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被魔法少N殺害的一般人

冬季的夜晚來得很早。

這點在魔物橫行的當下也沒有改變。

人們到了晚上通常會回家喫晚飯睡覺，但魔物到了晚上也不會休息。

魔物的出現，就代表魔法少女也必須得工作了。

魔法局的魔法少女們似乎是輪班工作，一想到少女也要值夜班，就讓我感受到了時代的變遷。

可以的話我想戰鬥到體力耗盡，但既然寄住在多摩惠家，不在晚餐前回去對多摩惠實在過意不去。

而且，一旦回家，當天的討伐就算結束了。

我大致會在晚上六點左右結束討伐然後回家。

家裏的燈還沒亮，看來多摩惠還沒回來。

我一解除變身，寒意就突然滲入體內。

我打開暖氣，燒了熱水，泡起焙茶。

（除了夢魘那件事，今天也順利結束了。）

『雖然我覺得那纔是最大的問題就是了，不過要是有什麼萬一，把她排除掉就好了。如果她會妨礙春奈的行動的話，不如讓她消失更好。』

該說是稀奇嗎？只要一扯上我的事情，惡魔偶爾會變得很激進……

明明基本上是站在「幫助魔法少女」的立場，但要是會礙事就要排除掉什麼的……真是個極端的傢伙。

（只有明天一天吧？反正本來就得跑遍全世界，只要想成明天先以俄羅斯爲主，也不是什麼壞事吧？）

『是這樣沒錯，但你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哦。』

（瞭解。）

不過，獨居的少女住獨棟房子感覺挺寬敞的。

如果是平房倒另當別論，但這裏可是兩層樓的四室兩廳，或許正好適合一家人居住。

真是的，明明只要不說出來，再過個幾天就能各走各的了，竟然做出這種蠢事。

（是啊。作爲找到真正的我的獎勵，要告訴她也行，不過該怎麼說呢……）

然後，以爲已經死掉的我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怎麼了？」

「瑪琳醬她啊，把伊妮變身前的髮色告訴我了。還有，柯萊特在最後也要我照顧好伊妮……所以……所以我……」

「我並不恨你哦。不然就不會和你待在一起了吧？」

我曾想過，將來要過着在緣廊喝着咖啡，同時讀着書的生活，但事到如今卻成了無法實現的夢想。

多摩惠走進房間，身上帶着些許疲憊的陰鬱氣氛。

「——可、可是，我……我！」

一開始還念念不忘，對星之妮祿和水藍柯萊特有些想法，但那也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被自己應該已經殺死的人所殺，而那個人是自己憎恨的魔法少女。

眼淚滴滴答答地落下，留下痕跡。

「歡迎回來。今天還好嗎？」

「——多摩惠找到我的公園……這樣說你滿意嗎？」

從家裏的屋檐，傳來了雪塊掉落的聲音。

如果是普通人，會怎麼想呢？

她……會怎麼想呢……

「久等了。今天是親子丼哦。」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是我的？」

多摩惠靜靜地流下淚水。

……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我這樣果然是徹頭徹尾的小白臉吧……

「把那天的事情忘了吧。因爲已經結束了。」

——不過，那樣的未來，果然不可能吧。

味道和在學校還有沼沼喫到的一樣美味。

『這下穿幫了呢。你打算怎麼辦？除了我的事以外，你想說什麼都行哦。』

硬要說的話，頂多就是覺得有點可憐。

「所以，是什麼事呢？」

不過，今天的多摩惠莫名地安靜。

我喝着焙茶，暫時在沙發上放鬆了一會兒。

我們兩人互相說了聲「我開動了」之後，開始喫飯。

我不清楚多摩惠抱持着多大的罪惡感。

過了一會兒，從廚房飄來了很香的味道。

原來如此，是把點和點連成線了嗎？然後因爲有了把握，纔會來問我。

然後，緩緩開口：

我也一樣，雖然殺了水藍柯萊特——殺了人，卻沒有感受到任何罪惡感或是厭惡感。

「多摩惠不用再煩惱下去了。雖然我的外表變成這副模樣，但是還活着。」

「吶，風瑠。」

「謝謝。」

「9月25日的晚上，你人在哪裏？」

「嗯。雖然發生了一些事，不過都解決了。我馬上做飯哦。」

「嗯。我是被你們牽扯進來、遭到殺害的一般人，榛名史郎。」

到頭來，那傢伙是抱着對我的恨意死去的。

我們就這樣喫完晚飯，進入了飯後時間。

可以的話，我真不想成爲誰的回憶。關於我的事情，還是忘掉比較好。

正當我開始有點想睡的時候，多摩惠回來了。

差點就跟昨天一樣睡着了。

「沒關係。我啊，已經察覺到了。不，不對。我現在也還沒有十足的把握。所以，請你老實回答我。」

「——風瑠真正的名字是什麼？」

雖然我姑且算是有錢，但壽命已經縮短了十年，想必沒有足夠的時間讓我度過餘生。

還是說，我成了需要看護的老爺爺？畢竟我正在喝焙茶。

她臉上的表情散發着一股下定決心的魄力。

「我的名字是風瑠哦。除此之外的名字都……」

就算在這裏老實告訴多摩惠，也只會讓氣氛變得陰沉，沒有任何好處。

雖然因爲魔法少女這個理由，星之妮露與水藍柯萊特只被判了輕罪，但世人的眼光應該很嚴苛。

如果我問她是指什麼，就太不識相了。

不，就算能活到那個時候，我也不希望以那種無趣的方式結束。

這種時候要是能笑就好了，可惜這副身體沒辦法好好地表達感情。

一切都過去了，不需要繼續耿耿於懷。

「當時是有那麼一點，不過現在什麼都沒在想。」

我想她至今爲止的精神不穩定，也是起因於此。

「請冷靜下來喝杯熱可可吧。我是不會跑掉的。」

她眼神搖擺着，或許是沒有辦法繼續說下去，嘴巴只是不斷開闔。

……果然，她是要問早瀨春奈的事，還是榛名史郎的事呢？

多摩惠露出像是痛苦，又像是悲傷的表情。

因爲我已經決定要以春奈——伊妮芙洛琳的身份活下去。

「榛名……史郎先生。」

我靠近多摩惠，摸了摸她的頭。

「——你不恨我們嗎？我和奈奈把你……」

「我回來了——」

我已經是死人了。

乾脆由我代替魔女，向全世界宣戰或許也很有意思。

「真的……可以嗎？我把你……」

多摩惠端來餐後的熱可可，在我的對面坐下。

然而，多摩惠的眼中沒有迷惘。儘管她嘴上說沒有十足把握，但其實已經確定了吧。

「嗯。不過，如果你很在意的話，今後也請繼續努力當個魔法少女吧。因爲現在的世界，還需要魔法少女。」

（打倒魔女之後，魔物就會消失嗎？）

『雖然不會像現在這樣出現異常數量的魔物，但我想不會完全消失。而且，就算打倒這個世界的魔女，也還有很多魔女。只要不打倒根源的魔女，就不會結束哦。』

也就是說結束不過是開始嗎？

唉，好吧。和平什麼的，本來就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這樣對我而言，反而比較方便。

不過，既然真面目已經被多摩惠發現了，我就在此告辭吧。

「好了，和我這種內在是男人的少女在一起，多摩惠也會覺得不舒服吧。」

我離開哭泣的多摩惠，走向玄關。今天就去找間旅館住一晚吧。

幸好我有身份證，應該不會被趕出去。

「等等！」

多摩惠從後面抓住我的衣服。

「不要丟下我！要是現在你——風瑠不在的話……我就真的，沒有任何人了……」

「無論如何，我本來就預定再過幾天要離開的，現在只是稍微提早了而已。請你把這一切都忘了吧，就當成是一場稍縱即逝的夢。」

我將多摩惠的手甩開……甩開……

以我的力氣沒辦法甩開啊……

「——唉。我雖然長成這樣，但內在可是男人哦？你不會覺得噁心嗎？」

多摩惠用力搖頭，頭髮都甩亂了。

她的精神狀態，似乎變得和我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樣不穩定。

「我纔不在乎那種事！因爲有風瑠的那些話！因爲有風瑠的心意！因爲有伊妮幫助……」

她在說什麼？

雖然她讓我感受到了跟瑪琳不同意義上的恐懼，但至少讓我最低限度地遵守約定的期限吧。

如果多摩惠是個差勁的傢伙，事情就不用這麼麻煩了，真是的。

「既然如此，那就努力到別再有下一次吧。來，喝完熱可可就去洗澡，今天趕快睡覺吧。」

然後，她喝了一口熱可可，潤了潤喉嚨。

只要變成第二形態，我就會擁有超乎常人的力氣，可以直接這樣離開。

多摩惠盯了我一會兒，然後說出一句蠢話。

「多摩惠不需要弄髒自己的手哦。如果你因爲我的關係感到後悔，就把事情交給上面的人吧。」

了結啊。爲了我的事而煩惱着的多摩惠，如果親手了結自己的好友，她還能保持正常的精神嗎？

如此一來，就能重新整理思緒，恢復冷靜的思考吧。

「風瑠就是風瑠，跟內在無關。」

「我知道錯的人不是風瑠，所以不恨你。只是，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親手做個了結……」

我讓多摩惠站起來，坐回椅子上。我重新泡了一杯已經放太久、變溫了的熱可可遞給多摩惠。

「不行，從今天起你要一個人睡。好啦，快點去洗澡。你明天也有討伐魔物的工作吧？」

我也很清楚生命有多沉重。可是，一旦事情落到自己頭上，爲什麼就會變得如此無關緊要了呢？

如果有人告訴我這些，我應該會介紹醫院給他。

「我們之前都一起睡，這點小事沒關係吧。」

總覺得她會被罪惡感壓垮，就這樣自殺啊。

也許是因爲失去了重要的事物，還有我在那座公園裏曾經一度經歷過死亡的關係吧。

「很有關係。一個非親非故的大人和少女一起洗澡，以社會常識來說，可是會變成罪犯的。」

「不要也沒用。」

「真的哦。來，你先坐好。我去泡熱可可，你等我一下。」

多摩惠緊緊抓住我，不肯放開。

「我知道了。在約好的日子到來之前，我都會和你在一起的。所以，請不要再哭了……」

「隨你喜歡就好，兩邊都是假名。你有把我的事告訴其他人嗎？」

我可是個油膩的男人耶。

多摩惠的臉頰慢慢鼓起，擺出一副非常不高興的樣子。

經歷痛苦、忍耐到最後的人，就能登上高峯，甚至成爲排名者。

（很遺憾，內在是二十六歲的男人。）

多摩惠點點頭，用溼潤的眼眸看着我。

在我跟她拖拖拉拉的時候，我們兩人都把熱可可喝完了，因此我催她快點一個人去洗澡。

「真的？你真的不會離開？」

多摩惠露出悲傷的表情。

我並不是在自暴自棄，只是情緒沒什麼起伏。

「剛纔也說過了，我雖然長這樣，但其實是個男人哦。你一個年輕女孩在講些什麼啊……」

要戳戳她的臉頰嗎？

「謝謝……我應該叫你春奈還是風瑠？」

可是，弄髒手往往都是大人的職責。

『隨你高興吧。只要春奈允許，我也沒意見。只不過，人命可是比你想象中得還要沉重哦。畢竟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想到這副身軀的前任主人，還有惡魔的能力，就覺得這句話相當沉重。

雖說是無可奈何，但多摩惠對殺了她的我有什麼想法呢？

多摩惠會相信還真讓我意外。

雖然我姑且還是有甩開多摩惠的方法。

那麼，該怎麼辦呢……

也是，被認爲已經死掉了的人變成少女，還當上了魔法少女，這種事就算聽了也無法相信吧。

水藍柯萊特是星之妮祿的搭檔，也是她視爲朋友的魔法少女。

我知道你一個人會寂寞，但既然你已經知道我的身份，正常來說不是應該不想跟我一起睡的嗎？

如果腦袋裏亂糟糟的，只要睡一覺就好了。

「還有，從今天起我要睡沙發，麻煩你做好準備。」

又或者是用魔法把她轟飛也行。

不，我沒有肉體，而且已經被認定死亡，但即便如此，我就是我。

希望你們能代替即將消失的我，守護這個世界。

哎呀，有點走神了。

「……要不要一起洗澡？」

（沒事，別在意。）

『春奈？』

「那……你不恨殺了水藍柯萊特的我嗎？」

我不由得在意起來，忍不住發問。

那是像在懇求、祈求着的心願。

然後，總有一天在我面前……

「不要。」

『戶籍上的春奈是十一歲的少女哦。』

（該怎麼辦呢？就這樣離開也行，但放着隨時可能自殺的少女不管，事後也會過意不去。）

「可是，只有柯萊特……我……想最後由自己親自動手。」

但是對方畢竟有着一宿一餐之恩，可以的話我想盡量避免粗暴的手段。

那份痛苦，將會成爲她在魔法少女之路上的重要關鍵吧。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而且，就算說了，大概也不會有人相信……」

瑪琳、小御、星之妮祿。

反正只要別被找到，要我睡在哪裏都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