笑。
分给超级MEGA粒子炮的轮机出力恢复,共计十座的主推进器一齐喷出火光。将舰底面向已经崩溃的「L1汇合点」,「拟.阿卡马」迈上前往「工业七号」的路途。推进器的喷射压才刚吹散了碎片群,全长接近四百公尺的船体一下子就远离而去。只剩下失去容身之处的七架「高性能萨克」,无线电的声音在虚空中交错着。
『座标固定,指向舰桥指示的目标。』
在双手捧着伤者的「独角兽」另一头,库瓦尼失去单手的「吉拉.祖鲁」也在帮忙灭火作业,『推进剂被诱爆就死定了!让MS去撤掉弹荚!』某人的声音在无线电中响着。『共和国军的人!谁都可以,对自己的队伍报数。我们不清楚留在甲板上的人数!』流过的女性声音,是名为米寇特的民间少女吧。
一瞬间,放出有如太阳般强烈光辉的光芒,马上埋没在群星的光辉之中。
在它的去处,有着无数群星散落的无底空间。前往包含巴纳吉、米妮瓦,集结一切因缘,决战的宇宙中。载着里面的人的觉悟与骨气,「报丧女妖」划过黑暗的虚空。
《第九集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