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喜劇再演
《阿爾戈》 · 大森藤野 · 7138 字

總是會夢到那個──
被火海吞噬的故鄉。
在昔日的城市中,無數奇形怪狀的身影在舞動,令人恐懼的爪牙掀起腥風血雨,此起彼落的叫喊聲有如大地的嘆息般震盪迴響。
崩塌的城池與城下町宛如喪失往日榮耀的巨人屍骸。
天空是如此的寒冷、黑暗、遙遠。
蒼茫的黑夜被赤紅的火花點綴,纏繞着黑煙,彷佛虛幻的火葬。
如果是爲死者送葬,至少可以算是一種救贖。
如果是人與人之間的爭鬥,至少還會留下勝者與敗者。
然而,那只是單純的「進食」罷了。
只是一羣飢腸轆轆的恐怖魔物們正舔着舌頭貪婪地吞食那些蜷縮在高聳城牆內的獵物們,連屍體都沒有被放過。毫無勝敗可言,只能讓發出嗤笑聲的魔物滿足牠們的口腹之慾。如果在人的一生中有所謂最絕望的瞬間,那一定就是此時此刻了。能夠替那些無法迴歸於天的人們洗刷遺憾的人物,在這場夢中──在昔日的記憶中,始終沒有出現。
總是會想着──
如果真的有創造世界的諸神,祂們是不是正笑着俯瞰這場殘忍的饗宴呢。
這只不過是把人類加諸於家畜的使命報應在人類身上,或許祂們會這麼說吧。
這是無情的道理,但也是真理。
一旦從統治者的寶座上跌落,無論是人類或亞人都會輕易地淪落成被征服者。
屈服於暴力的人們註定要面臨的命運即爲遭受凌辱和蹂躪,這便是世界的潛規則。正因如此,諸神不會拯救身爲創造物的我們。這就是平等,這纔是所謂的公平。前人說過的那些道理相當具有說服力。如果無法接受這點,人們只能憎恨那些全知全能卻又不願意拯救自己的存在。在等待滅亡的絕望時代中,或許將一切視爲宿命而放棄掙扎纔是賢者的生存之道。
因此,總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只有拒絕賢者生存方式的人──才配稱之爲「英雄」。
即使是僞善,即使是沒有意義的抵抗,只要是戰鬥至最後一刻的人,世人都會稱之爲「英雄」。
「英雄」們大概會這麼說吧,大概會用他們雄偉的背影來告訴世人吧。
被衆多士兵包圍起來時,直到最後都在保護自己的少女。
周圍被三座陡峭的小山丘圍起來,形成半圓形的空間,篝火就位於正中央。被山丘擋住的方向當然什麼都看不見,剩下的方向也只能隱約看到沉浸在黑夜中的棱線。
如果是「英雄」,可以幫助「十」。
這雙纖細無力的手臂絕對沒有成爲「英雄」的力量,所能拯救的頂多也就是像眼前沉睡的少女一樣的「一」而已。
正因如此。
一隻手緊緊握着比自己更小的手,另一隻手抱着一本書。
伴隨着聽起來完全不會令人不快的說明,克羅佐露出討喜的笑容。
而他的本質則是渴望英雄的船0;阿爾戈1;。
最初進入視線的是鮮豔到刺眼的赤紅火焰。
褐色的臉頰在篝火的映照下有如旺盛的火焰。
「……」
看到比任何人都要笨拙的自己,那些比自己更強、更勇敢的人會不會因此而憤怒、嗤笑,然後挺身而出呢。
「當然的吧,我又沒有受什麼傷。……你受的傷要重多了。」
從和克羅佐相反的方向低頭看着阿爾戈的奧娜始終都是不高興的口吻,但最後的低語卻隱約帶着不安。
「…………………………嗚。」
然後是在篝火後方調整火勢的紅髮青年。
那天的慘劇被銘刻在內心深處,至今仍驅使着自己的靈魂。
「沒錯。我是鍛造師克羅佐,也是你們的救命恩人。」
該怎麼說纔好呢。
「你醒了嗎?」
被火海吞噬的夢境隨着燃燒殆盡的一本英雄譚0;書1;迎來終結,模糊的意識急速上浮。
夜晚、野外。
如果在只能保護「一」的自己身邊出現能夠幫助「十」的人,然後在那些人的身後又出現能夠拯救「百」還有救濟「千」的人,應該會形成一條光之「航路」吧。只要這樣的航路縱橫跨越時間與世界,總有一天「航路」會變成循環往復的「神話」。
這裏是廣闊的原野,或許該加上荒涼這兩個字。
當他好不容易掌握了時間和地點時──
聽覺被關節抽痛的聲音掩蓋,眉頭緊鎖閉上雙眼的阿爾戈在過了好一陣子之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所以、
那麼少年算是「英雄」嗎?
身旁只有一個哭累了睡着的少女。
明明無法成爲「英雄」,卻要自稱爲「英雄」的話。
並非如此。
無論何時,都懷抱着夢想。
如果從故事中拯救了自己的「英雄」都會被污衊成「傻子」,那麼自己便要成爲更加「愚蠢的存在」。
「可是,這裏……」
「!」
爲了不刺激到自己而選擇的措辭,反而讓阿爾戈想起了重要的事情。
「最好不要動喔。你的傷勢太嚴重了,看來被弄得很慘啊?」
所以、
映入眼簾的是羣星拱月的夜空。
於手中滑落的書本正劈啪作響地燃燒着。
從那天開始,少年懷抱着「英雄願望」。
所以──
然後,越過原本以爲永遠不會破曉的黑暗,看見從地平線後方升起的燦爛朝陽,將那道光和一縷希望重迭在一起。
在絕望的夜晚,少年不斷思考並夢想着這樣只能依靠他人實現的,遙不可及且不現實的空想。
「再加上你還用這樣的身體走過下水道。雖然用我的『力量』阻止了破傷風……但你還是先安分點吧。」
阿爾戈將臉朝左右轉動,再次環顧四周。
裸露的地面在夜空的俯視下像幽暗的湖面一樣蒼藍。
🔥
即使這是諸神決定的命運。
在此刻明確地立下誓言。
耳邊立刻落下諷刺的聲音。
「……你,好像叫……克羅佐?」
「纔剛醒來就急着關心別人而不是自己?真是讓人無言的僞善者啊。」
推開堆積在眼皮底部的黑暗,緩慢地、掙扎着,撬開了雙眼。
「你是在擔心我嗎?謝謝你。」
「你們……?……!」
努力回想着昏迷前最新的記憶,將眼前的人和名字連結起來。
記載着拯救了許多人,卻仍無法守護不計其數的人們,即使被稱爲「傻子」依然竭盡心力不斷戰鬥的,偉大的「炎之英雄」。
在少年無須後悔的偉大功績後方。
少年這麼想着。
傳來這樣的聲音。
就連野獸也會爲了不被獵食而戰鬥到最後,即便是家畜也一樣會盡力掙扎。
好不容易忍住痛苦的阿爾戈顫動着睫毛抬頭望向青年。
不斷追尋能改寫那幅光景的喜劇。
背部再次回到了鋪在地面的披風上。看阿爾戈痛苦難耐,青年主動繞過篝火走了過去。
當時的悲劇從未自眼瞼內側消失。
穿梭在四處逃竄的人羣中,讓在身後不遠處被啃食的慘叫聲代替自己,拼命地對抗恐懼和淚水,不斷地向前奔跑。少年緊握着嚎啕大哭的少女的手,用力到甚至有種不會再放開的錯覺,不顧一切地奔跑着。
在王都0;拉庫里奧斯1;的城下町,噴泉廣場。
「她呢!? 奧娜呢!? 」
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小丑阿爾戈所追尋的都是──滑稽的喜劇。
「這裏是……」
在那個起始的早晨,少年捨棄了放棄這一條道路。
仰躺在地。
逃離哭喊聲不絕於耳的故鄉,來到杳無人煙及魔物氣息的懸崖上,眺望着有如地獄熔爐般燃燒的城市,幼小的少年終於雙膝跪地,用雙手撐着地面,墮入絕望深淵。
他的名字是小丑。
在那本書中記載着「英雄」。
既然如此,人類也必須起身反抗。
「反抗吧!」──他們也會聲嘶力竭地如此咆哮。
「你是……嗚……!」
不知何時沾染到火星擴大成紅炎,眼看着就要燒成灰燼。
吹拂在身上的微風、隨之而來的寒意、泥土的氣息以及吸引着雙眼的星光。
「奧娜……!你沒事啊……」
乾涸的喉嚨與嘴脣發出囈語,血液的流動開始帶動思考的齒輪。
青年的笑容與感謝讓少女立刻擺出生氣的表情。
在詛咒自身的無力之前,他已經有自覺了。
即使這是人類不斷吞噬其他生物而必須償還的代價。
不是「英雄」的少年所能保護的,終究只有「一」。
可以感受到眼瞼在顫動。
「…………天空?」
所以,那個少年不斷地奔跑着。
清晰地想起自己和少女的處境,阿爾戈這次終於戰勝痛苦撐起了上半身──
少年的名號是愚者。
看着屈膝跪地的少女露出前所未見的脆弱姿態,阿爾戈在愣了一下之後露出溫柔的笑容。
緊接而來的是知曉自身現實的森然象徵。
被克羅佐救下來的人不只是自己。
彼此都面臨孩童喪失雙親的末路,也是幼小生命失去庇護的命運。而少年拒絕接受這些。正是這種不甘示弱的精神,讓少年和少女的生命得以延續。遵循手中書籍的教誨,少年試着反抗這個世界所謂的真理。
青年想坐起身,全身卻傳來疼痛。
如果是「英雄們」,可以拯救「百」和「千」。
五感開始迅速收集訊息。
阿爾戈把臉往旁邊,也就是右肩的方面倒下。
「王都外面的……荒野嗎?」
「沒錯。再補充一點,這裏離王都非常遠。就算生火也不用擔心被王都那邊的人發現。」
克羅佐站着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冒煙的篝火。
「本來應該要找有牀鋪0;bed1;的房間比較好,不過你們有自己的苦衷吧?你的同伴也堅持要離開王都。」
「…………」
克羅佐再次轉頭看向奧娜。
少女沒有說話,只是表情不悅地別過臉。
「……首先,請讓我向你道謝。感謝你救了素昧平生的我們,我是阿爾戈。」
完全掌握了狀況的阿爾戈向幫助他們逃離王都的青年致謝。
正當阿爾戈對因爲傷勢只能坐着,無法好好行禮而感到懊惱時,克羅佐似乎完全不在意地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啊,她有跟我說了。說你總是愛開玩笑又吵鬧,但回過神來卻發現會令人無法移開視線。」
「我纔沒說過那種話。」
「雖然你好像已經記住了,但容我再說一次。我是克羅佐,一個落魄的鍛造師。」
青年鍛造師對狠狠瞪着自己小聲嘀咕的奧娜報以微笑,同時拍了拍腰間。
在腰帶0;belt1;上掛着幾個工具袋,裏面插着槌子和鑿子。除了用來抵禦魔物而穿戴的手甲和護膝之外,青年那身看起來像裙子一樣的鮮紅色圍裙0;apron1;正是典型的工匠打扮。
「現在的王都經常發生戰爭吧?我是想說或許能把自己的作品賣出去纔來到這裏的……不過,好像被捲進什麼麻煩事了呢。」
「呃……」
面對克羅佐不同於先前的體貼微笑,阿爾戈變得吞吞吐吐,奧娜也緊閉雙脣。
正當兩人煩惱是否要將救了他們的恩人捲入自己的問題──捲入王都的黑暗時──
「嗷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微弱的光芒──火焰碎片從克羅佐的身軀中開始飛舞。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仙精」是與魔物對立的存在,也是與人類和亞人不同的「神祕居民」。
看了一眼感到震驚的阿爾戈等人,克羅佐面向前方。
「和救我們時的火焰光芒一樣……?」
「結果被我救下的仙精把『血』分給我,讓我活了下來。在那之後就變成這種『體質』了。」
「…………」
接着像是在反覆咀嚼般點了幾次頭之後,猛然睜開了眼睛。
「事到如今,我也變成被王都追緝的對象。我現在很後悔因爲一時衝動跳出來保護這樣的男人。」
即使奧娜的聲音從背後響起,青年依舊從容不迫。
「全部……你知道這裏有多少隻嗎!? 」
「而且那火焰,和菲娜的『魔法』旗鼓相當,不,甚至在這之上……?」
那是在逃出王都之前發生的事。
身懷「仙精之血」的人類。
奧娜保持沉默注視着青年,將王都的真面目和兩人的處境全盤托出。
阿爾戈等人持續受到震撼。
被橫向斬擊腰斬的大型怪物0;巨型哥布林1;甚至來不及發出最後的慘叫,就這樣化作燃燒着熊熊烈火的肉塊滾落到地面。
試圖拯救公主的阿爾戈遭人陷害,被迫與包含妹妹0;菲娜1;在內的其他夥伴分開了。
自稱工匠的青年鍛造師只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事物。
「說是這麼說,但我看你照顧他的時候不是很勤快嗎?」
一瞬間,狂暴的紅蓮從青年的體內迸發。
粉碎、猛焰、慘叫。
青年以堪比獸人的身手騰空躍起,將大劍從頭上往下劈落。
在伴隨刺耳悲鳴的燃燒聲響徹整個區域的時候,克羅佐的動作依然沒有停止。
面對帶着笑容的克羅佐,阿爾戈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阿爾戈開始說明。
首先被炸碎的是位於最前方的灰狼0;grey wolf1;。
她們掌管火、水、雷、風等大自然的力量,卻無一例外地缺乏鮮明的自我意識。據說她們只會將力量賜予與之相遇且獲得認可的人類,並像終身伴侶一樣陪伴左右。即使能夠溝通也僅限於動物般的動作,沒有人知道她們是如何誕生、從何而來。因爲她們能夠賜予擊退魔物的「奇蹟」,也有人稱之爲「來自天上的使者」或「神的使者」。
儘管阿爾戈陳述的事情荒唐到聽起來像是罪犯爲了脫罪而瞎掰出來的藉口,但克羅佐卻沒有絲毫懷疑。
從招募「英雄候補」開始,在王都發生的一連串事情。
已經驚訝到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的奧娜以彷佛看到擁有不死之身的怪物的眼神望向用輕鬆語氣說着「看吧?我就說沒問題嘛」的克羅佐。
克羅佐揚起嘴角,蹬地前衝。
彷佛一個人在準備料理一般,從容地向前走去。
「沒想到接受度還滿高的……」
面對阿爾戈理所當然的疑問,克羅佐像是呼喚小鳥一樣抬起了右手。
「才……纔沒有!!」
「那麼,接下來換你們說說自己的事情了,我還完全沒有聽你們提到呢。」
被纏繞着火焰鎧甲的大劍縱向劈下的斬擊砍中,轉眼間就灰飛煙滅。未等飄散的餘燼被燃燒殆盡,緊接在後的大範圍橫掃迸發超高溫的火環,讓大劍軌跡上的狗頭人全部被引燃。
克羅佐用輕鬆的語氣如此說道。
「這就是我的『力量』,也是我的『祕密』。」
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天授之物0;artifact1;「神祕鎖鏈」。
同時響起猛烈火焰的嘶吼。
在宛如炸藥爆炸般的烈焰讓阿爾戈等人還有魔物們都不由自主地往後仰時,有道人影──貌似是女性的──「炎之幻影」從青年的身體浮現出來。
「好歹我也算你們的救命恩人,至少有權利知道吧?」
在一瞬間難掩黯然神色的阿爾戈身旁,一直保持沉默的奧娜開口了。
將其他國家和魔物的軍隊當成「飼料」吞噬的吞屍肉戰牛0;彌諾陶洛斯1;。
在這個時代,「仙精」也被稱爲「奇蹟的化身」。
最後剩下的那隻大型怪物0;巨型哥布林1;在恐懼的驅使下逃走了。
在製造出破壞與劫火的紅髮青年面前,魔物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爲焦炭。
「難道是……仙精的『奇蹟』?」
灰狼0;grey wolf1;、狗頭人0;寇伯1;,還有一隻大型怪物0;巨型哥布林1;。
儘管救了「仙精」這件事在克羅佐的心中並不算什麼大事,但實在讓人有股衝動想要問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兇暴的吼叫聲讓靜靜搖曳的篝火也跟着晃動起來。
魔物哀號。
「這些全部都是事實。所以我在王都已經被當成罪犯了……至於要不要相信我們,都取決於你自己的判斷……」
「在轉眼之間就……!」
另一方面,阿爾戈則是維持嚴肅的表情答道。
下個瞬間,空中再次出現「炎之幻影」,彷佛在嬉戲般將火焰纏繞在克羅佐的右手上。
「那麼,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除了公主之外,你的妹妹也還留在王都吧?」
聽完說明的克羅佐閉上雙眼露出從容不迫的笑容。
以及爲了操縱吞屍肉戰牛0;彌諾陶洛斯1;,即將被當成活祭品獻祭給鎖鏈的公主0;艾莉亞德涅1;。
用單手輕鬆扛起綻放炫目光芒的大劍,像是在對自己體內呼喚一樣說道。
簡直像是在火爐旁鍛造的鍛造師。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
阿爾戈好像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而眨了眨眼睛,突然一記肘擊精準命中青年的側腹讓他發出「噗呼─!? 」的慘叫。
奧娜和阿爾戈猛然轉過頭。在兩人視線前方,複數眼瞳從黑暗深處浮現。
常勝將軍「雷公彌諾斯」的真面目。
「……強得太離譜了吧?太荒謬了。」
「……的確,不好好說清楚的話就太失禮了。其實──」
兩人不禁以敬畏的目光望向在確認周圍已經沒有魔物後扛着大劍走回來的克羅佐。
即使如此,下定決心的阿爾戈依然沒有放棄戰意,從腰間抽出小刀──
「──這種事情叫我怎麼冷靜接受啊!猛牛0;彌諾陶洛斯1;?活祭品?喂喂,王都不是樂園嗎!」
「……我相信你們,在看人的眼光這點我還蠻有自信的。你們看起來並不像是在說謊。」
「可是……等等。爲什麼不是精靈的你會擁有這種力量……」
阿爾戈和奧娜兩人的驚訝響徹月夜。
「咕、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
這是克羅佐的真實身分,也是他擁有壓倒性力量的祕密。
在那之後突然發生了變化。
只見克羅佐以袈裟斬的架式斜劈而下,新月形的火焰刀刃輕易地逼近魔物,將魔物從背後一刀兩斷。
「稍後再跟你們解釋──上吧,『烏爾斯』。」
在菲娜等人不在的情況下令人絕望的數量。
「而且這數量……!偏偏在這種時候……!」
然而,在阿爾戈等人提問之前,克羅佐搶先踏出了那一步。
被士兵們包圍的阿爾戈和奧娜正是被這股「火焰之力」所救。
儘管奧娜嘴上不饒人,但少女卻因爲克羅佐說的話而滿臉通紅。
如果是身爲魔法種族0;magic user1;的精靈就算了,人類是無法使用「魔法」的。
「仙精的『血』!? 」
「……給我一點時間沉澱一下。在這些事情發生之後經過的時間還不到一天。」
在懷疑是否看錯的阿爾戈身旁,奧娜猛然醒悟過來。
「魔物!? 」
和魔物羣對峙的青年維持着自然的姿勢,緩緩地瞇起雙眼。
和學習與修行的優劣無關,而是根據資質的有無來決定。
「以前我曾經從魔物手中救過『仙精』。那個時候我差點就死了……」
奧娜身爲占卜師本來就不擅長戰鬥。阿爾戈爲了保護她慌忙起身卻差點摔倒,反而被奧娜攙扶着喝斥:「不要亂來!」
面對在慌亂之中還不忘吐槽的青年鍛造師,奧娜的眼神相當無奈。
但是那只是無謂的掙扎。
這種直率的態度彷佛讓阿爾戈獲得了救贖,並回復了一抹淺淺的微笑。
「從身體噴出火星……!? 」
「原來如此,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啊,你們休息就好,全部交給我吧。」
如火焰般鮮紅的頭髮隨着青年聳肩的動作搖曳着。
「你們看着就好了。」
「是啊。現在的我明明不是精靈也能使用『魔法』,而且認真打造的『武具』也變得可以釋放出火焰或冰霜之類的魔法。」
雖然青年說得輕描淡寫,但阿爾戈等人根本沒見過有什麼人能擁有「仙精」之血。即使前面還要冠上後天這兩個字,但實際上已經可以算是「半仙精」的存在了吧。
看着有點奇妙的兩人,克羅佐發出「哈哈哈──」的爽朗笑聲。
「嗯,的確需要一點時間。守夜的事就交給我,你們兩個再休息一下吧。」
「……抱歉。還有,真的很謝謝你……」
面對阿爾戈發自內心的感謝,青年鍛造師果然還是笑了。
簡直就像一位年長的哥哥。
「客氣什麼。不是有句話說什麼出外靠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