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於冰凍的過去綻放的一朵執着
《阿爾戈》 · 大森藤野 · 1.5萬 字

自誕生之時便是如此。
沐浴在鮮紅的血液中。
耳中殘留慘叫的餘音。
在不斷重複的「鬥爭」中奪走不可計數的生命。
對殺戮以外的事物一無所知。
只能感受到接近死亡的痛楚。
所以只能不斷地殺戮。
因爲,死亡是痛苦的,很可怕。
打死、掐死、砍殺、虐殺──無論是人還是魔物都沒有區別。
跨越了無數的死亡,也帶來無數的死亡。
無法知曉內心是何時凍結的。
淚水早已乾涸,情感早已消逝。
或許正因如此,回過神來所有人都對我感到恐懼。
不管是誰都拼了命地想在被殺之前將我殺死。
被死亡包圍的日復一日。
沒有豐富的生活,只有充斥着冰冷死亡的棲身之所。
直到很久之後,我才意識到那樣與「死了」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站在生死交界處的我,一無所有。
應該是一無所有的纔對。
「你不能死 。」
「真讓人難以置信!女戰士0;亞馬遜人1;埃爾米納竟是如此傑出的人物!」
「不要再傷害她們了!」
眼前的景象讓奧娜忍不住如此哭喊。
拋開悲傷的女子再次化爲殺戮人偶。
查覺到異狀的格爾穆斯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從愣在原地站着不動的菲娜眼中看來,那個全身上下氣質驟變的女子直到此刻才第一次進入「戰鬥姿態」。
😈
「那傢伙很快就會趕上來的!在那之前,先把這傢伙解決掉!」
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從自己身旁飛過的格爾穆斯讓菲娜發出驚叫。
不是之前那種無聲的移動術,而是藉由足以粉碎石板的驚人力道踩踏地面,瞬間移動到格爾穆斯的面前。
從地上爬起來的琉露擦去嘴角的血跡,再也無法掩飾內心的焦慮。
下一刻,她消失了。
「……即使如此,我也要保護你。」
「「……!」」
「住手,埃爾米納!求求你,別再繼續了!」
奧娜來不及制止,無聲的斬首一擊在空中劃過,朝向琉露的頸部奔去。
因爲眼前的女人散發出前所未有的殺氣。
比精靈更快。
「你這傢伙……!」
但是。
只有這個我不想失去。
「……不可能的。就算多了一個半死不活的土之民0;矮人1;,也無法戰勝我。」
聽到格爾穆斯充滿自信的話語,菲娜鬆了口氣。
無法動搖的死刑宣告讓琉露和菲娜的臉上充滿了危機感。
從寒冷的冰塊轉變成炙熱的熔岩。
於是,我如此立誓──
「我最擅長的事情──其實是正面『廝殺』。」
「我不能答應你,奧娜。放心吧,奧娜。我會保護你的。」
來自背後的譴責,讓埃爾米納第一次垂下眼簾。
看到和自己這些人一樣傷痕累累卻依然充滿活力趕過來的土之民0;矮人1;,琉露感到驚訝不已,菲娜則是露出喜悅的表情。
展現出本性的埃爾米納化身爲狂暴的「鬥爭之王」。
「明明這裏有三名『英雄候補』,卻被一個人壓制成這樣……!」
這股非比尋常的壓迫感也讓汗水沿着奧娜和琉露的臉頰流下。
過了片刻,埃爾米納用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小聲這麼說。
那句話拯救了我。
「你說要保護我!? 別開玩笑了!王和你只是想把我關進『鳥籠』而已吧!? 」
只是普通的一記拳擊就讓土之民0;矮人1;和半精靈0;half1;撞向牆壁,而且攻勢並沒有停止。
只是視線交會就感受到強烈壓迫的菲娜無意識地向後退了幾步。
那種單方面強迫其他人必須接受的善意,終於引爆了奧娜一直以來被壓抑的怒火與怨恨。
情況慘不忍睹。
望向倒在身後遠處的土之民0;矮人1;,隨後立刻將視線轉回前方的半精靈0;half1;後悔了。
「……!」
只有琉露和奧娜察覺到戰士隱藏的真意,儘管兩人一度閉上雙眼,但很快就把心情調適過來。正如格爾穆斯說的,現在必須先擊敗眼前的敵人才行。
「……他受了點傷,現在正在休息!因爲他不是強壯的土之民0;矮人1;,而是孱弱的獸人啊!」
埃爾米納的視線越過身後的奧娜,落在更後面的地方。
「總算追上你們了!不過現在是什麼情況!」
「精靈們,還活着嗎!」
混雜着戰慄的評價無疑是對女子的讚歎。
簡直是完美體現女戰士0;亞馬遜人1;這個詞的存在,讓因爲戰鬥的影響而不斷遭受破壞的大迷宮0;Labyrinth1;不停發出哀號。
在擊殺那些強韌的龍之後,沿着地板上殘留的「血跡」和衆人會合的格爾穆斯以與埃爾米納對峙的形式停下了腳步。
「結束了,各位『英雄候補』。你們就和那個小丑一起葬身在這個黑暗的迷宮吧。」
然而。
是因爲無法被心愛的家人理解的痛苦,還是因爲自己也有自覺的愧疚?不管怎麼說,原本是殺戮人偶的暗殺者0;assassin1;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情感──「悲傷」。
然而,有人出手阻止了她。
相較於埃爾米納受到的傷0;damage1;只有剛纔那記投擲,格爾穆斯則是被魔物狠狠地折磨過,雙方的狀態有如天壤之別。而且格爾穆斯也失去了作爲主要武器的戰錘。
「喀啊──!? 」
「我會把一切都解決。」
「哼,不過是個只會偷襲的刺客!真是大言不慚!」
「暗殺術0;這個1;是我來到王都之後因爲形勢所迫才鑽研到極致的。在我那可恨的故鄉──鬥國0;提爾史庫拉1;傳承的技藝可不是這種軟弱的東西。」
一隻手的骨頭被折斷的菲娜倒在地上渾身是血,雙腿顫抖着與埃爾米納對峙的琉露也只是處於勉強可以站着的狀態。
格爾穆斯沒有讓心地善良的少女注意到自己猶豫了不到一瞬的時間。
「格爾穆斯先生!? 」
埃爾米納那股宛如詛咒般的守護意志讓奧娜心中的恐懼被惱怒所取代。
「我們中了『陷阱』,被迫和阿爾閣下分開了。就算想跟他會合,也必須先解決眼前的這個女人!」
「我是在叫你聽我說話!你就這麼想殺光所有接近我的人嗎!」
「很好,既然你們渴望『鬥爭』──那我就把你們肢解、碾碎,變成肉塊。」
爲了保護最先遭到攻擊的菲娜而衝上前,然後和她一起被打飛。
帶着焦躁還有恐懼的叫聲響起。
「………………」
我要守護到最後。
「──不會讓你得逞的。」
被高速扔出的戰錘的錘頭簡直像是投石機,直接擊中跳到空中的埃爾米納。
「死吧。」
旋轉身體施展出的迴旋踢,毫不費力地將土之民0;矮人1;的身體踢飛出去。
在和埃爾米納對視的格爾穆斯背後,琉露迅速地說明情況,同時跑到菲娜的身邊。在吟遊詩人的攙扶下搖搖晃晃站起來的菲娜按着骨折的右手開口問道。
琉露從懷中掏出小刀投擲過去,菲娜也吟唱魔法攻擊,但「鬥爭之王」卻躲開了所有的攻擊。不僅如此,她毫不吝惜地投擲出承受不住自己力量而裂開的暗劍。反擊的利刃逼近到琉露面前,伴隨着令人難以置信的巨響,將豎琴0;lyre1;完全破壞掉。被夥伴保護的精靈被餘波震飛,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
然而即使是赤手空拳,對土之民0;矮人1;來說強壯的肉體纔是最大的武器。雖然格爾穆斯決定不對魔物以外的對手使用這股力量,不過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還有部族的尊劍。更何況,我方還有精靈炮手這樣的祕密武器。
然後很快就變成憤慨。
「格爾穆斯先生!」
因爲之前爲了與黑暗和陰影同化而一直壓抑氣息的埃爾米納在此刻展現出來的存在感已經膨脹到只能用「怪物」來形容的程度。
只有這個。
連面紗0;veil1;也掩蓋不住埃爾米納臉上驚愕與痛苦的表情,她扭動身體像野獸一樣落地,然後把視線投向妨礙者。
──就在此時,一直默默傾聽兩人對話的吟遊詩人似乎察覺到什麼而感到動搖並瞇起眼睛,但奧娜等人卻沒有發現。
被迫和阿爾戈分開的少女們,正被僅僅一人的暗殺者0;assassin1;肆意蹂躪。
「──你好像搞錯了什麼。」
聽到熟悉的聲音響起,琉露和菲娜也猛然回過頭。
前衛和後衛的條件已經備齊。雖然利用人數優勢並不符合自己的個性,但即使將負傷的劣勢考慮在內,格爾穆斯也不覺得會在近身戰中輸給一個暗殺者0;assassin1;。
比土之民0;矮人1;更強。
只見她挑起眉毛,力量從柔嫩的肢體不斷湧出,化爲可怕的兇器。
「格爾穆斯先生,尤里先生人呢!? 你們不是在一起嗎……」
比半精靈0;half1;的魔法更兇猛的,戰爭的化身。
像沒有情感的人偶一樣將視線固定在精靈身上的埃爾米納頭也不回地這麼回答站在自己身後的妹妹。
格爾穆斯站了起來。。
「你是……」
格爾穆斯身爲戰士的自負,在此時卻感到「一抹不安」。
無情的連擊不斷擊打在忍受着痛苦擋在前方的格爾穆斯身上。即使在粗壯雙臂的交叉防禦下,土之民0;矮人1;的防具、皮膚和肌肉仍被不斷削去,鮮血四濺。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活了八十餘年的精靈吟遊詩人斷定眼前的存在是她至今爲止遇到過的最強戰士。
對於琉露的評價,埃爾米納沒有任何感慨地回應。
「知道我爲什麼沒有立刻殺死你們嗎?因爲你們有用,有利用的價值。」
在傷痕累累的一行人中,格爾穆斯氣得咬牙切齒。
埃爾米納的話中沒有虛假。對戰士來說,沒有比這更大的屈辱。
另一方面,因爲沒有完全理解她真正的力量和可怕,臉色蒼白的奧娜正詛咒着自己的膚淺。朝這樣的「妹妹」看了一眼,埃爾米納說出了自己的盤算。
「你們可以對保護王都做出貢獻。爲了這個用來保護奧娜的『樂園』。」
拼命忍耐着不讓自己倒下的菲娜聽到這裏,身體忽然微微顫動。
那對尖耳朵也隨着晃動起來。
「爲什麼……?爲什麼你對奧娜小姐如此執着!? 」
「……很簡單。奧娜是失敗的女戰士0;亞馬遜人1;。沒有我的保護就會死去。」
面對菲娜的質問,埃爾米納像是在隱藏自己的情感一樣,謹慎地選擇措辭。
「就像你們兄妹一樣,應該明白吧?」
「……!」
埃爾米納尋求着共鳴。菲娜卻沒有辦法否定她。
菲娜也有一個叫做阿爾戈的哥哥,沒有戰鬥才能也沒有成爲「英雄」資質,但菲娜卻把他的性命看得比自己還重要。
然而菲娜從來沒有想過,也沒有打算要利用自己以外的人來延長他們的生命。那並不是希望「一」和「十」都可以被拯救的阿爾戈所期望的事情。
菲娜的立場與埃爾米納相似,但不是完全相同。
「所以──」
當菲娜正準備這麼反駁的時候,埃爾米納充滿殺氣的拳頭打破寂靜,也打斷了她接下去要說的話。
「雖然經歷了各種死亡關頭和其他事情,不過這些先暫且不提……」
對於即將到來的毀滅結局,埃爾米納冷靜地答道。
「王族只剩下兩人!擺脫控制的彌諾陶洛斯會毀滅這個城市!」
然後,她悄悄地做出決定。
爲了讓她遠離死亡。
可是,爲什麼。
接着她對瞠目結舌的「鬥爭之王」揭露了「真相」。
友善到和氣氛格格不入。
埃爾米納重複着琉露說過的話。
沒有理會兩人,琉露左右搖晃着手中的短劍,咯咯地笑了起來。
「『獨佔欲』……?我嗎……?」
「即使要犧牲生命,我也要一直保護奧娜!」
(她會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既然如此,就由我來──)
面對聲稱戰鬥動機是爲了讓妹妹活下去的女戰士0;亞馬遜人1;,格爾穆斯厲聲反駁。
將埃爾米納執着的「妹妹」殺害。
爲了保護她,不讓她受到傷害,鄭重並細心地全部殺光。
「沒什麼,我是流浪的吟遊詩人,而且還是腳步比風更加輕盈的精靈。所以很巧的,我曾經去過那個國家一次。」
嚇了一跳的奧娜回過頭,看到直到剛纔一直保持沉默的吟遊詩人笑到連肩膀都在抖動。
「既然知道你們是毀滅『樂園』的因子,就沒有讓你們活下去的意義了。」
猛烈的一擊讓土之民0;矮人1;的身體嚐到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衝擊。被他保護的菲娜也一起被打飛。
對於只懂得鬥爭的暴力化身來說,那就是唯一的溫暖。
「你不能死。」
雖然奧娜並不知情,但她就像「某位公主」一樣──像在城下町保護阿爾戈的艾莉亞德涅一樣──用藏在懷中的短劍抵住自己的咽喉。
「那麼就容我擅自提問了──」
「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無論我們的討伐是否成功,你說的『樂園』都註定要毀滅了!」
爲什麼你要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
「埃爾米納,你這個人……!」
「奧娜的『英雄』嗎?那也不錯。如果有必要,我也願意接受那種無聊的稱號。」
精靈刻意過頭地,或者是像某個小丑一樣,用極爲誇張的動作放聲大笑。
面對「鬥爭之王」,普通的吟遊詩人能做到這樣已經是極限。狼狽地跌坐在地──應該說是爲了爭取距離和時間而故意向後跳──的精靈開口問道。
菲娜忍不住驚叫出聲,臉上寫滿了驚訝的則是奧娜。
因爲只有這麼做,才能在這個絕望的時代得到唯一的安寧。
女子懷抱的唯一正義,響徹了整個大迷宮0;Labyrinth1;。
女子的身影再次消失。
她把全心全意都傾注在「心愛的妹妹」身上。
原本準備追擊的埃爾米納,停了下來。
回答得如此冷漠,應該只是覺得煩躁吧。只是覺得是在浪費時間吧。絕對不是因爲感受到什麼危機吧。
埃爾米納不會動搖,因爲她不貪心,早已認定唯一重要的事物。「鬥爭之王」比任何人都要殘忍而且純粹。
「那樣的話只要讓其他人使用『鎖鏈』,獻上新的『活祭品』就好了。」
「埃爾米納閣下,可以請教你一個問題嗎?我有件事很想問你。」
「我想保護的人只有奧娜,至於其他人會怎麼樣與我無關。」
那句話就像在冰冷海底找到的,閃耀的星辰碎片。
淺淺的笑容像是在挑釁一樣,不符合高傲精靈的作風。
眼睜睜看着將短劍拿走,然後把手放在自己肩膀上像交換位置一樣走到前面的精靈,奧娜感到不知所措。
「……有什麼好笑的?」
「……琉露?」
接着她站了起來,用沒有笑意的雙眼直視着和「妹妹」露出相同表情的埃爾米納。
「……!」
菲娜困惑地眨眨眼睛看着捧腹大笑的琉露,另一方面埃爾米納則是感到一絲明確的焦躁。
這股即使扭曲也不容許任何干涉的堅定意志,讓菲娜和格爾穆斯都被壓倒了。身爲導致正義失控原因的奧娜本人則是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即使被逐出故鄉,來到不同的地方,也只是換個手段而已。
面對皺起眉頭的格爾穆斯發出的嘲諷,埃爾米納沒有拒絕,反而欣然接受。
奧娜小心翼翼地移動,不讓埃爾米納察覺,利用格爾穆斯的身體制造死角,準備一口氣把短劍刺進胸膛──就在這個瞬間。
😈
於凍結的心滲出的,一滴眼淚。
「看吧,你自己根本沒發現。不對,是假裝沒有發現。」
埃爾米納的目的非常單純、堅定,而且尖銳無比。
將佈滿鮮血與傷痕的手握住的,柔軟的溫柔。
爲了不讓可怕的死亡降臨。
菲娜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的做法不是『愛』,而是在幻想中渴求愛的小孩在耍任性……只是醜陋的『獨佔欲』而已。」
話音剛落,吟遊詩人拋出一個友善的笑容。
如果阿爾戈是期望拯救「一」和「十」的人,那麼她就是隻希望自己眼中的「一」能夠平安的戰士。
「要一直保護奧娜閣下?不管其他人會如何?真是自私到極點的願望。你根本沒有注意到你渴望保護的人所流下的淚水。」
天資卓越的她在某種意義上比任何人都更真實純粹,也比任何人都要極端。
然而埃爾米納卻在無意識間像是要擊碎一面映照出真實的鏡子一樣,迅速地朝琉露撲了過去。
頃刻間。
矮人抖動着被血染成暗紅色的鬍鬚,用責備的語氣指謫。
「……你打算成爲妹妹的『英雄』嗎?」
「彌諾陶洛斯是保護王都不可或缺的盾牌。要捍衛人類最後的疆域,這是唯一的方法。……我不會讓保護奧娜的『樂園』毀滅。」
😈
只要稍有遲疑,比龍還要迅捷的暗殺者0;assassin1;就會將短劍打掉。接着自己就會被拘束起來,再次回到那個「鳥籠」吧。所以奧娜捨棄了所有的猶豫。對仍然在奮戰的菲娜等人獻上了自己的覺悟。爲了在一秒後,盡全力殺死自己。
「哈哈……呵呵呵……」
以自己的生命作爲籌碼的威脅。
面對表情中帶着一絲不悅而滿懷疑惑的女戰士0;亞馬遜人1;,琉露維持着淡定的微笑說道。
成爲衆人焦點的詩人露出微笑。
菲娜等人曾經聽阿爾戈說過,埃爾米納是從那裏被放逐的異端。那麼,妹妹奧娜的故鄉自然也和姐姐0;埃爾米納1;一樣是鬥國0;提爾史庫拉1;。
被孤高與孤獨所寵愛的靈魂,在捨棄鬥爭的王冠之後,又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埃爾米納不會感到迷惘,因爲她已經決定了要保護的對象。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太滑稽了!讓我無法停止大笑!」
「……沒有提出的必要。我的回答也沒有任何的意義。現在,我就要在這裏殺了你。」
格爾穆斯代替已經無法做出迴避動作的菲娜承受攻擊。
伴隨着輕輕的笑聲從後方伸來的手阻止了她的自殺行爲。
在這個樂園之地被反覆利用,牽連了許多因果的「英雄」稱號,此時被她主動抓到手中。
「什……!? 」
所以在改變存在的方式後,要做的事情並沒有改變。
在埃爾米納等人訝異的目光注視下,琉露將頭微微低下後抬了起來。
對原本就空無一物的存在而言,只要有那個「一」就足夠了。
坐在鋪滿石板的地面上,琉露用手指輕撫短劍的刀刃,代替已經被破壞的豎琴0;lyre1;。
琉露用從奧娜手中奪來的短劍勉強擋下了流光般的暗劍。
「那是扭曲的情感。也可以說是不正常的『執着』。你是我見過最強,也是最弱的戰士。」
「咦!? 」
奧娜和愣住的格爾穆斯一樣感到一陣噁心。
「……你想說什麼?」
伴隨着盛大的笑聲。
暗中殺掉靠近她的人,剷除礙事的人。
「鬥國0;提爾史庫拉1;」是女戰士0;亞馬遜人1;的聖地,在那裏日夜都在不斷廝殺。
「聽說你和奧娜閣下都是來自鬥國0;提爾史庫拉1;,是真的嗎?」
「『埃爾米納』這個名字……一直讓我感到很在意。因爲我在鬥國0;提爾史庫拉1;曾經聽過類似的名字。」
不明白琉露爲什麼要說這些的格爾穆斯也默默聽着。吟遊詩人像是在唱搖籃曲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緩緩說道。
「現在,我終於想起來了。『埃爾米納』是人族語0;這邊1;的發音。」
埃爾米納的雙腳蓄勢待發。
意料之外的事態讓她的內心無意識地吶喊。
不能讓她再說下去。
殺了她。
殺死那個精靈。
然而,在女戰士0;亞馬遜人1;將殺意轉爲行動前,琉露就揭開了她的「真名」。
「用女戰士0;亞馬遜人1;的語言來說,你在鬥國0;提爾史庫拉1;的真正名字是『戰王0;威高1;』。」
「!!」
埃爾米納的雙眼睜大到極限。
「即使在鬥國0;提爾史庫拉1;的歷史中,你也是被譽爲最強戰士的知名女戰士0;亞馬遜人1;。讚頌你或是畏懼你的祝詞曾經響徹整個國家呢。」
精靈的視線在一瞬間飄向遠方,彷佛映照着記憶中的景象。
怒吼和歡呼。戰士們的狂熱震撼着染血的鬥技場。
接受祝福的只有一人,便是站在堆積如山屍體上的黑髮少女。
「『仄‧威高』……意即『汝乃真正的戰士』。」
屏住呼吸躲在鬥技場柱子後面偷看到的景象──連容貌都看不清楚的少女身影和現在眼前站着不動的女子重迭在一起。
懷疑自己聽錯的格爾穆斯終於忍不住插嘴問道。
「怎麼可能,你說的是真的嗎!? 如此的豪傑竟然會捨棄國家,委身於人類的都市!」
那記拳頭不論是動作或出力方式都毫無章法,完全是在發泄情感。
「她不是女戰士0;亞馬遜人1;,而是人類。」
彷佛要摧毀這個世界上所有威脅自己的現實,她不顧一切地瘋狂攻擊,完全失去控制。
彷佛從漫長的夢境中驚醒,無法接受冰冷的現實一樣。
「這、這是怎麼回事!? 沒有妹妹……!」
針對琉露的口才,格爾穆斯帶着稱讚的意味哼了一聲。
埃爾米納僵住了。
只有奧娜按着胸口看着這樣的她。
「────」
宛如要把靠近自己的東西全部撕碎的野獸,埃爾米納不斷攻擊。
我在情急之下阻止了士兵。
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存在着許多噴泉,受到水流眷顧的王都拉庫里奧斯。
點頭回應菲娜的琉露依然將視線放在埃爾米納的身上。
「唔……!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埃爾米納的肉體與精神很快就失去了平衡。
一直保持冷漠的暗殺者0;assassin1;失去面具,無論沾染多少鮮血也面不改色的殺戮人偶失去對身心的控制,殺死「親妹妹」的後悔一口氣湧向了「鬥爭之王」。
「攻擊雜亂無章……冷酷的凌厲感已經從她身上消失了。」
「無論『某人的意圖』爲何,奧娜閣下對埃爾米納閣下來說是『特別』的存在這點是不會變的。」
「那是因爲她實在太過強大了……。即使在把力量視爲絕對正義的鬥國0;提爾史庫拉1;,她也是異端中的異端。」
感受到她握住我的手是多麼冰冷。
「我的妹妹是奧娜。我只有奧娜這個妹妹!」
沒有發揮出「鬥爭之王」引以爲傲的必殺威力。
「…………」
「聽說當時的女王因爲太過害怕,不僅將她驅逐出境還試圖處死。不過,似乎全都失敗了……」
「戰王0;威高1;……埃爾米納閣下沒有妹妹,她根本沒有任何姐妹。」
格爾穆斯充滿了憐憫的目光,終於激怒了埃爾米納。
「日夜都在不停廝殺的女戰士0;亞馬遜人1;聖地……戰王0;威高1;就是在鬥國0;提爾史庫拉1;的『儀式』中殺死了自己的妹妹。」
「精靈。你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吧?」
「──殺了你。」
「你們是『僞裝的姐妹』,是完全沒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
如果擁有關於戰王0;威高1;過去的知識,阿爾戈或許可以更快也更順利地讓埃爾米納失去戰鬥力吧。用牙齒咬住破布包紮流血左臂的琉露如此自嘲,並稍微流露對埃爾米納的同情後,又重新掛上堅強的笑容。
「……那就是你一直想隱藏的『傷痕』嗎?」
「如果要加以佐證的話,那就是奧娜閣下根本不是女戰士0;亞馬遜人1;吧?和那個種族有過深入接觸的我看得出來。」
琉露開始講述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及「戰王0;威高1;」那偉大到被刻在國家歷史之中並逐漸成爲傳說的戰績。
「那麼你發誓要保護的『妹妹』究竟是誰呢?答案很簡單──」
從那天起無論多麼憎惡,無論多麼怨恨。
別說了。焦躁如火星般迸發。
只要鬥國0;提爾史庫拉1;仍然是鬥國0;提爾史庫拉1;。
倒在血泊中的真正的妹妹0;少女1;,始終用空洞的雙眼仰望着年幼的孩子0;埃爾米納1;。
格爾穆斯等人輕鬆地躲開了這個相當於小型風暴的破壞化身。
那是鬥國0;提爾史庫拉1;令人憎惡的陋習。
當做揭露他人黑暗面並羞辱心靈的代價而承受了這拳的吟遊詩人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時──埃爾米納正劇烈地喘着氣,整個人都崩潰了。
精靈的身體被狠狠地打飛了出去。
「埃爾米納閣下的世界是因爲有奧娜閣下才能維繫下去。」
「好個能說善道的『吟遊詩人』,真是可怕……。在我看來,你和那個小丑是同一類人啊。」
閉嘴。她的嘴脣顫抖着。
皮膚裂開,鮮血滴落。
「她表現出來的強烈保護欲……是因爲把失去的妹妹投射到奧娜閣下身上──」
就在琉露無視那些喃喃自語,準備把真相說出來的瞬間。
埃爾米納完全沒有反駁。
至今爲止被排除的感情復甦了。
她緊緊閉着眼睛,保持沉默。
「怎、怎麼會……那爲什麼她們要僞裝成『姐妹』……?」
全身是血的她彷佛在賜予城市恩惠的清流引導下從城外漂流過來。
母親還在世的時候,還沒有嘗過絕望滋味的年代。
在女戰士0;亞馬遜人1;彼此戰鬥、磨練的聖地,會進行賭上性命的鬥爭。
謊言在冰冷的石造通道中空虛地迴盪着。
那個時候,我看見從她臉頰滑落的淚水。
「「什麼!? 」」
按照之前的威力足以致命的一拳讓菲娜驚叫出聲,但倒在地上的琉露卻用緩慢的動作站了起來。
「我是、我們是──!!」
一切都是爲了孕育偉大戰士的「儀式」。即使在魔物橫行的現代,鬥國0;提爾史庫拉1;也沒有廢止「儀式」,反而是捕捉魔物當成鬥爭的獵物。想必那個國家的女戰士0;亞馬遜人1;們現在也在向天上的殺戮之神奉獻鮮血和內臟吧。
她渾身是傷,衣衫襤褸地出現在我們面前。
而「儀式」的真諦,在於剔除相當於雜音的情感。
藉由讓同胞、朋友甚至是家人互相廝殺的方式,以鮮血洗去憤怒與悲傷,抹去情感,孕育出純粹的力量化身。這是在封閉的國家中產生的教條式傳統習俗。
揮空的拳頭打碎牆壁,胡亂踩向周圍的雙腳踏碎地板。
「……!」
在目瞪口呆的菲娜等人身旁,奧娜始終一言不發。
「應該是。不過,我的腦海中浮現了一個疑問。」
少女的褐色肌膚並非種族特徵,而是遺傳自人類的母親。
「這個嘛,也許是爲了隱藏『什麼』而需要一些『掩護』吧……這我就不清楚了。而且現在這些事也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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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斜眼望向自己的琉露,奧娜以沉默表示肯定。
兩人的相遇其實只是偶然。
爆發出前所未有殺意的埃爾米納揮出拳頭。
對於菲娜探出身子提出的疑問,琉露並沒有正面回應。
她用右手抓住自己的頭拉扯着頭髮,接着又不斷地甩頭。
這項陋習應該會持續到更遙遠的未來吧。
「像這樣的『擾亂』原本是阿爾閣下負責的……但我們現在也沒有其他的選擇。只好憑藉我這張伶俐的嘴讓她的『鎧甲』出現裂痕。」
護衛的士兵本來想要殺死不斷遭到刺客追殺,筋疲力盡的她。
「那麼,埃爾米納小姐是被故鄉放逐,纔會流落到王都這裏……?」
已經看穿「真相」的賢者沒有關注虛假的妹妹0;奧娜1;,而是將視線放在虛假的姐姐0;埃爾米納1;身上。
收起笑容的琉露終於切入核心,以銳利的眼神將手中的短劍指向埃爾米納。
「正確來說,是曾經有過。但她親手殺死了自己唯一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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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降臨在女子身上的過去是無法抹滅的。
閉嘴。怒氣在她的心中翻騰。
「我的妹妹纔不會想殺我!我的妹妹也沒有被我殺死!」
「琉露小姐!? 」
我本能地理解了,她的「孤獨」。
「嘎啊!? 」
因爲過去的心靈創傷0;trauma1;復發,不管三七二十一胡亂攻擊的埃爾米納根本沒辦法好好瞄準。她甚至沒有發現格爾穆斯已經拉開距離,像是在驅趕幻影一樣揮舞着手腳。「鬥爭之王」的威脅已經不復存在。
這個答案讓菲娜和格爾穆斯都感到震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否則,她連內心的均衡都無法維持吧。」
不論怎麼喊叫,她期盼的結局都無法成爲現實。
失去控制的力量反過來傷害着女子。
直到最後,我都對她──
「哎呀,真是刺耳。……那麼格爾穆斯閣下,可以順便請你幫一個忙嗎?」
即使對揭露他人過去感到愧疚,但他們並不是會因此錯失良機的「英雄候補」。
爲了阿爾戈捨棄仁慈的琉露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她現在陷入混亂,前衛應該可以壓制得住。請幫我爭取時間。讓我召喚『勝機』。」
「……好吧。就相信一次你的『花言巧語』。」
即使是身爲土之民0;矮人1;的格爾穆斯也能隱約感受到「魔力」正在增強,於是點頭應允。
彷佛受到兩人的鼓舞,菲娜也放開按着右手臂的左手。
「我也可以……!就算手臂骨折了,也可以詠唱魔法!」
「很好,上吧!」
格爾穆斯衝上前,菲娜開始詠唱。
埃爾米納以野獸般的速度迎擊從正面突進的土之民0;矮人1;。陷入錯亂而拋棄武器的女戰士0;亞馬遜1;與土之民0;矮人1;之間展開了激烈的肉搏戰。
由於埃爾米納只是憑藉本能瘋狂攻擊,完全沒有發揮鬥國0;提爾史庫拉1;精確無比的鬥技,因此即使扣除掉受傷的因素,格爾穆斯也能在劣勢下緊緊糾纏。再加上菲娜的魔法支援,就和精靈預測的一樣把埃爾米納壓制住了。
抓住這個寶貴的空隙,琉露從容地編織着『咒文』。
「【生命的氣息啊,回應契約。遵循吾命賜予庇護。附加風之權能,颶風之王。在此編織讚歌】。」
詠唱共八個小節。
如微風般輕柔,毫不猛烈,卻迅速無比。
流暢地編織而成的詠唱,以連菲娜都感到驚愕的速度來到魔法之名。
「【風之祝福】。」
瞬間捲起了深綠之風。
當埃爾米納被伴隨着光芒的魔法之風逼得抬起手臂擋住臉時,風的恩惠降臨到格爾穆斯和菲娜的身上。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像未曾知曉愛的幼兒一樣悲痛地哭喊。
「……還沒、結束。……還沒……!」
「咳─!? 」
騎在菲娜身上的埃爾米納被打飛出去。
「咕──!? 」
「形勢逆轉了呢。雖然是準備了好幾個計策,纔好不容易做到的。」
我現在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和她相處。當初自己是這麼說的。
「可是,你不一樣!你的行爲只是你個人的獨斷!把自己的任性強加在奧娜小姐身上!」
被冰冷的「鎖鏈」束縛的不只是公主0;艾莉亞德涅1;,奧娜也一樣。
「不過──只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你做錯了。」
原本應該毫無情感的雙瞳如今卻浮現悲愴與淚滴的氣息,仰躺在地的菲娜臉上也充滿了悲傷。
此時埃爾米納才終於察覺少女的內心現在也依然在哭泣。
不只是速度,連威力都大幅提升的一擊。
「我覺得要是那麼做,或許你真的會變成『孤身一人』。」
消耗了大量精神力的琉露掩飾着疲憊說完這句話,讓身體和牆壁分開的埃爾米納向前走了兩三步。
「既然有這種本事,一開始就該借給我們啊!不過──這樣正好!」
在過去被揭露,失去保護自己的鎧甲,執着也產生裂痕的現在──

陷入迷惘依然不斷掙扎的女子,即使鮮血弄髒了面紗0;veil1;,仍用顫抖的雙腳站了起來。
「因爲你的『妹妹』臉上沒有笑容!」
「那個時候,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對你產生了『共鳴』。因爲就像沒有血緣關係的我和哥哥一樣,你和奧娜小姐也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姐妹』。」
附加到全身的力量波動讓兩人同時睜大了眼睛。
「他總是會嘗試逗我笑!把喜悅和幸福分享給我!」
然後揚起眉毛,用明確的語氣「責備」。
代替答案的是戰士的鐵拳。
「……還能站起來嗎?」
「你已經失去保護自己的『鎧甲』,冷酷的暗殺者0;assassin1;已經消失了。」
「!」
然後趁她措手不及,將強烈的風之拳砸了過去。
「我一直無法學會的『魔法』之一……能將任何人變成強大戰士的精靈祕術!太厲害了,琉露小姐!」
這樣回敬了一句的格爾穆斯維持着自然浮現的笑容,猛然向前踏出一步。
「不過如果只是用來擊敗陷入迷惘的『鬥爭之王』,應該可以把力量充分發揮出來吧。」
想要將自己得到的幸褔回報給那個人,希望他能更加幸福。
所以菲娜開始將那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少年稱爲「哥哥」。
那是擊中要害的,決定性的一擊。
緊閉雙眼沉浸在回想中的菲娜講到這裏將眼睛睜開。
遭到從執着中拖出的真實刀刃刺中,埃爾米納勃然大怒。
儘管在石板地上彈跳好幾次才停下來,但她的身體依然沒有停止動作。
「爲什麼!!」
「這……難道是『附加魔法0;enchantment1;』!」
菲娜終於理解了前幾天發生的事情。
菲娜回想起當時的感受,終於明白埃爾米納真正想問的是什麼。
菲娜被她撲倒在地,胸口被狠狠揪住。
但菲娜拋棄了恐懼,一言不發地凝視着埃爾米納。
「我想走上自己選擇的道路,不想再活在『鳥籠』裏了……所以──」
看着那雙和自己一樣不曾感受過他人溫暖的眼睛。
「還沒完……這種程度……!」
「她也真是個固執的戰士……」
胸口正中央被拳頭擊中的埃爾米納整個人滾到通道的另一側。
「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心意……。爲了我四處殺戮、保護我……」
屏住呼吸的埃爾米納第一次把奧娜說的話聽進去。
「……!」
「但是,我無法阻止你。因爲我已經放棄了一切,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到。……更重要的是我很怕自己出面阻止會讓你內心崩潰……」
「嗚──!? 」
「我是爲了保護奧娜!我只是想保護她!就說了!就只是這樣而已!」
「什麼……!? 」
格爾穆斯也衝上前,揮出緊握的赤紅拳頭。
「你和那個小丑……這麼的緊密相連。爲什麼明明沒有血緣關係……你們卻能連結在一起呢?」
「我要保護……!唯獨奧娜……!」
那始終掛在嘴邊的執念,換成普通人應該會感到毛骨悚然吧。
過去和阿爾戈共度的日子在腦海中復甦。
在動搖與掙扎中,女子仍未喪失戰意。
就在此時。
少女懷抱着「祕密」。
奧娜遵循他的建議,看着埃爾米納的眼睛。
菲娜無法回答她的問題。
在兩人的身體即將碰撞的前一刻,率先炸裂的是土之民0;矮人1;纏繞着風的拳擊。
「咳……啊────!? 」
「──夠了,停下來吧,埃爾米納!」
她任由鮮血沿着額頭流下,以銳利的雙眼瞪着格爾穆斯等人。
「我,要保護奧娜……!就算沒有血緣關係,奧娜,也由我來……!」
「可是,已經夠了。已經夠了,埃爾米納。」
動作遲緩的土之民0;矮人1;彷佛被風推動一樣,化爲一陣強風瞬間來到埃爾米納的面前。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所以你那個時候纔會那麼問……」
面對格爾穆斯的震撼與菲娜的驚歎,琉露壓着羽飾帽的帽檐露出笑容。
在失去父母后,菲娜最初總是以淚洗面,而那個溫柔的少年每次都會替她拭去淚水。他會扮鬼臉,做出滑稽的舉動,想盡各種辦法直到菲娜破涕爲笑。
那是菲娜引以爲傲的哥哥,她最喜歡的哥哥、最重要的人。
「和我哥哥不一樣!那個人總是嘻皮笑臉的,非得把別人逗笑才甘心!最討厭看到別人流淚!」
看着埃爾米納用雙手撐着石板,試圖讓痙攣的身體站起來,讓背後感到一股寒意的格爾穆斯和菲娜忍不住低聲這麼說。
只需要好好地看着對方的眼睛,把想說的話說出來就行了。阿爾戈是這麼回答的。
也是在那個時候,埃爾米納和王聯手打造了少女的「鳥籠」。
渾身是血的格爾穆斯渴望結束這場戰鬥。
「…………」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啊啊啊啊!!」
指甲深深掐進手臂,在一旁默默注意的奧娜跑到埃爾米納的面前。
「不但詠唱時間長,效果也很短暫,實在沒什麼機會可以使用……」
菲娜很慶幸能遇見他。
那是被送上王都的處刑臺之前,在牢房裏和埃爾米納的對話。
即使用手臂防禦也無法完全擋下,埃爾米納的身體像樹葉一樣飛了出去。
「做好準備,女戰士0;亞馬遜人1;,就讓我們在這裏做個了斷。」
面對來自立場和關係都與自己相同的菲娜做出的指責,埃爾米納的表情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裂痕。
結束這場用來斬斷某人執着的戰鬥。
只知道「鬥爭之王」生存方式的女子犯下致命的錯誤,扭曲到無可救藥卻又如此純粹。「對死亡的恐懼」是她的一切,她唯一能做到的只有讓死亡無從接近。
城裏有人覬覦那個「祕密」,於是埃爾米納徹底排除了試圖傷害少女的人。如果沒有她,或許少女今天就無法站在這裏了。
語無倫次的混亂喊叫聲傾泄而出。
看着撞上牆壁的她,奧娜茫然地喃喃自語。
「竟然把那個埃爾米納打飛出去了……」
在傷痕累累的埃爾米納面前,經過幾番猶豫後,奧娜終於坦白說出連自己也難以承受的「愛憎」。
「你只不過是用『鎖鏈』來束縛奧娜小姐而已!」
失去退路的女戰士0;亞馬遜人1;以披頭散髮的樣貌近乎瘋狂地撲了過去。
奧娜想起自己曾向某個小丑提出的疑問和他的回答。
「我曾經……憎恨爲了我而去殺人的你……」
頑固地拒絕「奧娜之死」的女戰士0;亞馬遜人1;必須承認「奧娜之生」。
否則就會像菲娜指摘的一樣,自己用冰冷的鎖鏈綁住奧娜的脖子,扼殺着她的意願。
「謝謝你,一直保護我到今天……埃爾米納。」
「…………」
聽到奧娜第一次對自己說出感謝的話語,埃爾米納全身都喪失了力氣。
像個斷線的木偶般跪倒在地,戰意盡失。
「……奧娜閣下、菲娜閣下,請繼續前進。如兩位所見,我們都身受重傷,幾乎無法行動。」
「雖然丟臉到了極點……但真的一步也動不了了。」
隨着戰鬥終於結束,琉露等人也鬆開了緊繃的神經。
琉露勉強靠着牆壁支撐纔沒有倒下,而傷勢比誰都要重的格爾穆斯則是乾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只有雖然右手臂骨折但是被格爾穆斯等人護住好幾次的後衛0;菲娜1;,以及毫髮無傷的奧娜有繼續前進的能力。
「請務必救出阿爾閣下,助他一臂之力。」
「琉露小姐……好的!」
面對幫自己向格爾穆斯借來劍鞘進行骨折應急處理的精靈,菲娜用力點了點頭。
「埃爾米納……」
和菲娜一起離開時,奧娜從女子身旁走過的同時輕聲說道。
「如果能有來世的話……希望我們可以成爲真正的姐妹。」

「……!!」
埃爾米納的表情因爲淚水而扭曲。
沒有等她回答,奧娜就和菲娜並肩走向大迷宮0;Labyrinth1;深處。
兩眼無神地看着地板的埃爾米納代替奧娜預言未來。
沒有理會抬起頭來訝異地瞪大眼睛的埃爾米納,格爾穆斯仰起頭笑着說道。
「會有新的英雄沿着我們開闢的道路崛起,肩負起時代的重任。」
若有似無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就只是討伐一頭猛牛0;彌諾陶洛斯1;……僅此而已。」
埃爾米納垂着頭,苦澀地低聲說道。
後面還有數不清的魔物在等着。
這是事實。
從存在於大陸盡頭的「巨坑」湧出的異形們不會停止侵略。
這場「討伐公牛」不是拯救世界的聖戰。
然而,格爾穆斯卻否定了她的預言。
「……這樣的戰鬥,毫無意義。」
「不,會有意義的。」
無論流下多少的汗水、淚水以及鮮血──就算能夠打倒那頭公牛──絕望的時代依然不會結束。
「就算能夠撐過這一關……你們還是會死。奧娜和我們……沒有未來。」
「這就是『英雄神話』……是那個小丑所期望的未來啊。」
琉露也撿起壞掉的豎琴0;lyre1;殘骸珍重地撫摸着,如此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