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丑論爭

沉重的金屬門隨着聲響被推開。

察覺到有人進來的艾莉亞德涅──在『牢房』中抬起頭。

「……奧娜？」

「愚蠢的公主殿下……竟然自己跑回來。」

在昏暗的地牢中，帶着提燈籠的士兵出現的奧娜，用憐憫的視線望向有如籠中鳥的公主。

艾莉亞德涅的穿著已經被換成符合王族身分的服裝。

不再是和某個小丑一起逛街時的市井少女打扮，而是純白的禮服。

襯托出公主美貌的禮服和這樣的牢獄格格不入。名爲矛盾的訓誡、名爲束縛的王意、又或者是名爲『命運』的無形枷鎖，纏繞在少女嬌嫩的肢體上。

看到那可憐的模樣，瞇起眼睛將情感隱藏起來的奧娜朝護衛和看守的士兵使了個眼色。

儘管士兵們在頭盔下似乎皺起了眉頭，但或許是不敢違抗國王的客人，於是將燈籠交給她後便離開了。

牢房中只剩下被鐵柵欄隔開的兩名少女，被囚禁在牢房中以防再次逃走的艾莉亞德涅露出淡淡的微笑。

「……對不起，奧娜。讓我從城裏逃出去的，是你吧？」

像足不出戶的千金小姐一樣被藏在王城深處的柔弱公主，不可能獨自一人瞞過士兵的耳目。僅憑一時的衝動跑出王城的少女所選擇的逃跑路線，很明顯是有人暗中安排好的。

奧娜沒有回答。

但是緊閉雙脣並微微垂下眼簾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身爲客人卻爲了我這樣的人冒險…………謝謝你，奧娜。」

面對坐在冰冷的石地板上，對自己露出微笑表達謝意的少女，奧娜只能保持沉默。

過了片刻，似乎是想報答少女的微笑，奧娜開口道。

「……有給你的傳話。是那個奇怪的男人……阿爾戈說的。」

「咦？」

（還可以聽見嗚咽聲……）

「──────」

「然而，即使在這樣的世界也有這麼一個人希望你能活着……我覺得你有知道這件事的權利。」

奧娜停頓了一下，斬釘截鐵地否定了。

而青年的盲信和夢想，正是追求理想的過程。

面對拿出日誌正準備振筆疾書的阿爾戈，奧娜第一次採取了實際的行動。

然後在阿爾戈再次開口之前，用針尖似的視線警告他。

「人類的世界已經結束了。那麼不如不要再爲了『絕望』而痛苦，像植物一樣沒有一點感覺地枯萎不是很好嗎？」

無論他是否清楚自己的能力，船隻都只能航向遙遠的海洋。

艾莉亞德涅的雙眼不再是笑容的形狀。

奧娜用帶着諷刺的語氣對阿爾戈的洞察力表示肯定。

「反正這個世界最後還是會滅亡……無論做什麼都沒有意義，一切都是徒勞無功。」

「……盯──」

「……我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

名爲奧娜的少女簡直像是一個忘記笑容的人類。

「……有什麼事嗎？」

如果身爲觀衆的少女完全無法展露笑顏，那就讓她感到驚訝並緊握住她的手，強行拉到舞臺上一起跳舞。

「本來沒有打算要說的……雖然我知道那個一無所知的男人所說出的話會讓你感到痛苦、難過……」

極盡諷刺與厭惡的少女臉上第一次充滿了驚愕。

「我決定了！我會讓你也露出笑容！」

即使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少女的臉上也沒有一絲嘲笑的神情。

「你苦瓜臉的程度和公主不分上下耶。爲什麼這個國家的人都這麼冷漠無情又孤僻啊！」

「『公主，我會再去見你一次！這次一定要見到你，並且讓你由衷地露出笑容。』……」

「我應該有理由生氣吧？」

「……我怎麼可能幫你轉達，我又沒有那種義務。」

「……快點出去，和你說話讓我很累。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做了。」

「占卜誰？你？你妹妹？還是與你分隔兩地的公主殿下？」

「你是占卜師吧？那麼，最後想請你幫我占卜一件事。」

彷佛在說如果少女不笑的話就由自己來代替她大笑一樣，青年揚起嘴角緊接着說下去。

「我會徹底反駁你所有的悲觀想法！」

🔥

將小丑說的話。

無論觀看了多少場小丑大顯身手的舞臺，都不會出現任何的表情波動，由鋼鐵與寒冰所組成的少女。

面對語氣突然高亢起來的阿爾戈，奧娜的眼神依舊冰冷。

「……謝謝。」

「連讓兩個少女露出笑容都做不到的話算什麼男人！如果是我所追求的『英雄』，這種程度的事情肯定能輕鬆做到！」

「了不起的推理，我就稱讚你一下吧。正如你的觀察，我已經徹底『絕望』了。對這個世界的一切。」

面對啞口無言的奧娜，阿爾戈沒有放鬆語言的攻勢。

「我只是個客人，可以的話並不想濫用權力，請你自動自發地離開這裏。」

聲音從踩着樓梯向上走的少女背後傳來。

看着表情不像個少女，反而有如被絕望囚禁的隱士一樣的奧娜，阿爾戈收起嘻鬧的態度，仔細地端詳起她的側臉。

被打到手背的阿爾戈誇張地大喊「痛死了！」。

「我感到很不舒服，請不要這樣。」

「俗話說英雄愛美人嘛！嗯，就寫進『英雄日誌』！『阿爾戈和兩位美少女心意相通，讓她們都變成愛笑的人──』」

「我翹掉了！反正只會對實力差距感到絕望而已！」

「唔……」

在昏暗的牢房裏，從緊閉的雙眼溢出好幾道淚光。

裝潢豪華的程度完全不輸給王族，在這個不允許奢侈的時代，房間裏有擦得光可鑑人的全身鏡、黑檀木桌、擺放珍貴書籍的大書架、以及鑲嵌着美麗水晶與金銀珠寶的占星道具。這是拉庫里奧斯王專門爲客人準備的房間，完全無視客人不希望太奢侈的意願。彷佛是想對國王的做法表達些微的反抗，桌子和牀鋪上隨意堆放着打開的書本和亂丟的衣服。

責備着小丑心意的那些淚水，卻同時象徵着喜悅與令人心碎的悲傷。

「但他也是，比誰都要溫柔的人……！」

阿爾戈這麼問道。

然後，作爲離別的微薄贈禮。

「奧娜……就當作你沒有傳達過這些話。拜託你了。」

對可憐少女的理解與掙扎。

吩咐在外面等待的士兵不要跟過來後，獨自一人走在迴廊上的奧娜忽然停下腳步。

她抬頭望着星光無法撫慰人心的陰暗天空，喃喃自語。

男子要求的不是這些。

察覺到表情依舊冰冷的少女將拳頭握緊的動作，男子迅速往後退一步拉開距離。有極度的自信如果捱上一記女戰士0;亞馬遜人1;的鐵拳肯定會吐得滿地都是，他的名字正是懦弱又無能的阿爾戈。

「這裏可是我的房間，你是怎麼找到這裏的？而且『英雄候補』在早上應該有訓練纔對吧？」

「我最討厭的是……無能爲力，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

「如果你再追問下去，我就要叫士兵過來了。」

「這個世界的未來。」

在藏起深紅的光輝後，青年緩慢地用從眼瞼下重生的清澈瞳孔望向少女。

男子盲目地信仰着『英雄』這個稱號。

奧娜所說出的是她的猶豫和辯解。

「……你和公主好像不太一樣。她似乎憎恨着『命運』這個詞，但你給我的感覺應該說是厭世嗎……從你的眼中感受不到任何希望。」

準備好的是一場小丑的歌劇。

用不帶感情的嘴脣複誦出來。

少女伸出手指橫向掃過小丑的手背。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面對不滿地噘起嘴的阿爾戈，奧娜有點隨性地這麼說。那語氣簡直像是在說『要讓你人頭落地比動動手指還簡單』一樣。

青年這個模樣讓少女深深嘆了口氣，似乎連花力氣瞪他都覺得疲倦了。

「那是什麼意思？你想同時追求公主和我，腳踏兩條船嗎？」

在如同看向垃圾的冰冷眼神注視下，阿爾戈卻厚顏無恥地靠了過去。

愣在原地停止動作的艾莉亞德涅的雙眸中，淚水緩緩堆積起來。

「阿爾戈……真是個笨蛋，爲什麼這麼愚蠢。真是太過分，太殘酷了……！」

「有幫我把話轉達給公主嗎！」

在被冰冷鐵柵欄隔開的另一側，看着用雙手掩面哭泣的艾莉亞德涅，奧娜的表情陷入了悲傷中。

同時，她也是體現了這個絕望時代的存在。

將想要成爲少女心目中英雄的男人說的話。

阿爾戈正皺着眉頭凝視自己。

「……阿爾戈，我要更正一件事。」

面對根本不知道昨晚少女的苦惱，在那邊大聲喧譁的小丑，奧娜會露出劍拔弩張且打從心底感到憎恨的表情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和輕鬆自在又聒噪滑稽的阿爾戈屬於完全相反的人物。

小丑夢想着終有一天會成爲『英雄』。

少女的低語逐漸變成嗚咽。

地點在城裏某個晨光撒落的房間。

「啊？」

「你真是個極品人渣呢。」

走到樓梯最上層，少女打開沉重的門扉，然後靜靜關上。

阿爾戈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身爲房間主人的占卜師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用極度鄙視的眼神瞪着不打招呼就闖進房間的阿爾戈。

轉過身背對無法抬起頭露出笑容的少女，奧娜離開牢房。

用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轉身背對青年的少女在此刻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不到十六歲的公主哭泣的聲音……我卻只能裝作聽不見。）

「你究竟是對什麼感到絕望，我並不清楚。但如果照字面上的意思來看，你是對沒有未來的世界感到絕望。既然如此，就讓我來消除你的憂慮吧！」

然而如此軟弱的男人卻做出和前一秒相反的行爲，用異常囂張的態度宣佈。

奧娜壓抑自己的感情回應含淚的聲音。

「你有幫我把話轉達給她嗎!? 有幫我轉達吧！公主的樣子如何!? 看起來還好嗎!? 」

唱歌跳舞，並夾雜滑稽的打鬥，試着從戴着鐵面具的少女身上引出情感。

「怎麼了，占卜師奧娜！你就這麼害怕被我這個極品人渣說服嗎！」

帷幕已經升起。

小小的房間在小丑的手中已然變成一座劇場。

奧娜瞇起眼睛狠狠瞪着披風在空中飛舞、笑容滿面、膽大妄爲地挑釁的阿爾戈。

「……啊，原來如此。我明白你說的話了，埃爾米納。」

從少女嘴脣吐出小聲的獨白。

「這個男人就是用這種方式毒害我們的。」

在充分理解其毒性後，占卜師少女接受了小丑的挑釁。

「好……我就陪你玩玩這場鬧劇。」

「太好了！那麼就由我和你來一場只有兩人的辯論！」

彈指聲響起。

『小丑論爭』揭開序幕。

脣槍舌劍，針鋒相對。

將這些化爲歌劇，小丑和占卜師以言語爲劍展開激烈交鋒。

＋

「人類正瀕臨滅絕的危機，這是無法動搖的事實。」

先攻的是奧娜。

她的聲音如同被撥動的冰弦，彷佛冬日雪風的獨奏曲。

爲了使讓出發言權的阿爾戈大喫一驚，奧娜將世界的現狀攤在他的面前。

「許多村莊現在正遭到焚燬、破壞、攻陷。在這種情況下還要求人們抱持希望不是更殘酷、更沒道理可言嗎？」

揚起嘴角，露出潔白的牙齒。

奧娜以厭惡的眼神瞪着眼前這個否定了『無能爲力』這種悲觀論調的存在。

即使是無法好好戰鬥的男子，現在也能愉快地舞蹈歌唱。

「如果諸神在天上守護着我們，那我們必須讓祂們開懷大笑纔行！」

曲速變換0;up-tempo1;駕輕就熟。抑揚頓挫早已爲小丑所用。

「那種事情我完全不懂！就像芬亞娜騎士團一樣，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充滿勇氣的人們！」

「不對！不能把『放棄』和『失敗』混爲一談！那是扼殺人類可能性的行爲！」

「必須藉由人們所編織而成的故事！展現堅強的意志，來證明這個世界不是走向毀滅的大地纔行！」

在僅有兩人的舞臺上提出的疑問，讓奧娜第一次感到詞窮。

「畢竟你是在我無法企及的次元做着白日夢，想要勝過你的想法本身就是個錯誤。」

面對毫不留情的話語，青年連同雙手一起墜落到地上。

「喔，你終於明白了嗎！」

失去笑容的占卜師用那雙觀看星象的黯淡眼眸如此斷言。

『仙精』是存在的，她們的氣息就紮根在阿爾戈他們可以感受到的地方。

「……！」

「那些從天而降的奇蹟紡織者爲什麼要把力量借給我們？爲什麼要用我們的智慧無法衡量的神祕力量來拯救我們？」

「因爲遭到魔物蹂躪的這個世界根本沒有『神』！」

迎接凱旋英雄的民衆，還有飛舞在空中的無數花瓣都淪爲塵封在書頁中的悲慘碎片。

序曲結束。

「我能理解你因何而害怕，也能理解你爲何顫抖！可是，我們應該要挺身而戰，絕對不能成爲自殺志願者！」

「發出歡聲笑語、吹散陰沉的空氣，聲援被選上的人們！無法戰鬥的人也有許多能做的事情！不願發出聲援的人，永遠看不到明天！」

與之對抗的是阿爾戈的反駁。

驚叫變成了歡呼。

因爲在拉庫里奧斯附近就曾經流傳過『仙精的傳聞』。

短暫的沉默。

這即是真理。

小丑以宛若小鳥成羣啼叫的歌聲包圍着少女。

「那難道不是因爲有『神』的存在嗎？她們的存在本身不就是『神』存在的證明嗎？」

阿爾戈講述的幻想風景被奧娜用現實的冰刃徹底斬斷。

面對內心交織着厭惡和厭煩情感的奧娜，阿爾戈將笑聲轉換成旋律。

那是包含了自身感傷的寂靜間奏。

但也正因如此，小丑才跳着滑稽的舞蹈。

奧娜當然不會不知道。

幻想的旋律消失，舞臺的燈光也熄滅了。

「憑藉那些希望，就可以將你的『絕望』還有世界的黑暗全都抹去！」

兩人的辯論到此中斷。

「這是占卜的結果嗎？」

悲劇變成了喜劇。

俯瞰着倒在地上的青年，少女嘆了口氣，覺得剛纔都在浪費時間。

少女沒有可以依賴的信仰或教義。

「但是如果沒有人挺身而出的話，那也沒辦法，只好由我出面了！就是這麼一回事！」

「那種事不會發生的。那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只存在於書本的世界中。」

「喔嗚─！」

然而小丑不允許輓歌0;elegy1;的存在。

「只要人類不斷吶喊，新的『英雄』就會不斷誕生！那是可以打倒任何魔物的人類之劍，是能夠推翻黑暗時代的光！」

現在的世界是『絕望的時代』。

少女的嘴脣出現短暫的空白，將冰冷的音色置於一旁。

「那麼那麼，只要『英雄』的聲音聚集起來！一定能夠成爲超越『無限』的吶喊浪潮！！」

幻想着天空之海和沉睡在其中的超自然存在，爲了讓那些超越凡俗的存在都捧腹大笑，小丑揮舞手腳大聲呼喊着，在舞臺上大鬧起來。

男子也沒有可以依賴的信仰或教義。

彷佛已經預料到事情發展的男子高聲唱起英雄們的神聖譚0;Oratoria1;。

宛如溫暖的春風般一笑置之。

「真巧呢！我也是其中一員！可是我們還可以發出聲援！」

少女始終沒有握住男子伸出的手，只是目不轉睛地凝視着。

口齒清晰、節奏明快、不拖泥帶水。

總是躲在妹妹背後大呼小叫的男子正是聲援的化身。

迎向帶着寒意的北風，小丑自詡爲太陽的獨唱者0;soloist1;高聲歌唱。

「你口中的希望都是『詭辯』，現在這個世界上發生的事情更加殘酷。」

眼神也變得更加銳利，像刀刃一樣凝視着小丑。

以男子逍遙自在的言詞做爲區隔進入下個樂章。

然而，那隻不過是爲了下一出歌劇的助跑。

然後青年立刻換上得意洋洋的笑容，自豪地訴說自己的英雄志向。

「存在於大陸盡頭的『巨坑』，和字面上的意思一樣，現在仍有『無限』的魔物從那裏湧出。」

「英雄譚什麼的，不過是童話罷了……現實會更加冷酷地扼殺我們希望的幼苗。」

「占卜師奧娜！現在正是『英雄神話』的開端！我們要成爲最新的傳說，連接到未來！」

阿爾戈莊重地點點頭。

然後小丑說出自己所相信，能照亮世界的『希望』的名號。

青年以洪亮的聲音回應，臉上掛着萬夫莫敵的笑容。

阿爾戈對停下動作的少女伸出右手。

少女的唾棄變成難以置信的傻眼。

彼此的耳中都響起彷佛幻聽的一道高亢絃音。

「是啊，超越了大言不慚的夢想世界……我終於明白你的腦袋到底有多麼天真爛漫了。」

「不，這是前定和諧，是命中註定的絕望。奇蹟是不會發生的，就像我失去母親一樣，大家都會失去生命。」

許多書籍都經過潤飾和誇張的描寫，爲後世的人們帶來甜美的夢想和虛假的勇氣。

爲了呼喚起始的祝福0;fanfare1;，青年伴隨着拙劣的笛聲，演奏着小丑進行曲0;march1;。

「……」

阿爾戈拉高聲音，試圖蓋過奧娜的反駁之劍。

「人們編織的故事……？」

「……即使如此，還是有無法戰鬥的人們。」

「毀滅這個世界的終焉之源？」

「是的，世界渴望着『英雄』。」

「……我輸了。」

「我認爲自己選擇走向毀滅的道路纔是最『愚蠢的行爲』！」

絕對不是什麼『英雄的時代』。

宛如敲響琴鍵一樣，奧娜加強了語氣。

「沒錯，無論怎麼殺都永無止盡的各種怪物。比那些傢伙弱小、數量也有限的人類只能屈服也是理所當然的。毀滅的腳步已經無法阻止了。」

剩下的只有寂靜。

在這個世界上可以清楚觀測到掌管火、水、雷、風等大自然力量的『奇蹟化身』。不屬於任何亞人類的她們彷佛受到天命的引導，將力量借給抵抗魔物的人們。

自信滿滿地如此宣告，奪走少女的驚訝，小丑張開雙臂大聲歌唱。

絕望的重奏，層層堆迭的斷念旋律。

「沒有『神』嗎？那我想問問看，『仙精』到底是什麼？」

「芬亞娜騎士團的英勇事蹟我也有所耳聞，然而他們的活躍終究只限於部分地區，無法影響大局。」

沒有中場休息。

「……引導人類本身走向神話，爲此才需要『英雄』？」

燈光消失，劇場上只剩下少女內心的黑暗。

「哈哈哈─！來吧，第二回合！」

過去的歷史中究竟存在多少真正的英雄，只有上天知道。

彼此都不承認自己被駁倒。

面對平靜地承認自己落敗的奧娜，阿爾戈再接再厲地伸出左手，試圖用雙手握住少女的纖纖玉手。然而──

這次換成阿爾戈嘴脣緊閉，歌聲止息，委身於無聲的間奏中。

「……滿嘴歪理，真是個奇怪的男人。」

歌聲變爲吼叫，敲響出自己內心描繪的充滿希望的風景。

「……不過，也對。到目前爲止，我都沒看過有人這麼認真地談論這種空想。」

過了片刻，奧娜將黑色的長髮撩到耳後，像個魔女一樣瞇起眼睛。

「好吧，阿爾戈。我就賜予你一個『預言』吧。」

「『預言』……？」

「嗯，荒謬至極的『預言』。你知道『卡倫加荒原』嗎？」

「知道……那是王都和侵略者交鋒的下一個戰場。我們『英雄候補』也會在三天後前往的戰爭舞臺。」

那是拉庫里奧斯王賜予阿爾戈這些『英雄候補』最終試煉之地的地名。阿爾戈聽說那是一片廣闊的荒蕪大地，位於綠意盎然的王都南部。

「卡倫加荒原的正北方，也就是走出王都後的正南方。在那片險峻的峽谷中，會發生『某件事情』。」

「『某件事情』……？」

「根據我的占卜，那裏會有你『等待的人』……不，是『命運』在等待着你。」

儘管少女的嘴脣沒有笑意，但眼睛卻像是在嘲弄般微微瞇起。

像是在『猜謎』一樣，少女占卜師預言了小丑的未來。

「要是看到『那個』之後你還沒有絕望的話，我就告訴你公主在哪裏。」

「……！真的嗎！」

「嗯，如果你沒有因此而絕望的話。」

「……？」

面對用認真的表情做出承諾的奧娜，阿爾戈探出上半身，但隨即停下動作，不由自主地驚慌失措起來。

因爲少女看向自己的眼中充滿了乾涸的豁達。

「阿爾戈……你果然是我討厭的人。希望你那樂天的臉龐會被悲傷覆蓋，露出醜陋而扭曲的表情。」

少女臉上浮現的果然還是厭惡。

「……然後，我會爲你祈願，希望你能逃離這一切。」

但是，那厭惡的情感緩緩地剝落，一瞬間流露出被藏在深處的悲傷與絕望。